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完M的言行舉止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3.1萬 字
自從詩他們來給我和七瀨打工探班以來,時間又忽地過去了兩個星期。
「──因此從今天開始,所有社團活動都暫時停止。請大家好好把握時間加緊學習。」
絮絮叨叨地說了老半天的班導,終於用這句話爲放學前的班會作結尾。
期中考周馬上就要來臨。具體來說就在下個星期而已。
涼鳴是普通科的升學高中,因此期中考也是考最常見的九個科目:現代文學、古典文學、世界史、日本史、數學、英語、物理、生物、化學。到了期末考的時候,則是會再加上資訊處理、家政科、保健體育等科目,不過這些科目和這次的期中考沒有關係。
這九個科目會平均分成三組,從星期一開始一路考到星期三。也就是說在期中考週期間,只要早上考完試就可以回家去了。因此,當時的我在喜孜孜地回到家裏之後,就不知天高地厚地讀起了輕小說。
我的腦裏回想起當年的記憶。想着「反正時間根本多到用不完,就算讀一下輕小說也不會有事」的我,就這麼沉浸在輕小說的世界裏直到深夜,結果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上陣應試。
因爲其他同學也都在說「啊──完蛋了,我完全沒有讀書啊」、「我也是」之類的話,所以我也安心了起來,結果考試成績出來只有我一個人不及格的黑歷史。雖然這是我人生中最有遭人背叛之感的一次事件,但這也算不上背叛吧,畢竟我沒有朋友啊。呵呵呵。
「唔哇~人家不想考試啦。說到底我每一科都搞不懂啊!是每一科喔!」
坐我前面位子的詩不禁哀號了起來。
「妳不用這麼擔心啦,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啊。」
「我上課根本就沒有在聽,給我一個禮拜也什麼都改變不了啊!」
「這不是什麼可以抬頭挺胸說出來的事情吧……?」
就在我如此糾正着詩的時候,坐在我後面位子的憐太也忍不住插嘴說道:
「我說詩啊,我們學校的定期測驗是真的很難的樣子喔?妳如果上課都沒在聽的話,就一定要自己好好下苦功複習,不然最後很可能會考個滿江紅出來喔。」
「哇~哇~!人家不想聽啦!」
詩一聽憐太這麼說,立刻用雙手捂住耳朵連連搖頭。
事實上,憐太說的完全沒錯。當年的我也是在定期測驗上喫足了苦頭。
不過,擁有前一輪經驗的我如今已是遊刃有餘,這次就由我來支援大家吧。
「終於可以從地獄一般的練球中解放出來了……!」
原本悶頭苦算的星宮,重新把目光放回題目本身。
因爲他表現得太過陽光開朗,我有一瞬間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龍也。
龍也和詩似乎都是一旦進入狀況就會非常集中的類型,一邊和教科書奮鬥一邊解着數學題目。看着這幅光景我瞭解了,這兩個人真的是靠着臨時抱佛腳考上涼鳴的。
「各位……」
或許是我們面色凝重的樣子,終於喚醒了他們兩人的危機感,只見龍也斂起表情嚴肅地問道:
「因爲我們也不曉得自己有哪些地方不懂嘛!」
我不禁吐槽了這麼一句,龍也則是雙手環抱着自己的身體、一臉鐵青地表示他不是在開玩笑。
「……夏希同學?」
不妙啊,詩的狀況比想像中的還要嚴峻……
「你說什麼!?剛纔那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啊!」
「我說你們兩個啊……要是以爲高中還和國中一樣容易,可是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喔?」
憐太忍不住揉着眉間嘆氣道。
「嗯,正確解答喔。」
這、這傢伙沒救了……得趕緊想個辦法幫他一把纔行……
「難道說,龍也,你覺得自己完全不復習也能通過考試?」
好、好險……
「呃,我哪裏詐了啊?這對學生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吧……」
……………………
那是數學的基礎題目。而且是應該在上課第二天就已經學過的入門題。
「我們來開學習會吧。不,應該說請大家務必奉陪。拜託你們了。我是說真的。」
「喂喂喂,憐太,你這樣說未免也把我瞧得太扁了吧?」
「你們不要吵架,快去唸書啦。我要提醒你們一句,涼鳴的學生一旦考試不及格就要接受課後補習,而且好像在通過補考以前都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喔?」
「──那麼,大家就一起去哪裏玩個痛快吧!」
星宮在開心之餘,有點不安地歪起腦袋。我則是給她一個大大的點頭作爲回應。
「姑且不論頭腦靈不靈光,至少我平常上課都有認真在聽。」
只見她振筆疾書地寫下一連串的算式,不一會兒功夫就把答案給計算了出來。
不知不覺來到近旁的星宮,這時候也怯生生地說道。
「啊,原來是這樣啊!」
只見龍也和詩怒視着彼此,真搞不懂他們的感情是好還是不好……
彷彿是要轉換心情似的,龍也先是用力地拍了下手,隨即以無比爽朗的聲音宣佈道:
「啥!?你傻了啊,憐太,你以爲是爲了什麼而放假的啊!?」
對啊!對纔怪啦。還真是充滿活力的絕望吶。
只見龍也一邊振臂歡呼,一邊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
「妳是說哪道題目……?」
於是,情況就變成憐太指導龍也,七瀨則是指導星宮。
可是,詩如果以現在的狀態應試,鐵定只會考出個大鴨蛋來。因爲她連那些用來送分的基礎題目都解不出來。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和星宮的互動,詩從桌上探出身來向我如此詢問道。
然而,星宮這次可是衝着我笑,而且還向我表達了感謝之意。我不由自主地差點喪失記憶,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只不過我絕對不會遺忘這段記憶。絕對不會。
「該不會阿夏你的頭腦其實很靈光吧?」
在聽我講解完教科書的例題之後,星宮立刻就領會到了這道題目的解法。
我是誰!?這裏是哪裏!?
言歸正傳。我們把六張桌子拼在一起,圍着大桌子坐成了一個圈。
「沒錯。所以這裏不應該這樣,而是──」
「咦……?好,我試試看。欸……」
「欸~!你也太詐了吧!」
我一開始還有點擔心擅自使用空教室不太好,但憐太似乎早已事先取得了學校方面的批准。他還是老樣子無懈可擊。畢竟圖書室太過安靜不適合教別人功課呢。他肯定是考慮到了詩和龍也都是大嗓門,我們一行人有可能會被直接趕出圖書室。
畢竟她們從國中開始應該就是這樣的關係了。
「的、的確……我當初能考上涼鳴完全是運氣好……」
「拿、拿來給我們複習功課的吧……?」
「行了行了,到此爲止。」
我本人最想指導的當然是星宮,可這個位子已經被七瀨給佔走了。
面對憐太的這個問題,龍也用一聲冷哼作爲回應,大家不約而同地感到鬆了口氣。
「哈,妳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啊?你們女籃的練習根本就只是扮家家酒的程度。」
「咦~?和無聊的唸書相比,我倒是更想要去練球耶!阿龍你對籃球的熱情是不是有點不夠啊?居然會露出這麼一副歡天喜地的表情來!」
聽到憐太這句話,龍也和詩的表情都變得鐵青起來。
你們這是五十步笑百步吧?──雖然我心裏這麼想着,但沒把這句吐槽說出口。
「笨蛋!妳是沒經歷過男籃的魔鬼訓練,纔有心情在那裏說這種風涼話。妳根本不知道我們一年級被操得有多慘……不好,光是想起來我就又忍不住打寒顫了。」
哎,若是單就星宮的笑容本身來說,我在前一輪的青春裏也目睹過好幾次。
「哈哈哈!因爲阿龍的頭腦很不靈光嘛!」
這麼一來,我就負責指導詩囉?
「複習功課……?」
「哎,我們女籃就在隔壁的球場,所以我也知道你們男籃的練習情況,但我們女籃的練習強度也不遑多讓啊?」
相對於一臉笑咪咪的龍也,我們其他三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就連詩也忍不住苦笑了起來。眼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憐太只好代表我們開口說道:
不過,跟往常一樣在憐太的調解之下,又一次順利地化解了衝突。
在那之後,我們便在借來的空教室裏召開了學習會。
我根據前一輪的經驗補充了一句,憐太聞言也點了點頭同意地說道:
聽完憐太的話後,大家都開始埋頭用功起來。
等、等等等等,我要冷靜、冷靜下來啊我!
「就算你這麼問……我們也答不上來啊?」
「……呃,現在不是去玩的時候吧?」
「呃,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呃,你這已經是心理創傷的等級了耶。」
我想起在前一輪青春裏,我跟星宮同樣在這裏受挫。正因如此,我才能馬上理解該如何教她比較好。
「欸…………你是說真的嗎?」
「哈哈哈哈哈……怎麼可能,阿憐你是在開玩笑吧?……哪會有這種事情啊……真的是這樣嗎?」
而在憐太他們做這種爭論的期間,星宮和七瀨都在默默地埋頭用功。只見七瀨順利地解開一道又一道的數學題目,與之相反地,星宮則是一臉絞盡腦汁地和數學題目陷入了苦戰。真是一幅令人欣慰的光景。我該不該試着幫她一下以賺取好感度?
「只有妳沒資格這樣說我啦!矮冬瓜!我至少比妳這個連作業都交不出來的笨蛋來得強……!」
「──我在考試當天早上會把課本翻過一遍的。」
憐太以無比沉痛的表情環顧着我們。
星宮的笑容破壞力實在太過強大,讓我的思考停止了。
「還有物理和英語吧。其他那些純靠背誦的科目,還能靠臨陣磨槍勉強混過去。」
星宮的狀況和前一輪青春的我頗爲相似,都是掌握了基礎但不太懂得怎麼實際應用。她多半也是那種上課會認真聽講,可回家以後就不怎麼唸書的類型。但我們的理解能力並沒有那麼好,因此碰到應用題就會束手無策,總是隻能考到七十分左右而已。
說是這麼說,但是在解題時還是會碰到有些一個人怎麼想也解不出來的問題。
我看了看詩塞過來的題目,當場石化在了原地。
他這副像是聽到無法置信事實的反應是怎麼回事啊……
「高中的考試……真的有……這麼困難嗎……?」
「說到底,你和詩都是那種在升學考試時,勉強提升成績才考進來的類型,從一開始就該覺得自己的程度跟不上別人,更加努力會比較好,結果沒想到你們兩個連上課都沒有好好在聽啊。」
「我算出來了!這個答案應該正確吧?」
只聽他以前所未有的悲壯聲音向我們發出請求。
「星宮,妳可以再仔細讀一遍題目。其實這題的性質和前面的題目不太一樣。」
「是嗎?那我就繼續做題目囉。」
「──好了,那麼詩還有龍也,我想先請你們告訴我有哪些不懂的地方。」
欸!?
