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天、海邊、泳衣、煙火、烤禸、戀曲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2.1萬 字
或許因爲我最近沒什麼聯絡,害美織生氣了。
『喔——是喔,既然你覺得不需要我的話,是也沒關係啦。』
隔着電話傳來忿忿的嗓音。
「抱歉啦,我剛剛解釋過原因了吧?」
而且,星宮的事大部分都跟她的隱私有關。
我很想拜託美織,但什麼也沒說的原因也在此。
『好吧,我是能瞭解啦……但總覺得很火大……』
我簡略說明星宮的事後,美織依舊抱怨連天。
但即使我不拜託美織,她也沒有損失吧。
『然後……結果陽花裏怎樣了?她能去旅行嗎?』
「她好像也順便成功說服她爸那件事了。」
星宮所寫的小說很有趣,徵叔叔似乎也承認了這一點。
實際上,這或許是我偏心,但我認爲那達到了小說獎得獎作品的水準。
多虧如此,星宮在某種程度上,能對徵叔叔較爲強勢了。他們約好要提高成績,作爲交換條件,讓他准許星宮能保有寫小說的興趣,且她未來會找一份本職工作,相對地,要允許她朝小說家的目標努力。也讓徵叔叔准許她自由地進行交友,好像也順便讓他答應去海邊旅行了。不過,平時的門禁時間不知爲何沒有放鬆。
徵叔叔似乎哀嘆了「女兒進入叛逆期了……」。笑死我了。
『簡單來說,全都順利解決了嘛。』
「是啊,我聽到星宮說她離家出走時,真不知道會怎樣,但太好了。」
當我接到星宮報告狀況的電話時,真的鬆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過了一星期,海邊之旅已經近在兩天之後了。
我往回翻旅行組的羣組,星宮發訊息說『我確定能去了!』後,又貼了一個豎起大拇指說『沒問題!』的貼圖。
「我順便問問,男籃咧?」
美織用真心感到興奮的嗓音說。
「話說你爲什麼會那麼累啊?」
星宮雙手合十道歉,憐太與我則回答:
「抱歉!我們晚到了一些嗎?」
我瞄了本堂同學一眼後,對方似乎也在看我,所以四目相交。
『對啊,這次的旅行恰好能讓社團組轉換心情。』
「……欸?當然還算喜歡吧。」
「反正要一起去,我身爲你的青梅竹馬,來叫你起牀比較好嗎?」
「沒有,時間剛好喔,別放在心上。」
女籃打進羣馬縣綜體預賽的四強賽,而且,對手是全國大賽常客·圓堂高中。我們的女籃雖強,但對方明顯高出一個等級。
憐太在她身旁後露出柔和的笑容。
『不行,我說練的時候就要練,我們是計劃的合作伙伴吧?』
與美織的通話結束,我洗澡刷牙,躺到牀上。
「我有心情的話。」
「早安——!」
『我們輸得落花流水喔,每年都能打進全國大賽的學校果然很強呢——』
『好期待喔。』
她的表情依舊不帶什麼情緒,這麼問我。
「……真拿妳沒辦法。」
不過,男籃確實突破了第二場比賽,在打第三場前就放暑假了。
「啊,你們兩個來了啊。」
「嗨,好久不見了。」
『你沒聽龍也同學說嗎?他們在暑假第一天就輸掉了喔。』
我一如過往,乖乖地跟在美織身後。
我知道憐太的足球社在放暑假前就已經輸掉了。
她原本明明在等我,卻擅自走掉,見到她這種自由自在的身影,令人覺得懷念。
位於我身旁的美織用力地揮舞着手。
別、別說我喜歡的女角的壞話!
我原本猶豫是否該問,但不問也很怪,就問了美織。
我不想讓身爲先發選手的美織多操心。
儘管我有在鍛鍊身體,但龍也的體格比我結實,身材也比我高。
『那我們是青梅竹馬吧?你要拋棄我這青梅竹馬嗎?你朋友本來就很少了耶。』
憐太不經意地望向時鐘。
「會做這種事的青梅竹馬女角不大多都會輸掉嗎?」
我原以爲美織打輸會很沮喪,但她看起來意外地豁然開朗。
美織對心中千迴百轉的我說:
「集合時間本來就設得比較松呢。」
平時語氣淡定的美織,難得明顯地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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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超過七十公斤吧,很重耶。
「啊——是喔。」
我順着龍也的視線也望向該處,見到七瀨與星宮拖着行李箱,恰好走出驗票閘門。她們注意到我們的目光,輕輕地舉起一隻手。
「灰原同學喜歡海嗎?」
而我之所以不找美織商量,還有另一個原因。
「憐太你好吵,別多嘴。」
我之前雖然有個別見過大家,但很久沒有所有人相聚了。衆人離家最近的車站各不相同,所以將先在高崎站集合,因爲要搭新幹線。
星宮離家出走的日子恰好是四強賽的前一天。
「什麼啊,妳來等我啊。」
「喔,她們來了,好像剛好到了。」
「因爲龍也是小孩子,在期待的活動前一晚都會睡不着喔。」
「對不起,因爲陽花裏一直不知道穿哪件,時間就……」
目前正熱烈地討論應該準備些什麼。
「早啊,天氣真好。」
「但籃球沒包含在協議裏啊……」
衆人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儘管如此,這句話並不消沉低落,而是展望未來的積極話語。
見到美織這樣,我也自然而然地開心起來。
現在明明是出遊的兩天前,卻期待得不得了。
我前一晚因爲過於興奮而沒什麼睡。
「那就走吧!」
「美織織——!」
「那大家的社團活動都告一段落了吧。」
——我爲了壓抑興奮的心情,勉強闔上眼皮。
這結果與我重啓人生前一模一樣呢。畢竟也沒產生能改變過去的因素吧。其他社團或許也和重啓之前一樣,但因爲我不知情,所以也無從確認。
我吐槽自己說「你是小學生嗎?」,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家門。
「啊,美織織,阿夏!早啊——!」
表情首先亮起來的人是詩,她揮舞着雙手回應。
「唯、唯乃!?不是約好不說了嗎!?」
最新鮮的果然是這六人又加上了美織和本堂同學。
不對,雖然我也一樣很困,但表面上隱藏着。
車程中,我被迫陪着美織聊永無止盡的社團話題。
七瀨站在星宮後方,捂着額頭向我們道歉。
我們自當地車站搭上電車,在高崎站下車。
我心生畏懼後,美織便輕快地哈哈大笑。
我們睽違已久地齊聚一堂,但大家的氣氛都沒變呢。
美織悄聲低喃。
美織雲淡風輕地說,出乎我的意料。
我們兩個走近衆人會合後,詩首先來勢洶洶地抱住美織。
原本靠着牆的本堂同學,抬起低頭看手機的臉。
因爲我從小就容易喜歡上動畫或輕小說裏的(敗北型)青梅竹馬女角,所以這句話戳中了我。但要是對美織說了,感覺會被她消遣,因此我不會說。
總之,所有人都能順利成行,身爲策劃人真是萬幸。
現場響起一陣笑聲。
她說着「出發!」,樂陶陶地邁出步伐。
「早啊……話說超想睡的……」
因爲女子籃球社的綜體預賽當時正漸入佳境。
她的話裏透出不甘心的情緒。
「……妳咧?」
美織最近好像有點任性……她原本是這樣的嗎?
