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爲被雨淋溼的妳撐傘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2.8萬 字
進入六月份,梅雨季來臨。
窗外如今仍淅瀝瀝地下着雨。
或許是因爲連日下雨,教室內也瀰漫着一股鬱悶的氣氛。
潮溼的空氣令肌膚被汗水濡溼。好熱,而且好溼。比起這種令人消沉的氣候,盛夏那種乾爽的暑氣反而更教人喜歡。
因此,我討厭梅雨季。
我用墊板扇着脖子,有種起死回生的感覺。
我無法專注於課堂,環顧四周後,見到同學都懶散地低垂着頭。
與上週相比,氣溫一口氣攀升,大家的打扮也換成上半身只穿一件短袖襯衫。
儘管如此,還沒到需要開冷氣的程度,這種絕妙的氣溫反而教人討厭呢。
「好,今天到此爲止,同學們要乖乖複習喔。」
我終於勉強地撐到英文課上完,進入午休時段。
「夏希,我們去喫飯吧。」
「好。」
憐太一如往常地找我,我也站了起來。
正當我打算走出教室時,發現一件令人極爲在意的事。
「——詩?妳有在聽嗎?」
「——啊,呃,抱歉,我們在講什麼?」
詩不太對勁。
她明顯比平時陰沉。
她這幾天一直都沒有精神。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很心痛。
我們默默地進食。
憐太一臉苦澀地回答。這也有道理。
「喔……」
「不是那樣的……」
不過,此時退縮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我移動了堆放在牆邊的桌椅,並起兩張桌子,製造出我與詩面對面的環境,並坐在其中一邊。
畢竟我在前一輪時,常常尋找着能獨自喫飯的地點。
當我倆獨處時,詩總會不斷提供話題。
「太陽被雲遮住,雨也隔離了人羣,總有種世界隨之封閉的感覺。我覺得這樣有點舒服。不偶爾來點這種日子的話,就會精疲力竭。」
我向詩舉起裝着福利社麪包的袋子。
「妳有帶便當嗎?」
我覺得這超出我所能負荷的,但我擔心詩與美織兩人,想了解她們有什麼心事。
「他今天先和日野他們一起去學餐了喔。」
「我開始覺得奇怪了,找她聊聊比較好吧?」
我感受到雨勢漸強。
「怎麼那麼突然……你在找我嗎?」
而我是爲了聊這件事,如今纔會在此。
我這麼回答,舉起在裝了三個在福利社買的麪包的袋子。
連我也能看得出來,那大家應該更有感覺吧。
「……你很在意詩吧?」
我打開門後,那嬌小的背影抖了一下。
我知道很多私房景點,應該說,沒人比我更清楚了。
因爲大家最近都和六人組以外的同學變好了呢。
當我因爲她態度過於冷漠而真心受傷時,她便嘻嘻一笑。
不過,因爲我望着詩停下了腳步,所以就算不是憐太,也能看出來吧。
我開始喫起福利社的麪包後,她便無可奈何似地坐到對面。
話說這需要分配任務嗎?
最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七瀨說得對。
她的嗓音稍微恢復平時的聲調。
「如果她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們也就不敢去找她呢。」
——她臉上寫着「我沒什麼心情」。
「夏希,就麻煩你了喔,那我要去學餐了。」
……我覺得她找我說話的次數也減少了。
我喜歡的是星宮,無法回應詩的心意。既然如此,無論我再怎麼擔心她,或許也沒有資格介入她的個人問題。
這出乎我的意料。
「不,那……就算你意氣風發地這麼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更要找我以外的人吧?」
我回想起餐廳那件事低喃道,憐太用手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詩慢吞吞地喫着炒麪麪包,詢問道。
我疑惑地歪着腦袋,憐太則一臉複雜地告訴我:
然後今天下雨,如此一來,地點就限於室內。頂樓前的樓梯平臺、社辦大樓的倉庫兼廣場、二樓後方的空教室——我在第三個時就猜對了。
希望我至少能稍微成爲詩的心靈支柱。
「……不知道,等我注意到時,她就不在教室了。」
過去的自己問道——你這種傢伙又能做什麼?
「那妳們咧?詩去哪兒了?」
「我本來想說沒有食慾所以不用喫飯,但開始喫後,又覺得喫得下了。」
「……妳應該不是感冒吧?」
在人家想單獨靜一靜時找過去,或許會令對方煩躁。儘管我們只是擔心她,但對她而言,這或許很惱人。我這麼一想後,便停下腳步。
「話說,龍也呢?」
屋內唯有拍打窗戶的雨聲響起。
✽
「如果是我的話,喜歡的人關心自己,會單純地覺得開心喔。」
「咦?夏希同學你今天不去餐廳嗎?」
她發現是我後,又驚訝地睜大雙眼。
「我不討厭雨天。」
「……不太適合很多人一起商量那種敏感的問題,畢竟話多的詩都不想和大家說了。然後,如果要有人陪詩聊聊,你就最適合了,因爲她……」
詩坐在堆放於窗邊的課桌上,畏畏縮縮地轉向了我。
「對,如果妳不想和我一起喫飯的話,我就回教室去,如何?」
「……欸?爲什麼啊,比起我,你去問一定比較好吧。」
——我心中想到幾個校內能獨處的地方。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冷淡,這樣倒會引起我某種……不不不,冷靜一點,我在想什麼啊?或許是因爲做出不習慣的事,所以我也有點緊張。
憐太此時不再說話。
「——我稍微去找她聊聊。」
我也懂他未說出口的話。
「不要露出那種真心傻眼的臉好嗎?我可是有一顆玻璃心啊。」
「啊哈哈,我生龍活虎的喔。」
「……雖然擔心她,但我也不太想勉強問出人家不想說的事。」
憐太似乎察覺到我想說的話,稍微沉默一會兒,彷彿在思考。
憐太宛如看穿我想法似地反問了我。
午休時,教室中會分成五、六羣人,各自將午餐放在桌上聊天,卻不見詩的蹤影。明明星宮與七瀨正與藤原等人坐在一起。
星宮注意到我,雙眼眨了眨問道。
像今天這樣,不會總是在午休和放學後聚集在一起。
「妳要稍微喫一點,我的炒麪麪包給妳。」
儘管如此,「應該也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這是現在的我的回答。
……當我試圖開口時,詩忽然呢喃:
「阿夏……?怎麼了?」
這件事本身就頗爲稀奇。
七瀨的神色一如平時,但語氣中有些迷惘。
「如果要找能獨處的地方,沒有人能超越我。」
「欸,憐太。」
猶豫的我與詩之間陷入沉默之中。
「……我知道了,我去問問她。」
「……我也會稍微去調查一下,所以,你去找詩聊聊吧。」
但今天聲音中卻沒有平時那種活力,表情也缺乏變化。
星宮搖了搖頭,也露出擔憂的表情。
她平時儘管驚訝,也能發出嘹亮的嗓音。
究竟發生什麼事讓她變成這樣?
「對不起,我可能有點太冷淡了。」
我所向往的『帥氣的自己』,那虹色青春計劃的主角不會放着泫然欲泣的朋友不管,就算我心生怯意,也不會有所改變。
然而,應該要怎麼開啓話題呢?