這麼說起來,龍也在我的前一輪青春裏也是這副德性。他的成績……算了,我還是別回想起來比較好。
「而且這幾科在考試之前都必須提交大量的習題。我看我們就先從數學習題開始着手吧。這個分量如果不每天做,是不可能做得完的喔。」
我和星宮還有七瀨,雖然都有點被憐太給嚇到了,但也只能乖乖地點頭答應。
龍也一臉嚴肅地覆誦着這幾個字。
參加者是慣例的六名成員。沒錯,「慣例的」六名成員……也包含本人在內喔……呵呵呵。
「太好了!謝謝你,夏希同學!」
「總而言之,不趁現在複習就完蛋的科目有數學和……」
在兩人一教一學的互動中,可以看出這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那那那!你知道這道題目怎麼解嗎?」
「嗯……」
事實上,我現在只是裝作在寫習題的樣子,因此可以說是閒得發慌。
老實說,數學裏完全沒有我不懂的問題。
日本史或世界史等純靠背誦的科目,反而纔是我的弱點。畢竟大部分的內容我都已經忘光光了。
不過,靠一個晚上應該就能全部複習完了──就在我琢磨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只聽詩抱着腦袋發出苦惱的哀號,於是我便順勢開口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妳是哪個地方不明白呢?」
「阿夏,你可以教教我嗎?」
「當然。只要是我懂的問題。」
詩看起來一臉抱歉的樣子,或許是覺得佔用到了我的讀書時間。
我原以爲詩不在乎和其他人的距離這種事,但沒想到她會在意這種常人不會注意到的小地方啊。
不對,或許這種奇妙的平衡感,正是陽光角色之所以爲陽光角色的理由。我暗自在腦海裏做着筆記。
「沒事的。我在教妳的過程中,自己也等於是重新複習了一遍。」
我儘可能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試着用這句話來讓詩的安心。
「這樣啊!」聽我這麼一說,詩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這人向來不擅長解讀別人的情緒,幸好詩是這種把心情全寫在臉上的人。
「就是啊,我看不懂這裏和這裏爲什麼會連在一起……」
令詩感到百思不解的,是教科書上的某道例題。
試圖參考教科書上的同類例題來寫數學習題的詩,似乎是苦於無法理解中間的算式是怎麼連接起來的。我能理解她的困惑。教科書上的例題因爲省略了過多的中間算式,所以經常會出現這種爲什麼算式會突然變成這樣的狀況。多半是受限於頁數的關係,而做出這樣的刪減吧。
「這個算式呢,其實中間還穿插着這一段計算過程──」
我一邊向詩講解着題目,一邊在她的筆記本上寫下了算式。
「多虧了阿夏的教導,我已經能好好理解題目了,也覺得讀書漸漸變得有趣了起來……但如果阿夏要回家的話,我也跟着回家去好了?畢竟我一個人悶着頭幹也搞不懂嘛!」
因此這種反常的落差,也讓我跟着心也動搖了起來。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知道了。那麼,距離考試還有兩天時間。能過來的人就找個地方一塊兒唸書吧。」
我偷偷瞥了一眼星宮,發現她始終專心在自己的功課上。
從憐太的神情來看,龍也似乎仍然陷於苦戰之中。其中又以數學的情況最爲嚴峻。
「我也差不多精疲力盡了,今天就先用功到這裏吧。你們其他人呢?」
看着佔據視野的姣好臉孔,我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了。
因爲星宮臉上流露出了一絲落寞之色,所以我也試着附和她的話。
沒想到星宮意外地是個脫線女孩呢。不過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就是了。
在我們四目相對之後,也不知究竟過去了幾秒鐘。
在考試前的這一個禮拜裏,我們從星期一到星期五都做了紮實的複習。
我在完成考前習題後基本上便沒有其他能做的事,因此後來幾乎都一直陪在詩的身旁。詩總算是進步到各科應該都能低空飛過的程度,因此我也鬆了口氣。
「哇~外頭完全暗下來了耶。感覺真新鮮呢。」
如果在是我自己專心念書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打情罵俏,那我肯定也會感到火冒三丈吶……
「我只是在請阿夏教我功課而已喔?是吧?」
不過如果非要說的話,對我而言懷念的成分還是遠大於新鮮感。
『和大家一起在晚上的學校!感覺好新鮮~!可是什麼都沒拍到(笑)』
「是嗎?」
經我一提醒,星宮便喫驚地邁開腳步。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呢。嗯……雖然我本來還期待星宮看到我和詩的樣子,會不會流露出哪怕一絲絲也好的嫉妒情緒,但顯然是我又自我意識過剩了吶。
「呃、哎……沒錯?」
「怎麼說呢……在稍微搞懂這次考試的東西之後,我的危機意識反而變得更加強烈了。」
可是,詩向來跟其他人的距離都很近,我實在不認爲她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滿臉通紅。
只見詩精神奕奕地推着星宮走出教室,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想要留下來的情緒。果然這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吧。說到底,難以想像詩會給出這麼過度解釋的暗示。
「那是當然的啊。周圍暗成這樣,不開閃光燈拍不到東西啦。」
我如果回家詩也會跟着回家,換句話說,我如果不回家詩也不會跟着回家。詩方纔的那種說法,事實上隱約透露出了她還不想回家的情緒。在其他人都選擇回家的情況下,倘若我主動開口表示可以留下來,就會演變成我和詩獨處唸書的狀態,而這正是詩內心所期待的發展──這樣的推測再怎麼說都是我想太多了吧。我從剛纔開始就有一點自我意識過剩吶。
「欸!有、有有有!謝謝!」
聽到詩這麼說,我不禁由衷高興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她這是在……感到害羞嗎?
不不不,我要冷靜一點。在剛纔那種距離下和異性四目相對,無論是誰也都會感到害羞吧?
於是,我不得不拚命擠出一句話來。
「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我們大家一起回家吧?」
我該怎麼說明才能方便詩理解呢?
「我說星宮,妳不是要趕門禁時間嗎?」
既然朋友有難,自當拔刀相助。
從那天開始,我們每天都聚集在空教室裏一起用功讀書。
「──咦,這不是什麼都沒拍到嗎!?」
「機會難得,大家來合照一下上傳到MG吧。」
星宮說着便舉起手機,用前置攝像頭拍了一張合照。
──咦?不是吧?難道詩剛纔是在暗示我一起留下來嗎……?
「對耶~的確是這樣沒錯。我們文藝社從來不曾留到這麼晚的時間。」
的確,回過神來才發現時間已經將近八點。外頭的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來。
就在大家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我才猛然醒悟到了一件事情。
龍也從位子上起身,同時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聲。還真是豪邁的紓壓方式吶。
星宮很可愛地瞪了一眼過於認真的我,隨即還是把這張照片放上了限時動態。
「是呢,陽花裏也有門禁的問題,我們差不多該回家去了。」
「纔沒有那種事啦。畢竟我們都是朋友嘛。」
「拜託了!大家!這個週末也繼續陪我讀書吧!」
「呃……這樣妳有聽懂了嗎?」
詩唰地把視線移回到筆記本上。只見她的側臉和耳朵都染上了一片硃紅。
「不愧是阿夏!真是溫柔呢!」
「算了,你們愛怎麼樣都不干我的事。」
「啊……呃,對不起!」
是要像剛纔教星宮那樣,採取我在前一輪青春裏摸索出來的解題方法嗎?──在我反覆思考時,總算講解完了整道題目。不過,詩有聽懂嗎?
「雖然就算考不及格我也不在乎,但如果因此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就得另當別論了……我以後上課一定會認真聽講,所以拜託大家就救我這一次好不好!我會請你們喝飲料的!」
「你這次可真是反常地拚命耶?」
思及於此,我抬頭看向詩,結果卻在鼻尖快要相抵的距離下和她對上了視線。
這肯定是因爲大家都陪在身旁的關係。
龍也突然雙手合十,低下頭去向我們這麼請求道。
難得我從前一輪的青春繼承了豐富知識,這樣纔是正確的使用方法吧。
總覺得詩的聲調比平常高了好幾度。
「……欸?」
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我的心臟正在狂跳不已。
難道說,詩是把我當成異性看待了嗎……?
畢竟是有本事考上涼鳴的學生,詩的理解力其實還是挺不錯的。面對她孜孜不倦的學習態度,我這個老師教起來也是格外來勁。在我的賣力指導之下,詩總算是掌握了教科書上第一章的內容,而憐太也在此時看了看手錶咕噥道:
「呃~那個,因爲最近玩太兇了,所以手頭有點緊耶……」
看着龍也和詩拌嘴的光景,我們其他幾個人不禁相視苦笑起來。
星宮似乎有點小興奮的樣子。平常這種時候一定會跟着起鬨的詩,此刻卻是很普通地和七瀨聊着天。想必是因爲詩也見慣了晚上的學校吧。
「啊~大家可以繼續沒關係喔?只是我要先走一步而已。」
感覺還滿尷尬的。不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向詩搭話,但一直默不作聲又會讓氣氛更加尷尬。
「我懂。晚上的學校有一種讓人很興奮的感覺呢。」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迷住了我,讓我的大腦當場停止了運轉。
「噢、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呢。」
「啊~我懂我懂。在完全沒搞懂的時候,連自己有哪些地方沒搞懂都搞不懂吶。」
呃,這是什麼複雜的講法?