她之前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一種退一步旁觀的冷靜感。
「好好好,沒差啦,妳少在那嗆我。」
在我家門前等我的美織朝我輕輕地揮了揮手。
「那也別靠在我身上啊……」
龍也慵懶地舉起一隻手問候,同時打了一個大哈欠。
龍也有點害羞,但我也半斤八兩,所以無法說他。
『我們下次會贏喔,你也要陪我練習。』
當美織宛如哄小孩似地摸着詩的頭時,龍也過來勾住我的肩膀。
「住手,別做那種像是故事女角的事。」
「我困到沒辦法站了……」
「差不多要到集合時間了……還剩七瀨同學和星宮同學。」
「……對啊。」
我們走出驗票閘門後,見到大家已經在位於前方的告示牌附近集合了。
「是喔,我也喜歡。」
本堂同學說完,眼神又轉回手機上。
……她莫非是擁有獨自世界觀的女生嗎!?
✽
衆人買了車票,搭上新幹線。
要直接搭一小時直達新潟。
我們坐自由座,但車上沒什麼乘客。我們改變前方椅子的方向,面對面坐着,但一橫排只有三個座位,中間還隔着走道。
我們共有八人,自然空出靠近中央的一個座位。
我們依照走進新幹線的順序坐下,自走道左邊依序是憐太、七瀨、美織、龍也這四人,右邊則是我、本堂同學、星宮與詩四人。
只有我一名男生,而且對面是本堂同學,令人有點尷尬。
我旁邊是詩,斜前方是星宮,目前她們三個正感情融洽地熱絡聊着天,本堂同學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話還算多。
我絕妙地無法插入話題,因此眺望窗外景色。詩與星宮不知爲何都不拋話題給我……好傷心……妳們是要我自己切入嗎?說得也是。
我不經意地望向另一邊的座位,主要是憐太與美織感情融洽地在聊天。
龍也似乎沒喫早餐,正喫着剛剛買的鐵路便當。
七瀨則目不轉睛地盯着龍也,讚歎地說「你還真會喫」。
他們倒也相當自得其樂。
當我愣怔地想着這些時,感覺到有人在看我。
「嗯?」
我將目光轉回自己的座位區後,見到星宮與詩不知爲何盯着我看。
「……怎麼了?」
我出聲後,她倆便回過神來似地睜大雙眼。
我說與美織是青梅竹馬後,有許多人都會亂猜呢。
「咦,芹芹也有去!?我都沒發現,妳叫我不就好了。」
也是,那傢伙從小就喜歡鬧着我玩……
詩愣了一下,歪着腦袋。
喔,在詩家前面看到的啊……詩家前面?
本堂同學在我耳邊輕語。
我見苗頭不對,因此強行中止。
本堂同學若無其事地低喃。
本堂同學微微揚起嘴角,向詩道歉。
七夕祭時看到我與詩的話,會以爲我們在交往,老實說也無可厚非。
這是爲了不讓坐在走道另一側的美織聽見吧。
然而,星宮與詩當然聽見了。
星宮其間則一直露出微笑,望着我們互動。
依舊笑盈盈地這麼詢問的是星宮。
坦白說,我也相當難爲情。詩也太可愛了吧。
「芹芹!?別再說了啦!」
星宮口若懸河地列出我的個人資訊。
她只是覺得不明就裏而已,爲何我會覺得有點可怕呢。
由於我不清楚可以說到哪裏,答案也變得模糊不清。
一張予人漂亮印象的面容映滿我的眼簾,讓我緊張起來。
她改變原本前傾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詩聽見我與星宮含糊的對話後,呢喃一句「這樣喔」。
詩「欸嘿嘿」一笑,露出淘氣的表情。
「不,我沒辦法啊,因爲……我是在妳家前面看到你們的喔。」
兩人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什、什麼事……?」
「……姑且算是,我們從幼稚園就認識了,姑且啦。」
什麼……?
氣氛隱約有些尷尬,陷入一片沉默。
「欸。」
我也悄聲回答出真心話。
縱使她之前問了我許多問題,但真虧她能記得呢。
「……發生了什麼事嗎?」
「灰原同學你是怎樣的人?」
『……這就是我的心意。』
不過,本堂同學面不改色,問我道:
「喔——這樣啊。七夕祭啊,真好。」
我隔着走道瞪向美織,但她絲毫沒發現,與憐太熱絡地聊天。
「我知道你頭腦很好,畢竟佈告欄上總貼着你是全學年第一名,也聽美織說過你很會打籃球。還有,美織也說了很多你們小時候的事喔。」
因爲我們還滿卿卿我我的……連我也有自覺。
由於詩打算含糊帶過地回答,且向我尋求贊同,我便點了點頭。
或許因爲我不太熟悉這種場面,不懂那是哪種氛圍。
星宮望向窗外,這麼呢喃。
我會看得入迷,所以別這樣。我的臉變燙了。
她的目光筆直地望向了我。
也就是說……
我只能作出含糊不清的否定,詩則驚慌地插嘴道:
小時候的事大多都是我不堪回首的黑歷史,既然目前高中變身計劃已經東窗事發,提到過去的事也沒有什麼問題,但仍然令人羞恥。
「因爲七夕祭時我有看到你們一下。」
「沒、沒事啊,詩,對吧?」
或許因爲我明顯地抗拒,詩與星宮便相視而笑。
「……陽花花,妳爲什麼那麼清楚?」
「……是喔,是這樣啊?」
「呃,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體重六十五公斤,喜歡的食物是拉麪和蛋包飯,名字的由來是因爲生日是八月二十八日。興趣是閱讀和鍛鍊肌肉,擅長的運動是籃球,很會讀書,擅長的科目是物理和數學,家人有——」
……那女人,自作主張地揭發別人的過去!
「夏希同學小時候的事啊~」
我有種被人逼問的感覺,但勉強過關了。
當我這麼心想的瞬間——
本堂同學交互望着悶不吭聲的我與詩的臉,小聲低喃:「那個,抱歉。」
我聽見本堂同學這句話後,神色扭曲。
星宮饒富興味地起了反應,但我在之前的電話中已經講夠多了吧!
「真的假的,幫我跟她說少亂說話。」
「好了,這話題結束了——!結束!」
「對啊,沒有別的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看了片刻,或許是滿足了,將臉移開。
莫非那個場面被看到了嗎?
反過來說,也只有這樣,所以青梅竹馬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關係。
「抱歉、抱歉,我有點嗨了。」
詩連耳根也紅了,泫然欲泣地喊着。

『——阿夏。』
「妳問我怎樣……就是要好的朋友啊。雖然我們國中時沒怎麼說過話。總之,因爲她個性那樣,所以幫了我很多,我很感謝她。」
當我這麼心想時,本堂同學的臉突然湊了過來。
「啊,這樣喔,還沒交往啊。」
我不知所措,向星宮尋求協助。
本堂同學忽然開口。
「芹、芹芹,妳在說什麼啦!?我們還沒交往啦!」
「沒、沒有……」
爲什麼在這裏的女生個個都超級可愛?
「美織提到你的時候看起來最開心,所以很難阻止她。」
……妳問我這個?
「你是怎麼看待美織的?」
「——那你和詩在交往嗎?」
我疑惑地歪着腦袋,順勢望向本堂同學後,她則面不改色地聳了聳肩。
星宮做出稍微沉思的動作後,娓娓道來:
「對、對啊,陽花花!」
「……呃,那個,我之前問了你很多問題,對吧?」
「嗯,有可以聊很多的機會。」
星宮見狀,動作戛然而止。
「你和美織是青梅竹馬吧?」
「沒、沒什麼啦!就是阿夏送我回家而已對吧!?」
本堂同學犀利的一句話令我表情僵硬。
……看、看不出她此時是什麼情緒。不過,總覺得有點可怕?爲什麼啊……
「我是什麼樣的人……該怎麼說呢?」
詩聽見本堂同學冷靜的回應,臉迅速地轉爲緋紅。
只不過彼此相處的時間很長而已。
「還沒交往……還沒啊,還沒呢。」
「啊——原來如此……」
「我也聽美織織講了很多阿夏以前的故事喔——」
本堂同學想問的,八成是我對美織是否抱持戀愛的那種好感,但她聽見這個答案,就能知道我和美織不是那種關係了吧。
我記得她那時候因爲家裏的安排,去了神奈川縣吧。
無論如何,總之勉強平息了這陣風波,但我與詩仍心跳不已。
「……」
然而,問題在於我們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因爲另一邊嘻嘻哈哈、有說有笑的,所以更凸顯出這邊的沉默。
應、應該怎麼辦纔好?