我即使陪她商量也派不上用場,但憐太或許能說出有幫助的建議。
她活潑好動,應該會討厭下雨。
他在暗示「因爲她喜歡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可是……以時間點來說,我不認爲這和美織的事無關。」
「——我們一起喫飯吧。」
總之,我與憐太告別後,去福利社買麪包回到教室。
這不是我所喜歡的詩的笑容。
我向詩遞出在福利社買的炒麪麪包後,她便不情不願地開始喫着。
詩露出尷尬的笑容,明顯是皮笑肉不笑。
「對,我想說偶爾也喫喫麪包。」
「……我沒有食慾,所以不用。」
「……我好像懂,又好像沒懂?」
我難以理解她過於詩意的描述,當我納悶地歪着腦袋時,她則露出苦笑。
「啊哈哈,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我平常都不會這麼說呢。」
這句話也令我意外。
我或許真的都沒在注意其他人。
不對,就算是詩,也不是都直接表達出心中所想。
她看起來這樣,但也會考慮很多事情。
我以爲我是理解的。
「……女籃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見機切入主題後,詩便點了點頭。
社團果然發生什麼事了。如此一來,我便猜是美織的事。
「現在社團裏的氣氛很差。」
詩這麼說,開始道出人際關係上的問題。
「我們假日基本上都是上午練球,下午的幾小時當然都是自主練習,並非強制……但現在快接近比賽了。」
我附和她,側耳聆聽。
的確已經六月了,綜體預賽在即。
「所以,老實說,下午幾乎變成跟強制練球一樣。」
「……嗯,常有的事呢。」
這就是所謂的同儕壓力。
因爲這是應當加緊練習的時候。
儘管我刻意低調,但一直觀摩還是會穿幫啊。
我回答出真話後,她又低喃「是喔」,並轉過身去。
我不禁探出身體問道。
我認爲她最後只能含糊地笑一笑,或隨意敷衍過去而已。
教練坐在椅子上監督練習,見狀卻不發一語。
他或許另有方針,抑或屬於不加干涉的類型。
放學後。我今天不必打工,即使大家都離開教室了,我依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愣愣地眺望窗外。雨還下個不停,水窪的數量增加,正逐漸擴大面積。
「沒有,我只是很好奇。」
「……妳還是老樣子呢。」
……不過,就算美織成功得分,也聽不見任何讚美。
五對五時,幾乎所有一年級生都會坐在長椅上觀戰,抑或擔任裁判。
假如她聽見有人說好朋友的壞話,當然會不知如何是好。
坦白說,詩也不是那種能鏗鏘有力地否定他人意見的類型。
「美織織之前當上先發了喔。」
有關這一點,的確如她所說。
我原本以爲她們都是這樣,但當其他選手投籃得分時,又能聽見讚美。
「我真的很抱歉。」
不過,我至少能聽她說說。
「不過,美織織參加自主練習的次數很少,上週末也只參加上午的就回去了。當然下午是自主練習,所以她沒有錯。」
也是,她並非那種全力投入社團的類型,而且還是高一生。
我這毫無關係的回家社站在一樓觀摩的話會過於顯眼,所以我爬上位於體育館二樓、看似繞着牆壁的通道(這就叫做貓道吧)。
……在這裏煩惱也無濟於事,總之,先去看看狀況吧。
這令人無計可施的環境害她變得這麼消沉沮喪。
我暫時觀戰後,練習結束。教練離開了,但包含詩在內的許多選手都繼續自主練習。不過,美織的身影已經從場內消失。
我這麼暗忖,詩又說道:
另一方面,詩則一臉沉悶地坐在長椅上。
基本上,她屬於那種遇到對方找碴會奉陪到底的類型,恐怕與學姐吵起來了吧。
詩望向窗戶,這麼低喃。
我這麼說後,她暫時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又搖了搖頭。
「哇啊!?」
彷彿要讓擔憂的我放心。
他應該不可能沒注意到連我都發現的詭異氣氛吧。
就算只是一時,她也不會一起說人壞話。
……果然會提到美織呢。
以立場而言,詩變成了夾心餅乾。
她不由分說地打斷我的問題。
這一連串的表現十分精采,她卻滿不在乎似地哼了一聲。真是不可愛,我也能懂學姐爲什麼會討厭她。而若村被美織運球過人,正不甘心地癟着一張臉。
「……這樣啊。」
我當然知道她球藝很好……前一輪時她莫非也高一就當上先發了?話說回來,我好像有印象,雖然之前都徹底忘了。
美織接過傳球后,來勢洶洶地運球,切進三分線內。
結果造成了週六我們遇到若村時的氣氛。
我這麼判斷,選擇走去體育館。
我明白這一點,但又會去想能不能幫忙。
「我也會加油,希望美織織和學姐們能言歸於好。」
「不要緊!我最擅長讓氣氛變好了喔!」
我抱着這種心意向她說後,她便笑着說「謝謝」。
我過於驚嚇,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我轉過頭去,見到美織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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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露出平時的笑容,道:
不過,對方是學姐,否定她們也會引起衝突。
「怎樣都好啦,但你可別被報警處理喔。」
……詩與任何人都很友好。
「如果妳有心事的話,就說給我聽聽吧,我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我們學校的體育館有三面球場,各社團輪流使用,今天輪到男籃、女籃、羽球社。或許是因爲三社都即將挑戰綜體,吆喝聲中都充滿了幹勁。
「這和你又沒關係。」
若村等人明顯對美織態度冰冷,美織的態度也不像一名學妹。
從這裏看的話就不會太醒目了,畢竟沒什麼人會刻意看上面。
應該怎麼說呢,這手段真是陰險,令我不禁皺起眉頭。
「對……我隱約能想像得到那畫面。」
我不希望交情好的兩名朋友都一臉陰沉。
美織拍手要求隊友傳球給自己。
假如在社團課時都是這種氣氛,詩當然會覺得精疲力竭。
佐倉詩表面上朝氣蓬勃地這麼斷言。
詩斷斷續續地吐露出沒有條理的話:
……問題似乎難以解決呢。被這麼盛氣凌人的學妹搶走先發位置,應該也會嫉妒吧。但我認爲責怪她不參加自主練習也未免偏離焦點。
「別、別嚇人啊。」
「欸,真的假的?」
「……所以我有點累了,因爲我不喜歡說人壞話。」
熱衷練球的程度不同於二、三年級,也情有可原。
她爲什麼要道歉?她根本不需要道歉。我搖了搖頭道:
我無法說我能幫她解決,畢竟我並非當事者。
「……對不起,跟你聊這個。」
從二樓俯瞰更是一目瞭然。美織明顯屬於王牌球員的級別,球技不僅不遜二、三年級,甚至還更勝一籌。她的確擁有身爲新生就能被選爲先發選手的實力。
我並非當事者。
「……美織。」
女籃目前正在舉辦五對五實戰演練。
「……詩拜託你什麼了?」
「……詩,妳別太勉強自己喔。」
隨即有兩人上前防守,但她仍然充滿氣勢地闖入禁區,上籃得分。
我雖然不清楚週日,但她週六和我們一起去玩了。
我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項事實,驚慌地低頭道歉後,美織便嘆了一口氣。
我從未見過她說別人壞話。
「嗯,然後,她明明被選爲先發,看起來沒什麼幹勁,所以學姐也有點生氣。而且,美織織又很兇悍……對吧?」
她出其不意地抄走對方選手的球,直接運球快攻,成功射籃。
詩在胸前握拳,裝出有精神的模樣。
不必找也能在球場中注意到美織。她與其他選手的存在感迥然相異。
「……一直盯着毫無關聯的女生社團課的人就是可疑人物吧?」
「你在幹嘛啊?」
因此,無法主動解決。
冷靜思考的話,我一直看着女生上社團課,應該很噁吧?
美織被學姐刁難,卻不改笑容,氣勢洶洶地回嗆她們。
目前似乎不適合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和美織織最要好,所以想幫點忙,但學姐她們也意氣用事……我什麼都幫不上。」
而或許由於教練也在觀看,使得隊友也不敢不傳。
剛入學的高一生就被已經選爲先發球員了啊。
哇,她的腳程真的很快,那個加速度根本不像是女生。
詩有點困窘地向我道歉。
「誰是可疑人物啦。」
……她才華洋溢,令人羨慕。
「嚇到的是我啊,因爲有可疑人物在嘛。」
即使我這局外人勉強介入,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唯有美織是例外,理由當然是因爲她球藝出類拔萃。
明明自己會多管閒事,卻不許別人介入自己的事。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會成爲孩子王也是當然的。
……好了,繼續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