我試着如此提議道。雖說我其實只是想和星宮一起回家而已。
*
向來桀驁不馴的龍也居然如此低聲下氣,我們其他幾個人都不由得驚訝地叫出聲來。
龍也嘆了口氣,看起來不太開心地重新埋首用功起來。
看起來對我們這邊的騷動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
話雖如此,此刻的愉快心情並不是虛假的。
「喂,妳自己就不請大家喝飲料嗎?妳給我自己掏錢啦!」
就在這種溫馨氛圍的環繞下,我們幾個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請喝飲料什麼的就不需要了,你就自己留着補充一下糖分吧。」
「對耶!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了!趕快回家吧!」
只聽龍也語氣不悅地埋怨了一句,我再怎麼遲鈍也知道他是在說形跡可疑的我和詩。姑且不論我和詩是否真的在打情罵俏,換做是我大概也會忍不住出聲抱怨吧。
到了後期,因爲憐太的負擔看起來實在太重,我和七瀨也主動加入教導龍也的行列。只是憑龍也目前的理解程度,去考試的話也只會嚐到苦頭。
最後,在星期五的晚上,我們一行人離開漆黑的學校踏上歸途的時候──
「好囉~!出發回家!」
「……那麼,要繼續下一題了嗎?」
「我已經不行了……用功讀書什麼的我再也不幹了……嗚嘎~!」
「沒錯吧!就是這樣子!太好了,人家還是有同伴的!」
在那之後,我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開始認真地教導起了詩。好歹我也是做過家教打工的人,在教人這件事上還是頗有經驗和自信的。
「畢竟我們運動社團的活動結束後,都能看見夜晚的學校嘛。」
這的確是我不好。
「妳給我去唸書啦!」
「嗯!」
「──我說你們兩個,要打情罵俏就自己找個地方去啦。」
「時間挺晚了呢。」
率先走出學校玄關的星宮,有些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我自己也還是挺沒把握的,所以我也要拜託大家幫忙!阿龍都說他會請大家喝飲料了!」
報酬什麼的並不需要。朋友就是在有困難的時候互相幫助。雖然我這個沒交過朋友的人不是很懂,但我衷心希望能和大家成爲這樣的關係。
我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MG,一看內容不由得苦笑了起來。原來這樣也可以啊?不過,MG本來就不是拿來追求意義的東西,不管怎麼做都可以。這樣也挺有意思的。
「……阿夏你偶爾會一臉正經地說出令人害羞的話耶?」
「咦,有嗎?」
詩的這句話讓我感到困惑。
這應該是我對你們的印象纔對啊。
但既然詩會這麼說,就代表我的話確實給她這樣的感覺吧。
「抱、抱歉,讓妳聽了不舒服嗎?」
我有些喪氣地低頭道歉,詩卻立刻搖了搖頭,並且一下子就把臉湊了過來。
「……我覺得阿夏的這種地方很帥氣喔。」

只聽耳邊響起甜美的低語聲。
我不禁心神動搖,大腦在一瞬間停止了運轉。在我心神動搖時,詩已經回到隊伍的行列之中,從後面一把抱住星宮和她聊起天來,彷彿已經忘記自己纔剛和我說過那樣的話。
拜託妳別跟我開這種刺激心臟的玩笑啊……原來詩意外地是個小惡魔系的女孩?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從後面追上來的龍也突然一把摟住了我的肩膀。
「你和詩最近感情挺好的嘛。」
「……只是因爲我在教她功課,所以看起來纔像是這樣吧?」
我和詩的感情到底算不算好啊?
因爲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只能給龍也一個最保險的答案。
「──你對詩有意思嗎?」
「欸!?不不不,完全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啦!?」
由於龍也說這話時刻意壓低了聲音,所以我在表達震驚時也有剋制音量。
「什麼啊,真沒勁。所以是星宮囉?還是說你其實喜歡七瀨?」
詩面紅耳赤地分別怒瞪了龍也和我一眼後,才往前走跟星宮等人匯合。
只見和我孽緣匪淺的美織,露出一個賊兮兮的笑容說道:
「你那什麼話啊~?我就不能出現在這裏嗎?」
「我和這傢伙就只是從同一國中畢業的孽緣啦~」
「當然可以。是說我本來就打算送給詩了。」
「龍也的口風不緊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啊……」
正當我們爭執不下的時候,詩突然從旁邊探出頭來問道:
儘管我和美織有着合作關係,可被她拿以前的我來做比較,實在是教人非常羞恥。
在向店長提出請求之後,他很爽快地同意了這件事情。據說是考試期間本來就會有許多學生客上門光顧。店長笑着表示:「只要你們每個人都有點飲料就沒有任何問題。」
「喂,夏希,那件事情應該可以透露給憐太知道吧?」
「喂喂喂,妳嬌小的只有身高而已嗎?」
老實說,我和這羣朋友待在一起的時候,實在不希望和美織有任何接觸。
「那麼龍也你又是喜歡誰呢?」
「你們在說什麼啊?」
龍也似乎也領會到了我的意思,試圖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不好意思啊,我和夏希就是在聊這種事情。行了行了,妳趕緊閃到一邊去吧。」
我一邊聽着美織和她朋友的談話,一邊走向龍也他們所在的桌子就座。
先前大家討論週末要在哪裏一起唸書的時候,雖然列舉出了某人家裏、家庭餐廳、圖書館等各種選項,但最後還是認爲瑪雷斯咖啡廳是最理想的地點。
快步走上前來的桐島姐,指着裏面一點的某張桌子說道。
「不錯吧?這是我昨天晚上趕出來的。結果把自己搞到睡眠不足。」
「是啊,妳想加入嗎?這對妳這個小學生來說還太早了吧?」
「欸~喂,只有你不說,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真的假的?原來如此。畢竟那裏滿載着男人的夢想呢,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喲。」
「──喂,憐太,這小子好像盯上了星宮的巨乳喔。」
雖說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妳也給美織取了一個奇妙的暱稱啊。
「是吧?那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不、不公平……我明明也有每天好好喝牛奶啊~!?」
於是,我朝着大家的那一桌走了過去……咦?怎麼感覺人數比平常來得多啊?
「呃,怎麼說呢,我也不是不感興趣啦……」
我有一瞬間猶豫着該怎麼回答,然而,我現在和龍也可是朋友。我從以前開始就很憧憬和男性損友聊戀愛八卦。因此,我想着應該由我先坦白交代,於是便小小聲地說了出來。
「咦,真的嗎!?」
「爲什麼啊!?」
「真的是碰巧啦。我們也是來這家店唸書的。對吧~?」
「是啊~是啊~……話說美織妳的朋友可真多耶?」
「只要不告訴女生她們就沒關係……拜託你千萬不要說溜嘴了喔?」
我順着桐島姐的手指望去,只見注意到我來了的詩馬上用力地向我揮了揮手。
「咦~!爲什麼我不能知道啊!?」
「咦!?這是什麼,太厲害了!」
星宮和憐太也是一臉興致盎然的樣子說:
詩一臉得意地環抱起雙臂。
「喲,夏希,你怎麼這麼晚纔來啊?」
畢竟若我們六個要一起在某人的家裏讀書,空間會有點……不夠的感覺;家庭餐廳在週末有空位的可能性又低到不行;圖書館則是有着不方便交談的問題。如此一來,瑪雷斯咖啡廳正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爲在那裏打工的我和七瀨,可以拜託店長留位子給我們。
不知不覺中,憐太也脫離了走在前方的星宮隊伍,悄悄湊到我們身旁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道。由於道路寬度不足以讓所有人並排前進,因此我們在歸途上總是三三兩兩地分開聊天……暫且不說這件事情,憐太這傢伙一臉認真地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因爲我們有刻意壓低交談的音量,所以她們應該沒聽到方纔的對話內容,可是詩多半已經把先前的事情告訴了星宮和七瀨。只見星宮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一臉不高興地轉過身去說道:
「我說你們啊,我之所以喜歡星宮又不是因爲巨乳的關係……」
「不好意思吶,詩,這對妳來說還太早了。我們可是在聊大人的話題。」
「嗯~……我想不出來耶。」
到了翌日的星期六。
「你、你說誰是小學生啊!雖然我的身高確實是挺嬌小的……」
聽到龍也的反問,我開始回想龍也迄今爲止的言行舉止。每天都跟他吵架的詩自然不在選項之內,但他和星宮及七瀨也沒有什麼特別親密的互動。
「……是星宮啦。」
看吧,這傢伙馬上就饒有興致地端詳着我。拜託妳能放我一馬啊。
我不禁打了個大哈欠。我今天會遲到這麼久,其實最主要也是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
「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噢,你來了啊。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喲~」
「就跟你說我知道了,你不用瞎操心啦。」
「可以借我們瞧一下嗎?」
*
「大人的話題……呃,難道是色色的事情?」
「……我嗎?哎,你覺得是誰呢?」
「啊~這件事可得對詩保密耶。」
「就算你這麼跟我抱怨,實際上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你傻了啊?男人聊這種話題本就是天經地義。你說是吧?憐太。」
「不過,男生他們會在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陽花裏妳的胸部真的很雄偉嘛。就連我也時不時會偷瞄一下。」
詩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立刻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大罵道:
聽着詩的悲痛吶喊,我們三個男生都不由得相視苦笑了起來。
「……咦?夏希你對這類話題不感興趣嗎?」
我還不想讓大家都知道我喜歡星宮的事情。我纔不要因爲這件事傳到星宮的耳裏,導致她開始閃躲我。不對,應該說我根本無法忍受這種結果。這樣的青春未免太難受了。
雖然我對被龍也拖下水這件事情耿耿於懷,但也因禍得福地上演了這麼一出青春喜劇,因此功過相抵之後我也只能選擇原諒龍也。只是我得改善一下我對葷話題的忍受度纔行。可能是因爲我從來沒有和朋友聊垃圾話的經驗,所以話題一轉到這方面我就立刻困窘起來了。
龍也一邊摩挲着下巴,一邊「嘿嘿嘿」地賊笑起來。
「我大概猜到是什麼事情了。你放心吧,本人的口風向來很緊的。龍也的話我就不敢保證了。」
就在我試圖如此辯解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好幾道尖銳的視線射向我們這邊。
「嗯哼~?」
我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龍也是什麼意思,但很快就意識到他是在說我喜歡誰的事情。
「還真是多管閒事呢……」
看着愈說愈過分的龍也,我不禁感到一陣心驚膽顫。
龍也一邊說着,一邊用像是驅趕動物似的神情揮了揮手。
伴隨着清脆的鈴鐺聲,我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詩,我把這次考試的要點,還有妳可能容易出錯的地方都整理出來了。」
美織坐在龍也他們隔壁桌的座位上,而坐在美織對面的是一名染着金髮、戴着耳環的辣妹少女,她一臉睡眼惺忪地點頭附和美織的話。
詩一邊這麼問着,一邊有些害羞地別開了眼睛。
「抱歉吶,路上發生了電車故障的狀況……等一下,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經過一星期的磨合,我大致弄清了詩不擅長哪些部分,於是替她做了一份簡單易懂的重點整理。因爲太過投入作業的關係,當我回過神來時早已過了凌晨兩點。
還空着的位子是靠窗座位的右邊。這個位子剛好夾在詩和右邊鄰桌的美織中間……難道是大家特別安排給我的位子嗎?
「阿夏你和美織織是青梅竹馬吧?所以我特地留了這個位子給你!」
原來走在前方的女生三人組,正在用冰冷的眼神睨視着我們男生三人組。
……怎麼連我也遭受池魚之殃了啊?