我在意的是星宮與詩不知爲何不太說話。她們看來也不是心情不好,卻莫名地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爲什麼啊?
總而言之,我想創造出更舒適的氣氛。
雖然我不擅與人交談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有新朋友在果然會更難。
或許我只是在緊張……快想起美織的建議。
溝通的基礎在於對對方產生興趣。
「本堂同學是輕音社的對嗎?」
於是,我思考來認識本堂同學是一名怎樣的人。
話說回來,她剛纔也問了我的事情,這應該是正確解答。
本堂同學說「嗯,你知道得真清楚呢」,並點了點頭。
「因爲我偶爾會聽美織提起,妳有在彈吉他嗎?」
「嗯,從國小就一直有在彈。彈吉他很好玩喔,灰原同學要不要也試試?」
這就是陽光角色的距離感嗎?
「啊哈哈,因爲芹芹最愛聊音樂了!」
「嗯,夏希,請多多指教了。」
「也不用加同學。」
與從車站直接到海邊相比,這樣有點繞路,但小木屋到海邊只要步行就可以抵達,因此我考慮先繞來住宿地比較合適。
詩見我不由得嚇得後仰,插嘴說道。
實際上,她現在也坐在我旁邊。
「那張專輯超神……話說你也懂呢。」
雖然今天比起平時的酷暑好了一些,但或許是羣馬太熱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下了公車後,見到一條很有鄉下感的筆直道路。
「欸,芹芹,阿夏他也喜歡搖滾樂喔。」
雖然有美織在我身邊,我也比較放心啦。
「夏希,我們要在這邊下車對吧?」
我向只能應和我們的星宮合掌道歉: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我記得阿夏喜歡BUMP OF CHICKEN和ELLEGARDEN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看不出她表情的變化。
「人家不是在問我嗎?」
「只會彈一點點啦,只會彈強力和絃那種程度。」
我喜歡搖滾樂,學起其中最受矚目的吉他,也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氣溫原本就很高了,有誰能受得了被一隻臭男人的手圍着啦。
「對吧,我最近迴歸原點,又進入被日文歌詞撼動心靈的回合了。」
「啊——我懂,我之前也愛上了超脫樂團。」
位於搖搖晃晃的公車之中,我坐在窗邊座位,美織坐在我身旁。
我倒是逐漸能讀懂七瀨的表情了呢。不對,硬要說的話,也許只是七瀨起初的表情死板而已,我感覺她最近表情很豐富。
但我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只喊星宮下面的名字。
「別在意。話說回來,你興趣好多呢。」
……總覺得不小心自然而然地變成互喊名字了。
「對不起,我們自顧自地聊嗨了。」
星宮……不對,陽花裏……陽花裏。嗯,感覺我做不到。如果像詩一樣,一開始就叫名字的話倒沒問題,但事到如今再改變稱呼,感覺害臊至極。
在我移開視線之前,她便先倏地別開視線,若無其事地望着手上的手機。我總覺得她今天有點怪里怪氣的……?
「我有稍微彈過吉他喔。」
她的臉又靠得好近,令我不禁往後一仰,邊設法繼續對話。
「你的青梅竹馬在爲你打氣,感謝我吧。」
先不論詩能三不五時插進話題,但星宮應該完全聽不懂吧。
「話說,叫我的名字就好。我覺得自己的姓氏很嚴肅,不太喜歡呢。」
我舉出讓超脫樂團一夕成名的專輯後,芹香便點了點頭。
如果有人一起組團,我可能會繼續練……不對,這是藉口。我念的大學也有輕音樂社,我只是單純沒有加入的勇氣罷了。
我像這樣,不由自主地與芹香聊了開來。
龍也簡單好懂地興奮起來,用手勾住我的肩膀。
「我喜歡ALEXANDROS耶——」
「但不需要附加暴力啊……」
「啊哈哈,因爲芹芹和阿夏一直聊很嗨啊。」
美織這麼主張,但不知爲何有點可疑。畢竟她的個性很愛照顧人呢。我總覺得她最近比起自己的戀愛,更專注於協助我的計劃。
「喂——會熱啦。」
「欸,真的?」
「算是能正常地說話了喔,因爲我們興趣也很合。」
「我反倒迷上西洋老歌了呢。」
我因爲嚮往吉他之神吉米·亨德里克斯,買了一把Stratocaster電吉他,卻彈得不怎麼樣,中途就氣餒放棄,之後一直都丟在房間角落。真教人懷念。
「啊,對,抱歉。剛剛不小心在聊天。」
「不是,當然是因爲我想坐在憐太同學旁邊啊。」
「你和芹香混熟了嗎?」
我們或許意外地聊得來。
一提到音樂的話題,本堂同學的音調便明顯地提高。
硬要說的話,我最近偏向迴歸以前愛聽的歌。理由是我穿越回七年前了,當然無法聽到最新的流行樂。因此,最近流行的歌曲都是我聽過的,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的興趣反而愈變愈老。以前的經典名曲都是我當時從未聽過的歌,但都搖滾到不行。
「那我要叫妳芹香同學?」
「啊,好像快到了,下一站就到了喔。」
「妳、妳好積極喔……」
「我本來就知道詩喜歡的樂團。」
我什麼都喜歡,但論及國內搖滾樂團的話,特別喜歡這兩團。其他像ONE OK ROCK、UVERworld、亞細亞功夫世代、RADWIMPS、THE ORAL CIGARETTES、04 Limited Sazabys、MY FIRST STORY……不勝枚舉。
總而言之,我成功達成能與芹香交談的任務(?)了。
「……什麼啊,妳顧慮到我喔?」
雖然也和大家討論過,但主要是由我思考行程,所以還是會緊張。
假如對方是星宮的話,光是叫她的名字,我可能就會滿臉通紅了。
「喔,不錯嘛。我也喜歡ELLEGARDEN,《風之日》之類的。」
也是,正因爲我對芹香沒任何想法,才能自然地相處。
「我懂,那首歌詞很贊。」
「欸,真的假的?」
「一聊天時間就過得很快呢。」
「啊,你們看!那邊看得到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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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感覺嗨起來了耶!」
難得出門旅行,她跟新幹線一樣繼續坐在憐太旁邊不就好了。
這些幾乎都無用武之地,但自從我重啓青春後,感覺派上不少用場。音樂這項興趣也成爲能與芹香打好關係的契機。
憐太幫我挽救失誤,幸好總有他相救。
「就和喜歡音樂一樣,我只是什麼都略懂皮毛而已啦……」
「果然是因爲《從不介意》嗎?」
那相隔此處有一段距離,但從樹木與住宅的縫隙間的確能見到大海。
本堂同學說完,又想起什麼似地繼續道:
我回想起大學時的記憶,我挑戰過所有能單獨進行的興趣。