我躡手躡腳地從二樓走出體育館後,又被人叫住。
「啊,你果然在啊,我剛纔好像有瞄到你。」
「哇啊啊!?」
「你、你別突然叫那麼大聲啦,嚇我一跳。」
詩邊用毛巾擦拭汗水邊走過來,驚訝地縮起了身體。
「對、對不起……可以請妳不要叫警察嗎?」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啦?我纔不會叫警察咧。」
詩溫暖的話令我鬆了一口氣。
因爲我被美織當作可疑人物,所以過於敏感了。
「……你真溫柔呢。」
「幹嘛突然這麼說?」
即使我反問,詩也不回答,只是走向自動販賣機。
她買了好幾罐運動飲料,一口氣喝光其中一罐。
「噗哈!活過來了——」
「真是豪邁的喝相,妳要全喝掉嗎?」
「怎麼可能,這是學姐拜託我買的。」
那倒也是。她稍微瞪了調侃她的我一眼,坐到附近的長椅上。
「這很像美織,但不像一年級該有的態度。」
她揹着揹包、拿着球袋,是打算回家了吧。
我不這麼認爲。
如此一來,美織的態度自然也不會好。
龍也嘆了一口氣,仰望昏暗的夜色。
不過,腳步卻停了下來。
低聲說「有沒有什麼方法幫她」。
「我也不是在偷聽,只是我們剛好練完球了。」
「你剛看到我們練球了吧?」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蠻幹了,因爲我是個搞不懂女生心思的傢伙,也沒辦法出聲呢……我甚至沒辦法像你一樣爲詩打氣。」
「真的超無聊的,居然因爲那點雞毛蒜皮的破事,傷害到毫無關係的詩。」
「欸?她說練習明明已經結束了,再拖拖拉拉地練下去也只會浪費時間。當然她有時候也會參加,可是最近……我猜她應該是介意社團的氣氛。」
「是若村嗎?只要去揍她就好了嗎?」
……那表示要我坐下吧。
美織並沒有做錯。
儘管兩人不會互喊,但若村會積極地傳球給美織。
四處都有大水窪,令人難以行走。
龍也突然若有所感地說。
詩悄聲低喃。
「從美織被選爲先發後就有這種氣氛了嗎?」
「嗯……我也這麼覺得,這樣美織織也太可憐了。」
「休息一下。」
詩依舊維持晦暗的表情。
「我不是因爲這點小事就會受傷的人,妳別擔心。」
但她隨即別過頭去。
她「噠噠噠」地跑走,而當我望着她跑回體育館的背影時——
我看向時鐘,已經過七點半了,其他社團正收拾準備回家。
我乖乖地坐到她身旁後,她又悄聲問我:
後方突然傳來一道粗獷的嗓音。
他的語氣充滿信心。
「雨天我都從車站搭公車上學。」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假使那就是原因,那有錯的人是學姐她們。」
「……好,抱歉,打擾妳自主練習。」
「……你覺得咧?」
連詩也誤會美織內心很強悍。那是因爲她善於演戲。
「妳們居然還在自主練習,真有幹勁呢。」
「——真夠無聊。」
「從她被選爲先發後被人嫉妒的地方……算了,就算不聽,我也大概能猜到你們在說什麼,因爲我每天都在隔壁旁觀呢。」
美織說完,背對着我們漸行漸遠。
「因爲如果沒有美織織的話,若村學姐就能當上先發了。」
「……我也沒能爲她打氣啊。」
……他火冒三丈呢。
「大致上是,在那不久後,美織不打算參加自主練習要回家時,和若村學姐吵架,之後就一直都像這樣,美織織被大家排擠了。」
「啊哈哈,我也這麼認爲。不過,因爲美織織球技很好。」
「實際上,她爲什麼不參加自主練習呢?」
詩說完便轉過身去。
那倒也是。比起我,龍也必定知道得更爲詳盡。
在僅有雨聲迴響的沉默之後,她最終開口道:
因爲也有人露出傻眼的表情,所以並非所有人都討厭美織。
……她雖然看似不以爲意,但多半隻是在逞強。
不過,只有我注意到她在逞強。
她的個性不會讓自己乖乖接受這種蠻不講理的對待。
當我百思不得其解時,詩便抱着運動飲料站了起來。
總覺得事有蹊蹺。
龍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偷聽的。他走過來,指了指屋外。
我們兩個走到戶外後,雨勢暫時停歇。
也罷,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
「美織之前不參加自主練習,也沒被說話嗎?」
但即使沒錯,也不一定會受人喜歡。
「不會,因爲是我找你說話的——明天見。」
但你的語氣聽起來不像開玩笑呢。
我望着美織消失於雨中的背影,這麼詢問詩。
然後,他的結論與我剛纔所得的相同。
「……嗯,若村學姐突然變得口氣很衝,對美織織針鋒相對,我也嚇了一跳,她平常對我們都很好……想說她是喫錯什麼藥了。」
『不要緊喔。我不要緊,所以你不必擔心我。』
……我聞言頗感意外。若村將在一年後成爲球隊隊長,我原以爲她的個性較爲冷靜,能體察他人的狀況。至少她不會給人不可理喻的印象。
我大步地跨過腳邊的水窪後,走在一旁的龍也便開口道:
因此,他能理解我搞不清楚的地方吧。
「妳是針對什麼在問?」
是先發位置被搶所生的嫉妒改變了若村嗎?
詩回答完,拍了拍自己身旁。
是換穿回制服的美織。
我們目前所在的自動販賣機前休息區位於體育館玄關。
「不對,我看得出來,因爲有你在,所以她還沒哭出來。」
龍也從國中就與詩來往了。
「……我開玩笑的。」
「我知道,就算我想做點什麼,也不會有好結果。」
無法察言觀色的人會被討厭,與我前一輪時如出一轍。
這句話傳達出他也絞盡腦汁地想過了吧。
「不會,妳纔是,還好嗎?」
儘管如此,無論何時再下都不稀奇。
「因爲大家都很有幹勁吧。」
我與她眼神接觸。
我今天觀摩球賽時,也不這麼認爲。
就我所見,討厭美織的是以若村爲中心的二、三年級生。
因此,我對爲什麼會鬧得這麼難看覺得有些訝異。
「……抱歉,讓詩擔心了。」
儘管如此,美織與我截然不同,能夠拿捏待人處事的分寸。
……無人察覺到她的鬱鬱寡歡。
「你從哪裏開始聽的?」
我腦中浮現出美織猶如在說服自己的話語。
一年級生則與詩相同,一臉困窘,看似不知如何是好。
「嗯……對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過啊,我只有一個想法。」
「……果然是因爲嫉妒吧?」
「你不是騎腳踏車嗎?」
「我覺得那樣很陰險。」
抑或是背後另有原因呢?
此時,我聽到一道腳步聲走近。
「你的解決方案也太暴力了吧,會被停學的喔。」
這表示要邊回家邊聊吧。
龍也忿忿地道。
美織走着走着,似乎注意到我們,往這邊望了過來。
「龍也……」
「本宮的球技雖然好,但球風太依賴個人技巧了,她又不是那種顧不得別人的人……那樣當然會讓學姐覺得不受到信賴吧。」
對於美織的球風,我也抱持着相同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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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我回到家後,便飛撲到寢室的牀鋪上。
我連脫掉制服都懶,接着心不在焉地仰望天花板。
——前一輪高中時,恐怕也發生了一樣的事吧。
我在前一輪的高中時,幾乎沒和美織交談過,也沒能與詩成爲朋友。
因此,我毫無情報。我當時與龍也同樣隸屬於男籃,但即便就在美織她們隔壁的球場上,仍無從得知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女籃社紛爭。
……雖然是第二輪人生,但我似乎無法憑着未來知識,俐落地解決問題。結果,我目前能做的就是努力而已了吧。
我只記得一件事,就是美織高三時的球風。
時值全縣大賽的四強賽,我們的賽程恰好同天,我便從觀衆席爲她加油。坦白說,我當時沒什麼興趣,但唯獨對美織的球風印象深刻。
「啊,這樣啊……我纔想說爲什麼會覺得不對勁。」
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的事終於水落石出。
本宮美織本應屬於會帶動隊友的球員。
而不是現在這種靠個人技巧的球員。
她從高一到高三之間,球風有所轉變了嗎?
……不對,美織從以前就具備領導特質,她竟然會依靠個人球技,就已經讓我覺得有些蹊蹺。從她的個性去想,她理應屬於擅於帶動隊友的類型。
如此一來,應該是有什麼原因讓美織無法傳球。
「……就算去問她,她也不會願意回答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收集情報了。
『……因爲人家還是第一次在這時間和男生講電話。』
我超想在棉被上打滾,但因爲會被詩看見,所以也不能這麼做。
『抱歉、抱歉,你……還沒睡吧?』
「妳是打算長多高啦,妳打算當模特兒嗎?」
她似乎纔剛吹完頭髮,髮絲比平時更蓬鬆柔軟。
她應該是將手機靠在牆上吧。
……啊!?這就是街頭巷尾傳說的與異性講電話講到睡着嗎!?
啊、哇,總覺得不妙,我現在覺得好害羞。
我好久沒見到她笑得開懷了。
……欸?等等,現在要視訊通話嗎?真的假的?