在沉吟片刻之後,我才這麼開口說道:
我來到了打工地點的瑪雷斯咖啡廳。
「也對呢。不、纔不是這個問題啦……」
「唯乃!?拜託妳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好不好!?」
「你這個大變態!這種事情只有我自己能說好不好!」
詩迅速地翻閱起我的筆記,一雙眼睛一下子就睜得老大。
「實話實說,相比於星宮和七瀨,詩很明顯完全不在同一個次元上啊?」
我喫驚地就要開口否認,卻被龍也搶先一步打斷了話頭。
「在本人看來,七瀨同學恐怕意外地『很有料』。雖然乍看之下只是平凡無奇的單薄身材,但我覺得她應該是那種穿衣顯瘦的類型。不過星宮同學還是壓倒性地勝利啦。」
「我覺得拿這種事情當談資很沒品耶~」
我決定無視美織的打量視線,在桌上攤開了筆記本。
「嗯。畢竟這本筆記就是專門做給妳的。」
龍也一邊轉着筆,一邊向我打招呼道。
「謝、謝謝……」
詩很罕見地小聲答謝道。
而在我和詩說話的期間,星宮他們也在迅速地翻閱我的筆記。
「哇……這個太厲害了。完全是一目瞭然耶。」
「真的。只有在完全吸收消化之後,纔有辦法整理出這樣的筆記來。」
因爲他們兩人簡直把我捧上了天,我不禁撓了撓腦袋。
雖然被人這麼誇獎是很開心,但我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吶。
畢竟在我過去的人生裏,被人誇獎的次數實在是寥寥無幾……呵呵呵……
「沒有專門做給我的一本嗎?」
聽到星宮這麼詢問,我立刻揮開灰暗的思考回答道:
「要我幫妳做一本嗎?」
說是這麼說,但星宮大概也用不着這樣的筆記吧。星宮擅長的科目是國語和英語,不擅長的科目則是數學和物理。儘管給人一種典型的文學少女印象,不過她在數理方面的基礎其實並不算太差。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啦。這樣子太麻煩你了。要是再給你增加更多工作,會害你沒時間準備自己的考試吧?」
「哎,確實是呢。我光是要顧好詩就忙不過來了。」
我聳了聳肩回答道,結果詩馬上一臉過意不去地向我道歉和道謝。
我原本只是打算開個玩笑,沒想到一不小心就搞砸了。
詩似乎是覺得自己佔用了我太多的時間。
其實我當家教的時候經常製作這樣的重點整理,因此這本筆記並沒有真的花費掉我太多的時間。
「既然阿夏你爲我做了這麼多,我也要拿出成果來回報你纔行!」
詩在胸前握緊了兩顆拳頭,給自己打完氣之後便埋頭用功了起來。
憐太說着說着嘆了口氣。看來他是真的感到很苦惱的樣子。
「──那麼,憐太,我和你換個位子吧。」
龍也在撂下這麼一番話之後,便再次埋首於自己的學習之中。
美織聞言,立刻露出「幹得好!」的嘉許表情。可就在我一邊搖頭苦笑,一邊就準備站起身來的時候──
對於一個高中才變身的人,這要求的難度未免也太高了。
美織笑盈盈地表達了感謝之意,隨即挪動椅子回到了自己的原位。
美織說着說着,就挪着自己的椅子湊向坐在我對面的憐太。
「噢~這樣啊,原來是在聊這些事情啊。那就好。」
詩這麼說完便離開了位子。美織見狀,馬上把臉湊到我的耳朵旁邊叫我。這傢伙又在玩什麼花樣啊?我轉過頭去一看,發現她正盯着往洗手間走去的詩的背影。
「拜託妳不要捉弄我好不好?」
憐太之所以沒找七瀨幫忙,顯然是因爲七瀨正埋頭在自己的功課之中。
聽着美織的甜美細語,我不由得有些迷茫了起來。
「我要是表現得太過猴急,反而會讓人退避三舍吧?」
該說是說曹操曹操到嗎?憐太突然面有難色地向我這麼搭話道。
總不能告訴詩我們是在聊她的事情……咦,不對,這樣說好像也可以?
「自信十足的帥哥,這可真是不錯呢……真希望他是我的男朋友……最好是家家戶戶都要有一個……」
聽着憐太一臉苦惱地說出的惡毒話語,龍也不由得愕然地反問了一句。
「嗯。就是我有點好奇妳練球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你們果然非常要好呢?」
而憐太在坐上我原本的位子之後,鄰座的美織自然有更多的機會找他搭話。
「……這麼說起來,妳們兩個都是女籃的呢。」
因爲美織的氣勢太過驚人,我決定不去踩她的老虎尾巴。值得慶幸的是(?),憐太正在埋頭解着美織丟給他的題目,因此並沒有特別留意我和美織的這番交談的樣子。
雖然詩本人對此耿耿於懷,但我其實覺得她的嬌小個頭和稚氣臉蛋非常可愛。
「……哎~不用了,夏希。憐太已經教得夠多了,剩下的我會自己想辦法的。雖說憐太的講解方式確實不太好懂,但我這個被教的人也沒立場去怪他什麼。」
「沒錯沒錯,球隊的練習結束之後,我和詩總是一起回家。她最近真的有種正在逐漸變成戀愛少女的感覺。我是不曉得你到底對她施了什麼魔法啦。」
沒記錯的話,國中時期的美織應該一直保持在全學年的前十名。
「你也真失禮呢。真的只是碰巧啦。我哪知道你們幾個的行程安排啊。」
美織就這麼和憐太挨着肩膀,向他請教起了自己不懂的問題。
「我去一下洗手間!」
「哈哈哈……憐太同學的嘴巴就是這麼壞呢。雖然聽起來是真的很好笑沒錯啦。」
「你有必要說得這麼過分嗎!?」
「沒這回事~我倒是比較想和憐太同學你變得要好喔?啊,對了,我有個地方不太明白,憐太同學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教我一下嗎~?」
「……妳的腦袋有這麼不靈光嗎?」
我迅速地掃了一眼,發現那只是一道極爲普通的數學題目。雖然乍看之下有點複雜,但只要套用公式便能解開,並不是那種特別刁鑽的題目。
「阿夏?」
「……你的腦袋在國中的時候有這麼靈光嗎?」
「沒有啊~就只是覺得挺有趣的。」
「怎麼了嗎?」
「謝謝你~憐太同學。聽完你的講解,我總算知道該怎麼解這道問題了!」
「先不說這個了,你應該會助我一臂之力吧?幫我製造一個能和憐太同學拉近關係的機會。」
我在家裏把所有科目都複習過了一遍,這次的期中考對我來說已經不成問題。
既然坐我對面的憐太要我去教鄰座的龍也,我和他把位子交換過來也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可惡!爲什麼我的腦袋會這麼聰明啊!」
實際上,七瀨手裏的筆從頭到尾都沒有停過,而且自始至終都沒有加入我們的閒聊。真是了不起的集中力。
「我不太明白龍也搞不明白的那些地方……我甚至不明白他爲什麼搞不明白……在我看來那些問題都易如反掌……雖然我也知道自己是個天才,但我沒想到太過天才也是一種煩惱……我和龍也的頭腦水平實在是相差太大了。」
美織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方纔在教美織的時候也是一樣,總覺得有種不得要領的感覺。明明是憐太自己就能輕鬆解開的題目。不過反正美織從一開始就知道那題的解法了,就算憐太教得不好也無所謂吧。
「……我好像不太擅長教別人吶。」
「哎,就是,怎麼說纔好呢……」
無論如何,因爲龍也似乎心意已決,所以我也只能乖乖坐回原位。
「這是我作爲你合作伙伴的建議,照現在的這個勢頭,我應該能把你和詩撮合在一起喔?你意下如何?還是說你看上的目標並不是詩?」
「欸~人家當然是不明白纔會向人求助啊(你要是敢再多嘴的話,信不信老孃把你給宰了?)。」
美織連忙一把將我的臉給推到一旁。拜託妳不要用手推別人的臉好不好?
這位平日行事滴水不漏的完美超人,居然存在着這麼一個意外的弱點。
我再次向一臉樂不可支的美織小聲詢問道:
但似乎還是被憐太給注意到了,只見他苦笑着向我們兩人這麼說道。
「妳很煩耶。我可是拚命準備了這次的期中考試。」
先前在聽憐太給龍也講解功課的時候,我其實就有一點在意了。老實說,憐太的講解方式不太好懂,或者說是非常不適用於初學者的水平。
──佐倉詩是個可愛的女孩。哪怕在整個年級裏也能排上前五名。
「噢~?結果就進步到足以當別人老師的程度了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嗯?噢,對耶。你這樣子也比較好教龍也。」
我和憐太相視苦笑了一下,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學習之中。
我決定假裝沒聽見美織的胡言亂語。家家戶戶都要有一個是什麼鬼啦。
因爲美織一直只顧着和我們說話,我想說美織這樣未免太冷落同行的那位金髮女生,不由得偷偷地瞥了她一眼,沒想到她的行爲和外表不同,正非常認真地在埋頭用功。
爲了不打擾到其他人用功,我和美織在說話時都壓低了音量。
「嗯?至少是比你的呆瓜腦袋來得靈光啦。」
真是驚人的行動力。完全展現出了美織想和憐太變得要好的決心。
「我、我的事情?」
「……你今天一直在和美織織說話呢?你們兩個在聊些什麼啊?」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嗯,當然可以啊。其實我現在挺閒的。」
憐太很罕見地支支吾吾起來,我不禁頗感新鮮地看着他的這副模樣。
「妳是真的不明白這一題怎麼解嗎?」
……不知爲何,位於視野右邊的美織朝我豎起了大拇指,我決定不管美織了。
「……妳有什麼意見嗎?」
在我看來,憐太多半是天才型的學生。他只要憑着直覺就能解開絕大多數的題目,是那種腦袋天生就比別人靈光一大截的存在。當然,這一點本身也是非常厲害的事情……
而且詩的性格更是活潑開朗,每次看到他那副模樣也都讓我精神爲之一振。
若是能和這樣的好女孩交往,會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原來是這件事啊~嗯,我也多少可以感覺得出來……」
我嚥了一口唾沫。
「……喂,妳真的是碰巧纔出現在這家店的嗎?」
「比起我拙劣的助攻,倒不如妳自己主動跟他搭話比較快吧?」
思及於此,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我就順水推舟地賣個人情給美織吧。
「噢、噢,詩,妳回來了啊?」
「你知道嗎?最近的詩一直在談論你的事情喔。」
「欸,我們是在聊妳的事情啦。」
儘管美織一臉非常不滿的樣子,可人家都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啊。
……不、她這麼做的最主要理由,恐怕還是爲了和憐太拉近關係就是了。
「我纔沒有在捉弄你好不好──」
雖然我同意我和詩確實是變得挺要好的,但我可沒做什麼會讓她喜歡上我的事情,也完全不覺得她有流露出喜歡我的跡象……哎,真要說的話也不是說完全沒有,但那是因爲詩和別人的距離一向很近,美織也只是把詩的這個部分加油添醋了一番吧。畢竟「正在逐漸變成」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和「我們會積極探討」一樣都是不可信的鬼話。
「世上還有比這更加讓人火大的臺詞嗎?」
「可是妳剛纔的表現就已經足夠猴急了耶。」
「既然夏希你會這麼回答,就表示你也是這麼認爲的呢……」
話說回來,沒想到憐太這麼不擅長教別人啊……
「妳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所以說,夏希,雖然對你不太好意思,但如果詩已經沒問題的話,我希望你也來幫忙教一下龍也。」
「……是嗎?」
詩用異於平常的沉悶聲音詢問道。
「所以我不就跟你說了,你要幫我製造一個能和憐太同學頻繁互動的機會。記得自然一點啊。」
不如說很難向她搭話,我這下也多少明白美織爲何會一直纏着我們說話了。
「我說夏希,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星宮苦笑着打圓場道。
聽到自己妄想的當事人的呼喚,我整個人不由得心虛地哆嗦了一下。
原本噘起嘴脣的詩,在聽我說完之後便把低垂的臉轉到一旁去。
……難道他是在顧慮憐太的心情嗎?
