第三章 想成爲妳的靠山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3.3萬 字
七瀨暈倒於鋼琴比賽的隔天。
星期天,我望向時鐘,指着十點。
……我們昨天最終乖乖回了家。
我們並非親屬,什麼忙也幫不上。
我晚上難以成眠,醒着很長一段時間。現在雖然也躺在牀上,但毫無睡意,七瀨倒下的那一幕縈繞於腦海之中。
陽花裏昨晚聯絡了我,說七瀨並無生命危險。陽花裏似乎接到了七瀨父母的聯絡,而據說七瀨目前住在音樂廳附近的醫院中。
總之暫且可以放心。
……但我認爲那種暈倒方式不太正常。
根據陽花裏所說、七瀨自己的說法、昨天七瀨的暈倒狀況這些資訊中,我隱約能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但不確定是否猜對。
從不久前見到七瀨時,我就有種既視感。
但不清楚那與什麼相似,而現在終於發現了。
──就像不敢傳球給隊友的美織。
七瀨現在像極了當時的美織。
應該是有什麼精神上的狀況吧。
此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畫面中顯示着『星宮陽花裏』。
「喂。」
『……夏希同學。』
「七瀨她不要緊嗎?」
『嗯,她狀況穩定下來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探病?』
「好。」
「我想去闖闖看。在妳也闖蕩過的世界中。」
*
「後來……怎麼樣了?」
「那個世界很殘酷喔。我最終沒辦法靠鋼琴喫飯,所以就引退了。」
「……妳在國二之前說過很多次呢。」
我不認爲能輕易讚揚她下的這個決定。
七瀨這麼說完,做出了總結。
……如果單純淪爲笑柄倒算還好。
美和子阿姨這麼問,七瀨搖了搖頭。
「……七瀨,妳今天能告訴我們嗎?」
「……就讓我擔心妳一下啊。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身爲一位母親,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吧。
「……原諒我,我不想看到妳那麼痛苦,也好怕看到妳暈倒。所以這次,我本來也不想讓妳參賽。」
「我在演奏前暈倒了,被送上救護車。」
七瀨聞言,態度堅定地點了點頭,眼中毫無迷惘。
「……就不能當作興趣嗎?」
美和子阿姨他們則是第二次目睹那畫面,我難以揣測他們的心情。
陽花裏虛脫地癱坐在地,疲軟地將頭靠在病牀上。
七瀨的語氣自始至終都相當平淡,彷彿事不關己一般。
她又繼續說:
陽花裏則催促後續似地問:
美和子阿姨則坐在一旁。
「……隱隱約約,因爲妳不太對勁。」
「不對吧,唯乃,是我阻止妳繼續彈琴的。」
七瀨垂下眼去,一臉歉疚地說,陽花裏則用力搖頭。
七瀨輕柔地將手放到陽花裏的頭上。
儘管知道她平安無事,我還是想去看一眼,放下這顆懸着的心。我猜陽花裏也抱着同樣心情。我們決定集合時間與地點後,便迅速掛斷電話,匆忙地出了家門。
七瀨在比賽會場中暈倒時,她的父母也率先跑了過去。
「我決心一定要成功,迎向了下一次比賽。」
空氣中有種醫院特有的氣味,這是藥品的味道吧。
一道柔和的嗓音示意我們入內,我往旁拉開了門。
見到七瀨在舞臺上忽然昏倒時,我整個人心驚膽戰。
美和子阿姨神情苦澀地問。
「對不起,浪費了你們的時間。」
我能夠想像,假設我在校慶的舞臺上失敗的話,會變成怎麼樣。
「可是啊,是我自己想彈鋼琴的。因爲我自己想這麼做,所以參加了比賽。我想再次站上大舞臺彈鋼琴。」
這是單人病房,七瀨坐在病牀上,靠着牀墊。
「但我錯了──我只是害怕得不去正視問題。」
「雖然自己這麼說也很奇怪,但很多人對我寄予厚望。」
「這太誇張了,我只是撞到而已。」
七瀨如安撫陽花裏一般,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髮絲。
七瀨的神色與口吻顯示出對母親的堅定信任。
陽花裏快步走向七瀨。
「……嗯,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是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吧。」
這是附近一帶最大的醫院,我與陽花裏一同走到病房前。
這是因爲美和子阿姨流着淚搖頭。
原本將臉埋進牀鋪中的陽花裏,此時抬起頭來,向七瀨發牢騷。
陽花裏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這麼低喃。
此時,美和子阿姨開口道:
「我很希望這只是偶然……但之後只要在很多人面前彈琴,都會引發類似的症狀……所以我才放棄在舞臺上表演。」
「這、這樣啊……太好了~我還以爲妳生了什麼重病……」
「不要緊,我今天就能出院了。」
「我今天終於注意到了,如果不挺身面對的話,就無法實現夢想。」
「──因爲妳是我的寶貝女兒,唯乃。」
此時,七瀨頓了一下。
「我很好,身體都沒什麼事,頂多暈倒時頭稍微撞到了地板而已。」
這兩極的情緒令她心中糾結不已吧。
她繼續說「所以並不必堅持彈鋼琴不可」。
七瀨的決心無可動搖。
我不認爲美和子阿姨是杞人憂天。
「……別這樣,我沒辦法爲妳加油。我說過了吧,我已經不想再見到妳受苦了。再繼續下去的話,妳會精神崩潰的!」
「……媽媽,謝謝妳。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抱歉,我沒有向你們坦白。但我不想害你們擔心。」
「我都知道,但是……這是我從小的夢想。」
「我必須克服這種症狀。我從秋天重新開始練習後,能在媽媽和灰原同學面前演奏了……所以本以爲一定不要緊的。」
道出我與陽花裏遲遲無法過問的往事。
「妳之所以突然暈倒,是因爲貧血之類的嗎?」
七瀨當時確實顯得有些痛苦,但仍然正常地彈完了。
「你該不會注意到了?」
七瀨摸着額頭上的繃帶,露出了苦笑。
美和子阿姨悄聲低喃。
她提到家人時也總顯得幸福洋溢。
我出聲詢問後,七瀨便苦笑着說「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聽衆人數不多的話,八成沒有問題吧。人數增加後,她的症狀就會變得嚴重。
「……果然是有精神層面的原因嗎?」
「呵呵,我有告訴過妳呢。」
「就算我繼續練習,那畫面依然離不開我的腦中,而我想拋開這種負面的想法,所以繼續練習,想說只要在下一次比賽中獲得好成績的話,就能覆蓋掉那些畫面。實際上,我也只失敗過一次而已,還有很多人對我寄予期待,所以我不想辜負他們。」
「唯乃……!」
「唯乃,妳連特地來看妳比賽的朋友都沒說嗎?」
「請進。」
「我在大型鋼琴比賽中連連出錯,甚至是平常不會犯的錯……最後當然沒有得獎。我對自己彈得不好感到很沮喪,但我過去也曾落選過,所以原本沒有放在心上。」
「我本想說下次再加油就好……但每到入睡之前,腦中都會浮現觀衆感到失望的眼神……讓我無法停止心悸。」
七瀨拋出前言,娓娓道來。
這代表她想成爲與母親相同的職業鋼琴家吧。
我早已猜想到一半。
「唯乃,妳……還打算繼續嗎?用這種狀態……?」
「……唯乃,的確是我教會妳彈鋼琴的,但我認爲妳不必受限於鋼琴喔,因爲這世上還有很多其他有趣的事。」
七瀨聞言,驚訝地眨着雙眼。
美和子阿姨始終低垂着頭,默默地聽七瀨說話,那模樣令我印象深刻。
七瀨認真面對鋼琴一事令她開心,但又不希望對方勉強自己。
接着「叩叩叩」地敲了敲門。
若是大型鋼琴比賽,應該會有許多觀衆吧。
七瀨別過眼去,望向窗外。
「纔沒這回事,先不說這個了,妳還好嗎!? 」
「我不認爲重複發生那種狀況,妳能平安無事。」
然而自己卻在大舞臺上失敗了,因此理所當然會讓人感到失望,這也莫可奈何。儘管腦中明白,也覺得已經整理好心情──七瀨繼續訴說。
美和子阿姨這句話如泣如訴。
「我已經不太記得了。我在演奏前鞠躬時,看到許多觀衆,呼吸困難起來……不知不覺就身在病房裏了。」
……也是,應該沒有人每次正式出場時都能表現得很好。
「唯乃妳這傻瓜。」
她的語氣有些嚴厲。
「對不起,我本以爲沒問題了……但只是我自己想要當作沒問題。所以我才找你們來。因爲在朋友面前不能失敗,我想用這樣的方式來逼迫自己。」
美和子阿姨的語氣與表情充滿了關心,讓人知道這是她的肺腑之言。
我們都見識過七瀨在舞臺上如斷線的傀儡般暈倒在地的場面。
「……媽媽,我的想法不會再改變了。」
儘管如此,七瀨仍毫不讓步,這麼告訴美和子阿姨。
「爲什麼……!? 就算不能彈鋼琴,妳也能幸福地活着啊!」
那或許是美和子阿姨自己找出的答案。
結婚生子,自職業鋼琴家引退,縱使生活重心不再圍繞着摯愛的鋼琴,仍能過着幸福美滿的生活。正因爲如此,她的話才具有說服力。
然而,在美和子阿姨對七瀨高聲這麼說時,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
「不好意思……可以請幾位放低音量嗎?」
護理師一臉歉疚地走了進來。
美和子阿姨聞言,猛然驚覺似地低頭道「對不起」。
「……我去讓頭腦冷靜一下。麻煩你們照顧一下我女兒了。」
美和子阿姨快步走出病房。
我們三人沉默了一會兒。
「她是位好媽媽呢。」
「……是啊。我很受上天眷顧。」
我由衷地輕語後,七瀨也深有感慨地點了點頭。
「但妳不會改變想法吧?」
「……我希望你支持我呢。」
我這麼一問後,七瀨像是鬧彆扭似地別過頭去。
總覺得今天能見到七瀨不同的一面。難得看到她像這樣撒嬌,她對美和子阿姨的態度也很新鮮,明明她平時都是六人組的媽媽角色。
我也並非討厭甜食,就是不太喜歡。
真教人意外,原來她是能忍着不喫喜歡食物的人啊。
「我要咖啡。」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陽花裏提防七瀨。
與之相同,七瀨或許是需要某種契機。
畢竟我肩負改變了七瀨的責任。
我實在無法繼續忍受這種氣氛。因爲我是處男。
陽花裏明顯地轉移話題。
她總顯得意興闌珊,且隱約有些落寞。
「你、你幹嘛……一直盯着我的身體看?」
「……咦?」
我與陽花裏看完七瀨後,走進醫院附近的咖啡廳中。
「我明白了。但是,我不會支持妳。」
「嗯──我不敢喫太甜的東西……」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喫一份大聖代?」
這必定是她一直以來的想法吧。
我進入第二輪人生時,起初有點害怕龍也,會對他所說的話過度反應,那也類似運動失憶症吧。心靈創傷也無法只靠自己的想法就改善。我當時是與龍也單挑籃球並獲勝,藉此克服。
「又沒關係,因爲我們是朋友嘛。我不想置身事外,光爲妳加油打氣而已。」
「……但一碼歸一碼,我不會把夏希同學讓給妳的喔?」
比起七瀨與美織,我的症狀雖然比較輕微,但也心裏有底。
「我認爲能展現出人品的並非話語,而是行動喔。」
我這麼說後,七瀨便放棄似地籲出一口氣。
「可是……我的鋼琴之路和你們毫無關係吧?」
「我當然想支持妳……但也會擔心吧。」
我明明是真心提問,她卻用相當生氣的語調反問了我。
陽花裏緊緊摟住我的手臂,提防着七瀨。
因爲我的反應太像處男了,所以害氣氛變得很尷尬……
因此──
「……是我害的啊,不是託我的福嗎?」
我回想前一輪高中生活的七瀨,她放棄夢想的眼神記憶猶新。
然後,我改變了七瀨也是事實吧。
「我的志向沒有那麼高尚。我只是不想後悔而已。」
「運動失憶症?」
「我爲了維持身材也是很費心的好嗎!我週末都會去慢跑。」
「我想成爲妳的力量。」
「嗯,作爲寫書和唸書之餘的運動。而且,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我在約會時雖然會喫聖代和蛋糕,但平常都儘量不喫甜食喔。」
「那果然是爲了不讓出校園偶像的寶座?」
時間是下午三點,到了午茶時間,陽花里正一臉認真地瞪着菜單。
「我也很害怕喔。但都是你害我決定要放手一搏了。」
「你到底覺得我是怎樣的人啊?嗯?」
「妳就依靠我們嘛。」
「你那種『我真是講了一番好話』的跩臉真教人火大。」
對不起,我高中轉換形象後得意忘形了……
陽花裏幸福洋溢地大口吃着送上桌的聖代,注意到我的眼神後,她遮掩似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糟糕,被發現了……
「──我會協助妳的。」
七瀨露出歡喜的神情後,又馬上半眯起眼瞪向我。
「……我只是爲了隨時都能讓喜歡的人看而已喔。」
七瀨之後爲了謹慎起見,會接受診察,沒有特殊問題的話就能回家,聽說明天就能來上學了。附帶一提,我中規中矩地選了水果作爲探病禮,也順利交給她了。
「好、好啊!說得也是!」
氣氛一改,我與喫完聖代的陽花裏認真地討論著。
七瀨呵呵地微笑。
運動失憶症是一種心因性的運動障礙。
她雖然會威嚇路上的陌生人,在我與詩或美織聊天時,會露出狐疑的目光看我,但或許是相當信任七瀨,她過去都不會這麼做。
*
「既然他這麼重要的話,就要緊緊抓着不放喔。」
陽花裏曾在聊電話時,告訴我她對七瀨的心思。
「咦,是喔?」
「她的症狀很嚴重,我猜會不會類似這個。」
陽花裏面紅耳赤地垂下頭去,我恐怕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吧。臉好燙。糟糕,聽她這麼一說,我會不禁望向她的身體。
「我、我們來聊唯乃的事吧!」
……原來如此,我都沒想到。抱歉,我問了奇怪的事。
或者說,昨天的比賽原本應該成爲她克服運動失憶症的契機。
另外,我也不想變胖。我喜歡的食物是雞柳與蛋白質。
我也立刻配合。
我咧嘴一笑,並豎起拇指。
「呣呵呵,我就點聖代吧,你呢?」
「有解決的方法嗎?」
「欸欸!? 我剛剛那樣很帥吧?陽花裏,妳說呢?」
我爲了壓抑住自己的邪念,暫時閉上眼睛。
陽花裏「嗯──……」了一聲,含糊帶過。我莫非真的很噁?