見到她不同於平時的樣貌,令我心中小鹿亂撞。
她的嗓音聽起來氣呼呼的。
『啊,你把我當小孩吧……哼,我馬上就會長得比你高的。』
『你稍微等一下!我戴一下耳機。』
『……這樣啊,喔——也不意外吧,因爲你是高中才變身的嘛,其實不太習慣和女生相處?』
我驚慌地撫平凌亂的髮絲後,手機便轉成其他畫面。
我曾與星宮講過一次電話,但那時候還是八點。
『啊哈哈,我開玩笑的啦……真羨慕你的身高。』
當我這麼心想時,丟在枕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接起來後,手機另一端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妳要睡了嗎?我掛掉比較好嗎?」
……咦?那已經過時了?不對,在這個時代裏反而很新穎吧。這又怎樣啦。
我看起來這樣,也有一百七十八公分啊。
她一語戳中原因。
我出聲詢問後,覺得詩的嗓音有點遙遠。
詩的臉好近。雖然我還沒開這邊的鏡頭,卻覺得緊張。
「因爲妳有社團課,所以累了吧?我是回家社。」
不對,居然是真的喔?妳跟小嬰兒一樣會睡呢。
電話彼端傳來詩的笑聲。
不過,承認也令人不爽,我便搖了搖頭,試圖敷衍過去。
「可以啊,一公分算妳一萬日幣。」
詩趴在牀上,雙手抱着枕頭,將下巴抵在上面,望着畫面。
『……我最近也有慢慢長高喔。』
我望向熒幕,上面顯示出『佐倉詩』。
「有嗎?妳不管怎樣,上課時都會睡着吧?」
『啊哈哈,你好可愛,阿夏,你好可愛喔——呵呵。』
或許是因爲覺得緊張,令我的語氣變得冷淡。
『要睡九小時纔夠吧!不然上課時會睡着啊!』
『太好了,我擔心會吵醒你,所以很猶豫。』
『啊哈哈,是阿夏耶!』
『那倒也是……不過,你有在打工吧?都不會累嗎?』
不不不,現在不是自我吐槽的時候,必須和詩聊天。
這有點新鮮,真是可愛呢。
籃球重視高度,身高是一種明確的優勢。詩等於不具備這種優勢,位置當然會受限,往往會陷入對自己不利的苦戰。
我猜她大概呈現隨時都能就寢的姿勢打電話來。
……也罷,她有在打籃球,這對她而言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吧。
「不不不,我纔沒有。」
『是喔……我有緊張喔。』
也傳來類似衣物摩擦的聲響,八成是她重新拉起棉被的聲音吧。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我倆之間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氣氛。
「好吧,俗話說睡得多長得快,睡覺對妳來說很重要吧。」
「喂喂喂,妳對自己的發育期也抱太大的期許了吧?」
「不不不,我都還沒去洗澡呢……」
平時明明多由我調侃詩,今天卻明顯被她掌握了主導權。
「因爲我平日的班都到十點,就算累了,也不會十點就睡呢。」
『不行啦,要講到我睡着爲止。』
畫面裏顯示出身穿睡衣的詩。
我望向時鐘,才過晚上十點,現在要睡還嫌過早。
事到如今,我湧現了「自己正在與女生講電話」的感覺。
「好、好啦……」
『欸,是喔,不好好睡一覺的話,就會沒有精神吧?』
『呼啊……我有點想睡了。』
「只要睡上七小時就夠了,我都十二點睡,七點起牀。」
『……你該不會在緊張吧?』
畫面另一頭的詩將半張臉埋進枕頭中。
我依照要求等待後,她的嗓音變得比剛纔清楚了。
我隨意地調侃她後,她暫時沉默不語,又說『的確是……』。
「……詩?」
『模特兒啊,那也不錯呢!我好期待。』
詩在班上也算個子小的女生,身高約一百五十附近吧。
可沒幾個女生和能我一樣高。
『阿夏?你怎麼了?快——點——』
詩打了一個哈欠。
「……妳很煩耶,不行喔。」
『那再一下下……欸,可以開視訊嗎?』
「……」
『這價錢勉強買得起!如果我是大人的話,就會狂買!』
「當然是我啊,這不是廢話嗎?」
……詩竟然會打給我,真是稀奇。
『……』
『……阿夏?你那是什麼意思?』
「但也還沒到睡覺時間吧。」
「是可以啦……」
『一點就好了,能不能分給我?』
詩忽然語出驚人。
「……我也是第一次在這時間和女生講電話啊。」
我好懂到能讓詩看穿嗎……
我無意間覺得她的聲音也比平時低緩了一些。
等過十點之後,感覺就不同了。如果是視訊通話的話,又更加特別。
『欸——我常常一過十點就睡了喔。』
……不過,幸好詩看起來很開心。
我認爲這種作息極爲正常,但詩卻『欸——!?』了一聲,大感震驚。
我開啓視訊後,位於畫面彼端的詩便笑了一笑。
「還沒,我也還沒洗澡。」
因爲她問得過於自然,讓我不禁點頭答應。
連班上最高的女生七瀨,恐怕也只有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
我聞言,感覺到體溫集中於臉部。
詩上下踢着雙腳,催促着我。
她似乎在說出口後才覺得害羞,迅速地別過視線。
要長到像我這樣,大概要長高三十公分,那根本就變了一個人了。
距離這麼近的話,就能清楚地見到詩嬌俏的五官,看得過於清晰。
「話說,妳怎麼突然想開視訊?」
『……我非得說理由嗎?』
「當然。」
我強迫一臉不想說的詩說出原因。
這是報復她剛纔揶揄我,但我也相當在意原因。
畢竟今天是詩第一次打給我。她平常不太用RINE,我們幾乎不會用訊息聯絡。雖然她會和星宮與七瀨傳就是了。
『……呃,因爲我想看看你的臉。』
詩用比平時微弱的嗓音這麼說。
……啥?
啥~???
哇,可惡,這傢伙,真狡猾!
這犯規啦。
我受到爆擊,HP已經見底了。
我們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難得開了視訊,卻無法抬起頭來。
因爲我知道自己面紅耳赤。
……我瞄了畫面一眼。
連耳朵也羞紅的詩低着頭,恰好在同一時機望向了我。
我倆再度四目相交,又別過頭去。
「……」
詩發出不同於以往的強勢語氣詢問。
可以請妳們忘記最後那件事嗎?
「不,最近常看到你們在一起……對吧?」
「啥!」
『……說、說得也是,啊哈哈,我在說什麼啊?』
……明天也能去上學啊。
我隱約能推測出來,但要經確認後才能付諸行動。
我則刻意不看向該處。
若村等人則面面相覷,七嘴八舌地說:
若村等人的真正想法,以及美織心中的苦衷。
爲了幫助我這孽緣匪淺的青梅竹馬,我選擇藉助詩的力量。
女籃的二年級經過,是若村她們。
時值午休時段。
詩虛弱地笑了笑。
希望她察覺到自己的攻擊力有多高。
『……』

詩悄聲低喃。
「話說回來。」
「……我知道了。」
『因爲我問她爲什麼要對美織織那麼兇,雙方好好溝通比較好,她就說我明明是一年級,卻也這麼囂張。』
這很像她會說的話。
詩連珠炮似地搪塞過去後——
下週末似乎有女籃社的練習賽。
詩聞言,一臉五味雜陳地搖了搖頭。
『我是真的想看看你的臉,因爲只要看到你的臉,我就會變得有精神。』
「啊,來了喔。」
對手是縣內八強的強校空暮高中。目前正值綜體預賽前最後的調整階段,要趁這時間確定先發名單。
她之所以會與若村等人失和,也源自於這件事嗎?
『這是開玩笑,嗯,是玩笑喔,所以你別放在心上。』
『——我被若村學姐罵了。』
一段令人坐立難安的沉默降臨。
詩悄聲輕語。
我詢問後,詩撐着臉頰陷入沉思,發出『嗯——……』的聲音。
詩的表情暫時變得僵硬,但又隨即裝出笑容,向她們寒暄。
……從兩週前啊。
詩的雙頰轉眼間變得羞紅。
「社團課後的確也會在一起。」
『呼——好舒服——』
日期還滿近的。
若村語調輕鬆地向詩道歉。
『……是可以啦,但你是她的青梅竹馬,應該比較清楚吧?』
詩說着撐起身體,到了畫面外。
『——她說我不用站在她那邊,和大家一起就好。』
地點是走廊上。我倆看似自然地靠着牆壁閒聊,但別有目的。詩三不五時瞧向四周,引頸盼望。
「……欸,詩,我能打聽一下美織的事嗎?」
我詢問後,詩便眨了眨眼。
那恐怕是發生在我回家之後吧。
「學姐午安!」
『啊哈哈,謝謝,多虧有你,所以我明天也能去上學了。』
詩不喜歡這樣,所以鼓起勇氣提問。
儘管如此,我只是局外人,難以由我直接確認。
……詩爲美織發聲,立場卻變得愈來愈尷尬。
隨後,在詩躺回原本的姿勢前,照到了她毫無防備的胸口。
不確認看看的話,就不會清楚。
我需要她的幫助,才能設法釐清真相。
這當然並非巧遇,我們見到若村等人位於餐廳後,刻意在餐廳通往二年級教室的走廊埋伏,裝成在閒聊的模樣。
『聽你這麼一問,大概……是從兩個禮拜前,她明顯地不傳了。但因爲她自己也能得分,所以光看不太會在意。』
「不、不是喔!」
…………我總覺得好像看到了什麼,但選擇當作沒看見。
「是有關籃球的事,她之前的球風不是現在這樣吧?」
這樣啊……因爲是睡前,所以她沒穿胸罩啊……
「這是妳的男友嗎?」
她應該不想牽連到詩吧。
……她要我別放在心上,提出不可能的要求。
「……如果我的臉能讓妳有精神的話,隨時都能讓妳看喔,反正也不會少一塊肉。」
✽
「……妳、妳剛纔才見過我的臉吧?」
詩揮舞着雙手回答。
然而,結果卻不甚理想。
之後,她又漫無邊際地斷斷續續向我傾訴她的心情點滴。
「等三年級離開後,陣容就會洗牌呢。」
『欸?嗯、嗯……她現在有點太單打獨鬥了。』
『我在打給你之前,先打給了美織織。』
『……你想到了什麼點子,對吧?』
當我想入非非時,她則語氣正經地娓娓道來。
這句話像是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不甘心。
喂喂喂,這麼明顯會穿幫啊。
我勉強擠出一句極爲平凡的吐槽:
若村指着我詢問詩。別用手指人啦。
她被逼到甚至覺得自己無法上學的程度了呢。
傳來「嗶」一聲後,又聽見「嗡——」的聲響。
「雖然還沒到想法的程度……」
『她應該是在擔心我……但我好傷心,美織織不願意依靠我,我明明是她的朋友。』
『我也會幫忙喔,能不能和我說說你的想法?』
「不、不會……」
「啊,是詩耶,嗨——」
「對啊……那妳知道她爲什麼不太傳球了嗎?」
她開了電風扇吧。
她回到畫面中,髮絲正隨風搖曳。
「而且,他在我們上社團課時,有從二樓看我們吧?」
『我其實是想看看你,藉此恢復精神。』
我喫完午餐後,與詩兩人聊天。
『有、有點熱呢——』
『那也無所謂,總之,我不喜歡自己無能爲力。』
……就女籃內的地位而言,二年級的若村等人高於一年級的美織,起初看似中立的社員,也慢慢地靠向若村等人,導致美織逐漸受到排擠孤立。
看起來並非認真感到歉疚。
「嗯,我會加油的。」
「昨天真抱歉,我說了不好聽的話。」
詩一臉落寞地說。
「我應該連板凳球員也沒辦法當,因爲我球技還沒那麼好,所以這也沒辦法啦。」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若村愣了一下,詢問道。
「妳問我們什麼關係……就是朋友,我們是朋友吧?」
詩靦腆地仰望着我。
「對、對,對啊。」
這個角度的破壞力過強,老實說希望她別這樣。
「喔——?」
若村等人互望一眼,並露出賊兮兮的笑容。
「什麼嘛!真是的!」
因爲詩的反應過於明顯,連我也感覺自己的臉熱了起來。
這種態度等於承認我們之間有曖昧了吧。
「好吧,詩就麻煩你了。」
被人這麼拜託,因爲也無法否定,總之我只能點頭。
「你爲什麼要點頭啦!?」
詩看似有些欣喜地說。妳別開心啊!那樣很可愛啊!