雖然詩是那種把感情全寫在臉上的類型,但在她把臉轉過去的情況下我就完全無法理解她在想什麼。
「那麼,妳還有什麼地方不明白嗎?」
「啊,嗯。這一題在你給我的筆記上也有講解,可是──」
於是,我開始爲詩剖析這道物理的應用問題。
既然詩能把這道問題解到這個程度,就代表她已經完全掌握住基礎部分了。和一星期前相比,可說是相當的進步。如果最不拿手的物理也有這種水準,那麼其他科目應該也不用太擔心了。
*
在那之後,用完午餐的我們再次投入學習之中,時間轉眼就來到了傍晚時分。
「明天怎麼安排?」
「啊~不好意思,我明天有排班。」
「咦,真的嗎?可後天就要考試了耶?」
「這裏的打工人員幾乎都是學生,所以在考試期間特別缺乏人手。」
我向對此感到納悶的星宮解釋背後的緣由。
在我主動表明自己考試沒問題之後,店長便拜託我這個星期天也過來上班。
「如果阿夏會來上班,那我明天也可以過來嗎?我在家裏沒辦法專心念書。」
「可以是可以,但我畢竟是來上班的,所以中間沒辦法教妳喔?」
「這一點不要緊!我只要靠這本筆記就足夠了!」
只見詩朝着天空比出一個勝利手勢。
我苦笑地看着詩的得意模樣,同時環顧其他幾個人詢問道:
「大家呢?」
「──我就免了。我一個人用功就行了。」
「那我也PASS好了。老是跑去外頭唸書的話,我爸媽可能會有點不高興。」
「這樣啊。」
「星宮妳這麼瘦,不用擔心發胖的問題啦。」
不過,我也同意這個計劃名稱很符合我的現狀。雖然承認這一點令人挺不爽的。
可惡,這傢伙。居然扔下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臺詞就跑了……妳這樣不是更讓人在意嗎?雖然我也設想過美織可能只是想讓我感到困擾,但她並不是那種會講出那種無意義的話的人。
『就算不是現在也沒關係!』
『今天的晚餐呢~是漢堡排喔!』
「啊~可是我不太想看到虎背熊腰的星宮耶。」
「還沒。因爲我媽的下班時間比較晚,所以我現在肚子超級餓的。」
原來星宮是用「媽咪」叫自己的媽媽。真可愛啊。
既然星宮說她媽媽平常很忙,就代表他們家也是雙薪家庭囉?因爲星宮家裏有門禁規定,她本人看起來又很有教養,所以我本來還以爲她是好人家的大小姐呢。
總之我先據實以報,送出的訊息立刻被星宮已讀了。
……是因爲複習過程不順利,導致他整個人有些焦躁不安嗎?
「妳這話可是把我和周圍的人全給罵進去了……」
等一下、等一下,這樣子我們豈不是和情侶沒兩樣了嗎?(這是什麼歪理?)
『預備~!一、二、三……』
「其實我今天一直都在暗中觀察,我不得不說你幹得挺不錯的,夏希。」
──如此一來,自然就演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情形。
電話另一頭除了星宮的嘟囔聲外,還傳來了一陣沙沙作響的聲音。大概是星宮正在牀上滾來滾去吧。
對我這個食慾旺盛的高中生來說,這樣真的是挺難熬的。雖然我也可以自己動手做點什麼來喫,但我不想剝奪老媽下班後的下廚樂趣。
「稍微看一下YouTube、玩一下電動,然後就開始做肌力訓練吧。」
「結果就只剩妳和我而已了呢,畢竟我們兩個是住最遠的吶。」
『哈哈哈,我也差不多和你一樣。我是不是也該來做個肌力訓練呢?』
畢竟肌肉是不會背叛自己的。唯有肌肉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存在。
「真羨慕吶。妳今天喫了些什麼?」
就在我陷入混亂之際,星宮又發來了新的訊息。
「有這麼貧弱喔?」
畢竟是個較爲敏感的話題,我不太能拿捏其中的分寸,只好模棱兩可地這麼回答。
*
我看了一眼時鐘,發現時間已過八點。
『這樣啊。我已經喫完晚餐了喲。』
『噗哈、哈啊、哈啊,完全不行吶~!』
『說的也是呢。你平常回家之後都在做什麼啊?』
『不要突然說這麼哀傷的話啦。纔沒有這樣吧?』
「我這麼說或許有點多管閒事,不過我單純只是想給你一個忠告。」
『你現在可以講電話嗎?』
呃,抱歉,容我撤回前言。
「你是這麼說的吧?你的高中改頭換面,是建立在那個什麼……叫什麼來着去了?抓住虹色青春大作戰?讓灰色變成虹色的計劃?總之是這類名字的計劃之上。」
我纔剛鬆了一口氣,下一秒鐘星宮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有點擔心這樣會不會讓星宮感到噁心。不對不對,星宮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覺得我噁心……雖然理智上清楚這一點,但和女孩子聊RINE時總是會在意很多事情啊。
電話!?我和星宮講電話!?爲什麼這麼突然!?
只聽星宮咯咯嬌笑起來。因爲星宮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所以我整個人笑得像是個傻瓜似的。
星宮用RINE發來了詢問。
『四……四……唔!』
「說的是呢。畢竟是考試前的最後一天,我也還是留在家裏唸書吧。」
聽着星宮雀躍的聲音,我的心臟也跟着躍動了起來。
「……這名字從別人嘴裏講出來簡直是羞恥PLAY,拜託妳就別講了。」
因爲美織和她朋友也在同一時間散會,所以也和我們一同前往車站搭乘電車。
我的臉頰微微發燙了起來。美織見狀,先是露出一個壞心眼的笑容──
「那麼,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須馬上告訴你。夏希。」
在那之後,我們一行人便就地解散踏上歸途。
「那麼,我也留在家裏吧。老實說我也有點口袋空空了。」
總之,我在訊息欄輸入了『有什麼事情嗎?』,但在送出的前一刻打消了念頭。儘管我是真心想這麼問,可這句話看起來未免太過冷淡……不過星宮突然找我究竟是爲了什麼啊?
回到家之後,我一頭倒在牀上咀嚼着美織的這番話。
大家一個接一個地回答道。
『你喫過晚餐了嗎?』
「事實上,除了打工以外,我這個回家社成員還真的沒其他事情好做了。」
妳好歹也讓我的心臟喘息一下吧──我一邊在內心哀號一邊接起了電話。我的心臟早已撲通撲通地狂跳不已。爲了不讓星宮察覺到我的緊張,我刻意放緩了自己說話的速度。
「好,那就定名爲『虹色青春計劃』吧!」
總之我最好別主動去踩他的地雷比較好。
「是喔?話說妳倒是好好唸書啊。」
「喲?你難道是在不滿嗎?你可是和我這個超級可愛的女高中生一起單獨回家耶~瞧,那些和你以前一樣的人們,都在用羨慕不已的眼神看着你喔?怎麼樣?心裏很爽吧?」
因爲會讓我的心情變的有些奇怪,可以請您別再做下去了嗎……?
『晚安啊,夏希同學。』
我不由得蹙起眉頭,美織則是用食指指着我的鼻尖說道:
『呵呵,明明剛剛纔見過面呢。』
『剛回到家,躺在牀上無所事事。』
美織對我的吐槽置若罔聞,只是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星宮的聲音會不會太好聽了啊?簡直就像是天籟之音。
只不過令我有點在意的是,龍也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地僵硬。
…………我花了整整十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糟了。因爲我在混亂中沒注意到已經顯示已讀,而沒有回應星宮,所以星宮誤以爲我不願意和她講電話。現在可不是哀嘆這致命失誤的時候。我連忙在訊息欄輸入文字傳送回去。
「肌力訓練很贊喔。」
『我也是(笑)。』
到頭來,必然會以自我鍛鍊爲核心活動。就算我想沉浸在阿宅的嗜好之中,在七年前的世界裏也沒什麼新東西好嘗試啊。
「怎麼了?突然正經八百起來。」
在那之後,美織只是拋下一句「你就自己好好思考吧」便回家了。
我再次鸚鵡學舌地說道。我這人未免也太沒有聊天的能力了……
我還在納悶星宮的聲音怎麼突然變大,原來是她開始做起了伏地挺身的樣子。
『乍看之下可能是挺瘦的沒錯~但我其實已經岌岌可危了喔!』
「加油~」
『嗯~因爲媽咪平常很忙,所以只有偶爾纔會下廚,但每次煮出來的菜都超級好喫的喔~害我都擔心自己會不會喫太多變胖了呢。』
美織顯然很享受捉弄別人的樂趣。這女人的性格實在是有夠糟糕的。
『就是這樣啊。真羨慕夏希同學你這麼瘦吶。而且還有結實的肌肉。』
「因爲我只有肌力訓練這件事情可做啊。」
『可以喔!』
也就是說,我的高中變身計劃確實出了某些問題,可我對此毫無頭緒。
倘若星宮單純只是想要和我閒聊幾句,那就代表我們的交情已經好到一個程度了,我當然是會感到非常開心啦。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星宮再次發了新的訊息過來。
「是啊,明明剛剛纔見過面。」
定睛一看,來訊者居然是星宮。我連忙解除熒幕鎖開啓了RINE,但馬上又後悔自己太快顯示出「已讀」,這速度簡直就像是我一直在等星宮來訊似的。
「啊,哎……晚安。」
「──在我看來,你的計劃似乎已經出現問題了喔?」
雖然我這麼吐槽了一句,但過去的我其實也是半斤八兩,因此我也笑不出來。
就在我悶悶不樂地盯着天花板的時候,擱在枕邊的手機突然輕輕地響了一聲。我將仰躺的身體換成趴臥的姿勢,拿起手機瞥了一眼,發現原來是RINE的來訊通知。
接着,她精神抖擻地如此宣佈道。
『你現在在做什麼?』
「喂喂?」
『人家纔不會練到那種程度好不好!?不過,我現在的身體素質確實太貧弱了。伏地挺身大概做個五下就是我的極限了。』
我的耳畔傳來星宮沉重的嬌喘聲。拜託妳不要讓我的心臟加速過度啊。
「真好吶~是妳媽媽自己做的嗎?」
『其實我以前還能做更多下的。話說我明明都己經洗好澡了,這下子又搞得一身大汗了。』
這、這樣啊,星宮纔剛洗好澡而己啊……
…………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心臟爆裂而亡,因此我決定還是趕緊切入正題。
只要我的心臟還在,我就可以一直跟星宮這麼聊下去,但……
「話說回來,妳突然說要講電話是有什麼事情嗎?」
聽我這麼一問,星宮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似乎是在斟酌着該怎麼開口。
『……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
只聽星宮的聲音陡然下降了幾個音階。看來她是要和我討論某些嚴肅的話題。她前面之所以東拉西扯了一大堆,顯然是不太想馬上進入這個話題?話雖如此,我對她準備提起的話題毫無頭緒。
『夏希同學,你覺得最近的龍也同學怎麼樣?』
「妳說的怎麼樣是指哪方面啊?」
我聽到一個完全沒預料到的話題。
龍也怎麼了嗎?話說星宮爲什麼會在意龍也的事情?