畢竟雖然我常常漫無目的地去旅行,但扣除學校活動,這還是我首次參與團體旅行。一想到我的指示將影響大家的行動,我就覺得壓力很大。
目的地爲預約住宿的包棟小木屋,先到這裏放行李。
「因爲我什麼都聽,只是雜食而已。」
我下意識地瞄了星宮一眼,發現她也在看着我。
星宮喜孜孜地喊着,因此我望向她指的方向。
聊音樂果然很有趣,等我回過神來時,發現已經拋下星宮與詩了。
我不希望氣氛尷尬,趁一開始就能打好關係,真是太好了……
本堂同學湊過身來問我,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
「話說,你是回家社吧?要加入輕音社嗎?我們隨時歡迎新人加入喔。」
她的表情變化雖少,但很容易瞭解。她應該很喜歡音樂吧。
「嗯。」
「那妳也叫我夏希就好了。」
「芹香?」
自改變搖滾時代的披頭四開始,吉米·亨德里克斯,滾石樂隊、巴布·狄倫,龐克搖滾有性手槍,硬式搖滾有齊別林飛船,重金屬搖滾有黑色安息日與超脫樂團。世上另有許多名留搖滾史的知名樂團,但我有涉獵的大概是這些。
「……那個,會痛耶?」
我們一行人抵達了新潟站,稍作歇息後,搭上了公車。
「那太好了。你那時候在後面應該沒有發現,但我請芹香和我換位子了。我本來可能會坐在你對面。」
「是喔,那我來教你吧?」
「你在操什麼心啊,都確認過那麼多遍了,沒問題的啦。」
以高中女生來說,她的品味真不錯。
美織體貼地關心我,卻又用力打了我的背。
爲了讓我能跟芹香互相熟悉。
「我有稍微聽美織說過,你喜歡什麼?」
我感覺我們打成一片了。
「夏希,是這邊對吧?」
我用地圖應用程式確認憐太所指的方向,點頭說「對」。
太感謝了,憐太。你超罩的……
「怎麼好像都沒人啊?」
「因爲這附近是旅館、民宿和包棟小木屋聚集的路呢。」
詩東張西望,環顧四周,我則這麼回答她。
雖然零星有些類似觀光客的人,但也僅只如此。因爲與住宅區截然不同,所以很少類似當地居民的人。如果前往車站附近的鬧區,應該能見到許多人吧。
「欸嘿嘿嘿嘿,唯乃——!YEAH——!」
「陽、陽花裏,怎麼了……?我跟不上妳的節奏啦。」
或許因爲能看到海,衆人的情緒沒由來地興奮。
其中,又以星宮最爲明顯。
她一直笑容滿面的。
……也是,畢竟直到今天來到這裏爲止,她歷經了種種磨難呢。
星宮如今能位於此處、像那樣笑着,讓我覺得開心。
「……阿夏?」
我目不轉睛地望着星宮,但一旁的詩對我說話,讓我回過神來。
「喔、喔喔……什麼事?」
「……沒有,沒事!好期待去海邊喔!」
走了幾分鐘後,我們迅速抵達目的地的包棟小木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露臺,建築爲歐風設計,木製且別有一番風情。
龍也只帶着裝了泳衣等物品的行李,快步走出客廳。
畢竟在大熱天裏,不安排休息就一直移動的話,七瀨可能會暈倒呢。
龍也突然用力站了起來,朗聲宣佈:
我聽見龍也的問題後,簡略地告知行程。
「陽花裏,妳有擦防曬了嗎?」
不過除了七瀨以外的人也可能會中暑,必須注意大家的身體狀況纔行。
「算是吧,但只是消磨時間的程度啦。」
「終於到這一刻了……!」
龍也與詩衝向海里,並順勢濺起水花,發出「嘩啦」聲響。
「陽花裏,先把貴重品放進置物櫃裏。」
儘管只需步行十分鐘,但反過來說,也等於需要在這種高溫中花那麼多時間走路。
即便我這麼回答,但坦白說受人稱讚很開心。因爲開始放暑假後,我執行了重點練腹肌的健身菜單呢。沒錯,都是爲了這一天!
「總之先佔個位子吧。」
「喂喂,你也說點什麼啦。你也很期待吧?對吧?」
「妳不是會一起衝去的人嗎?」
我只是想看平時難以看到裝扮的詩而已,因爲我很喜歡她嘛!
「我們有和他們說可以搭公車去喔。」
詩撲向長長的沙發,並直接躺了下來。
打開大門後,正面有一條樓梯。打開右邊的拉門後,一樓幾乎沒有隔間,直接是一整片空間。有兩組偏長的沙發,面對面擺在一張矮桌的兩側,前方則有一臺電視,另擺有木桌椅。
「我也要衝啦!YEAH——————!」
「因爲她從小就比一般人更喜歡海。」
抵達了海水浴場的我們,首先去海之家換泳衣。
這麼一看,意外地能看出美織也很有分量呢……
我內心波濤洶湧,臉上卻勉強維持着一派清閒。
他之前明明說缺錢,在所有人中最爲猶豫不決,但似乎最樂在其中呢。
等等,你們也太嗨了吧。
「好,休息夠了,我們趕快走吧!」
上身赤裸的龍也與憐太勾住我的肩膀。
七瀨撐着洋傘,傻眼地聳了聳肩。
「他們打算用走的去海水浴場嗎?」
走到大門外後,屋主發現我們抵達便出門迎接,領着我們參觀屋內,並說明浴室、廚房的使用方式等簡單的注意事項後,將鑰匙交給我們。
「喔——客廳好大——!」
另一方面,美織露出燦爛的笑容,讓憐太看自己的泳衣。
他會一臉若無其事地盡情接下別人拋來的黃腔。雖然這是隻有男生知道的一面。
「今天要做什麼來着?要去海邊對吧?」
我們三名男生目前在海之家前等待女生們,畢竟男生換衣服比較快。
爬上二樓後,有大約十間小房間,房內格局都相同。有兩組牀與小桌椅。睡覺時用二樓,應該會兩人一間房。
「呵,我早就在腦中模擬完大家穿上泳衣的畫面了……」
而我們準備好後——
「他們興奮得不得了吧。」
那是一件以黃色爲底色的時髦泳裝。
由於直視已是我的極限,我別開視線後,見到了星宮。
「一塊一塊的,你的興趣是鍛鍊肌肉來着?」
「好!衝啊啊啊啊啊!」
「那就是住一晚,好好享受吧——」
✽
「嗯,很適合妳,很可愛喔。」
七瀨望着遠方說道。
我原以爲唯有廚房與廁所被區隔開,但仔細一看,發現後方還有另一間房間。那是約四坪大的和室,恰好適合一羣人聚在一起玩遊戲。
「人好多呢——」
她身穿適合辣妹外表的鮮豔彩色泳裝,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身體後,說「……真厲害」,對我的腹肌上下其手。
應該說,看起來很可愛,讓人火大。美織可愛這件事讓人火大。
儘管我們等了一下車,但搭車與步行的速度相差懸殊呢。
停車場也相當寬敞,因爲有很多房客是開車來吧。我在重啓人生前也持有駕照呢。停車場裏有一臺車,應該是屋主的吧。
「……總之先去公車站吧。車應該再一下子就來了。」
「嗯,去海水浴場玩水,再去超市買肉和蔬菜回來,在那邊的露臺上烤肉……之後就是洗澡睡覺。」
在不管怎麼看興奮難耐的傻瓜三人組面前,期盼已久的瞬間終於降臨。
我對憐太點了點頭。
七瀨與美織苦笑着說。
「我說你啊,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久、久等了。」
「……夏希。」
今天也同樣擔任星宮監護人的七瀨身穿黑色比基尼。她和我去買泳裝時,買了這一件啊。老實說,我覺得這件泳衣最爲裸露。
我最後離開,牢牢鎖上玄關的門鎖,再轉過頭來後,不知爲何卻已經見不到龍也、詩與星宮了……不是,前面兩個人我能理解,但連星宮也先跑了?