「不,因爲……人家把我當成妳朋友來拜託啊?」
「那倒也是可以啦……」
我中規中矩地回答後,詩便半眯起眼睛,鼓起臉頰。
不對,妳爲什麼有點不滿?
若村望着我們的互動,忽然目不轉睛地看向我。
美織見到我抗議的眼神,又嘆了一口氣。
美織的語氣不由分說。
她老實地道歉,我也不知怎麼回應。
「……是這樣嗎?」
「但我也要盡我所能。」
「我知道若村的想法了,接着就換美織了。」
若村一臉不甘心地繼續說:
「別動。」
「……啊。」
如果有誰是壞人、幹掉他就好的話,事情可就簡單了。
我探頭望向隔壁教室後,引起了一點騷動。
我認爲她不像嘴巴上說的那麼習慣與男生相處。
「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很多啦。她明明被選爲先發,卻根本不參加自主練習,態度很囂張……總之,我們討厭她,所以儘量不和她扯上關係,就只是這樣。」
我這麼回答後,若村便有些尷尬地轉過臉去。
當她表現出這種態度時,即使反抗她也不會有好下場,我便安分地待着不動。
不過,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問題大多並非如此,大家都有一點錯,有種種苦衷,恰好意見分歧,原因錯綜複雜。
由於歷經過龍也那件事,我知道其他人對我評價過高。
「——她沒打算要團隊合作?」
當我心想「什、什麼事?」時,若村彷彿想起什麼似地說:
出乎意料地,話題似乎會照我預期地進展。
嗯——那樣妳男友也有錯吧……
「在這時候,我看到她和我男友在一起,就去追問她原因,結果她對我說『有什麼不可以?』,所以我才覺得她真的是太扯了。」
我重新詢問若村,她見到我的眼神後,迅速地別過頭去。
而美織附近的女生不知爲何顯得很興奮。
「——話說回來,我們有見過呢。」
隔天的午休時間。
我感到氣氛瞬間降溫。
「出手的意思是?」
與她並肩作戰的隊友應該感受更深吧。
「什麼事?」
她的球風單打獨鬥。
——我並非故事中的英雄,能做的只有一一解開原本複雜交纏的線,至少不讓雙方誤解彼此。
而且,她現在想追憐太,不會對其他男生示好。
「——你該不會是上週六……」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當我這麼思忖時,聽見女生高亢的尖叫。
不知名的女生走向位於班級中央的美織。
據她們說話的內容,裏香應該是若村的名字吧。
我差點下意識含糊帶過,但這麼一來將毫無改變。
「能幫我叫美織嗎?」
若村等人默不吭聲,詩也一臉緊張地望着我。
兩旁的女生聽見她這麼說,也不住點頭。
若村多半屬於平時不太說出自己心聲的人吧。
「爲什麼?」
「……對,如你所說喔。」
若村驚訝地望着我。看來我猜中了。
「這裏很顯眼,換個地方講話吧。」
「……對啊,我也不想和你傳出有什麼。」
——會覺得「啊,她獨自在打籃球呢」。
名叫茉奈的女生對不發一語的我與詩侃侃道來:
她開始擅自調整我的領帶。
「就是字面上意思,她和別人的男友搞在一起。」
我總覺得我知道她下一句話是什麼。
若村向詩道歉後,帶着另外兩名女生離開。
在我們小時候,明明是她比較高。
在這種氣氛之中,位於若村身旁的眼神銳利女生開口道:
「我覺得對不起大家,對詩也是……是我害社團的氣氛變成這樣。」
因此,沒辦法像故事一樣,憑着一道線索就能圓滿解決問題。
趁這時機的話,也不會那麼不自然吧。
「不管講幾遍她都不願意改善,說想重新檢視彼此的搭配,約她來自主練習,她也不願參加……她打得明明比我還好,認真打球的話一定能辦到,卻不願意這麼做。她應該瞧不起我們吧,那讓我很煩躁。」
最近常有這種事,令我有點尷尬。
「因爲那傢伙對裏香的男友出手啊。」
若村不情不願地開始說:
「茉奈,等等。」
美織在班上女生圈的中央露出笑容,此時似乎終於注意到我,看着我後明顯地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
「妳是什麼意思?」
「那時候真對不起,我們態度很差吧?」
我望向一旁的詩,她則搖了搖頭。
✽
我們差點埋伏了人家,最後只被消遣一頓……
「但我對她更覺得生氣的是……她……」
於是,我刻意搶過她的話。
「……茉奈並沒有說錯。」
位於入口附近的女生對我說道。
「美織明明打得很好,視野寬廣,但最近完全不傳球給別人,明明有搭檔,也會擅自判斷……我討厭她這樣……有她在的話,就無法發揮大家的優勢。」
靠這麼近的話,就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呢。
「阿夏……」
美織嘆了第三次氣,一臉傻眼地伸手靠近我的領帶。
我與龍也光看就會這麼覺得了。
「OK!」
她注意到這件事了啊。
「啊……好吧,沒差。話說,你領帶歪掉了。」
……美織會這麼做嗎?
因此,我選擇放膽一問。
「真難辦呢。」
「看到她的球風,就能猜出學姐會這麼想喔。」
詩不安地望着我。
「我沒有那麼沒自覺啦……」
我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但美織回答「所以說不是那樣的,這只是一段孽緣」之類的話,走了過來,並嘆了一口氣。
若村身旁的兩名女生聞言,顯得有些意外。
畢竟我進入第二輪人生了,所以多少會比較厲害吧?
「——請問學姐和美織怎麼了嗎?」
我看過去,見到剛纔與美織聊天的同一羣女生雙眼閃閃發光地盯着我們,大家都用手捂着嘴。
「妳也不想被人誤認爲是我們沒頭沒腦地欺負她吧。」
總之……
「不會,還好……」
……若村也並非壞人。
之後,她又不太樂意地繼續說:
「對自己的影響力毫無自覺的傢伙,居然會讓人這麼火大啊……」
我有看過她,但不知道她的名字,對方卻知道我的名字。
我疑惑地歪着腦袋後,被她捏了臉頰。不,這很痛啊。
因爲假如我猜中的話,就能掌握對話的主導權。
「灰原同學,怎麼了嗎?」
美織露出「糟了」的表情,拉住了我的手。
我被帶出教室入口,在走廊上走了一陣子後,她才終於放開我。
「真是的,和你在一起就會不順利。」
美織最近的心情很差,她再度嘆了一口氣。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喔?她與其他人在一起時還會保持笑容,與我兩人獨處時,就會明顯地板起一張臉。
「然後?我們要去哪裏?」
「體育館。」
「啥?爲什麼要特地去那邊,要講話的話在這附近就行了吧。」
因爲遠離教室門口,所以即使是走廊,也的確沒什麼人經過。
單要說話的話已經足夠。
但我可不打算說說話就算了,所以走向了體育館。
反正就算問她,她也不願意乖乖說真話吧。
「別問了,走吧。」
「……以你來說,態度算很霸道的呢。」
「算是吧,我想說要教教妳。」
「你教我?教什麼?」
「——籃球啊。」
「啥?」
美織蹙起眉頭。
臉上寫着「這傢伙在說什麼蠢話啊?」。
如果我站在她的角度,也會這麼認爲。
攻守交換,美織露出認真的神情,抱着球蹲低身體。
「怎麼會……!?」
我遞出這顆球,並站到美織面前。
她以爲我是門外漢,我實際上卻不是,更別提男女之間有體能差距。
「放馬過來。」
「好好好,我知道妳的意思了……」
當美織失去平衡跌坐在地時,籃球就被籃網吸了進去。
「我也從社辦拿來美織織的球鞋了喔!」
「——好,就是這樣吧。」
……真、真有一手呢……但我還能戰鬥!