能讓熱戀盲目中的陽花裏支吾其詞,代表我或許相當噁心。
美織無法傳球給隊友時,多半也是罹患了這種病。
即將畢業時,她考上東大,受到周圍的人們大大讚揚,唯有她顯得不怎麼開心。我不希望她再次變成那樣。
「唯乃,也讓我來幫忙吧。」
看來是我不好。
「我的想法也和她一樣。」
「……最快的就是消除原因吧?」
陽花裏的語氣比過往來得強硬。
陽花裏悄聲低喃,但我就坐在對面,再怎樣也會聽見。
七瀨淘氣地笑了笑,戳着陽花裏氣鼓鼓的臉頰。
「什麼老樣子?」
簡而言之,這是心理因素影響到身體。鋼琴並非運動,且症狀嚴重到會暈倒的話,或許是罹患其他病症,但我認爲這一點不會錯。
「先、先不說這個了!」
陽花裏則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別這樣。
陽花裏拍了一下手,強硬地轉移了話題。
「不,是你害的。」
*
「如果有朋友遇到麻煩,就一定會伸出援手。」
「……我很感恩你們的好意,但我不會要求那麼多,只要你們能爲我加油打氣,我就很高興了……」
七瀨聞言,忽然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每當我們去約會時,我記得她都會喫聖代或鬆餅這些甜食,但她明明也沒在運動……現在卻依舊保持着窈窕的身材。
真可愛。雖然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但七瀨的微笑頗具破壞力。
話又說回來,真虧陽花裏喜歡喫聖代這種高熱量怪物,卻不會胖呢。
一如平時的她。
「……灰原同學你是老樣子呢。」
陽花裏打斷七瀨困惑的發言。
陽花裏不理會大受挫折的我,雙手握住七瀨的手。
「我從妳放棄鋼琴後,就一直這麼想……但妳都不會想依靠任何人吧?現在也一樣,打算一個人面對問題。」
「沒事,我想說妳都不會胖耶。妳明明都沒在運動。」
「……原來如此。」
陽花裏望着手機畫面,或許是正用手機查運動失憶症的相關資訊。
「只要消除原因的話,真的能治好嗎?」
「我不清楚。有的人能治好,但七瀨的症狀很嚴重。」
我不想用自己的判斷來影響七瀨。
若她再次暈倒的話,這次真的會被迫放棄鋼琴吧。
「必須別讓她勉強自己。」
她現在恐怕會願意稍微勉強自己吧。
「……說得也是。」
我們剛纔與七瀨、冷靜後回到病房的美和子阿姨商量,決定努力在不勉強的範圍內讓她克服這種症狀。據說也會仰賴精神科醫生。
坦白說,這已經超越門外漢能置喙的領域,而我們能做的唯有幫助七瀨接受專家輔導,面對創傷。要謹記在心纔行。
*
我與陽花裏道別,回到家後──
『真難得,你居然會打電話給我。』
對方接起電話後,劈頭就這麼說。
「有嗎?我以前也常常打給妳啊。」
『我是說最近。不過沒關係嗎?會被當作三心二意喔?』
本宮美織消遣我似地說。
總覺得許久沒聽見美織的聲音了。
「因爲我不想讓陽花裏不安,所以才選擇用打電話的。」
因爲我們兩家住得很近,所以其實直接見面比較方便。
因此,我能夠放心地將目前的想法直接化爲言語。
「是沒錯,我的行動幾乎都會是徒勞吧。」
『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啊。』
『……所以你覺得我可能會知道些什麼?』
『人可能會有在自己沒意識到的時候,不去正視的某些事呢。』
美織話語中夾雜着幾許落寞情緒,令我難以佯裝沒有注意到。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說,因此不禁語塞。
「──我不希望她後悔。」
『這又是爲什麼?你有什麼理由必須做到那樣嗎?』
美織最近有些轉變。
「我想要一點線索。」
我所思所想都極爲單純,始終如一。
我起初就心知肚明。
『我那時候很怕。覺得一旦傳球出去,會不會就再也接不到球了。我害怕她們用行爲表現出我自己有多麼不受到信賴。』
『那就別說什麼自我感覺良好的話,那不適合你喔。』
「……對,只是我自己想這麼做而已。」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真拿你沒轍耶。』
『唯乃?怎麼了嗎?』
最終,美織籲出一口氣後,緩緩地說:
……我還是儘量別打電話給美織比較好。
我明明不想再見到七瀨暈倒的畫面了。
我彷彿被人澆了一頭冷水。
『是喔。但你可能太小看陽花裏了。』
女籃的騷動也是半年以前的事了,時間過得好快。
「……原來如此。」
『……那個,我剛剛……說明明有專家輔導了,我們這些外行人想東想西也沒有意義對吧?』
我無從反駁,發出「唔」一聲呻吟。
至少得避免製造反效果。
美織問得很溫柔,宛如知道我將給出的答案。
「我覺得這和妳去年梅雨時節發生的症狀很類似。」
『然後咧,你有什麼事?』
「其實,我和陽花裏去看了七瀨的鋼琴比賽──」
「我想找妳商量七瀨的事。」
「就算七瀨放棄成爲鋼琴家的夢想,一定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你別把人家和只是不敢傳球給隊友的我混爲一談。』
『……仔細想想,也可能不是那樣吧。』
『如果你要負責的話,就應該幫人家迴歸到原本的人生軌道上。』
『等回過神來時,就變得不敢傳球給別人了。』
美織當時傳球的動作不太自然。
我爲什麼沒這麼做呢?
欸?但我已經很留意了耶?我太小看她了?
「美織,妳變了呢。妳以前絕對不會說這種話的。」
對我們兩個來說還太早了。現實不如故事一般,能有個皆大歡喜的圓滿結局。
畢竟我本身就很後悔度過了灰色的青春。
我完全沒想到美織會拒絕我。
『其他人來都沒用,因爲有你陪着我,所以我才能挺身奮鬥。』
當然美織是美織,七瀨是七瀨,我也明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她不再猶豫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沒意識到的時候……妳是說所謂的深層心理嗎?」
「我不想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
『畢竟……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逞強了。我的所作所爲都公諸於世了,MG也公開了我那青春期百分百的貼文……超慘的。』
我腦中閃過她們生硬的練習畫面。
我向美織說明打電話給她的原因後,她便發出了困擾的聲音。
我希望重要的朋友度過沒有後悔的人生。
『不斷對自己說謊後,就會愈來愈不瞭解自己真正的想法……』
因此,我調侃似地說。
美織像是要回想起當時的心情,語氣緩慢地訴說。
『想彈鋼琴就會昏倒,這症狀不管怎麼想都不正常啊。』
我也正在思考類似美織答案的計劃。
她的語氣溫柔,讓我得知那是她的真心話。
我爲什麼想協助七瀨呢?
我不清楚她這麼說的意思。
美織這麼說道。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言詞。
「咦?」
『嗯──……但每個人的心理狀態都不一樣啦……』
『老實說,我是認爲既然有專家在輔導唯乃的話,那麼我們這些外行人想東想西,應該也沒有意義吧……』
這時,我閉上了嘴。
美織相當瞭解我,不知她爲何要這麼詢問。
我腦中還沒有具體的方案,但方向就決定是這樣吧。
「……因爲我必須負起改變她的責任。」
她不知在害羞什麼,吞吞吐吐地說道,不太像她平時的作風。
「但她偶爾會露出很落寞的表情。」
我向美織詳細說明了七瀨的症狀。
我厭惡這樣的自己。
她肯定是在意着不要講太久電話吧。
負起改變她未來的責任──不對,這只是表面話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她放棄夢想。」
我重新審視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能有個面對自己真心的機會很好,不必突然和造成問題的原因本身去抗衡……就像直到我敢傳球之前,你和詩陪我練習傳球,有個能一步一步地往前的契機。』
我感覺美織似乎在電話另一端淡淡一笑。
『我那時候之所以能面對恐懼,是因爲有你陪在我身旁。』
「我也──」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想回答你耶。』
對,沒錯。我不小心注意到了。
「嗯?那怎麼了嗎?」
美織迅速地結束閒聊,示意我進入主題。
『……爲什麼?』
美織平淡地描述自己的意見,且非常有道理。
「就是這麼一回事。」
美織先講了一句「雖然這只是一般的道理」,並繼續說。
因爲她原本就具備許多卓越的潛力,我在前一輪人生中也十分清楚。
『既然你想那麼做的話,那我也會幫忙的。』
『那樣的話,就和責任什麼的都無關,只是你自己想那麼做而已吧?』
其實我──
我毫無反駁的餘地。
『畢竟……唯乃她現在受到你表演的影響,打算走上她媽媽也反對的危險前途吧?我覺得你不應該隨便鼓勵她。』
誠如她所說。
『因爲我就是這樣。我聽到學姐們說我壞話後,以爲自己很堅強所以無所謂,假裝沒注意到自己大受打擊……』
有別於這番話,她的語氣似乎帶有一絲放心。
話說,她也知道那是一篇青春期百分百的貼文啊……
『我現在偶爾也還是會被人酸是「祭出青梅竹馬這最強絕招還是輸了的女人」。』
「有、有人會講這麼挑釁的話啊?」
『女生的世界可是很恐怖的喔?但我也不後悔就是了啦。』
不,那也太恐怖了。如果有人這麼嗆我的話,我應該會哭吧。
『反正,當然多多少少會被說閒話啦,但這是我自己願意的,也是我應該肩負的責任,我只是承受了理所當然的報應。』
她的語氣毅然決然。
美織已經有了自己的結論,縱然否定她也沒意義吧。
『雖然這麼說,但和之前比起來好太多了。我最近和長谷川她們還變要好了,和其他同學也都相處得很融洽,所以你別擔心喔。』
「但我不是很喜歡長谷川的說……」
『你很會記恨耶……』
儘管美織這麼說,但整理自己的情緒沒那麼簡單。討厭就是討厭!