我吐槽美織後,她便打了一下我的頭。
我們也留下大件行李,只帶着泳衣等必需物品,走出小木屋。
「話說回來,陽花裏會那麼亢奮還真教我意外呢。」
「嗨——!你們等很久了嗎?」
跑過來的詩身穿紅白相間的格紋比基尼。這件泳衣的裸露面積比較少,儘管如此,她白皙的肌膚仍遠比平時的打扮更加耀眼。應該說,超可愛的。可愛到不行。
「沒關係,我們快走嘛!我想快點去游泳!」
先不管這些,我們在人山人海的沙灘上佔了一個位子,鋪上野餐墊,打開自己帶來的海灘傘,安排了能充分休息的陰涼區。海灘傘作爲行李相當佔空間,但幸好有帶來,因爲自然的遮蔭處都已經被其他遊客佔滿了。
她很有運動員的風格,身材緊實。
光是想像星宮身穿泳衣的畫面,身上血液就會集中到某處,雖然我不會說是哪裏。
「那邊比較好吧?」
「我當然也是想看啦……」
但先走的三人組情緒依舊激昂,所以也就算了。
也是,畢竟憐太與龍也也很有肌肉,我並沒有特別顯眼……
「我們討論等休息一下後,再去海邊。」
我也再次確認屋內格局。
正當我這麼想時,她立刻穿上了防曬外套。
我這麼一想後,自然地回想起在家裏見過的內衣畫面。應該說,星宮曾住過我家這件事本身就讓人難以置信了。那或許是一場夢。
龍也面貌猙獰地揮舞拳頭,發出「喔喔喔喔喔」的叫聲。
「他們先走了喔。陽花裏也一起。」
……但除了芹香,都沒有人願意提及此事,我有點傷心。
憐、憐太壞掉了……我原本這麼想,但他之前就會這樣。
星宮嬌羞地輕輕揮了揮手。
屋主大叔坐上停在停車場的車離開了。
「好。」
「來了來了,歡迎光臨。」
這是第一天的行程。
等烤肉後,玩點桌遊或其他遊戲也不錯。
「真不錯耶,我嗨起來了。」
我們遵照芹香淡定的話語,自包棟小木屋出發。
「憐太同學——你覺得好看嗎?」
她胸前有一道深溝與兩座巨峯,呼之欲出的雙峯包裹着薄薄布料,她的纖腰下纏着類似長裙的大面積布料,勾勒出窈窕的曲線。那就是俗稱的沙灘裙吧。那下面則正常地穿着下半身的泳衣。
憐太也露出柔和笑容,老實地大大稱讚美織。
我檢查格局是否與住宿資訊相同,又回到一樓後,見到衆人將行李放在客廳一角,深深坐在沙發上放鬆。冷氣已經開啓,屋內涼爽宜人。
儘管如此,依然能見到她下半身的泳衣若隱若現,反而顯得很性感。
附帶一提,我們與龍也他們抵達的時間相差無幾。
因爲她身材高䠷,所以也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一雙修長美腿。我不禁嚥下一口口水。
後方有人叫了我,我轉過頭去後,見到芹香走了過來。
再稍微等一下的話,就會有一班開去海水浴場附近的公車過來。
畢竟,她很大。她平時穿衣顯瘦,但如果是泳衣就……不、不對,冷靜點。這時候要想像詩穿泳衣的模樣。詩的話……不對,我也很想看耶?
「美織,我們也去吧。」
「嗯。」
憐太牽起美織的手,與前面的兩人會合。
他們的感情順利增溫,真是太好了。
他們兩個走在沙灘上,看起來很像是一對情侶。
「……他們已經開始交往了嗎?」
星宮站在我身後,忽然這麼低喃,目光望向憐太與美織。
「我沒聽說……但看起來比之前有進展吧?」
「嗯,有種就只差時間問題的感覺?」
或許因爲星宮對我竊竊私語,我們靠得極近。坦白說,與身穿泳衣的她近到肩膀能互碰的距離令我緊張。此時,我們彼此的上臂相觸。
「啊……對、對不起。」
星宮倏地與我拉開距離。
啊啊,也不必那麼急着離開……
「不、不會……我也對不起。」
我們這麼交談後,七瀨對我們說:
「你們也去吧,我會留在這裏顧行李。」
我壓抑着怦然悸動,維持冷靜,回覆七瀨:
「這樣是很感激……但可以嗎?」
「雖然都把貴重物品放進置物櫃裏了,但還是有個人在比較好吧?從一開始就玩嗨的話,我體力會撐不下去的。分配體力很重要喔。」
七瀨講得像要跑馬拉松一樣,而芹香也坐在一旁。
「嗯!」
今天是星宮靠自己的手把握住的日子。
「啊哈哈,對不起!但我站在阿夏那邊。」
星宮滿臉通紅,低垂着頭這麼呢喃。
——詩用不知從何處買來的水槍瞄準我。
我道出了真心話。
我轉過頭去後,她便放開了我的手。
「啊——隨着海浪搖搖晃晃的好舒服喔。」
「不不不,是拉麪吧,而且刻意要選純樸的古早味醬油拉麪,這是最讚的。」
「不稍微休息一下,體力會撐不下去的……」
「好!出發!」
我沒想到她會問我這麼直接的問題。
我與星宮走在沙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誰是媽媽啊,我有陽花裏這個女兒就夠忙的了。」
「你也要好好喝水喔,別暈倒了。來,我在那個保冰桶裏放了很多冰的飲料。」
——我與在海灘傘下休息的七瀨眺望衆人開心玩耍的畫面。
「看那邊就會知道囉。坐到像香蕉的橡皮艇上,再讓快艇拖着的水上活動。那好像要錢,所以想玩的人再去吧。」
我見到星宮害羞得面紅耳赤,自己的臉也熱了起來。
「喂,你們,要不要去那邊坐香蕉船?」
「……」
「咦,有這種東西喔?感覺很好玩耶!」
「差、差不多該走了!叫住你對不起!」
「不是,我什麼都沒做啊……」
「果然是那個吧,叫什麼來着?海邊效果之類的。」
「好痛好痛!這滿痛的耶!噴力好強!」
我拉起她的手,渾身沙子的她便站了起來。
途中,我們見到孩子們在玩沙子,不禁莞爾一笑。
「……嗯?」
「泳衣。」
——我坐上香蕉船,被後方的詩搖動肩膀而翻船。
「喂——!阿夏!陽花花!這邊這邊!」
詩在岸邊用力地揮手喊着。
她說完,開始對圓圈狀的游泳圈吹氣。
「……」
因爲她不放棄未來的夢想與朋友,挺身奮戰,所以今天才會在這裏。
我們原本就處於炎炎日頭下,體溫又不知爲何飆得更高。
「那就是媽媽嘛……」
我說完,離開海灘傘與野餐墊製成的據點。
「跟在海邊喫的咖哩不分上下喔。雖說那怎麼看都是調理包。」
「呵呵,因爲你玩得很瘋嘛,真難得,你平常不都很冷靜嗎?」
「呃嗚……!夏、夏希,你很行嘛……」
「星宮?」
我伸出手後,星宮握住了我的手。
「喂,夏希!比賽看誰能先游到那石頭那邊!」
……妳、妳以爲講這種話、我……我就會淪陷嗎!?
「香蕉船是什麼啊?」
「芹香呢?」
「來。」
「你覺得我的泳衣怎麼樣?」
「是啊,游泳我可不會輸喔。」
星宮含羞帶怯地紅了臉頰,聲音細若蚊蚋地說:
超級難爲情的啊?