「我就要——成爲你的?真是霸道……」
「——啥?」
美織聞言,露出憤怒的神情瞪向我。
因爲她看似沒有幹勁,我便嘗試挑釁她。
好、好險……
也罷,對美織而言,也無法推測出更進一步的答案了吧。
儘管如此,她仍不甘不願地跟了過來。
而那人也是因爲我找了,所以纔會在這裏。
「……你的目的一開始就是這樣啊。如果我輸的話,你要我做什麼?」
我差點要後悔剛纔擺出一張跩臉,但美織似乎沒發現。
「——要是妳覺得打不贏我,也可以捲起尾巴逃走喔?」
詩則用雙手捂着嘴,忐忑不安地詢問我:
「詩,謝謝。」
我看穿美織的運球路線,伸出了手打掉她的球。
我挑釁她後,她便拍打自己的臉頰站了起來。
「我有聽過你們去Spo—Cha的事,但就算說很會打,也是以門外漢來說吧?」
被問到這一點,我也無法解釋得清楚,所以就隨意敷衍過去。
「話說,我們還沒決定規則呢,先得三分者贏?」
我與美織開始單挑。
我從詩手中接過裝着運動鞋的袋子。
「不對!阿夏真的很會打啦!」
我倆並排走在通往體育館的路上。
「美織織,你不用擔心!阿夏很會打!」
「不是啦!」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是單純要成爲她手下的意思!?」
「要是我贏的話——妳就把現在心裏的煩惱全說出來。」
美織爲了阻擋我上籃也跟着跳起,但我此時收回原本持球高舉的手,凌空越過籃框正下方後,再度持球上籃,扭轉手腕似地加以旋轉,託球上拋。
我交叉運球,朝她右方切去,卻無法甩掉她。我緊急剎車,轉身過人。這次朝左方進攻,卻仍甩不掉她。
我從堆滿籃球的球籠當中隨意拿出一顆球。
美織聞言,驚訝地眨着雙眸。
「我要妳依靠我,別獨自苦惱。」
我差點跌倒。
「我也不知道!因爲阿夏叫我來。」
「不,我纔不要……」
我裝作若無其事,心中卻冷汗直流。
「嗚呃!?」
我被她前後兩段的言辭刺中,無法動彈。
美織對詩聳了聳肩。
「那要開始了喔。」
因此,即使聽詩講過也半信半疑吧。
儘管如此,我好像稍微碰到了她的手,有點算犯規?我這麼心想,但望向擔任裁判的詩後,她平舉雙手說「SAFE!」。不對,那是棒球吧。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所以特地安排了比賽的形式。」
老實說,我剛纔也沒想到那麼難甩掉她,我轉換了心中認爲她是女生而瞧不起她的心情,她防守得比龍也還好。
美織哼了一聲,開始拍球。
「……爲什麼?這和你又沒有關係。」
籃框在我背後,但就算不看,也大概知道位置。
「妳已經失去戰意了嗎?才一球而已吧?」
可惡,一直打亂我的步調。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輸的。」
「一對一。」
我緩緩地開始拍球。
「……你是認真的?你根本沒打過籃球吧?」
「算是吧。」
要是沒進的話可就糗了……
其實穿球鞋比較好,但因爲我沒參加籃球社,所以沒有買。
美織是我的青梅竹馬,知道我高中前都沒打過籃球。
「啊,來了!我帶了阿夏你的運動鞋過來喔!」
「雖然這麼說,但只是一對一也不好玩吧?」
她直覺敏銳真是幫大忙了。我點了點頭,道:
「……真火大,我會痛宰你喔?」
「那是歪打正着……吧?」
「但要是我贏的話——」
……這就是她認真的模樣啊,的確很厲害。
——妳輸了之後,就會乖乖說出來吧。
因爲她不清楚我想幹嘛,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無論如何,我都不需要你這種傢伙。」
女生竟然有這種腳力,真不愧是一年級就能獲得先發位置的人——但我還沒拿出真本事,我強勢地持球切入,順勢縱身一躍。
抵達體育館後,我就脫掉室內鞋,穿着襪子入內。體育館午休時供學生自行運用,但因爲遠離教學大樓,所以總是人煙稀少,今天也只有一個人。
「……你爲了高中變身計劃,還特地練了籃球嗎?」
但實際上,目前的我處於第二輪人生中,擁有她所不知道的實力。
美織對我投以詫異的眼神。
「好,但我會贏的,你只會白費心機。」
「你、你說我就是妳的……阿夏,你好豪放喔……?」
我這麼暗示後,她便瞪着我說:
「你、你爲什麼會……」
——拉桿上籃。
美織的雙頰有些緋紅,用雙手摟住自己的身軀。
「我想請詩擔任裁判。」
我穿起運動鞋後,又打開倉庫的門。
我這麼問後,美織便點了點頭。
美織顯得意興闌珊,並露出困惑的神情。
球彷彿吸在手上,我感覺到美織的眼神有所轉變。
「謝、謝謝……話說,詩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美織現在犯起了脾氣,以她的個性而言,採取激烈手段最爲合適吧。
美織不服輸的個性讓我稱心如意。
她依舊跌坐在地,茫然地望向了我。
「妳等下就會知道是不是了。」
應該說,這一球進得相當走運,若要判斷是不是歪打正着……是呢。
「要是妳贏的話,我就是妳的了,隨妳處置。」
✽
總之,美織詫異地蹙起眉頭,我倆攻守交換。
三分獲勝賽結果由我三比一獲勝。
坦白說,她比我想像的強,勉強只被她拿了一分。
美織雙手撐在膝蓋上,氣喘吁吁。
「呼、呼……」
「我贏了,依照約定,妳要依賴我!」
我朗聲大笑「呼哈哈!」。
或許是因爲對方是美織,所以我的情緒有點過高。
「……你就那麼想被我依賴嗎?」
美織調整氣息後,用向詩借來的毛巾擦汗,這麼詢問。
「我也不是特別想被妳依賴,但妳要依賴我。」
「……你講話怎麼顛三倒四的?」
「妳也擅自插手處理我的問題啊。」
當我因爲龍也脫離六人組而陷入低潮時,美織幫了我一把。
『——你這是怎麼啦?全學年第一的秀才同學?』
她好意地朝被風吹雨打的我遞出了傘。
既然如此,假使妳有心事的話,我也會擅自多管閒事。
「那是……因爲我是你計劃的合作伙伴啊。」
「這也套用在我身上吧?」
我這麼說後,美織又萬分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要你幫忙的只有憐太的事,我們沒有協議說要你也協助我解決平日的煩惱,所以我沒理由依賴你——」
不對,更重要的是這是什麼狀況?
「……哇,你明明是小處男,還真賣力耶。」
「因爲我不想被你發現,所以裝作像以前一樣的感覺。」
更正確而言,我並不覺得區區自己的話能夠傷害到美織。
美織輕柔地推着我的身體。感謝她製造契機。
畢竟她自己也想這麼做。
那一天,對我這麼說的美織,也與我抱着類似的煩惱。
「……我大概很怕吧。」
「……我在入學典禮那天,找你說話時,也是會緊張的喔?」
詩半眯着眼,冰冷地望着我。就算妳這麼問,我也難以回答。
美織並未反駁我,不發一語。
應該說,我會很受傷,沮喪到不行,會蹺課回家,悶頭睡大覺。
「——有啊,因爲我們是朋友吧?」
詩不知爲何惡狠狠地瞪着我。
「是你要我依賴你的喔?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吧?」
我明明處於第二輪人生,但還是第一次抱住女生。
美織在我懷裏微微動了一下。
詩目不轉睛地望着我們。我莫名地覺得她原本於一旁溫暖地望着我們,如今眼神溫度卻逐漸下降。爲、爲什麼?
「……朋友……」
我不明就裏,只知道這是我所採取的行動所帶來的結果。
「……」
「——美織,妳在我面前不必逞強。」
「夏希……?」
世上的男人都是怎麼判斷的?