我反而覺得美織能完全不計前嫌,還比較厲害。
『明明我都原諒人家了喔?』
「就算妳原諒了,也不代表我就會原諒她。」
『……白──癡。』
「幹嘛突然罵我!? 」
當我驚訝不已時,美織嘻嘻笑了起來,教人難以釋懷。
『抱歉,我離題了。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對唯乃來說,有朋友幫忙或許很重要。老實說,我和你們不同班,也和她沒那麼要好……但你和陽花裏可不一樣吧?』
我與衆人都一臉嚴肅地向七瀨點了點頭。
當我納悶地望着詩時,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她愣愣地歪起腦袋。
我不明所以,但美織迅速地掛斷了電話。
憐太露出賊兮兮的笑容,拍了拍龍也的肩膀。
「因爲唯乃她之前都儘量不提到鋼琴的事。」
「我昨天看的精神科醫生說,如果我在特定狀況下會因爲不安和恐懼,導致過度換氣的話,應該先嚐試克服負面意象的心理訓練。現在我因爲在舞臺上失敗的意象揮之不去,所以一遇到那種狀況,就會強烈地感到不安。」
至少她的臉色很正常,令我鬆了一口氣。今天的動作也很可愛呢。
此時,面帶不滿地插嘴的,竟然是龍也。
「對,我本來很猶豫,但被陽花裏說服了。」
「灰原同學,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
「……妳只找夏希商量嗎?」
「對,這是當然的啊。」
*
「話說回來。」
無論如何,這些意見都值得參考,之後必須鄭重地向她道謝纔行。
龍也尷尬地別過眼去。
「閉嘴啦。」
「我自己一個人彈鋼琴時,都不會有什麼症狀。」
『……總、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只能給出這些意見。』
陽花裏之所以這麼說,是擔心七瀨再次暈倒吧。
龍也掩飾害羞似地搔了搔頭。
詩面露不滿,半眯着眼瞪着七瀨。
「……謝、謝謝大家。」
我的確很少見到七瀨與美織兩人聊天的畫面。
「龍也,太好了呢。」
「對、對不起……」
「也就是說,愈告訴自己別去在意,狀況就會愈惡化嗎?」
七瀨見狀,輕輕地露出微笑。
她想到什麼解決方案了嗎?
「而且,安排好幾次和鋼琴比賽一樣的情境也很困難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尤其陽花裏從小就一直和唯乃是好朋友,她對唯乃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也許是這世界上最重要的……』
美織不知爲何,語速忽然變快。她怎麼了?
或許確實如此。
這神聖的空間是什麼……感覺會世界和平。
七瀨則習慣性地摸了摸陽花裏的頭。
儘管先不提我們對七瀨的擔憂,多次引起類似昨天的騷動的話,七瀨身爲鋼琴家的風評不僅會惡化,也可能被禁止出賽。即便七瀨沒有暈倒,也很可能無法正常地彈奏鋼琴。也不能在聽衆面前反覆上演這種戲碼。
七瀨好像有些難爲情。
此時,原本沉默不語的七瀨似乎整理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當然是要商量這件事吧。
詩頭上好像冒出三個問號,這麼詢問。
她與當了一年同班同學的我截然不同,也是事實吧。
「循序漸進……是什麼意思?」
七瀨的想法與我暗自思考的內容相同。
話說回來,七瀨與龍也十分要好呢。我聽說之前也是七瀨幫龍也提升了成績,不過這組合真教人意外。
「我們當然會幫妳,但先和大家溝通好的話,不管要做什麼都會比較方便吧?而且,大家都是唯乃妳重要的朋友啊。」
「怎、怎樣啦?別盯着我看。」
其中也能見到七瀨的身影,她注意到我後,輕輕地揮了揮手。
「爲了保險起見先問問,妳的身體都還好嗎?」
「……原來如此。」
「……嗯?阿夏,怎麼了?」
衆人似乎心裏也有底,專注地聽着七瀨解說。
「……的確。」
「要找大家商量的是……我自己思考了應該怎麼克服這種症狀。」
我比平常早了一些走進教室。
「……凪浦同學?」
「不,沒事。」
畢竟她平常都是從旁守望大家的人。
我搖了搖頭,將疑問趕出腦中。
語氣一如往常冷靜的憐太,指出了這個盲點。
詩這麼問後,七瀨點了點頭。
「那就……嗯──應該怎麼做呢?」
「不去在意會很困難嗎?」

「對,如你所見,我生龍活虎的。」
「應該說,因爲我的個性如此,所以恐怕沒辦法靠這樣來改善。比起說服自己,醫生說應該在面臨相同狀況時,訓練自己能去想其他事情,才能夠治療好。」
「妳和大家說了嗎?」
儘管如此,有一半以上的同學已經抵達教室了。
「……說得也是,不只是灰原同學,請大家一起陪我商量吧。」
龍也這麼咕噥,七瀨則回應似地繼續說。
我走向七瀨,這麼詢問後,她便微微一笑。
「是啊,我想這部分和個性有關……我屬於那種愈想不在意,就會愈在意的人……因爲腦中都會想着這件事。」
「喔,夏希,我有聽說了喔。」
「面臨相同狀況時,練習去想其他事情啊……有點可怕呢。」
「是啊,我自己也想避免在比賽中屢次失敗,雖然也有單純基於面子問題……但讓聽衆們擔心真的讓我過意不去。」
『那我要去洗洗睡了。拜拜,學校見!』
陽花裏問「對吧?」後,詩便豎起了大拇指。
『有這樣的朋友支持,絕對會成爲她的力量喔。』
畢竟她過去從未暴露出自己的弱點嘛。
「我想一步步地循序漸進。」
七瀨顯得有些無措。最近的她十分新鮮。
果然專家的意見,也認爲主因極可能源自於心理啊。
七瀨聞言,訝異地眨着雙眸。
「唔……真沒辦法呢──」
「……阿龍,說得好耶。」
此時,六人組聚集到七瀨身旁。
我則點了點頭,說「當然好」。
也對,假設要她不在意她就能辦到的話,也不必這麼辛苦了。人類的心理構造沒有那麼單純。
美織強而有力地說。
詩鼓起臉頰,被陽花裏摸摸頭後,心情便好轉了。
「如果有能幫忙的事,我們當然會協助喔。」
與美織電話長談後的隔天,星期一。
明明語氣與表情都流露出揶揄,但她的眼神好像不怎麼開心。
七瀨轉向了我。
詩也配合憐太的話,用手肘戳着龍也的腰。
衆人的表情也同她一樣,默默地望着龍也。
陽花裏邊幫七瀨找臺階下,邊安撫詩。
憐太的口吻一如往常地柔和,龍也則大剌剌地說。
「當然!」
「不過,我還第一次知道這些事,嚇了一大跳耶!」
她的模樣一如往常,果然是我多心了吧。
「原來如此,要逐漸增加聽衆或改變地點……慢慢模擬正式比賽的環境,讓心裏做好準備,是這樣的計劃嗎?」
「真不愧是白鳥同學,就是這麼一回事。」
憐太領先一步推測結論,洞察力依舊驚人,七瀨也點了點頭。
「所以說,如果要請大家幫忙的話,就是要請你們聽我彈鋼琴了。這可能會佔用大家的時間,所以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七瀨難以啓齒地這麼說。
「爲了唯唯,這根本小事一樁!」
詩首先做出反應。
「不如說我很想聽聽看妳的鋼琴喔,七瀨同學。」
憐太也繼詩織後這麼回答。
「沒有社團活動時,隨時都可以找我,社課後也行喔。」
龍也的語氣雖然生硬,但內容十分溫暖。
「我當然也沒問題,因爲我是唯乃的好朋友嘛!」
陽花裏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比了一個YA。
「我就不必再說一次了吧?」
我這麼問後,七瀨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微微一笑。
「謝謝大家,我真的……很開心。」
她的嗓音有些顫抖,且略帶哽咽。
沒有任何人調侃用雙手掩面的七瀨。
*
於是,我們開始了幫助七瀨克服症狀的特訓。
「我決定打工暫時休息了。」
「別每個都要說一句……要是被灰原同學聽見該怎麼辦……!? 」
七瀨驚慌地將抱枕藏到棉被裏,並叨唸着陽花裏。
不過,她看起來也有些難受,因此不能讓她勉強。
陽花裏領着我走到的地方是……該怎麼說呢,真是驚人。
我感到驚爲天人,並這麼低喃後,七瀨便露出苦笑。
那個,就算妳們小小聲說,我也聽得見啊。
陽花裏帶我抵達一間距離高崎站步行十分鐘的二層獨棟房屋。房子很大,庭院也很寬廣感覺有我家的兩倍大。
對了,話說回來,七瀨喜歡追星呢。這代表她把周邊放在房裏啊。我有點好奇。話說,正常都會想看看自己的推的房間呢。
「你們家也沒有很小啊?」
是這樣的吧?不是因爲對象是我纔不要吧?對吧?