星宮似乎感到坐立難安,撒腿跑向岸邊。
我見到她腳下一滑,跌倒沙灘上,趕緊靠了過去。
✽
龍也不在,但反正應該自己游去別的地方了吧。
「喂,美織!?白癡!?咕嚕咕嚕……!」
「……我覺得你也很帥。身體也經過鍛鍊,很有男生的感覺。」
「等等,星宮!?」
這樣感覺會中暑,所以希望她別這樣。
「啊、啊哈哈哈哈……我、我沒事我沒事。」
「那我先游到那邊幫你們當裁判!阿夏加油!」
「喂,也幫我加油啊,幫我加油!」
「我去玩吧——感覺很好玩,你呢?」
「因爲妳冒冒失失的,所以別跑那麼快啊。」
「哎呀,灰原同學你也來休息?」
那之後,我們全力地享受了海邊的樂趣。
「爲什麼在海邊喫炒麪都會這麼好喫啊?」
因此,我希望她能樂在其中。
由於她纔剛剛展現出冒失的一面,因此無從反駁吧。也太可愛了。
——我躺在泳圈上漂來晃去時,被美織推進海里。
「……怎麼了嗎?」
星宮忽然拉住我的手,停下了腳步。
「啊哈哈!這泳圈是我的了——!」
「我、我就算了……有點恐怖……」
美織與憐太在她附近互相潑水嬉戲。
我有種被名爲讚美的暴力痛毆之感。希望妳別突然揍我。
「當然會去,就我、龍也、詩、美織和憐太嗎?」
「星宮,我們走吧。」
——我與龍也比賽游泳。
「好,那就先麻煩妳們顧了。」
「……呃,那個。」
「我等游泳圈吹起來後再過去。」
我喫了一驚,目不轉睛地看着星宮,不禁僵住。
「……當然很漂亮喔,超級適合妳的。」
我的大腦當機。
「謝、謝謝你……」
「這是我在小賣店買的!納命來!接招吧!」
「別用別人的游泳圈休息,沉下去吧!」
「我覺得被大家的情緒傳染了……」
我們變成面對面,她則忸忸怩怩地思索着話語。
「阿夏!等等!」
星宮一臉不滿地「嗚……」了一聲,卻沒說什麼。
「等等,妳帶了這種東西來喔?」
「真不愧是七瀨,是大家最靠得住的媽媽……」
現在是什麼狀況?
「咦咦——是可以啦,龍也你是不是很會游泳?」
「……連一公釐都沒擦到邊,你想說的是安慰劑效應嗎?」
「就是那個,真不愧是夏希。」
——我與憐太、龍也在海之家邊喫午餐,邊聊着白癡的話題。
「妳在幹嘛?」
「如你所見,玩沙子。現在正到難關。」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品質這麼高的沙堡……」
「我是總是追求極致的生物。可不會在這種地方妥協。」
「努力是很好,但那八成會馬上坍掉喔?」
「沒關係,因爲會留在你的記憶裏對吧?」
「那是沒錯,畢竟很難忘掉這麼雄偉的沙堡嘛……」
「嗯,這樣我的兩小時就值得了。」
「……妳兩小時都在搞這個!?」
——我與熱衷於玩沙的芹香悠哉聊天。
「輪到我發球了!接招!」
「欸?嗚哇啊啊……對、對不起!」
「喂!瞄準星宮也太卑鄙了吧!?」
「對啊,妳也考慮一下星宮同學的運動神經啊。」
「憐、憐太同學?那句話最傷人了喔?」
「好好好,下一球來囉——」
「夏希同學你也別無視我啊!?」
「啊——真開心。」
太陽逐漸西沉,氣溫稍微變得涼爽。
「妳會先徵詢同意還真稀奇,什麼事?」
其他六人依然烤着肉,嘻嘻哈哈地笑鬧着。明明只有喝可樂,卻很像在發酒瘋,連那個憐太也在放聲大笑。芹香明明就面無表情,卻顯得興致勃勃,這種反差十分有趣。雖然不知有什麼事這麼有趣,但美織與詩聊沒兩三句就會捧腹大笑。七瀨一烤好肉就會被龍也接二連三地掃進肚子裏。那傢伙打算喫幾塊肉啦。
憐太聞言露出苦笑,卻什麼也沒說。
「……要回小木屋了嗎?」
或許是因爲此地爲鄉下,附近真的一片漆黑。我與美織家附近也是類似這樣,但對詩他們這些家住在羣馬中算都會區的人而言,應該很新鮮吧。
儘管如此,尾聲終究會到來。
應該說,由於網站上寫能在露臺上烤肉,我才選了這裏。
這個烤肉組是向屋主借來的。
詩的笑容可愛到令人覺得不甘心的程度。希望她別一直動搖我的心。傷害值本來就因爲泳裝效果而乘以三倍了啊。
……老實說,我也很好奇這件事。
烤肉果然很贊。可以盡情地喫肉、蔬菜與白飯,令人大爲滿足。
我雖然嚇了一跳,但這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芹香坐在露臺入口,用自己帶來的喇叭放起音樂。
海風緩緩吹來,吹得尚未完全乾燥的身體舒適無比。
「你既然那麼說,就代表你們還沒在交往吧。」
太陽西下,天色昏暗,能清晰地聽見鈴蟲的鳴叫聲。包棟小木屋中的燈光是我們唯一的光源,愈往露臺外去就愈暗,會看不清大家的臉。
詩與龍也興致勃勃地邊哼歌邊烤肉。別噴口水啦。
「美織,給妳。」
憐太聳了聳肩說道,因此我們也笑着點點頭同意。
「還滿像的。」
「飯煮好了喔——!總之先每人一碗!」
我們回到包棟小木屋開始烤肉時,已經是晚上了。
我們大致將所需物品放進購物籃中後,七瀨這麼詢問。
遮蔭處令人感到格外涼爽。
寬敞的露臺上原本就放了幾張桌椅,中央擺着烤肉用的瓦斯烤盤。架上已經放上幾片肉,正在燒烤中。
坐在一旁的詩探頭望着我。
「——你已經不喫了嗎?」
第一首曲子是ONE OK ROCK的《Kimishidai Ressha》。
採買結束後,一行人分工拿着沉重的塑膠袋踏上歸途。
憐太最終放鬆似地露出苦笑。
✽
不過,卻不會令人不自在,反而想一直待在這裏。
芹香忽然開口。
有人這麼低喃。
雖然另有其他選項,但我見到這畫面後,就覺得自己挑對了。
我們聚集到海灘傘下,開始休息。
我們像小孩子似地全力玩遍所有活動。
「你和美織該不會開始交往了?」
「任憑你們想像吧。」
「哇,好冰。」
「其他還有什麼?」
連我也能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好一段時間都沒有人講話。
芹香不知爲何將一種名叫※MAXIMUM的調味料放進購物籃中,但我來不及吐槽……(譯註:日本宮崎縣的中村食肉公司所生產的調味料,適合添加於肉類等菜色中。)
——我與衆人一起打沙灘排球。
真不愧是大家的媽媽。媽媽,就靠妳了喔。話說回來,七瀨媽媽也負責打工店裏的訂貨等工作,她之所以下手毫不猶豫,就是活用了那些經驗吧。
她見到我的反應後,喜孜孜地笑了。
若有八人的話會七嘴八舌的,給店家添麻煩,因此我們嚴選了購物成員。考慮到猜拳結果與實際上是否能派上用場後,成員爲我、七瀨、芹香與憐太。
「……好好好,妳好棒。」
我們借用海之家的淋浴間,衝了個清爽的澡後,換穿回便服。
回程並沒有搭公車,而是大家一起走回去。這不是因爲現在比白天涼快,而是因爲途中有一間大型超市,我們在這裏購買食材,晚上要烤肉來喫。
我與星宮兩人眺望着這一幕。
畢竟不只是肉,也有米、蔬菜、零食與果汁呢。
住宿選項裏原本就能夠烤肉。
白天明明人滿爲患,如今逐漸減少,沙灘變得空曠起來。
「這個、這個跟這個……」
儘管如此,還要經過一段時間,太陽纔會完全下山。
原本打算由我帶頭進行採買,七瀨卻將食材接二連三地丟進購物籃中。
「……我們看起來像那樣?」
憐太露出淺笑反問。
儘管如此,我之所以能中途不休息地走下去,也有賴於每天鍛鍊肌肉的成果吧。
「無法預估龍也同學能喫多少呢。」
肉片滋滋作響,龍也則望眼欲穿地癡癡等待。
當我悠哉地這麼暗忖時,芹香投出了一記超直球。
「我已經喫飽了,妳呢?」