我要改變妳的個性,讓妳知道「妳還有我」。
美織悄聲低喃。
之後,美織抬起了頭,望着我虛弱地一笑。
欸,美織。妳說我們是孽緣匪淺的青梅竹馬,但我在前一輪的高中時代中,一直無法與妳交談。我與妳本來已經沒有那種情誼了。
……算了,這表示她恢復到能夠裝出精神抖擻模樣的程度了吧。
我爲什麼會抱着美織,然後被詩猛盯着看呢?
「我現在好難受。或許是自作自受,但我好痛苦。」
我應該抱到什麼時候呢?
「我不會那麼說啦……」
「……嗯。」
我擅自嫉妒美織而疏遠了她。
既然如此,這次輪到我來幫她了。就像那一天她幫了我一樣。
於是,我根本沒去思考她抱着怎樣的心情向我攀談。
這令我驟然驚覺,望向她的臉。
不過對美織而言,那還是兩、三年前的事。
「詩,對不起,因爲夏希喜歡我啊。」
「妳那種類似威脅的問法是怎樣啦。」
她還是老樣子,一點兒也不可愛,害我白緊張了。不對,我纔沒緊張咧。
「什麼?」
……不對,正因爲她抱持與我類似的煩惱,才能給予我準確的答案吧。
「這就是威脅啊。等我開始依賴你,你可休想說還是沒辦法。」
「因爲依靠別人就表示要示弱,我不想對人示弱,因爲我知道自己並不堅強,所以至少要看起來很堅強。」

✽
「……你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喔?詩會生氣的。」
……我到底在幹嘛啊?
我認爲只靠言語無法傳達出我的心意。
「……這狀況就算我依賴你,也沒辦法獲得解決。」
所以經驗派不上用場,應該說,由於我過於順從自己的情感,因此我本人也對目前的狀況感到困惑。
糟糕,心跳加快了。
「說出來吧,如果妳有心事,就找我商量吧。」
「……對不起。」
……怎、怎麼辦?
「但我或許能幫上什麼忙,就像那時候妳來幫我一樣。」
「……我能依賴你嗎?」
此時,原本默默聽着我倆對話的詩,接着我的話尾道:
「我的心情也一樣,我想幫美織織,妳不來依靠我讓我很寂寞。」
「所以我要妳別逞強了。」
假如她也否定這兩個字的話,我便束手無策了。
這句話彷彿在自嘲。
因此,我想珍惜這段重新拾回的友誼。
我傷害了美織,卻幾乎忘記這件事。
並鼓起勇氣,抱住了美織。
不過,我想傳達出這份心意。
美織輕輕地撿起掉落於地板上的籃球。
「當然可以。」
我不敢對其他女生這麼做,唯獨對青梅竹馬的美織可以。
「……」
對我而言,那是將近十年前的事了。
「……欸,夏希。」
她剛纔明明還淚眼婆娑,目前已經不以爲意了。
我與妳是朋友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妳別和我這種人在一起比較好。』
『——那麼,你就在大家面前展現你真實的一面吧。』
這項事實令我感到安心。
「你確定喔?……別拋下我喔?」
我輕輕拍打她的後腦勺後,聽見她窩囊地說「……對不起」。
美織似乎比較冷靜了,我覺得差不多可以放開她,但又不想突然放開人家,被認爲很冷淡。還有這感覺很柔軟,有種這就是女生身體的感覺,而且有一股好聞的氣味,我無法說自己心中不存在着不願放開她的想法。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這傢伙可是美織喔,冷靜一點,給我冷靜下來。
……好,此時產生了一個問題。
……不對,爲什麼要瞪我?妳應該要瞪美織吧?
她以顫抖的嗓音這麼呢喃,我則強而有力地摟住她回應道。
……我當時極爲自卑,是個陰沉的邊緣人,無法忍受與在人羣中央發光發熱的美織獨處,開始迴避她。
本宮美織雖然熱心助人,自己卻不愛仰賴別人。
「沒關係啦,因爲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說話。」
唯有三人的體育館陷入沉默之中。
美織向詩合十道歉。這傢伙在亂講什麼啊?
看來不只有我認爲我們重新成爲朋友了。
哇,我好緊張。
於是,我朝前方跨出一步,走到美織身邊。
她在說國中時的事吧。
「也許有點久呢……」
她猶若無意地傾吐出這句話。
美織並未抵抗,忐忑不安地用手環住我的身軀。
「……我又不會生氣,但你們有點抱太久了吧?」
「……因爲你說我可以依靠你。」
她望着使用已久的籃球,一點一滴地娓娓道來——
道出她與若村等人之間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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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選爲先發很開心,覺得自己的實力受到肯定。實際上,我想我的確有些得意忘形,覺得明明才一年級,但我好厲害。」
美織從原地投出一顆三分球。
籃球劃出美麗的弧線,空心進藍。
「不過,大概前兩個禮拜前起吧。社團課結束我打算回家時,發現忘記拿東西,又折回社辦。那時候,我在開門前聽到學姐的聊天的聲音。」
『她最近是不是太囂張啦?』
『就算她被選爲先發,但沒想到居然敢對我們發表意見。』
『大家都說過頭了……但她偶爾的確有點臭屁。』
『但平常都是個好女孩呢——』
籃球在地板上彈跳,滾向美織的腳邊。
「這時候還不算有對我指指點點,也有人爲我說話,且實際上我這時候也開心過頭……所以認爲那是很合理的意見。」
詩一臉複雜地默默聽着,她應該也回想起那時的情況了吧。
「我那時候還沒覺得自己受傷了,可是……從下一次練球時,一想到『啊,她們其實心裏討厭我』後,就突然無法傳出球了,就算遇到平常應該傳球的狀況,我也會自己勉強切入。」
美織再度撿起腳邊的球,試圖將球傳給我。
……球飛向我的胸口,但比我所想的時機遲了一些。
能感受到她自擺出傳球姿勢後,經歷一段猶豫。
「然後,我就被若村學姐她們罵了,說我不想團隊合作吧。所以我也試着改善……卻完全改不掉。可是,我也付出努力了,但學姐她們一直跟我過不去,所以我不禁嗆了回去,說『我能得分,這樣不就好了』,因爲這樣,之後和她們就沒什麼交談。」
美織的嗓音漸漸顫抖了起來。
我這麼說後,美織便忽然垂下頭去,輕語「……我沒什麼信心呢」。
美織的動作愈來愈順暢。
詩這麼說,美織則點了點頭。
是我自己要她依賴我的,雖然難以拒絕,但也有極限。
「喂,住口,要是妳說羞恥,覺得最羞恥的人當然是我了啊。」
美織的動作起初有些遲疑,但又旋即恢復自然。
「那麼,你和我的合作關係也會再繼續下去吧?」
「以人類來說!?」
「什麼?」
然後,當實際知道受人討厭,便會本能地感到害怕。
詩字字謹慎,扣人心絃似地傳達給美織。
「……那倒也是,但因爲若村學姐認爲自己男友是好人。」
「……嗯,對,我知道,也不能老是這樣。」
結果兩人便撕破臉,一直到今天。
她過去牢牢封印的情感,隨着話語緩緩傾瀉而出。
「……我爲什麼會這麼怕啊?不過是被講了一點壞話而已。」
必須先回到能夠溝通的階段。
不過,成功體驗將成爲助力。
「必須克服妳那不敢傳球的症狀呢。」
美織的呢喃如雨絲一般窸窣淌落。
「……而那就是若村學姐的男友?」
她安心地低喃。
「作爲交換條件,妳在我面前不必逞強,不管是牢騷還是什麼,我都會接受。」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嗯,說得也是。」
至少直到封閉她內心的陰霾散盡爲止。
「……嗯,謝謝。我知道,我知道的。」
之後,有人見到他倆一起回去,又傳到若村耳中。若村聽到美織不參加自主練習,又誘惑自己的男友後,就來逼問美織。美織起初說出實話,但若村相信自己的男友,充耳不聞。
——既然如此,怎麼做纔是正確解答,已經可想而知了。
「而關鍵是在某個星期五時,我和你們去看電影的前一天。因爲社團氣氛讓人不自在,我不參加自主練習,打算回家時……就被足球社的學長纏上了。」
美織與詩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苦笑。
「……嗯,好像沒問題了。」
……這很嚴重呢。
「不要緊。美織織,不要緊喔,我站在妳這一邊。」
「你以人類來說,一直都很羞恥吧。」
不對,是美織願意對我們展現出柔弱的一面吧。
我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示「放馬過來」。
坦白說,也可能無法輕易解決。
每當女籃內的人際糾葛惡化,美織的心靈創傷便隨之加劇……?