「對對對,像是偶像的海報之類的!」
陽花裏按了玄關的門鈴後,門便「喀鏘」一聲打開。
七瀨露出明顯不願意的神情。
「那麼……我會先回家準備一下,你們能晚點來我家嗎?」
我?我被人強制拉着手,所以無法違抗啊!這也沒辦法吧。
*
甚至還有有點色色的抱枕。真是赤裸裸。她也會買這種東西啊……
陽花裏則沮喪地說「對、對不起……」,並頻頻道歉。
「謝謝,麻煩你們了。」
志乃坂41是七瀨喜愛的女性偶像團體。
我也是阿宅,所以多少有點共鳴,但這也太壯觀了。
我們被七瀨帶上二樓。
七瀨身穿輕鬆的便服。
原本爲了參加比賽而減少打工時數的七瀨,似乎決定徹底休息了。她爲了不辜負衆人的美意,將全神專注於鋼琴上。
牆上到處都貼着女性偶像的海報與照片,書桌與櫃子上也擺放着壓克力立牌,書架上則塞滿了寫真集與光碟。
走廊沒有灰塵,還裝飾着看似很昂貴的畫作。
「你可以進來了……但東西都收起來了,這樣還有參觀房間的意義嗎?」
於是,陽花裏推開位於二樓邊間的房門入內。
「……可愛的周邊?」
「還、還好吧?」
我之前在音樂室中聽七瀨演奏時,她的表現的確沒有任何問題。
那邊的打工原本就不是太忙,最近也有新血加入,因此人手充足。
「我姑且確認一下,不必從一個聽衆開始練習嗎?」
我們要謹慎地逐漸增加聽衆。畢竟如果七瀨再次暈倒,可就難辦了。
「咦?不、不要啦,我會害羞。」
陽花裏頭上彷彿冒出了「興奮期待」這四個字一般。
房裏全都是志乃坂41白谷的周邊。
這套簡約的洋裝很適合她。
七瀨面紅耳赤地瞪着我,因此我乖乖走出門外。
「哇,原來唯乃妳有這種內衣喔,真大膽……」
七瀨露出彷彿背後出現「轟轟轟」音效似的表情,教訓陽花裏。
「瑪雷斯那邊就交給我吧。」
「過分的是妳的行爲喔,給我好好反省。」
「好痛!? 唯、唯乃,妳好過分!」
也是,我硬要說的話,屬於重視故事性的阿宅,所以不會買那麼多周邊,但我會四處收集輕小說的店鋪特典就是了。
「我家在超級鄉下啊,不能和這種好地段的房子相提並論。」
七瀨難得驚慌失措,但陽花裏沒有停下腳步。
「哇啊,好大……」
儘管這裏是羣馬縣,但高崎站附近的土地每坪單價應該也頗高,他們家奢侈地用一般會蓋兩間透天的地坪蓋房子,是有錢人的家呢……
「咦,唯乃妳有買這種東西喔……」
「因爲我沒打算帶你們來我房間啊!」
儘管如此,牆上依舊掛滿了海報,因此印象沒什麼變。
「不,這不是還好的量吧。」
之後的幾分鐘裏,能聽見收拾東西的窸窣聲與她們兩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於是,我與陽花裏兩人在放學後決定去七瀨家。
「夏希同學,這邊、這邊!」
滿臉通紅的七瀨也好可愛。她房裏意外地雜亂。當我心想這也太意外,並環顧房裏時,不小心見到了一套紅色內衣,我決定視而不見。
「進來吧。」
「你先暫時去門外,可以吧?」
七瀨用手指卷着髮梢,這麼回答我。
當我與想突然推開房門的衝動戰鬥時,門終於打開了。
「對吧?很厲害吧?」
欸、欸欸?妳房裏到底有什麼東西……我好在意!
「會嗎?」
儘管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疑惑,但她仍邀請我進到房裏。
哇,有錢人!真不愧是總經理千金。雖然徵叔叔好像還是副總經理就是了。
仔細想想,我還沒去過陽花裏家呢,真沒想到我第一個踏入的女生家是七瀨家……啊,美織家不算數喔。
「怎麼樣!? 很驚人吧!? 」
「對,好像只有這房間是其他世界一樣。」
陽花裏愣愣地歪着腦袋。
七瀨氣喘吁吁,看起來相當疲倦。
「妳家莫非和這裏差不多大?」
「妳真的很喜歡志乃坂41的白谷耶。」
雖然也有其他成員的周邊,但有八成都是白谷的周邊吧。
「對,因爲我已經確認過有一個人聽沒問題了。」
「喔~是這樣嗎?」
「那今天就由我和陽花裏兩個人去聽。」
「自己家裏居然有音樂室……」
陽花裏不知爲何顯得一臉得意,七瀨則賞了她的頭一記鐵拳。
「這邊是音樂室,我房間的話在這邊。」
「喂、喂!不對,那不是我的……總之妳別碰啦!」
陽花裏頑皮地笑着,拉着我的手。
她這麼說着,打算帶我們參觀音樂室,這時陽花裏阻止了她。
「喂、喂!就算要讓你們看,我也需要做一些準備吧!? 」
「嗯──……我們家可能比這裏還大。」
「咦~妳房間不是有很多可愛的周邊嗎!難得他來,就讓他看看嘛!」
方纔凌亂的房間在幾分鐘內收拾得頗爲整潔。
即使七瀨不在,也不會構成太大的問題吧,我也不必勉強自己。
「欸,唯乃,機會難得,讓夏希同學看看妳的房間吧。」
院子一角的停車場中沒有汽車,七瀨的父母或許還在工作。
「好。」
陽花裏理直氣壯地說。這傢伙還真不留情面。
也是,女生都會不想讓男生看自己的房間吧。
「既然妳都找朋友來家裏了,還是要做好準備吧?」
「喂、喂,陽花裏……!別隨便……!? 」
「因爲我爸媽的工作都和音樂有關,所以比較特別。」
「歡迎光臨。」
陽花裏愣了一下,但依舊熟門熟路地推開前門,走進院子裏。
「打擾了……」
被我看到那個抱枕,妳會害羞啊……但我可瞧了個仔仔細細呢。
「真是的……」
七瀨深深嘆了一口氣,打開裝水的寶特瓶蓋。
「……話說回來,白谷仔細一看很像陽花裏耶。」
「咳噗!? 咳、咳!? 」
我輕語出浮現在腦中的話後,原本在喝水的七瀨便嗆到。
「唯、唯乃?妳還好嗎?」
「我、我沒事……只是水跑進氣管裏了……」
她突然是怎麼了?她今天整體來說都很慌張。
「我、我覺得……她沒有特別像陽花裏啊。」
七瀨語速格外快地說道,並徹底別過臉去。
「有嗎?陽花裏,妳覺得呢?」
「欸~我和偶像有那麼像嗎?」
陽花裏做出心中暗自竊喜的反應。
真不愧是自稱校園偶像的人,自我肯定感超高。
「好、好了!你們不是來玩的吧!? 」
七瀨推着我們的背趕我們出去。她說的完全沒錯。
她這次帶我們去音樂室,房裏中央放着一臺古典鋼琴,牆邊則有吉他等其他樂器擺放在架子上,牆壁貼着隔音材。
「喔喔──真厲害……」
這正是所謂的音樂室,比七瀨的房間還大。
鋼琴附近已經擺好了兩張摺疊椅。
「對、對不起!」
「如果因爲這樣就示弱的話,是無法痊癒的。」
「是我自願的,所以妳不必放在心上喔。」
「妳不用道謝啦。」
七瀨僵硬地吸氣,吐出的氣息則有些顫抖,但重複幾次後,逐漸恢復成正常的深呼吸。她深呼吸半晌後,終於冷靜了下來。
看來她沒有勉強自己。總之,只有兩名聽衆的話,似乎沒有問題。
七瀨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繼續說道。
「太好了!那我首先想聽李斯特的《鍾》。」
「陽花裏,對不起,讓妳陪我到這麼晚。」
她長長地深呼吸後,開始彈奏鋼琴。手指的速度快到不行,好嚇人。
「對不起……虧大家都過來了。」
*
七瀨露出苦笑後,便轉向鋼琴,將手指放在琴鍵上。
詩半眯着眼望向我,並聳了聳肩。
「嗯……我已經不要緊了。可以重新開始嗎?」
七瀨即將開始彈奏鋼琴時,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大口喘着氣。
七瀨聞言,眼神納悶地往下一落。
我呼喚她後,七瀨便猛然回神似地望着我。
從陽花裏的表情看不出她的情緒。真恐怖。
這天七瀨再彈奏了一次鋼琴。
她慘白的臉色雖然恢復正常,但顯得沮喪不已。
陽花裏急忙跑向七瀨。
「因爲妳一直握着夏希同學的手……」
還放着一張摺疊桌,上面放着裝了茶的寶特瓶與茶杯。如七瀨方纔所說,這邊準備得很周全。
「從夏希同學他跑過來後,就一直握到剛剛喔。」
「阿夏你也是……就是這種地方啦。」
之後,我們調整衆人的行事曆,一次增加一個人。
回家路上,七瀨在學校的停車場裏停下腳步,鄭重地向衆人低頭致謝。
「那麼,我要開始彈了喔。你們可以自由喝茶。」
陽花裏開心地舉起手來,七瀨則示意「好」。
「啊,那就……我可以提議嗎?」
詩一臉擔憂地低喃。
「哇,我爸生氣了……」
「他只是在擔心妳吧。妳最好跟他說妳現在要回去了。」
於是,身爲電車組的我、七瀨與陽花裏踏上前往車站的路。
「唯唯……真的不要緊嗎?」
她的臉紅得像顆蘋果,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手。
現場氣氛凝重,七瀨總算調整好呼吸,像要轉換心情似地說。
我們坐到椅子上後,七瀨便重振精神似地說。
「欸?那、那個……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握的?」

時間是上完社課後的晚上八點半。
她的手現在依舊用力地握着我,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
「可以,請他們上完社課後過來吧。」
七瀨在我們兩人面前能正常地演奏。
七瀨宛如確認自己的狀況一般,將手放在胸口後,又點了點頭。
「那下次再增加一個人看看吧。」
其實她應該怕得想奪門而出吧。
「咦?今天就先別彈了吧……」
「妳不用道歉,畢竟我們就是爲了解決那個症狀纔來幫忙的。」
陽花裏臉上綻放出如春花般燦爛的笑容。
七瀨大聲一喊,難以想像那是她的聲音。她倏地放開了我的手。
腳踏車三人組向我們道別後,先行回家了。
我們當然解釋過七瀨的症狀,但即便腦中明白,實際親眼目睹後,還是會受到相當的衝擊吧。我能理解。我與陽花裏之所以在見到七瀨出現異狀後,能夠率先有所行動,也是因爲我們曾在比賽現場目睹過她暈倒。
「症狀居然會這麼嚴重……」
但七瀨似乎沒注意到陽花裏,只是雙眼茫然地盯着琴鍵。
現場瀰漫了幾秒鐘尷尬的沉默。詩是不是在憋笑?
「嗯!唯唯妳超會彈鋼琴的喔!」
七瀨的手不由自主地離開琴鍵,隨後主動握住了我的手。
第二次演奏時,她雖然有些不穩定,但能彈完整首曲子。
表情泫然欲泣。
「好,抱歉讓你們配合我……麻煩了。」
「……唯乃,妳差不多該放手了吧?」
「下次安排明天可以嗎?」
「沒有,不要緊喔。演奏完當然會覺得累……但沒有問題。」
陽花裏撫摸着七瀨的背,憂心忡忡地問。
陽花裏唉聲嘆氣的,但我也能理解徵叔叔的心情,畢竟已經都過九點了。
「瞭解,妳不必那麼拘謹啦。」
我或許是還是第一次見到詩露出這麼傻眼的表情。
七瀨朝我們低頭致謝,我則刻意輕鬆地說。
天色已經一片漆黑。因爲已經超過九點了,所以這也理所當然吧。夜空中沒有一縷雲絲,星辰璀璨閃耀,氣溫低到即便身穿大衣也讓人冷得顫抖,口中吐出霜白的氣息。
陽花裏邊看手機,邊露出嫌惡的神情。
「《鍾》的難度可不是一般人第一首會點的歌……好吧,算了。」
即使增加到三、四人,七瀨也能正常地演奏,而且反倒因爲反覆練習了,所以她彈得更加順暢,看起來不像有勉強自己。
「因爲我暫時不打算參加比賽或發表會……所以看你們想點什麼。」
「不要緊的,放鬆。」
「好啦好啦。我現在要回去了……傳送。」
她雙眸對焦。
不過,那也可以算是我主動握住她的手啦,但如果我這麼說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還是閉嘴吧。
「我也能懂她爸媽爲什麼要阻止她彈鋼琴了……」
*
「我們會盡力協助妳的。」
陽花裏表情五味雜陳地開口說道。
能聽到這麼精彩的演奏,我反而還想感謝她。
我瞥了後方一眼,見到詩、龍也與憐太紛紛愣住。
「……今天真的很謝謝大家。」
「附帶一問,妳要彈什麼曲子?」
我儘可能地用溫柔的語氣指示她,讓她能夠安心。
七瀨的演奏明顯變得不穩定,是在集滿五人的時候。
「怎樣?身體有什麼變化嗎?」
七瀨愣了一下,不解地歪着腦袋。
七瀨致歉說「我連正常地彈鋼琴都辦不到」。
「……妳在說什麼?」
龍也與憐太一臉煩惱地說。
「我們來深呼吸,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爲了配合衆人的方便,我們借了音樂室。
「唯乃!? 」
「……七瀨,暫停一下。」
她就這樣看到自己一直握住我的手,然後僵住不動。
「先不說這個了,唯乃,太好了呢。雖然第一次的時候出現那個症狀,但妳第二次能彈得很好,搞不好已經克服了?」
「……這無疑是邁向克服的一大步呢。」
陽花里正面地說道,七瀨則點了點頭。
「不過,我還不知道那樣算不算是克服。」
「妳自己覺得呢?第一次和第二次中間有什麼不同?」
假設她克服了症狀,分析原因也還是很重要。
倘若莫名其妙地克服了不明所以的症狀的話,搞不好某一天又會發作。第一次失敗了,但第二次爲什麼就能順利彈琴呢?應該儘量整理出來比較好。我這麼心想,並進行詢問,但七瀨只是用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這個嘛……我覺得第二次比較能放心地彈琴。第一次時我很不安,腦中浮現出比賽失敗的畫面,等回過神來時,就發現眼前一片黑……然後你們不知何時就到了我身邊……」
七瀨回憶起當時情境,斷斷續續地說。
……不安啊。失敗經驗所造成的不安果然會觸發她發作。
「我猜主要是今天來的人都是關係好的朋友,所以第二次才能成功。看到大家爲我擔心的臉後,我就能放下心來了。」
我在腦中逐步整理七瀨的話。
如此一來,讓七瀨放心就很重要吧?