憐太以一如往常的柔和語調反問。這兩人也很要好呢。
「我也是。喫太多了。」
七瀨則興高采烈地問「我也幫忙會比較好嗎?」。
「不,就算妳不說,我也知道啦。」
詩將冷凍的寶特瓶放在躺在野餐墊上的我頭上。
✽
另一方面,明明是芹香自己提問的,她卻意興闌珊地說了聲「是喔」。
這若在都市就會打擾鄰居,但這裏距離附近建築物有一段距離,所以沒有問題吧。
我負責拿最重的塑膠袋,但真的很重。
大家愣怔地盯着海看。
當我靠在露臺外側的木製欄杆時,星宮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
「欸,憐太,我可以問你嗎?」
我緊張地靜觀其變。
「我、我累了……」
「我是老實人,你可以誇獎我喔。」
如此這般。
在我們一旁,憐太正在對美織做一樣的惡作劇。
美織雖然說「這裏只有小朋友嗎?真是的」,卻露出笑容。
「等等,憐太同學,別這樣啦。」
「不,應該差不多了吧?買太多剩下也不好。」
也就是說,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答對了,我們沒交往喔——還沒。」
「好!只是要烤肉的話,就交給我吧!」
「啊哈哈,這是惡作劇喔。」
星宮邊苦笑邊摸着肚子。
「如果不夠的話,就讓他自己來這裏買就好了。」
……也是,美織原本也喜歡憐太,不需要別人撮合吧。
「來,發給大家紙盤和紙碗。啊,這是烤肉醬,我們買了很多種。」
猶如要徹底揮去依依不捨的心情一般,我這麼說道。
他們兩個今天的距離明顯很近。當然,即便他們真的開始交往也沒有問題,應該說值得開心。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沒理由不這麼認爲。
忽然之間,我的右手掌感應到人的體溫。
不必刻意去看,也能知道那是人的手。
於一片昏暗之中,那隻手摸索着我的掌形,又緊緊地握住。
我望向一旁的星宮,她卻不看我,一直望着大家。
我們位於露臺外圍,相當幽暗,能大致見到離包棟小木屋很近的衆人,但大家只能隱約地看到我們吧。
若他們不走近,應該就不會知道我們正手牽着手。
我應該怎麼做呢?這是我首先浮現出的反應。接着才感覺到開心、幸福等情感。我心知肚明這是爲什麼。因爲我還在迷惘。
希望一直像這樣下去。這是一隻纖細嬌小的手,似乎一折就斷。所以我想要守護她。想一直陪在星宮身旁,手牽着手,一同向前。
而同時之間,我心中翻騰着一股與之矛盾的心情。
「……不行呢。我這樣很狡猾吧。」
星宮驀地這麼呢喃。
我們牽着的手順勢鬆開。
那句話類似問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正當我思考着她這句話的意義時,一道腳步聲靠了過來。
「……你們在做什麼?」
這道嗓音平靜到令人意外。
我抬起頭,見到詩一臉溫柔地望着我們。
我猶豫着應該怎麼回答時,詩便自己開口道:
「他們說要收攤了,因爲阿龍飽到不能動了。」
「那是當然……畢竟他喫了那麼多。」
滋滋滋滋。
我半開玩笑地發問後,詩回答道:
芹香所買的煙火組合內有很多種煙火。
剛剛還在參與海龜湯的美織也開始搖搖晃晃。
那之後,我去沖澡洗掉汗水。
爲了謹慎起見,我打電話問了屋主是否可以放煙火後,對方說「在停車場放的話就可以喔」,表示了允許。
我走過去蹲下來後,詩便點燃了手中的煙火。
「但這是煙火,暗一點才比較好看吧?」
「會不會太暗啊?」
明明綻放得那麼璀璨耀眼。
「發動火屬性魔法。」
我的青春力還是太低了啊……
她點火後,煙火再度開始迸射火花。
「……所以我會一直想着你的事再決定。」
我幾乎一頭霧水,卻又好像有理解了一點點。
詩的情緒明顯地高昂起來。
龍也依然一臉痛苦地坐在露臺上。你還沒辦法動喔。
煙火爲什麼如此稍縱即逝呢?
然而,假如會錯意的話,就會變成是我超級自我感覺良好。
詩悄聲低喃。
唯有露臺窗戶這個光源,一樓的燈光稍微能照到這裏。
龍也已經倒在沙發上,發出震天價響的鼾聲睡着了。
詩依依不捨地輕語。
當我們享受了各種煙火的樂趣,差不多接近尾聲時……
「嗯,他們說看別人放就夠了。」
「……大家已經開始收拾了呢!我們也得去幫忙纔行!」
同時間,小火球墜落至地上。
雖然她看起來不太像有仔細在看我們。
「喂——」
她講得不疾不徐,宛如在確認自己的宣言一般。
……煙火啊,的確有種青春的感覺,真好。
七瀨不知爲何在玩大老二時連輸多局,芹香則在狼人殺中發揮了異樣的實力。
我這麼一問後,芹香便拿出一個偏大的塑膠袋。
——煙火的時間結束了。
「……說得也是。」
詩靈巧地運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準備了滅火用的水桶。
裏面也有沖天炮,射到夜空之中的畫面璀璨至極。
七瀨則在一旁一臉傻眼地盯着龍也。
「結束了。」
憐太像是要讓活動告一段落似地說道。
星宮話不多地點了點頭。
詩柔和地笑了笑,拿出另一根線香花火。
「這是這樣玩嗎?……欸、哇哇哇!?」
「怎麼了?」
「有那麼喫驚啊?」
「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對啊,你現在才知道?」
星宮說道,又驟然驚覺似地將手放開我的肩膀。
龍也本人則摸着肚子,疲軟地坐在椅子上。
星宮點燃老鼠炮後,嚇了一跳,抓住我的肩膀。
應該說,我怎麼自己沒想到呢?超不甘心。
這是線香花火。
直到小火球掉落地面爲止,我和詩都不發一語。
另一邊,拿着打火機過來的芹香低喃着神祕的宣言,點燃了手持煙火。
火花迅速地自仙女棒尖端呈線狀迸濺而出,是常見的仙女棒。
「阿夏!你看這個!」
「妳記得真清楚。」
有別於沉浸於感傷的我,詩仍然維持着開朗的笑容,走向芹香等人。
「他們不放嗎?」
芹香拿着仙女棒開始轉圈圈。雖然漂亮,但很危險喔。
憐太與美織似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閒聊。
詩雙手拿着煙火,興奮地喊:「二刀流!」
火花最終凋零殆盡,僅留下黯淡發光的小火球。
「……阿夏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老鼠炮在地面上迸射火花,四處亂竄,最終速度趨緩,火花熄滅。
我們另外也玩了UNO與土狼在笑你等五花八門的桌遊,氣氛熱烈。
「……我還真幸福呢。」
詩蹲在地上,對我招了招手。
妳、妳是什麼時候買的……難怪我覺得妳提了很多東西。
「阿夏,你過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
只要是詩送我的,我應該都會很開心。
到就寢之前,大家一起玩着撲克牌或桌遊。
當我們三人這麼交談時,芹香走了過來。
「咦,我想要什麼啊?沒辦法馬上想到耶……」
於黑暗之中只能隱約看見的她,正盯着已經消失的線香花火。
……不過若正常地思考,我不認爲星宮會握住自己毫無好感的男生的手。
人數有點少,不過手持煙火也沒多少根呢。
袋中放着幾組手持煙火。
「還有很多喔。」
「當然會記得啊,這可是我喜歡的男生的生日喔?」
……詩是否看到我們牽手了呢?