『嗯~怎麼說呢,我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雖然我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但我想說同爲男生的你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
「龍也有點悶悶不樂……?」
是因爲他心情不好嗎?話說人有時都會這樣吧,但他本來就是個脾氣有點陰晴不定的傢伙吧。
「我倒是不這麼覺得吶。我也沒有頭緒。」
儘管我嘴巴上這麼說,心裏卻湧現出了另一種不安。
「……星宮,難道說妳對龍也有意思嗎?」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欸!?不、不是啦!我單純只是在擔心朋友而已……』
「考得如何?」
詩一溜煙地跑到龍也的跟前,仰望着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說道:
而在我們五人都表明自己的意願之後,大家的視線很自然地轉向了沉默不語的龍也。
儘管龍也看起來確實是沒什麼精神,但樣子也沒有到非常奇怪。再說龍也悶悶不樂的原因也很清楚了,總之現在也只能讓他自己隨着時間去慢慢消化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一羣人來唱卡拉OK的規則啊。明明大家事前也沒有特別商量,卻很自然地按照這樣的流程來走。對大家來說,這就像是常識一樣的東西吧。
「哎,一直糾結於過去的事情也沒有用,你就想開點吧。」
在那之後,我們又隨意聊了幾句考試的事情,這才結束了這次的通話。
「厲害……只能說太厲害了……」
「詩(譯註:日文裏「詩」和「歌」是同音字。),我不是在說妳啦!呃,雖然我也很喜歡妳沒錯,哎喲,怎麼愈來愈說不清了!」
今天考完試就自動放學了,所以我們幾個老面孔很快就聚在了一塊兒。由於我和詩及憐太的座位剛好排成一列,因此其他三人很自然地以我們爲中心靠攏了過來。
時間就在我思索的期間悄悄過去了,轉眼間第三天的考試也迎來了結束。
「噢、噢噢噢~……」
「呃、哎、欸~我的意思是說,龍也那傢伙根本不需要我們替他操心。」
雖然星宮的話令人有些在意,但這個時期的龍也應該沒有悶悶不樂的理由。多半是準備考試的這段期間太過痛苦,所以星宮纔會覺得他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
*
而且龍也不知爲何早早就回家去了。
在交出最後一科的數學考卷的下一瞬間,詩立刻迫不及待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雖說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太一樣,但我自己在消沉鬱悶的時候,是那種寧願一個人靜一靜的類型。
「那又怎樣!音癡也是有唱歌的權利好不好!人家就是喜歡唱歌啊!」
「OK~!再加我一個!」
聽着星宮用可愛的聲線唱出五音不全的歌聲,我不禁搖頭苦笑起來。不過只要她本人開心的話,唱得不好也無所謂。畢竟大家來唱卡拉OK也不是爲了要比賽唱歌的。
在不清楚原因的情況下,也不該貿然採取行動。
『……嗯~那這麼說來果然是我的錯覺吧?』
「你怎麼這樣說啊~!?人家是想要鼓勵阿龍你耶!」
「……真羨慕妳這種單細胞生物。」
──於是,我們一行人來到了站前的卡拉OK店引吭高歌。
我刻意清了清喉嚨,讓瘋狂跳動的心臟平復下來才這麼開口說道。
「事實上,我個人是很感謝這樣的安排的。畢竟考試好不容易結束了,我希望至少這半天時間就讓我放鬆一下。我當然也很想念久違的社團活動,只是我的身體真的快要喫不消了。」
只見詩一臉淘氣地笑了起來,她很明顯只是在裝傻而已。
「唯乃!我現在不想聽到的就是這種大道理!」
從星宮的驚慌反應中,可以感覺得出來她對龍也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若是要論歌喉的精湛程度,由高到低大概是詩、七瀨、憐太、龍也、星宮這樣的排序。
連那一位七瀨都非常投入氣氛之中,居然又唱又跳地完美重現了當前火紅的偶像歌曲。
「阿龍也會一起去吧?與其一個人關在家裏悶悶不樂,不如和我們一塊兒去唱歌宣泄一下情緒!」
龍也苦笑了一下,似乎是同意和我們一起去唱卡拉OK了。
「嗯~……馬馬虎虎吧,我希望至少能及格。」
「……沒問題嗎?陽花裏,我記得妳是個大音癡吧?」
到了考試當天,我們就沒有繼續召開學習會了。
拿起麥克風的星宮,儼然就是一名真正的偶像。這名少女的姿容實在太適合去當偶像了,我甚至覺得她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哎,當然光芒什麼的肯定只是我的幻覺啦。
大家先是各自點了想唱的流行歌曲,接着就等待自己點的歌曲出現在熒幕上。雖然有時候也會自然發展成二重唱,但負責主旋律的還是點歌的那個人,因此輪流的順序也不會因爲這樣而有所改變。
不過說是這麼說,但我其實從來沒有那種會主動關心我的朋友……
「……話說回來,沒想到星宮連唱歌也是這樣子啊。」
「咦,真的嗎?」
「哈哈哈,不過,我也能理解詩的心情呢。真想徹底放空個一個禮拜。」
「到底爲什麼不今天就恢復正常啊?我好想要打籃球喔~」
「──嗯,的確是呢。多謝妳了。」
畢竟不管多麼想要認真用功,都還是難免會聊起天來。
「總、總而言之,至少在我看來龍也和平常沒什麼不一樣。」
「好主意,我也想去。」
而且現在確實是非常時期,或許龍也真的是想專注在考試上也說不定。
『就、就是這樣子!說的沒錯!哈哈哈,看來是我自己搞錯了呢。』
「是、是呢,抱歉。那這樣就太好了。」
七瀨似乎很喜歡偶像團體的樣子。要說意外嘛……好像也沒有那麼意外。
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自己的歌喉能得到大家的稱讚。因爲我想在星宮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
『……那這樣就太好了?』
只見憐太也跟着點了點頭,於是我順勢將視線移向了星宮和七瀨。
雖然不是沒有手感,但也不知道有沒有寫對是嗎?
我裝作不知該點什麼歌纔好的樣子,在一旁觀察着大家。
雖然他本人表示自己是想專注在考試上,但這種反常的模樣果然還是挺令人在意的吶。
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不知所云,但星宮不知爲什麼也提高了聲量回答道:
當我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時間已近晚上九點。走到客廳一看,只見我的那份晚餐被保鮮膜包了起來。飯菜前面還擱着一張老媽留下的字條,上頭寫着『和女生講電話要加油喔♡』。真愛多管閒事……
儘管星宮的語氣顯得有些懊惱,不過她似乎還是接受了我的說法。
「喂,妳之前不是纔在痛定思痛,說自己以後上課一定會認真聽講嗎?」
「這隻能怪當事人自作自受吧……?」
我甚至不由得有點擔心(?),自己要是不小心考出全科滿分那該怎麼辦纔好。我覺得自己並沒有特別認真準備這次的考試,但或許是指導詩功課這件事情成了一次很好的複習。
「好~那就大夥兒一起去唱卡拉OK吧!」
「真的放空一個禮拜的話,感覺會完全跟不上課程進度呢……」
翌日,我在和詩的閒聊中度過了打工,緊接着終於迎來了爲期三天的期中考。
詩馬上一臉笑嘻嘻地宣佈道,食指還不明所以地朝着天空高高豎起。終於擺脫了考試壓力的她,整個人的情緒比平常還要來得嗨,聲音聽起來也非常有活力。
我意識到自己伴隨着安心的嘆氣不小心說溜了嘴,聲音不由得變大。
如果是這樣的話,確實不難理解龍也爲何會是這副表情。對於熱愛籃球的龍也來說,儘管他對這次的考試結果不至於全無把握,可還是很擔心自己會因爲不及格而無法參加社團活動吧。
龍也斂起了上挑的眼角說道。他很罕見地向詩表達了感謝之意。
雖然七瀨在高歌一曲之後,還是流露出有些難爲情的神色就是了。
「──噢,龍也,考得如何啊?」
或許是考試剛結束的關係,大家的情緒都顯得莫名高昂。
這次的考試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我不費吹灰之力地完成了每一張試卷。
我身爲指導詩功課的人,也很想知道她考得怎麼樣,甚至比我自己的成績都還要來得關心。
「那也算我一個吧。」
只見星宮颯爽地站起身來。
「……是啊,或許去唱個歌會比較舒暢呢。」
星宮和美織先前所說的那些話,自然而然地從我的腦海中閃過。
*
星宮不高興地鼓起臉頰。唔哇,看起來超級可愛的。
「那麼,再來就輪到我的歌了呢──」
有人擔心自己固然是件好事,可這樣的關心經常會讓人感到更加煩悶。
因此,我也應當奉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吧。
「話說回來,社團活動是明天才恢復正常,今天很閒呢。」
「多虧阿夏幫我補習,我這次挺有自信的喔!」
看着龍也眉頭深鎖地走了過來,我主動關心地問道。
大學時代的我經常一個人去卡拉OK,但我從來不曾和朋友一起去唱過。感覺有點興奮起來了呢。我真的很想和大家一起去一次卡拉OK。
「話說回來,我這次真的是精疲力盡了~暫時都不想再看到書了。」
聽着憐太分享的冷知識,我不禁搖頭苦笑了起來。
「終於結束了~!」
「~♪」
聽到詩這麼說,我總算是放下了心來。看她這麼有把握的樣子,應該至少能考過及格線吧。
我該做些什麼嗎?可是,我並不清楚龍也如此反常的理由。
作爲補習老師(?)的我,忍不住這麼斥責了詩,而星宮也在此時加入了我們的對話。
「其他學校好像都是考試結束當天就恢復正常社團活動。但我們學校曾經發生過幾名學生因爲連續熬夜苦讀,以致於在考試結束當天的社團活動中昏厥過去的事件,結果校方後來就取消這樣的做法了。」
「哇~不愧是唯乃!接下來換我囉!」
雖然除了星宮以外的其他四人,都還滿擅長唱歌的,但也沒到驚爲天人的地步。如果轉化爲具體分數的話,差不多落在八十分到九十分之間吧。我在唱單人卡拉OK的時候也只能關心分數,因此對卡拉OK的評分系統可說是非常瞭解。
「注意你的說法!什麼叫做『連唱歌也是這樣子』!人家會很在意的耶!」
我本來還在擔心陽光角色都擁有專業級的唱功水平,現在看來這完全是我在自己嚇自己。如果大家的水準是這樣的話,那就算是我登臺獻唱也不至於丟人現眼吧?