「如果……是在陌生人面前彈琴的話,我想我的心又會充滿不安。我有這種預感。因爲光是想像──我就會怕得發抖了。」
七瀨抱住自己的肩膀,這麼低語。
她袖口中露出的指尖之所以瑟瑟顫抖,絕對與寒冷無關吧。
*
當天夜裏。
我回到家用完晚餐、洗好澡後,陽花裏打了電話過來。
「喂。」
『夏希同學,晚安。』
隔天。
『糟糕,啊、呃,咦?唔、唔唔~!? 』
我因爲回到過去,所以性慾也迴歸全盛期了啊!
「那就晚安了。」
『那個啊,雖然只是我個人的猜想啦……』
正常地來上學的陽花裏用力地毆打我的肩膀。
『……是喔?呃,我是想找你談唯乃的事。』
『我認爲你所說的累積成功經驗很重要,但不從根本上消除她的恐懼的話,就無法克服那種症狀。』
同樣地,請陌生人來聽鋼琴也需要花錢吧。
『所以她才能彈第二次。』
──又或者,兩者皆是。
一如美織透過我們陪她傳球,逐漸掌握克服困境的關鍵。
『她今天彈不出來後也是臉色難看地垂下了頭。我猜她是害怕看到我們的表情。正因爲如此,她看到我們只是單純地爲她擔心後,就鬆了一口氣──她對自己沒被放棄這件事感到安心。』
『夏希同學,你怎麼了?難不成開始動搖了?』
『等明天再聊細節吧。』
我這麼說,並打算掛斷RINE電話時,畫面突然切換。
「喂,這是誤會!大家會誤會的啦!」
『欸?浴室啊。我回家後寫了小說,所以很晚纔來洗澡。』
結果害我腦中飄過昨天的香豔畫面。
『啊……!? 』
『嗯,我覺得很好,但當然要由唯乃來決定啦。』
我突發奇想地順勢說出口後,覺得這以下一階段而言算還滿不錯。
總覺得聲音有點回音。
『嗯,晚安。』
「我們明天去問問七瀨,如果沒問題的話,就找同學們商量吧。」
「我、我沒看到啦!」
「好,也已經很晚了。」
還是說,這出自於一名立志成爲小說家之人能洞悉人心的駭人觀察力呢?
「絕對看到了。你寫在臉上了。」
妳是在小看青春期男生的性慾嗎?
我看向時鐘,發現已經過十一點了。
也就是說,電話另一端的陽花裏現在正一絲不掛吧。別害我想入非非啊!
「……欸,陽花裏,妳現在在哪裏?」
她的語氣像是有五成把握。
『我猜她其實是害怕讓人失望。』
陽花裏露出傻眼的表情望着我。妳別這麼說啊!
更重要的是,這有可能實行。應該有許多人會二話不說地配合我們吧。
我的雙眼離不開手機畫面。
這就是新時代的幸運色狼嗎?我大飽了一番眼福。
原本以一副「那對情侶又不知道在幹嘛了」的樣子隔岸觀火的同學們,聽見陽花裏的控訴後,便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望着我。
「現在已經是好孩子應該睡覺的時間了喔。」
「啊,唯乃,妳聽我說!夏希同學他昨天盯着我的裸體看!」
七瀨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不知不覺已經站在我們旁邊。
我才正想「怎麼了?」,便發現畫面中滿滿都是膚色。
身爲高中生要實施這項計劃並不實際。
不過,這頗具說服力。如果七瀨能駕馭自己的內心,就不會引發那種症狀了吧。而且,陽花裏最瞭解七瀨這點準沒錯。
「咦,我纔沒有咧?先不說這個了,妳找我什麼事?」
她莫名不滿地發出一聲「是喔?」後,又切入如我所料的主題。
「幹、幹嘛啦……」
「不、不要緊!我沒有看!」
「不不不,我就說沒有了啊。」
「原來現實中真的有人會說出像推理小說犯人的話呢……」
因爲我沒有開啓視訊通話,所以就算說謊,也不會穿幫!
這是她刻意爲之時的聲音吧。
「假設妳說得對,妳覺得七瀨注意到這一點了嗎?」
水珠滴落到鏡頭上,讓人看得不太清楚,但也照出她滿臉通紅的表情。
『也就是說和唯乃有某種關係,但不是非常要好的人吧。』
「不、不要緊!我沒有看到!所以妳冷靜一點!」
「我、我沒有看啦!妳拿證據出來啊!」
她眼神冰冷地望着我。
「啊!你承認了!你果然看到了嘛!壞蛋~!」
「你看到了吧。」
『如果能相信唯乃說的話,那我想下一階段就要找陌生人來當聽衆了……』
「你看到了吧?」
而且,目前能彈奏鋼琴的地方只有七瀨家或音樂室兩種選擇。再怎麼說,都不能找陌生人進七瀨家,也不能讓無關人士進入校園。假設租借音樂工作室的話就不在此限,但會是一筆額外開銷。
被她發現我陷入動搖也很不爽,因此我選擇轉移話題。
『而且我泡太久,差不多該起來了。』
於是,我與陽花裏在教室中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
陽花裏的語氣轉爲嚴肅,與方纔迥然相異。
妳、妳爲什麼懷疑我到這種地步?明明不可能穿幫啊!
「但以實際來說,這很困難吧。」
我不由自主地別開視線,望向她的身體。
「就算真的看到了,那也不是我的錯吧!」
此時,再度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猶若身歷其境。真希望她別這樣。
*
「而且,突然找陌生人當聽衆,對七瀨來說也很微妙吧?」
我聽見嘩啦啦的水聲……嗯?喔?莫非……
如果是跟七瀨及鋼琴相關的事,小野澤同學也會願意協助吧。
「……你們一大清早在做什麼啊?」
找誰比較好呢?日野與藤原比較好拜託吧。
我則明顯地十分狼狽。
『沒有,她應該還沒辦法整理自己的心情吧。唯乃很擅長表面上佯裝冷靜,但內心依舊千頭萬緒。』
『我猜唯乃多半不是害怕失敗這件事本身。』
水珠濡溼了自纖細脖頸至肩膀的曲線。畫面中垂晃着一對類似豐滿球體的物體,隨着她驚慌的動作搖盪──
很難找非親非故的陌生人來當聽衆。
那是因爲她身爲七瀨多年的兒時玩伴,才這麼猜想的呢?
陽花裏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眼睛。
『因爲我是壞孩子,所以還不睡──』
「……換句話說,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聽衆和她的關係也要循序漸進吧。今天因爲是我們,所以她能安心地彈,不過,突然找陌生人來的話,狀況就大不相同了。我認爲七瀨現在需要累積小小的成功體驗。」
陽花裏呵呵地微笑。
陽花裏似乎不小心按到視訊通話了。到底是怎麼按錯的?
陽花裏平靜地說,與平時判若兩人。
『抱歉、我按錯……!? 不、不準看!』
陽花裏道出我所不認識的七瀨。
當我考慮能拜託誰時,陽花裏便慢條斯里地娓娓道來。
「所以比較實際的方案就是……找班上同學來當聽衆吧?」
『什麼意思?』
陽花裏也理解了我所說的話。
或許是因爲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手忙腳亂,她花了不少時間才成功執行掛掉視訊通話這簡單的動作。其間,鏡頭一直搖晃,映照出陽花裏的胴體。
「……麻煩你仔細地說給我聽吧。」
然後,七瀨身爲陽花裏的監護人,顯露出怒火。
爲什麼變成好像是我有錯?即便我真的看到了她的裸體,但我們正在交往,所以應該也沒問題吧?我總覺得有理說不清,真是匪夷所思。
*
午休時段。
「咦?想要找我幫忙?」
藤原奏多聽到我的話後,納悶地歪着腦袋。
七瀨對我進行了一番類似「還是高中生時不可以這樣那樣」的說教後,我們便商量了今後的方針,決定請同學們來幫忙。
「其實是七瀨的事……」
總之,我們先找身爲班上領導人物的藤原溝通。
「……原來如此,所以妳纔沒什麼意願擔任合唱伴奏啊。」
藤原聽了我們說的話後,露出沉痛的表情點了點頭。
「……對不起。萬一我不能出場的話,會給大家添麻煩,所以纔沒接伴奏。」
「啊,不會,妳別在意,不要緊喔。這也不是強制性的。」
七瀨出聲道歉,藤原則急忙打圓場。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當然會幫忙喔。要找幾個人?」
之後,她又露出笑容這麼說,好讓七瀨放心。
「總之第一次先找個五、六人吧?」
這人數與上次幾乎相同,但與七瀨的關係比起我們較爲疏遠。
我帶着看看狀況的想法這麼提議後,七瀨也點了點頭。
「可以麻煩妳這樣安排嗎?」
事實上,我下意識地將樂團演出的事擺到後面,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六人再加上陽花裏也在場的話,一共七個人吧。
坦白說,我並沒有心情去打工,但也不能蹺班。
打完工後,我用RINE向陽花裏報告我回到家了。
「我忘記付錢了。」
「那麼陽花裏,我也想提議一件事──」
「……和聽衆之間的關係果然會有差嗎?」
「呃、呃……不要緊,這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所以我不要緊的喔。」
『嗯,唯乃她好幾次想彈……但症狀都差點就要發作,在她快要暈倒前,我們先讓她冷靜下來……我想說今天應該沒辦法,所以就中止了。』
芹香的聲音忽然傳進耳中。
「芹香……」
她一已讀,電話便響了起來,因此我接起來。
「今天應該能湊到四、五個人……要怎麼辦?」
「……對,抱歉,但我也必須思考那件事呢。」
*
「妳和她的主治醫生聊過了啊?」
七瀨有些困惑地安撫擔心她的同學。她還是一樣受歡迎呢。她很愛照顧人,班上的女生團體們也時常依賴她。
「好啊,就選今天放學後嗎?」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
鳴擠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夏希同學,我想試試一件事。』
鳴聞言,用有些冷淡的眼神望着我。
在滿腦子想着別人的事情前,應該先解決自己的問題吧。
「既然是爲了妳,大家當然會來幫忙啊。」
「……失敗了?」
她語調生硬地這麼說,陽花裏則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
「抱歉,剛好有件有點在意的事。」
聽衆是六名班上的女生。
我很清楚陽花裏想幫助七瀨的心意不假。
果然還是那個少一根筋的芹香。
之後,藤原找班上的女生商量,向衆人說明原委。
鳴詢問陷入煩惱的我。
「我是可以……但能突然找到五、六人留下嗎?」
對了,我今天與鳴一起打工。但我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鳴露出了苦笑。
我想在這樂團裏做什麼?