「欸,煙火!?真不愧是芹芹!妳超懂的——!」

「我們也回去吧。雖然天氣變涼了,但沒開冷氣的話還是會熱。」
「話說回來,外面烏漆麻黑呢。」
我們走出玄關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因爲我們不是駕車前來,所以能用這整片原本就相當寬敞的空間。
「這、這火花噴得比我想的還猛烈……」
「差不多該睡了。」
聽見這句直接的話,我嚇了一跳,望向詩。
✽
「這是最後的煙火了呢。」
「剛剛去超市時,我偷偷買了煙火,來玩吧。」
「那我就自己思考囉。我會準備你會超開心的禮物。」
這舉動是在避免碰觸到我,與她方纔牽起我的手時迥然相異。
「妳自己提高難度不要緊嗎?」
我繼續蹲在她身旁,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線香花火。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啊。
煙火開始發散出較爲收斂的火花。在這片甚至難以清晰看見詩臉龐的黑暗之中,唯有橘色的火光明明滅滅,不斷閃爍着。
我望向時鐘,時間已經很晚了。
「……對啊。」
我扛着毫無清醒跡象的龍也走上二樓。
芹香拉着充滿睏意的美織的手,帶她走去女生的房間。
「晚安。」
「嗯,晚安。」
我最後與七瀨互道晚安,闔上房門。
直到躺到牀上後,我才發現身體疲倦得超乎想像。
不過,我的睡意已經被躺在隔壁牀上的龍也的鼾聲消除。
早知道就和憐太一起睡了……
也罷,畢竟憐太好像喜歡自己一個人睡。
✽
我閉上眼皮,不知過了多久。
儘管我無法好好入睡,時間依然輕緩地流逝。
就算睡不着,仍有許多事情需要細細思考。我左思右想了很多。
最終,我感覺到些許光線,睜開眼皮。
我下牀望向窗外,見到旭日初昇前的天空十分美麗。
「……去散散步吧。」
反正即便繼續闔着雙眼,也難以成眠。
放棄入睡去看看黎明之海還比較有意義吧。
我走出房間,來到一樓。
星宮宛如唱歌似地繼續說。
「妳真了不起。我就算看到這幅景色,也只能想到『真美』這兩個字喔。」
「這是海風,吹太久的話,身上會黏黏的。」
或許因爲如此,星宮喊了我的名字。
太陽實際上已經若隱若現,我卻這麼說道。
小說中,少年與少女於滿月之夜觀看大海。兩人的交談運用了那個情境。
「吶,我有……幫上妳的忙嗎?」
「……我有點想改寫了呢。果然還是有沒親眼看過就寫不出來的描寫。我現在一定能寫出更好的文章。」
她就這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的臉。
「你也醒來了嗎?」
「——待有朝一日,能見到滿月的夜晚再繼續。」
我出聲呼喚後——星宮陽花裏見到我,喫了一驚似地眨着雙眼。
「不,我是睡不着喔,所以就放棄了。」
然而,那或許是我的退路。
我與星宮在氣溫變熱前離開現場。
「那就好……」
我什麼都無法回應,看得入神後,星宮陽花裏說道:
儘管我明白這是扮演小說其中一幕場景的遊戲。
「我想說來看看曙光,散散心。」
我走在毫無人煙的路上。天空逐漸轉爲茜草色。
「我也想把你剛剛的情感,傳達給閱讀我小說的人。當然我覺得我沒辦法完整地傳達,但至少想把它寫得更好。」
晨曦於海面上映製出一條光路。
她踩着沙灘涼鞋,在沙灘上「沙沙沙」地走出去後,又望向了我。
於是,我也模仿了少年的臺詞。
客廳寂靜得彷彿昨晚的熱鬧從未存在。
因爲現在的我們與小說場景有一件決定性的不同。
其實我開心到甚至想要馬上跳起來,但是,我明白自己沒有資格表現出那種心情。我討厭優柔寡斷的自己,儘管如此,我一直認爲,用這種反反覆覆的心情做選擇不夠真誠。
隨着旭日升起,曙光逐漸改變色彩,看了不會生膩。
我有幫上星宮嗎?
我邊坐到星宮身旁邊說着。
再怎麼說,我也能知道那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我瞥了星宮一眼。她目不轉睛地眺望着大海。
她忽然望向我,猶如想起什麼似地嫣然一笑。
這是一幅唯有現在才能欣賞到的絕景。
……就這樣,這趟開心的旅行畫下了句點。
「我喜歡海。海又大、又清澈、又美麗,有種能洗滌我的不安和負面情緒的感覺……我真的喜歡到想一直看着海。」
日出告終,太陽昇向空中。
提起旅行目的地時,她也最先說想去海邊呢。
這是故事尾聲,第三章『望月之夜』的高潮段落。
少年與少女互訴衷情,是我最喜歡的場景。
我打算普通地回應,卻注意到一股奇妙的既視感。
星宮受到晨曦照耀的側臉很美。
那是一句平凡無奇的話。
不是登場於小說中的少年名字,而是我的名字。
——正因爲如此,我必須快點做出決定。
因爲我一讀再讀了好幾次,因此一字一句都還記得。
「我決定了。我不會輸給詩的。」
我覺得很有趣,但遊戲至此告終。
繼續維持這種狀態,反而更加不誠實。
道路的前方開始能見到大海。太陽於水平線的彼端若隱若現。
星宮邊做出一如小說的回答,邊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當然。如果沒有你在,我什麼都辦不到。」
我已經知曉,她們兩個都把我放在心裏。
「我啊,覺得看到海的話,心情就會豁然開朗吧。」
我爲了更加享受難得一見的景色,走向海邊。
這是星宮所寫的小說的其中一個場景。
我有成爲給予她勇氣跨出一步的其中一個因素嗎?
我走到戶外。依然幽暗的天空微微染上赭紅。涼風吹拂而來。
「……星宮?」
一想到旅行接近尾聲,我就覺得依依不捨。這趟出遊真的很快樂。
「我有閉眼休息,所以體力有恢復了。」
星宮似乎有些擔心,我則鼓起二頭肌,顯示我充滿元氣。
「咦,你還好嗎?」
「意外地涼快呢。」
我明白她們察覺到我的想法,願意讓我延後抉擇的時間。
聽見她的答案,我沒由來地放下心來。
綻放出極爲柔和的微笑。
結果,我見到一道坐在防坡堤上的人影。那是一名年約高中的少女。
因此,現在的我們無法模仿那些臺詞。
「……因爲太陽下山了,又有風吹來啊。」
「欸……夏希同學。」

她如此說着,一邊從防波堤上走了下來。
我閱讀那部小說時,也感受得到星宮喜歡海這件事。
明明只是模仿,卻不知爲何與我的真心話相互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