雖然唱功的事情是不用擔心了,但選曲又是另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我幾乎完全沒有涉獵最近的流行歌曲,畢竟對我來說這些全是七年以前的作品,因此自然覺得它們都是老掉牙的玩意兒。
結果,我最近反覆聽的都是自己長年喜愛的日本搖滾樂隊。雖然這支樂隊嚴格說起來只能算是小衆樂團,但詩一開始唱的搖滾歌曲也不是出自大衆樂團,因此我挑他們的歌來唱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我不禁盯着點歌機的熒幕猶豫了起來。
儘管我知道就算我點了小衆的冷門歌曲,其他人也不至於流露出明顯的掃興模樣,可我還是希望在第一首歌拿出最佳的表現……就在我遲遲拿不定主意的時候,麥克風卻已經遞到了我的面前。
眼看排我前面的龍也已經唱完一曲,我也只好連忙輸入自己要唱的歌曲。
「哈哈哈,阿夏你未免也點太久了吧?」
「哎~因爲我有點不知道該唱哪一首纔好……」
於是,我就這麼成了第一輪最後獻唱的人。
看到熒幕上顯示出來的歌名,詩立即興奮地連連眨眼說道:
「咦,這不是Alexandros(譯註:由川上洋平領銜的日本搖滾樂隊。)的歌嗎!?我們的音樂品味一樣耶!」
我和詩的音樂品味果然很相近的樣子。唔哇,站起來獻唱的那個人,真的會成爲全場目光的焦點耶。
「我也很喜歡這首歌耶,可以跟你一起唱嗎?」
詩一邊拿起第二支麥克風,一邊如此徵詢着我的同意。
有人肯幫忙打掩護,我怎麼可能會拒絕呢?我不禁苦笑着回答道:
「噢~當然好啊。我一個人怪緊張的。」
我巴不得有人陪我一起登臺。對我這個陰沉角色來說,五人份的目光關注實在太沉重了。說到底,我從來不曾在別人面前獻唱,因此心裏其實緊張得直打鼓。有人來幫忙分散視線,我連感謝都來不及了。
「哈哈哈,原來阿夏你是卡拉OK的菜鳥啊!」
雖然我覺得自己的卡拉OK經驗挺豐富的,但在多人卡拉OK這一塊上我的確是菜鳥。
「你該不會是對自己的歌喉沒有自信吧?」
「不好說。」面對一臉賊笑兮兮的詩,我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了一聲。
至於龍也則是一臉震驚地直盯着我瞧。
等我一曲唱完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周圍不知爲何已是一片鴉雀無聲。
「憐太?」
*
憐太突然一臉嚴厲地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阿龍他這是怎麼了呢?」
他們陪着我一起嬉戲歡笑,並且喜歡着我這個人的存在。
詩一下子就湊到我的身旁,指着點歌機的熒幕說道。
而這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看來大家之所以一片鴉雀無聲,並不是因爲我唱得太爛的關係。哎,雖然我也覺得自己的歌喉沒有糟到這種地步,但因爲剛纔現場的空氣確實是凝結到了冰點,害我也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音感是否異於常人。拜託你們不要這樣嚇我好不好?
「你唱得這麼好還會感到緊張,那我們其他人不就無地自容了嗎?」
沒想到卡拉OK的評分系統,意外地還挺有參考價值的嘛。
龍也這究竟是怎麼了?
──我希望灰色的青春歲月能夠重新來過,讓我將其改寫爲虹色的青春組曲。
「欸?」
喜歡偶像的七瀨似乎說了什麼很危險的話。她該不會連男偶像也有在追吧?無論如何,我身爲七瀨的單推粉,實在不樂見這樣的發展。我個人並不喜歡CP這種東西。
剛好輪到下一首歌的星宮,在現在的氛圍下也沒心情再唱下去。儘管如此她所點的歌曲還是沒有停下,那不合時宜的歡快歌曲就這麼空虛地迴盪在空氣之中。
原來大家並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我真的唱得還挺好的樣子。
如夢似幻的每一天。

彷彿是看準了稍縱即逝的片刻寧靜,這句話正好落在了我和詩高歌一曲後的空檔裏,那僵硬的聲音逐漸劃破了瀰漫於空氣中的幸福感。而這道聲音的主人正是龍也。
在那之後,每當麥克風輪到我和詩手上的時候,我們兩個便以二重唱的形式投入在歌曲當中。
「我想說我會妨礙到你表現,所以唱到一半就坐回去了!」
憐太不禁露出了苦笑。
詩在點歌機上叫出的那些歌曲,全是來自稱不上是主流的搖滾樂隊。雖然我也經常聽這些樂隊的作品,但星宮他們恐怕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吧。
「好、好~那我們就把這些歌全部唱上一遍吧。」
我認爲我已經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
「慢着,夏希──」
我完全能夠體會到,我目前的狀態就是所謂的一帆風順。
看着大家的熱烈反應,我也逐漸對自己的歌喉產生了信心。
「噢噢~這首不錯喔。詩妳也跟我一塊兒唱這首歌吧……咦,我剛剛是不是說了個冷笑話(譯註:同樣是「詩」和「歌」的同音梗。)?」
現場的空氣頓時凝結了起來。
雖然我的言行舉止還無法達到完美無缺的地步──
整個包廂立刻陷入一片沉默,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地面面相覷。
「沒這回事啦。大家一起唱歌纔是最開心的吧?才能帶動氣氛啊。」
──好開心。啊,真的是好開心。
情緒嗨到最高點的詩,直接用肩膀頂了頂我。一股香甜的氣息傳了過來。每當我的身體被接觸時我都會這麼想……會讓我非常在意女孩子般的感觸,所以拜託妳不要這樣做了。
「──抱歉啊,各位,我果然還是先回家好了。」
原本就要走出包廂的我,就這麼硬生生地被憐太攔了下來。
……我其實也不曉得自己的歌喉究竟如何。如果相信卡拉OK的評分系統的話,我的歌喉應該不算太差。可是網路上也經常有人提到,卡拉OK的分數和實際的唱功水平根本沒有半點關係。
雖然其他人多半從未聽過這些小衆歌曲,但我還是很開心他們能配合我跟詩的興致。
「……可以推。」
*
「太……太厲害了!阿夏,你未免也太會唱了!」
我不僅徹底改造了外表儀容,還透過慢跑重塑了肥胖的身材,並且在肌力訓練的幫助下強化了運動能力;我曾經一遍遍地練習如何笑臉迎人,拚命學習當下流行的各種時尚元素;爲了自然地融入大家的對話,我不知道反覆試錯了多少次;爲了能在考前幫朋友惡補,我甚至自己提早在家裏複習了功課。因爲付出了這麼多才成就現在的我。
不知該做何反應的我,只能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就在我打算低下頭去先跟大家道歉再說的時候──
因此,我纔會在那一天向神明許下這麼一個願望。
儘管如此,我完全能理解詩的心情。
可就在這個時候──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歌曲的前奏已然響起。或許是太過緊張的關係,我的腦袋完全是一片空白。
我本來一直以爲是考試的關係,但原因真的是出在這個地方嗎?
應該說我們每個人都有隱約注意到龍也不太對勁。
「嗯~真不像是龍也同學的作風呢……不過他最近確實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
「你明明是個男的,居然能唱出這麼高的高音來……」
難道是我有哪裏搞砸了嗎?雖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是什麼,但現場的空氣確實是凝結到了冰點。這麼說起來,詩在唱到一半的時候也坐回到了座位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哎呀~夏希同學真的唱得太好了。我還沉浸在歌聲的餘韻之中呢。」
「呃、不會啦,我反而希望妳陪我一直唱下去呢!因爲我超級緊張的!」
我納悶地看向龍也,只見他有些強顏歡笑地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和詩的距離感覺又拉近了不少。
「阿夏阿夏!我還想聽你多唱幾首!這首歌你會唱嗎!?」
但除了考試以外,我完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原因。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直接去問龍也本人了。
「就是說啊~!這麼說起來,我沒怎麼和別人聊過音樂的話題呢!畢竟我沒有能聊搖滾樂的朋友,這讓我興奮了起來呢!YEAH!」
星宮更是一臉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不僅交到了五個如此要好的朋友,其中還包括了自己最喜歡的那個女孩。
──總之就全力以赴吧。
我迫不及待地笑着這麼說道,詩也立刻滿臉笑容地點頭回應。
畢竟我好歹也是苦練了好一段日子吶……
我其實也有隱約注意到龍也的異狀。
能和朋友聊自己喜歡的音樂,真的是一種最純粹的快樂。
詩有些擔心地喃喃自語。星宮也換上了一臉嚴肅的表情說道:
我一邊想着太好了,一邊安心了下來。剛纔真的是超級緊張的。
我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
我一直憧憬着這樣的美好日子。
龍也是我的朋友。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和他成爲真正的朋友。
有人突如其來地說了這麼一句。
如果龍也有什麼煩惱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夠幫他一把。
「…………不,抱歉。或許這樣纔是最快的方法也說不定。」
「呃~這點程度不算什麼啦……」
「……你們就好好玩吧。」
在撂下這句話之後,龍也便從卡拉OK的包廂走了出去,完全不給我們挽留他的機會。
卡拉OK的評分系統,甚至曾經給過我九十七分這樣的超高分。
「你很無聊耶!話說真的可以嗎?我沒你唱得那麼好,這樣不會扯你後腿嗎?」
「……嗯!」
我一直渴望着這樣的理想生活。
「那、那……這首和這首,阿夏你也會唱嗎?」
我深切地感受到,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虹色青春。
顯示在熒幕上的那個曲名,是我也很喜歡的樂團的名曲。
「──我去找龍也談一談。」
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獨樂樂當然不如衆樂樂。再加上我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唱卡拉OK,其中又多了不少新鮮感的加成。
畢竟我曾經在假聲唱法上下過相當的苦功吶。明明沒有在人前獻唱的機會,我卻在單人卡拉OK裏苦練假聲,甚至錄下聲音反覆修正不足之處……那些日子的記憶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果然我和詩的音樂品味很相近呢。」
能和朋友變得比現在更加要好,實在是一件令人開心不已的事情。
那個不拘小節的龍也,會只因爲考試考砸了就變得如此消沉嗎?