「……芹香,對不起。」
附帶一提,這些人都是回家社或文藝社團,所以相對好找吧。
藤原、小野澤同學、寺井同學、清裏同學、箕浦同學、木吉同學。
我今天放學後需要去打工,因此無法陪同。
「不會啦,團練就暫時休息吧。」
語氣一如往常地平淡的序香這麼回答,並喝完了杯中的咖啡。
一切誠如鳴所說的。
「……謝謝大家。」
「……你說得沒錯。」
『結果還是要看唯乃的認知。看她比起失敗的記憶,是否能抱持要演奏成功的想法。雖然是借唯乃的主治醫生說的話啦。』
我必須給出答案纔行──
「如果你擔心唯乃的話,就先專注在她身上吧。」
「好像不是呢。」
藤原露出擔心七瀨的表情,這麼問我們。
隔天的午休時段。
陽花裏口中道出我不太想聽到的內容。
芹香暗示道「所以你要好好煩惱喔」。
『她說很對不起來幫忙的人,道歉了很多次。我們今天一起回家,她一直很消沉……雖然她表面上表現得很堅強啦。』
「而且……幫助唯乃可能會幫你找出答案。」
「焦慮時給出的答案往往會讓人後悔喔。」
『嗯,小野澤同學說喜歡唯乃彈的鋼琴,所以來幫忙。』
「……大家爲了我來幫忙,我也必須好好努力纔行。」
看來我今天真的都沒在注意周遭環境。
芹香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並拋下這麼一句話後,便走出了店外。
我壓抑着看手機通知的心情,不斷烹飪餐點。
之後,陽花裏詳細描述了當時的狀況。

店裏不那麼忙時,有人找我說話。
「……夏希,你怎麼了嗎?」
『我陪她一起去醫院看診後,聽到了許多知識。』
*
班上女生幾乎都聚在一起聊天,因此男生們也紛紛露出好奇的表情,我則與龍也、憐太一同向男生解釋來龍去脈。畢竟之後也可能需要請男生幫忙。當然我們有先獲得七瀨的許可。
我短暫地猶豫是否應該向鳴說明七瀨的事。
藤原無奈地笑了出來,又拍了拍七瀨的肩膀。
「……對不起,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覺得既然這樣的話,我們應該儘早辭退。畢竟讓本堂同學帶有過度期待也不好。」
而陽花裏所提議的內容,令人感到十分衝擊。
我無法反駁「纔沒那回事」。
「這樣啊……她的狀況呢?」
我轉向聲音來源後,見到芹香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位子上喝咖啡。
也就是說,人數與上次幾乎相同,但這次無論嘗試彈幾次都失敗了。
「這樣可以嗎?到活動前的練習時間會減少喔。」
負責外場的鳴隔着吧檯問我。
維持猶豫不決的狀況繼續練習也毫無意義。
「除了小野澤同學以外,這些人都經常和七瀨聊天呢。」
七瀨聽到藤原的話後,困惑地反問道。
因此,他明白我什麼也沒想後,覺得有些煩躁。
「……是樂團演出的事嗎?」
七瀨向圍繞着她的女生們傳達自己的感謝。
芹香這種時候總會莫名地成熟,總覺得她識破了我所有的心思。
我想參加這場音樂活動嗎?
「不參加這場活動也不會死,好好確立未來的方針比較重要。我覺得那需要一點時間。」
「你果然沒注意到她呢。」
當我在思考七瀨的病況時,鳴一直思考着音樂活動的事吧。
坦白說,這件事徹底被我拋諸腦後了。
*
不過,七瀨沒有允許我們向同班同學以外的人提起這件事。
「你臉上寫着沒心思想那件事喔。」
……但她隨即折返回來,再次打開店門。
上次從十名自願者中挑出了六人,但今天比較少呢。
畢竟大家不是隨時都有空,也有這種時候吧。
「……老實說,也有人說怕得看不下去,或希望她放棄。」
藤原悄聲繼續說道。
那必定也是她自己的想法吧。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畢竟耳聞狀況與實際目睹的衝擊截然不同。
「我、我……」
七瀨聽了藤原說的話後,哀傷地皺起眉頭。
「既然大家、都那麼說的話……」
她明明說過不想放棄,此時卻垂下頭去。
「──唯乃,不要緊的。」
陽花裏強而有力地說,打斷七瀨顫抖的話語。
「陽花裏……?」
「如果妳願意面對的話,我也會幫助妳的喔。」
陽花裏鼓舞七瀨的態度令藤原啞口無言。
「陽花裏妳……要唯乃就算忍受痛苦,也要面對問題嗎?」
藤原顯得難以置信,陽花裏則對她點了點頭。
「嗯,因爲──我不希望她欺騙自己的心情。」
我肯定無法採取這麼強硬的手段吧。
我能做的只有鼓勵七瀨自行挺身面對。
「但這當然要看妳本人的意願啦。」
「七瀨妳想怎麼做呢?」
陽花裏這麼說,七瀨則哽咽地點了點頭。
藤原見狀,反省似地垂下了頭。
「……我當然想彈彈看,合唱的伴奏感覺很有趣。」
「難得一次的音樂節,當然會想拿第一吧?」
其他男生別給我點頭!我們和女生之間的幹勁差距會顯而易見啊!
因此,七瀨當然也會覺得這難以接受。
獲得結論後,我訂正重要的內容。
「可能吧。」
「還有啊,不會有人覺得妳給大家添麻煩喔。」
畢竟我提出的建議,等於將合唱比賽這個活動挪爲自用。
她還沒說最爲關鍵的事。
「你是獨裁者呢。」
「既然小野澤同學都這麼說了,妳就先試試看吧?」
她平常在這種情況時都不會發言,所以嚇了我一跳。
「交給我吧,我對女生的眼淚最沒轍了!」
「先別管狀況如何,要看妳自己想不想當伴奏吧?」
然而,正因爲陽花裏這麼強硬,才能打動七瀨的心。
「妳可以盡情把我們當作練習對象,不管正式表演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喔。」
你們看看,以藤原爲中心的認真女生團開始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龍也他們這些體育男了啊!奇怪,我們班的團結跑去哪裏了……?
實際上,因爲我們差不多要開始練習,所以必須決定伴奏者了。
同學們忽然一起做出反應,讓七瀨嚇了一跳。
「不過,這樣下去的話,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她雙頰泛紅,一臉靦腆地用手指卷着髮梢。真可愛。
午休時段快要結束,因此外出的人都回來了。
「這傢伙是不是太跩了啊?」
藤原刻意語氣輕鬆地問七瀨。
感到疑惑的七瀨聽我這麼說後,睜大雙眼。
然後,最後必須在全校師生面前表演。但有別於鋼琴比賽,七瀨並非主角,只是一名伴奏,因此她受矚目的程度也會恰到好處吧。
「……對啊,就像妳說的。」
我無法像陽花裏一樣拉着七瀨的手。
七瀨的眼眶流下一縷淚水。
「妳想再在舞臺上彈鋼琴對吧?」
「可是……我目前不覺得自己可以勝任。我雖然沒想要放棄,但如果在正式上場時失敗的話,就會搞砸難得一次的合唱比賽吧。」
「大、大家……」
「話說,反正合唱比賽怎樣都好啦。」
她明明是班上的靈魂人物,卻對自己的影響力沒什麼自覺呢。
「又沒關係。畢竟藤原說我是我們班的領頭羊啊。」
雖然我沒什麼感覺,但似乎是這樣。他們也因此常把麻煩事推給我做,所以我偶爾要運用一下領袖特權。
此時,我提議了昨天與陽花裏商量的事。
「如果妳騙自己的話,一定會後悔的喔。」
今天爲了七瀨的特訓,也請了三名同學過來。
當天放學後,音樂室。
「──如、如果!」
「我們也會幫忙的喔!一點也不麻煩!」
「喂,男生?」
此時,我從一旁對七瀨說:
陽花裏爲我補充道。
話雖如此,我之前有確認過沒有其他人自願了。
「這纔像話嘛。」
「嗯──說得也對。」
七瀨在鋼琴前深深一鞠躬。
我望向藤原後,她便露齒一笑,並豎起大拇指。
「妳、妳別道歉,我明白大家都是關心我。」
此時,忽然發出大聲量的,竟是小野澤同學。
「雖然講得高高在上,但這是你個人可以決定的事嗎?」
「大家,謝謝妳們今天也來陪我練習,請多多指教。」
她嘟起小嘴責備我。
同學們接二連三地回以正向的反應。
代表所有同學都能接受這件事,且現場氣氛十分溫馨。
藤原瞪向這兩人。
音樂節的班級對抗合唱比賽約在兩星期之後。
「──對吧,大家?」
喂,日野,我有聽到喔。明明是在偷嗆我,你講得很大聲啊!
「當然!」
七瀨急忙搖了搖頭。
「可是……」
「請七瀨同學擔任伴奏,反而是讓我們奪冠的王牌吧?」
我將話題拋給遠遠聽着我們交談的同學們。
沒錯,我們班現在超團結一致的!
在午休的教室中聊這麼嚴肅的事情,肯定會引人注目。
喂,龍也,你講得太直接了,別說出男生的真心話啊。
「畢竟合唱比賽是大家的活動,不是爲了我一個人……」
「而且,我們還沒練習過幾次,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因爲七瀨是我們班的媽媽啊!」
但無論好壞,對陽花裏而言,那都無所謂吧。
其間,我們將運用音樂課與放學後的時間,有多次練習的機會。
「話說回來……我還沒回答這件事呢。」
「欸……?」
不知不覺間,所有同學都靠過來聽我們交談。
「萬一……妳沒辦法的話,我、我能代替妳上場。如果七瀨同學妳能先挑戰看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因爲我很喜歡妳彈的鋼琴。」
連足球社的岡島同學也這麼說。
「嗯,如果你們男生不認真練習的話,我們可就頭疼了。」
而且,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七瀨的苦衷,因此不可能不受到矚目。
七瀨言之有理,因此我無從反駁。
虧我還沉浸在班級團結這種青春事件的餘韻之中……
畢竟我無法負起引導她踏上危險道路的責任。
「如果要循序漸進地練習的話,我覺得這樣剛剛好。」
「對!我們隨時都能幫忙喔!還有請跟我交往吧!」
「對不起,我多嘴了。」
我則點了點頭,示意「不要緊喔」。
七瀨一臉爲難地搖了搖頭。
七瀨望着我,露出不安的表情。
因爲受到同學的矚目,小野澤同學有些畏縮,但依舊這麼說道。
不必像現在這樣刻意召集同學,也能自然而然地練習。
*
……但剛剛是不是有人趁亂告白啊?是我多心了嗎?
「唯乃總是幫我很多忙嘛!」
「欸,七瀨,妳要不要當合唱的伴奏?」
七瀨終於說出她的真心話,我們則笑了起來。
成員是小野澤同學、清水同學、間宮同學這三人。清水同學與間宮同學屬於與藤原要好的認真女生團,且參加管絃樂社,她們對音樂的態度也很認真,應該不僅是基於爲了七瀨這個理由,也希望在合唱比賽中留下好成績,纔來協助她特訓的吧。另外,她們今天似乎沒有社課。
上一次進行得不順利,因此我與陽花裏商量,這次減少了聽衆人數。
加上我與陽花裏,總共有五人。
「那麼……」
「唯乃,在開始前先等一下。」
七瀨正打算坐到鋼琴前方的椅子上,陽花裏則喊住了她。
「夏希同學也來一下好嗎?小野澤同學妳們先等一下喔。」
陽花裏牽起困惑的七瀨的手,暫時走出音樂室。
……她打算嘗試那件事吧。
我也跟着陽花裏走到音樂室外。
走廊上空無一人。音樂室在放學後原本就很少人會經過,硬要說的話,附近只有管絃樂社的社辦,但今天沒有社課。還有我們在校慶前常用的第二音樂室,但今天也無人使用。此外,輕音社的社辦距離這裏有一段路。窗外隱約傳來體育社團的吆喝聲。
「陽、陽花裏,怎麼了?」
「唯乃,妳什麼都別說,能交給我嗎?」
陽花裏露出嚴肅的表情,七瀨見狀,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相信妳。」
隨後,陽花裏牽起七瀨的手……然後用另一隻手握住我的手。
「咦?……欸?」
儘管說會相信陽花裏,但因爲她的意圖過於不明,讓七瀨顯得十分困惑。
陽花裏則不管七瀨的反應,主動拉近我與七瀨的手。
我摸到七瀨的手。她的手意外地冰冷,並微微顫抖着。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這次真的要開始了。」
「被夏希同學握住手後,有感到安心了嗎?」
小野澤同學也欠身示意。
七瀨則面露覆雜的神情,回望着陽花裏。
『嗯──……我不想告訴你。』
坦白說,我沒想到容易喫醋的陽花裏會說出這種話。
陽花裏連番提問,令七瀨疑惑地別開視線。
「這、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那我也先告辭了……」
「唯乃,妳也緊緊握住夏希同學的手。」
『……總之,夏希同學你去。爲了唯乃。』
我纔想問呢。在自己女友的面前,出於女友的意願,握住其他女生的手……不對,這到底是什麼狀況?但陽花裏相當正經,因此我不敢出聲開玩笑。
七瀨並無異狀。
*
我感覺到七瀨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我認爲七瀨現在確實在與自己戰鬥。
「好、好……我知道了。」
陽花裏悄聲低喃。
現場響起那首有名的旋律。
幾分鐘的演奏恍如一瞬間。
這句話說得落寞。
『但握過手的話,就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吧?』
陽花裏推開音樂室的門,推着七瀨的背。
「等、等一下,陽花裏……!? 」
她環視衆人後,最後與我眼神交會,她的眼角垂了下去,嘴邊勾起一抹笑意。
聽說這是她小時候常常彈的曲子,她練得滾瓜爛熟。首先最重要的,是她是否能在聽衆面前順利彈奏鋼琴,因此,我們請她選了一首彈來得心應手的樂曲。
『嗯,我覺得那也沒錯,但也覺得唯乃之所以能放心演奏的最大原因,是曾握住了你的手。』
「唯乃,太好了呢。」
「夏希同學。」
我握住七瀨的手,並儘可能溫柔地包覆着她。
我姑且徵詢陽花裏的同意,她則點了點頭。
「……灰原同學的手很溫暖呢。」
「對啊,總覺得反而該問我們可以免費聽嗎……」
「嗯。當然,沒問題是再好不過啦……」
七瀨向兩人揮了揮手。
她冰冷纖長的手指彷彿在確認我存在似地撫摸我的手。
我嚥下一口唾沫。看的人也會覺得緊張。畢竟若七瀨出現異狀,我們必須立刻去阻止。大家都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陽、陽花裏……已經可以了吧?」
陽花裏制止了不禁想鬆開手的七瀨。
七瀨將十指放在琴鍵上後,彷彿想起什麼似地,望向我們。
陽花裏繼續道。
「……可能有吧。」
「……真的嗎?妳不是也說,她主要是因爲看到大家的表情,所以才能安心的嗎?說發現大家沒對她感到失望可能纔是成功的主因。」
這狀況正是她昨晚向我商量的衝擊性內容。
連我都嚇了一大跳,啞口無言。
*
「……欸?爲什麼是我?握她的手?」
她轉過頭後與我四目相交,又隨即紅了臉頰。
「嗯──……總之先這樣試試看吧?唯乃,妳覺得怎樣?」
「我、我知道了……」
「好,謝謝妳連着兩天都過來。」
她緩緩地深呼吸。
「我隨時隨地都願意聽這麼棒的演奏……」
「是妳的手太冰了吧?」
陽花裏總是說我的手很冰。
「如果照這邏輯的話,妳幫忙握住她的手不就好了?」
畢竟七瀨離開幾分鐘後,又紅着臉回來,她們當然會感到莫名其妙。儘管受到這種眼神注視,七瀨仍坐到鋼琴前方的椅子上。
當七瀨顯出疲態時,我們便解散了。
『不對。果然由我來還是沒用。』
等回過神來時,在場衆人發出了掌聲。
「那就代表和握手無關吧?」
『之前第一次失敗、第二次成功時……她在演奏前曾握住了你的手吧?』
七瀨用雙手捂住了臉,這麼回答。
『我在想兩次之間最大的差異就是這個吧。』
『──在唯乃彈鋼琴前,希望你握住她的手。』
「就算妳這麼問……」
清水同學與間宮同學心滿意足地聊着天,離開音樂室。
「對、對啊……但她當時只是很驚慌吧。」
我鬆了一口氣後,又徜徉於音樂的世界之中。
我回想起七瀨曾下意識地握住我的手。
陽花裏也對七瀨露出了笑容。
「應該說,她好像沒什麼問題呢?」
七瀨連回握住我的手都無法,面紅耳赤地僵在原地。
我完全不明白她爲何能這麼堅信。
「嗯。」
握手對七瀨的精神沒有影響。
「謝謝妳們。」
『我在演奏前,握住了唯乃的手,但她還是沒辦法好好彈。』
貝多芬的《給愛麗絲》。
七瀨的手冰到甚至會覺得我的手溫暖。
那之後,七瀨也繼續演奏,即便樂曲的難度提升,她也沒有異狀。
我見狀,臉也跟着熱了起來。
她明明握得十分用力,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
縱使不知所措,七瀨依舊回握住我的手。
大家紛紛稱讚七瀨「好厲害」、「妳彈得出來呢」、「彈得超好」。
「……可以吧?」
*
「妳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雖然最後在彈鋼琴時,她只能孤軍奮戰……』
──我回想起昨晚的事。
「好,那就加油吧!」
也是,只是試試的話,也無所謂。我答應了陽花裏。
七瀨爲什麼要遭受這種凌虐呢?真可憐。
我們維持這個姿勢,過了十幾秒鐘。
不過,陽花裏明確地否定了我。
將彈鋼琴這行爲比喻爲「戰鬥」還真有陽花裏的風格。
她總是能觀察到我察覺不出的事。
『……其實我今天試過了。』
小野澤同學她們則愣了一下,望着七瀨的臉。
「……今天能夠彈得出來,真是太好了。」
昨天目睹了七瀨失敗的小野澤同學,今天顯得鬆了一口氣。
我們這麼閒聊時,七瀨急忙跑了過來。
「小野澤同學,今天也很謝謝妳。」
「不、不客氣……我只是負責聽而已……」
「我就是很感謝這一點。」
「呵呵,能聽到妳彈琴真是太好了。」
她們兩人的互動十分溫馨。
我感覺小野澤同學不再緊張,態度也變得柔和了。
或許是多虧找到了鋼琴這項共通點,她們兩人不知不覺間變得要好了。
「話說回來,你們三個人一起去走廊時,做了什麼啊?」
「呃、呃……這個嘛……」
七瀨明顯變得不知所措。
我也猶豫着是否要回答。
即便那經過了陽花裏許可,我還是不敢誠實地回答出來。
這可能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從零解說也很花時間。
「是、是祕密喔。」
七瀨似乎也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最終用食指抵在脣瓣前。
此時,她瞄了我一眼。住手,妳的眼神太意義深長了啊。
「……咦?莫非……」
藤原則毫不猶豫地開始揮手指揮,鋼琴彈奏出前奏。
這首曲子相當知名,我想應該沒有人不知道,但重新解說也很重要。音樂老師用錄音機播放音樂,並適當地分部解說。
因此……
我推開旁邊的同學,跑了過去。七瀨的演奏戛然而止。
「說得也是──」
「趁現在……唯乃、夏希同學,我們去外面一下吧。」
此時,我們在音樂課中終於開始練習合唱比賽。
在這狀況下,一定只有我與陽花裏感到擔心。
……但演奏前也和之前一樣,握住了我的手。
隔天放學後。
陽花裏則「……欸?」了一聲,納悶地望着七瀨。
然而,七瀨卻搖了搖頭。
之後,全班分爲女高音、女低音與男高音三部,開始練習。
「灰原同學……?」
「……嗯,隨時都可以開始。」
七瀨露出有些悲壯的表情。
她雙眼閃閃發光,並小聲發出「呀~」這種神祕的怪聲。
「再練習一下,就全班一起合唱一次,然後今天就下課吧。」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唯乃,妳可以吧?」
合唱的曲子在以我和藤原爲中心的班會中決定。
七瀨宛如隱忍頭痛似地捂着額頭,詢問小野澤同學。
當我們試圖追過去時,後面傳來另一道聲音。
陽花裏偷偷對我與七瀨說。
「做、做色色的事……?」
「夏希同學!」
見七瀨舉止可疑,小野澤同學用手捂住了嘴。
「好,我知道了。」
不過,慵懶的氣氛毫無改變,甚至有人出言調侃藤原。
之後,她滿臉通紅地輪流望着我與七瀨。
「對、對不起……我問了怪問題!這、這是祕密嘛!」
「我今天想不靠灰原同學,自己彈彈看。」
不知我是聽從陽花裏的話語,還是出自下意識。
*
我出聲吐槽後,小野澤同學便支支吾吾地說:
七瀨明明順利且循序漸進地按照計劃克服了自己的症狀,她的表情卻一天天地消沉下去,而理由不言而喻。
連藤原也堅信七瀨沒有問題了。
「等……等一下,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全班同學與音樂老師都啞口無言。
從今天開始,我們都會把音樂課用於練習。
「陽光角色大大果然很厲害……」
這次包含我們在內,總共找了八名同學。
同學們沒有人擔心七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她日前纔在約二十名同學面前展現出完美的演奏。她最近在練習中從未失敗,其評論也傳了開來,因此氣氛變得很輕鬆。
「所以說是做什麼!? 」
日子一天天過去,人數愈來愈多。
「莫非你們三人一起……!? 」
七瀨雖然好像恢復了正常,但爲了保險起見,讓她去保健室休息比較好。
……之後要好好解開這個誤會纔行。
我抱住她如斷線般倒下的身體。
「我去了一趟廁所,你們在聊什麼啊?」
我望向時鐘,已經到了課程剩下十分鐘的時候。
小野澤同學,妳是不是把陽光角色想得太神(?)了?還有爲什麼要加上尊稱?
沒想到妳是這種莫名有很多色色知識的人啊!