因此,我應該有資格享受現在的幸福生活吧。
灰色少年的虹色青春計劃,正沿着完美的軌跡飛速前行。我對此感到深信不疑。
只聽憐太嘀咕了一句不得要領的話。
不管怎麼樣,他好像已經沒有攔我離開的意思了。
既然如此,我得加緊腳步纔行。因爲一旦龍也騎上腳踏車,我就算想追也不可能追得上了。
*
「──龍也!」
我在單車停放區前追上了龍也。
聽到我的叫喊聲,龍也緩緩地轉過了身來。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身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同時也因爲逆光而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夏希。你跑來幹嘛?」
「什麼叫我跑來幹嘛?還不是因爲你的樣子很奇怪,我才擔心地──」
「──我沒事,真的沒事,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龍也用像是要蓋過我聲音的語氣說着。
雖然他的口吻和平常沒兩樣,聲音裏卻沒有任何高低起伏。我完全聽不出他現在是什麼情緒。
「你該不會是在生氣吧?」
「……我纔沒有在生氣啊?難道你覺得我有什麼生氣的理由嗎?」
「……是沒有。可是你看起來就在是生氣,所以我纔會這麼問你。」
氣氛一觸即發。
彷彿連一句話也不能說錯。
故作沒事的冷漠說詞,讀不出情緒的表情和聲音……即便是我也能察覺得到,龍也正在強忍心中的憤怒和不快。因爲他沒能隱藏住眼中的強烈感情。
「夏希,抱歉,你今天就別來管我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龍也嫉妒我的存在?像我這種人有哪裏好嫉妒的啊?」
「你這種極度缺乏自信的心理,正是你不擅長感知他人情緒的根本緣由吶。你的自信和你的能力完全不成正比……所以才產生了這樣的扭曲,我對此一直都有些擔心。」
我不明白龍也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氛圍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就和前一輪青春的時候一模一樣。
在原地呆立了好半晌之後,我的身後傳來了有人走近的腳步聲。
緊接在剛纔的龍也之後,現在連憐太也開始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我嫉妒別人都來不及了,哪裏有被別人嫉妒的資格啊?
「爲什麼……你要在這個時候提起詩啊?」
畢竟我身上沒有半個稱得上完美的地方。
──所以憐太現在的意思是,我這樣的做法其實是錯誤的?
畢竟龍也這個人真的太好懂了吶──憐太苦笑着補充了這麼一句。
「原因非常簡單,因爲龍也喜歡的人就是詩啊。」
「你說我沒有自信……?倒不如說,我這人超級有自信的。甚至可以說是有點自信過剩了。」
因此,我纔會覺得很奇怪。
「希望你不要誤會了,夏希,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做錯了什麼。相反地,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不能怪到你頭上。」
龍也的這句話更是讓我徹底搞不清楚狀況。
「……抱歉,夏希,你別放在心上。這不是你的錯。」
「煩死了!我不是叫你別來管我了嗎!?」
「每個人都有覺得自己是個窩囊廢、只想要一個人靜靜待着的時候吧!?」
「……我不是在說憐太。雖然那傢伙大部分事情都做得很好,但他絕對稱不上什麼完美。畢竟我是他的青梅竹馬,那傢伙的缺點我可是一清二楚。」
憐太用那雙似乎會讀心術的眼睛直視着我。
他所指出的這件事情,和我在前一輪青春裏的失敗原因完全是相反的。
他是一個行事光明磊落、臉上總是掛着豁達笑容的豪邁系陽光角色,那樣的龍也竟然會這麼說?
憐太說着說着,將手按到了我的肩膀上,同時在臉上擠出一個試圖讓我安心的笑容。
我們兩人就這麼四目相接了好一會兒。最後,龍也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說道:
「什麼意思……?」
「……這算什麼啊。爲什麼……明明龍也纔是我憧憬的那個人啊。我一直想要成爲像他那樣開朗活潑的人,一直想要和他成爲朋友,一直想要和大家一起開心地度過每一天,所以我纔會這麼地拚盡全力……可他爲什麼會反過來嫉妒我這樣的傢伙啊。」
「什麼……?」
憐太一邊說着,一邊用他那雙觀察入微的眼睛上下掃視着我。
「我是很早以前就知道這件事情,不過星宮同學和七瀨同學多半也已經察覺到了吧。」
「有錯的人是龍也,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聽好了,你什麼也沒有做錯。」
我的確是不擅長感知他人的情緒。
──既然憐太會這麼說,那就代表我肯定是做錯了什麼吧。
倘若是這樣的話,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眼前的這一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然而,龍也的眼神卻是無比認真,完全不像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在前一輪的青春裏會失敗,也是因爲我不擅長感知他人的情感。逐漸自我膨脹起來的我,很快就因爲得意忘形而惹惱了身邊的人,就連我已經開始被大家討厭了,都渾然不知。而這一切都是源於毫無根據的自信過剩。
「龍也,你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跟我──」
這樣的形象落差未免太過巨大,讓我一時之間實在是難以置信。
相較於已經夠令人納悶的前一句話。
儘管我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識相地退下,可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龍也走了過去。
我茫然若失地轉過頭去,發現憐太正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龍也一邊說着,一邊解開腳踏車的鎖。
「原來如此……我現在有點明白你是什麼樣的人了。」
就是在前一輪青春的那一天,亦即我的青春被正式宣佈失敗的那一刻。
在走上前去之後,龍也他原本藏在逆光裏的表情也變得清晰可見。
「……所以,你是在說我囉?你是真心覺得我是個完美超人?」
憐太直截了當地道出了答案,語氣彷彿是在訴說某個理所當然的前提。
然而,龍也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而且現在也不是能開玩笑的氣氛。
因此,我很害怕就這樣和龍也說再見。
因此我不禁停下了靠近龍也的腳步。
龍也很明顯正在怒視着我,朝我釋放出充滿敵意的情緒。
儘管沒到完美無缺的程度,可我自認在言行舉止上已經做到了盡善盡美。
「有可能會走到這一步……?究竟是爲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謂的完美超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在說我。
「哎,龍也嘴上肯定是要這麼說的。尤其是在你這個情敵的面前,他就算是打腫臉也要充胖子啊。」
在我還在感到困惑時,龍也把身子轉了過去。
龍也剛纔是說窩囊廢嗎?難道他覺得自己是個窩囊廢嗎?
「龍也他啊,是在嫉妒你的存在。」
『我說夏希,抱歉,我再也無法幫你說話了。因爲──我也很厭惡你。』
──哪怕龍也是冷笑地回我一句「你別說什蠢話了」,也比現在這種情況要好得多。
語畢,龍也便跨上腳踏車絕塵而去。只見他的背影轉眼就只剩下一個小點。
在滿頭霧水的情況下,我也只能試着詢問龍也。
他並不是在說憐太……?
「除此之外……無論是在咖啡店下廚招待我們的那一次,還是在學習會里教導大家功課的這陣子,或者是在剛纔唱卡拉OK的時候,你都展現出了完美無缺的一面──更重要的是,詩被這樣的你給吸引得目不轉睛。」
「什麼……?」
換句話說,龍也是突然把話題轉到了憐太頭上?
我完全沒有察覺到龍也對詩的心意。因爲他們兩個平時總是一見面就要吵上幾句。
「夏希……你是認真這麼問的嗎?」
在經歷前一輪青春的慘痛失敗之後,我的確已經對自己喪失了信心、希望和期待,但在重啓青春後的現在,我已經一點一點地找回了自己的自信心。只是我深刻記取了上次失敗的教訓,時刻提醒自己要謙虛謹慎地過好每一天。
看着我不解地蹙起眉頭的樣子,龍也用鼻子冷哼一聲說道: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不擅長感知他人的情緒。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總之你就別太過消沉了。時間肯定會解決一切的。」
──難道就是因爲這樣才搞砸了一切嗎?
「最一開始是籃球吧。你在龍也視若生命的籃球上打敗了他。當然,你你會勝利是因爲你有這個本事,因此你大可爲此感到驕傲,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抱歉,夏希。我其實早就預料到事情有可能會走到這一步。」
「……你是在說憐太嗎?」
「難道不是嗎?夏希。至少在我看來,你就是個完美超人。」
如果大家在這時候舉着「整人大成功」的牌子走出來了,這樣還比較正常。
聽着我這番支離破碎的告解,憐太頗爲詫異地連連眨了眨眼。
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我徹底搞砸了某些事情。
完美超人這個形容詞,只能用在憐太而非我的身上。可是憐太人又不在這裏。
我陷入一片茫然,只覺得難以置信。儘管我完全無法相信我耳朵所聽到的,可是如果撇開我個人的主觀情感不談,將憐太的這番話客觀地套用在目前的狀況上,那麼這一切確實能和龍也所說的那些話串在一起。
龍也眯起眼睛打量着我。
「你這個完美超人肯定是無法理解的吧……」
我是真心不明白龍也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明白了。
「可是我之前問龍也的時候,他明明說自己沒有喜歡的人啊……」
唯獨這一點始終沒有變過。
畢竟我就是因爲這樣才搞砸了一切。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