毫不知情的老師終於回神,對我們這麼說。
我們討論後,藤原對我們說。
「我們這次要唱的曲目決定是《啓程的日子》了,之後會分部練習……總之先聽聽看這首曲子吧。」
「三人一起!? 在那短短几分鐘內!? 」
七瀨的呼吸變得不規律,臉色慘白,露出痛苦的表情。
「……既然妳這麼說的話。」
……唯有我與陽花裏注意到她明顯不太對勁。
「……對不起,老師,我已經不要緊了。」
我這麼心想,但七瀨站起身來,制止了我。
她作爲伴奏,坐到鋼琴前的椅子上。
我與七瀨哈哈乾笑,矇混過去。
「──七瀨!? 」
「七瀨,不要緊了,冷靜下來。」
不過,成功經驗帶來信心,最終她能在二十人面前彈琴了。
「我、我會幫忙保密的!那麼,還請三位慢慢來……!」
之後,七瀨靠着我的胸膛,逐漸恢復正常的呼吸。
我不認爲小野澤同學會去散播謠言,但再怎麼說,也不能放着不管。
就算七瀨的神情再怎麼怪,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她打算在七瀨彈鋼琴前,舉行平時的儀式(?)。
──或許是故意的,七瀨自始至終都沒看我的臉。
明顯情緒高漲的小野澤同學飛也似地跑走了。
「總、總之先送她去保健室吧?」
「她、她是不是誤會大了?」
她的手在空中揮舞。
「喂,男生,要開始練習了喔。」
「咦,因爲……你們露出那種表情交換眼神,絕對是做了吧……」
陽花里納悶地望着跑走的小野澤同學,這麼問道。
「一起什麼!? 」
七瀨在精神上肯定相當難受,但絕不吐露任何喪氣話。
班上同學都以爲她克服了症狀。
七瀨在這過程之中,也曾顯露出痛苦的神情。
七瀨正常地開始彈奏鋼琴,手指於琴鍵上舞動。
不知爲何,我被衆人吹捧「因爲你很會唱歌」、「果然要讓夏希來吧」等,被選爲男高音的負責人。這是無所謂啦。畢竟全力投入這類活動比較青春(根據我的調查),因此機會難得,我希望能拿出不錯的成果。
我握住七瀨的手。強而有力地回握住她。
「可是,突然在那麼多人面前……和平常不一樣的話……」
「對啊……」
藤原作爲指揮站在臺前,生氣似地警告衆人。
晚了幾步,陽花裏也跑了過來。
她露出莫名開心的表情,雙眼閃閃發光。
──唯有我、陽花裏與七瀨三個人知道,她在演奏前需要握住我的手。這當然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到底是什麼呢?」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充滿了槽點。
「陽花裏,拜託妳。」
同學們的幹勁各不相同,女生看起來比較認真,男生則有很多興趣缺缺地閒聊的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沒有幹勁啦。
陽花裏有所遲疑,十分擔心,七瀨則語氣強硬地說:
我們一邊管着沒有幹勁的男生們,一邊練習,不久後老師說道:
她口中吐露的唯有對陪她練習的人們的感謝。
陽花裏的頭上則冒出了問號。
「天曉得……」
七瀨一樣正常地彈奏出完美的音樂,受到大家熱烈好評。
「喂──你們三個,要開始了喔?」
「真、真的嗎?呃……妳身體不舒服吧?」
「我剛纔只是……有點貧血。我可以彈鋼琴。」
當我們猶豫該怎麼回答時,七瀨推進了話題。
「那麼……就不需要太擔心了吧?那就繼續合唱?」
見到七瀨對答如流,音樂老師下了繼續合唱的判斷。
全班同學則難掩驚訝的心情,一片譁然。
「……妳真的不要緊嗎?」
「……我不要緊喔。因爲你有握住我的手了吧?」
七瀨這麼說,明明表情面帶微笑,卻不知爲何顯得泫然欲泣。
我與陽花裏不發一語地回到合唱的隊伍中。
──因爲我們直覺地感覺到或許是真的不要緊。
「唯、唯乃?真的要開始了喔?」
藤原忐忑不安地對七瀨說。
七瀨則以彈琴當作回答。
方纔中止的前奏繼續響起。
七瀨在衆人環視中彈完了前奏。
「嗯……大家不用擔心,我已經不要緊了。」
她是爲了證明這一點,才輕鬆地彈琴的吧。
七瀨彈琴時,原本緊繃的氣氛煙消雲散。
「那、那麼……要開始了喔?」
不久後,七瀨用針織衫擦拭流下的淚水,這麼低喃。
黑色長髮隨風飄逸的她,眺望着街景。
既然她心裏有底,自己去不就好了嗎?
「你現在不用顧慮我。」
放學後,七瀨會丟下書包不管,不見蹤影。
她的嗓音顫抖。
「她大概……在頂樓喔。」
「我不認爲妳多年來的症狀能輕易克服。既然我們說好了要幫忙,就算要長時間一起相處,那也無所謂。」
衆人聞言,輕鬆地回應「好──」。
「感覺沒事呢。」
並再次用手環住我的背,緊緊抱住了我。
「對不起……我不是想遷怒到你身上。」
她似乎冷靜下來了。
其中,唯有伴奏的水準十分高超。
*
她繼續說着反省般的話語。
不過,要說不妙的話,我們現在的狀況也不太妙就是了?
「或是妳可以繼續在精神上依賴我,只要不再牽手就好了吧。」
「我們的特訓並沒有做錯。」
「陽花裏,妳不和我一起找嗎?」
今天有音樂課,所以放學後沒有安排特訓。
「……咦?」
藤原鬆了一口氣似地揮手,開始指揮。
我刻意假裝沒聽見她這句話的意圖。
「我明明不想要這樣……甚至還讓陽花裏顧慮我!」
「我只是想用我的鋼琴,讓許多人受到感動。」
七瀨將頭靠到我的胸前。
那太過動人心絃的演奏,讓女高音與女低音進入得有些晚,但七瀨沒有受到影響,只是相信藤原的指揮繼續彈奏。
「太、太美妙了!七瀨同學,妳真的彈得很好……!」
我認爲這是很大的進步。
她長長的黑髮隨風飄逸,髮絲輕柔地撫觸我的頸部,有些癢意。
「只是在演奏前握住妳的手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推門聲響起的同時,我聽見這道嗓音。
「……我知道了。」
七瀨的表情一皺。
*
音樂老師震驚地讚美七瀨。
我不希望她後悔。
音符一道道地流淌,最終化爲一條旋律。
「這樣就好了。因爲我都說要幫妳了。妳現在可能還無法自己站起來……但妳已經能在大家面前彈琴了吧?」
「因爲──我們是朋友,對吧?」
七瀨吶喊着轉過頭來,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神情。
「我希望你找到她。我大概知道她在哪裏。」
──陽花裏,我相信妳。
她的話語雖然強硬,口吻卻十分柔和。
玩社團的同學們魚貫地離開教室。
「只是……我搞錯方法了。鋼琴家最終都得孤軍奮戰,所以我不應該依靠你們的。我應該好好拒絕你們的協助。」
我的願望就這麼簡單。
「笨蛋……因爲你會這麼做,我纔會依賴你──」
七瀨用力地用頭撞了一下我的胸口。
「我明明不想放棄夢想。」
我聽見班上女生的竊竊私語。
「……七瀨。」
「因爲我很懦弱,害怕獨自奮戰,所以你們說要幫助我,讓我很開心,只要一想到你們說可以倚靠你們,就會馬上想要去撒嬌、依賴,害怕你們分開……」
陽花裏把我推開似的話語,聽起來有些傷感。
「儘管如此,妳也不是孤身一人。」
我不覺得會有人來頂樓,但如果被看到的話──
「就、就算你這麼說……但繼續依賴你的話……」
「我會很困擾啊……!!話說,你有自覺你是陽花裏的男朋友嗎!? 」
「又沒關係,就算妳一直都維持這樣。」
教室裏只剩下我與陽花裏,但七瀨沒有回來。
七瀨的模樣猶若獨自畏怯的孩子。
淚水頓時撲簌簌地滾落,逐漸沾溼地面。
衆人好像都鬆了一口氣,然而七瀨的表情卻十分陰沉。
但以結果而言,我眼前出現了一名哭泣的女孩。
七瀨面紅耳赤地說了一聲「啥!? 」,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夏希同學,你去找她吧。」
我是否又搞錯了什麼呢?
陽花里拉了拉我的袖子,這麼說道。
七瀨或許是沒想到這件事,驚訝地眨着雙眼。
「……我真的不會原諒你。」
「不過,合唱的部分還有待努力呢,大家繼續練習吧。」
陽花裏似乎有什麼想法,但我不太清楚。
這是第一次合唱,所以也是理所當然,不過這絕非一次好的合唱。
推開門後,前方能見到一名少女孤零零的背影。
我雖然不認爲她會直接跳下去,但畢竟地點不太妙,她的精神狀況也不佳,內心相當忐忑不安。哎呀,好險能說服她。
我爬上頂樓。
七瀨咕噥地說,仍舊將頭靠在我胸前。
是否有對她而言更好的方法呢?
她當然注意到發出腳步聲的我了吧。
「現在開始也不遲,我想暫時保持一段距離,讓自己就算沒有你在也能彈琴。很抱歉,這樣耍得你團團轉……」
我剛纔有猶豫是否要去找她,所以這部分沒有問題──
她的身材在女生中應該也算高䠷,現在卻好像非常渺小。
七瀨這麼說,但依舊抱着我,她似乎也沒有自覺。
有人歌詞記得不太清楚,有時大家配合不起來,有人沒有開嗓。
七瀨並未回頭,這麼低喃道。
「她現在一定是需要你喔。」
「嗯,我剛纔嚇了一跳,但太好了。」
『你現在不用顧慮我。』
水珠掉在七瀨腳邊。
她試圖說下去,但我認爲不能再讓她繼續說了。
「──若沒有你在的話,我連在舞臺上彈鋼琴都辦不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陽花裏打斷我,這麼說道,露出嚴肅的表情。
「爲什麼要我去?妳去比較……」
「……你去幫幫唯乃。」
我牽起七瀨的手握住。一如她彈奏鋼琴之前。
這下不妙。
我感覺自己的臉色倏地變白。
七瀨似乎也察覺到了,抱住我的身體徹底變得僵硬。
門被推開時,我們只要分開就好,但彼此都太晚才注意到了。也就是說,爲時已晚。我背對着頂樓的門,因此不知道是誰來了,而七瀨的頭也抵在我的胸口,所以看不見吧。
拜託,請你就這樣走吧!
但我未能如願,一陣腳步聲逐漸靠近。
「夏希你啊,最好別在這裏卿卿我我喔~?」
這是美織的聲音。這很不妙喔。大事不好了(語彙力已死)。
「陽花裏也是,要抱到什麼時候呀~?」
她當然誤以爲與我相擁的人是陽花裏。
「話說你們說點話……啊…………欸?」
美織的腳步聲之所以停止,是因爲見到七瀨迎風搖曳的黑髮吧。
陽花裏的髮色是亞麻色,並非七瀨這種純黑髮。
我判斷已經不可能敷衍過去,便推開七瀨的肩膀,讓兩人稍微分開。
我回過頭後,見到美織睜大了雙眼。

我又望向一旁,發現七瀨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這段奇妙的沉默感覺莫名地漫長。
「呃,本宮同學,這個是那個,不是那樣。」
到底不是什麼呢?七瀨試圖辯解,美織則往後退。
「沒、沒事的,抱歉,打擾到你們了。那個,我……呃,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所以你們可別牽連到我喔?我什麼都沒看見喔……?」
「對不起……灰原同學,我不知不覺就……」
在我們商量時,頂樓的門再次打開。
反正頂多只是犧牲美織對我的評價而已,不算什麼大事。
「或許是這樣……但讓她一直誤會下去好嗎?」
「……呃,我什麼都沒說喔。」
「等等,美織,這是天大的誤會。」
「這必須……去解釋一下吧?」
美織根本什麼都沒了解到,飛也似地跑離頂樓。
「我、我知道啦!因爲我很瞭解你的!拜拜!」
陽花裏則始終笑盈盈的,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
陽花裏與美織一同上樓。
「但我認爲美織不會去到處傳啦。」
七瀨似乎是下意識靠過來的,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終於成功解開了美織的誤會。
那之後,我與七瀨竭盡全力地解釋。
「不過,妳覺得我們去解釋後,她會願意相信嗎?」
無論我們怎麼辯解,既然美織不小心見到這畫面了,解釋都會很像是藉口。
「美織看到我後態度變得很可疑耶,你們剛剛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