詩用力揮舞着手,要求她傳球。
「只是追加了一點內容,沒什麼問題。」
之後,她到我耳邊講悄悄話,不讓詩聽見。
這一點兒也不奇怪,但美織平時的言行舉止給人心理堅強的印象,於是女籃社的成員都沒注意到她已經陷入這種狀態了吧。
「真、真奇怪……傳給夏希時都沒問題的。詩,對不起、對不起。」
美織彷彿畏懼似地不斷道歉。
意即——
「我想變得堅強到能不在意這種事。」
現在就算對若村提這件事,她也不願意聽進去吧。
「之後就是看能否一樣傳給女籃的學姐了。」
……這真不像她,我或許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麼柔弱。
假如是類似投球失憶症這種運動障礙的話,可就相當棘手了。
「不對,她也太沒有看男人的眼光了吧?」
美織頻頻點頭,像是要克服恐懼似地深呼吸。
美織似乎也知道自己強人所難,乖乖地點了點頭。
「……不是,若村的男友不太OK吧?」
詩輕柔地將球回傳給美織,道:
她倆不斷一來一往,一而再,再而三。
我吐槽後,詩便尷尬地別開視線說:
抑或是漸漸惡化了。
美織雖然能自然地傳球給我,但傳給詩時,還是有些不自然。
「……老實說,她是沒有。」
「詩當然也沒有問題……吧……咦、咦?爲什麼……」
於是,美織最後覺得煩躁,不禁回她說「有什麼不可以?」。
「這個嘛……」
「他之前就莫名會找我講話,說什麼『一起回家吧』之類的,讓我覺得有點害怕,但因爲他是足球社的人,如果有點交情,或許能更靠近憐太同學……我心裏也有這種盤算,所以就和他一起走到車站。」
我爲之愕然,美織則淡淡微笑。
「如果是傳給夏希,好像沒有問題。」
我將手上的籃球拋給美織,她接下後又傳了回來。
她在這麼近距離下露出這種笑靨,令我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我之前從觀衆席看時,還沒這麼嚴重。
美織見狀,驚訝地眨着雙眼。
而且她正試圖加以克服。既然如此,我也要助她一臂之力。
「不過是夏希,居然敢耍帥……總覺得好羞恥。」
儘管如此,她還是成功傳出球,球飛向詩的胸口。
「這不是靠我說點什麼,就能容易解決的事情吧。」
美織垂下了頭,開始用袖子擦臉。
「呵呵,瞧你耍帥——夏希,你很帥喔,謝謝。」
應該說,美織已經溝通失敗一次了。
我在鴉雀無聲的體育館中這麼說。
詩接過後,又回傳給美織。
——美織的傳球動作中,有着不自然的遲疑。
美織緩緩地傳球給詩。
一如妳支持着我的虹色青春,支持着想帥氣蛻變的我。
怕被人討厭,這是人理所當然的心理。
她說自從被學姐說三道四後,隔天就不能傳球了。
這種行徑讓人退避三舍欸?
明明有女友卻還搭訕其他女生,已經教人倒盡胃口了,即使退一千步能包容這點,但他竟然選擇與女友同社團的學妹,這種思考迴路還真令人不寒而慄。他爲什麼覺得這樣不會東窗事發啊?
美織鬆了一口氣,詩則對她說:
「……話說回來,她的前男友是不良少年吧?她常提到自己以前會被男友打。」
美織對我投以苦苦哀求的眼神。
「這樣啊……」
我也加入詩與美織仔細的傳球之中。
我們重複了幾次。簡單而言,這就是基礎的傳球練習。
「——既然這樣,之後就由我來支持打算變得堅強的妳。」
「想想辦法吧。」
我想在雨滴淋溼她本人之前,輕輕地向她遞出一把傘。
「那我咧?」
「夏希。」
「…………好像有種兩人世界的感覺…………?」
然而,我藉由詩低沉的嗓音,立刻回到現實之中。
「才、纔沒有那回事咧,夏希,對吧?」
「對、對對,來,也要請詩協助喔。」
我與美織一同討好詩,她的心情卻遲遲未好轉。
「……實際上,我不怎麼能幫到美織克服現在的症狀。」
這是美織心理層面的問題。
我這麼說後,美織便一臉不安地望向了我。
見到她露出這種楚楚可憐的態度,會湧起一股想耍帥說「交給我處理」的心情,但我身爲局外人,難以介入女籃社的練習。
因此——我與氣呼呼的詩四目相交。
「詩,能拜託妳嗎?」
「……需要我嗎?有阿夏和美織織就好了吧?」
「當我不在時,妳要當她的靠山。」
我指着美織這麼說後,美織不知爲何忽然別開了臉,道:
「……別講得像是我的監護人一樣,好丟臉。」
接着,詩見到我倆的互動,又嘻嘻一笑。
她展顏微笑,恢復平時的笑容,朝氣蓬勃地宣告:
「真拿你沒辦法……因爲我是美織織的麻吉,就幫幫你吧!」
詩擅自自稱爲麻吉,美織則勾起嘴角。
「我們什麼時候變成麻吉了?是沒關係啦。」
我隨意安撫一臉興奮的波香後,也走出玄關。
順道去一趟……這是我的表面藉口,我來到了學校。
我的心意或許傳達給她了,她安心似地垂下眼角。
我聽說她漸漸能夠傳球給人,並恢復原本狀態了。
「糟了!會遲到!」
我開始不好意思了。而且,如果這會影響到美織倒追憐太的作戰計劃,可就過意不去了。不過,目前的氣氛不適合我解釋。憐太全程看在眼裏,卻不如以往打算消遣我。
我說完便走了出去,美織也乖乖地跟在我身旁。
美織「欸嘿嘿」一笑,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既然我光是在場就能成爲她的靠山,自然義不容辭。
「我送妳回家,然後妳有什麼事的話,就趁這段時間說。」
不過,她卻不發一語。
「就算被發現,我們也沒什麼,但被她亂猜也很麻煩吧。」
「……欸?妳喜歡我喔?」
憐太明確地說。
……也罷,既然詩和美織都很開心,就算了吧。
——正當此時,校內迴盪起陣陣鐘響。
憐太語氣淡漠地道。
我這麼暗忖,美織則拜託我說:
儘管她有參與社團,但到了這時間,她父母也會擔心吧。
「——我不會再讓他去糾纏美織了。」
真是太好了。
「詩,我們用跑的吧!」
「……美織?」
我家妹妹纔沒有男友,還太早了。
由於他邁出步伐,我也急忙拿起換下的鞋子,跟在他身後。
「話說,就算妳要找我,爲什麼要從大門啊?打電話不就好了。」
妳不是有話要找我說嗎?我這麼問後,她又搖了搖頭。
「……好啦,到外面聊一下吧。」
詩與美織手忙腳亂地在門口換穿鞋子,拋下我撒腿就跑。
「方法要多少都有。」
這是通知午休還剩五分鐘的預告鍾。
✽
「的確,我爲什麼沒這麼做啊?」
「喂、喂,快來!是美織學姐耶!」
「沒有吧,她才國二啊。」
我腦中一片混亂,走向玄關後,的確見到美織身穿便服站在外面。
儘管如此,一到了實戰還是會憂心忡忡吧。
星期六。
憐太瞄了呈現愚蠢姿勢的我,說:
「……妳幹嘛突然跑來啦?」
「……喂,住手,別讓我不安啊。」
波香嘴裏嘟嘟噥噥,腳步聲卻仍乖乖地走向玄關。我妹妹今天也好棒。附帶一提,老媽已經睡了,老爸則被公司長期外派去東京工作,因此不住在家裏。
「——我會想辦法處理若村學姐的男友喔。」
美織傳了『看來沒問題,我會加油』的RINE。
「是妳要我對自己有信心的耶……」
我呼喚妹妹的名字後,聽見隔壁房門拉開的聲響。
「自己去不就好了……」
他無論怎麼看,心情都不太好。
「好久不見波香,她變可愛了呢。她已經交到男友了嗎?」
話說,我抱住美織的畫面被他看到了?
『多虧有你,我的心情輕鬆了一點』,『詩讓氣氛變得比平時好』,『我也想努力向學姐們釋出善意』,『我今天也能傳球給若村學姐了』,或『我覺得慢慢恢復原樣了』等,內容都只有簡單扼要的一句話。
「欸、欸!你和美織學姐是什麼關係!?你們小學的時候雖然很要好,但國中就完全沒講話了吧!?因爲葛格你和美織學姐不一樣,是邊緣人啊!」
畢竟他都這麼斷言了,我應該不必擔心這部分了。
「倉野牧人,是我足球社的學長喔。他本來就流裏流氣的,之前好像和若村學姐開始交往,但還是會去騷擾其他女生。」
美織不知爲何一臉靦腆地這麼說,快步地走出玄關。
「……對不起。」
美織忽略我的回答,開始我行我素地轉變話題。
……欸,美織?爲什麼?
因此,即使她有所猶豫,還是來了我家,相信我對她說的「依賴我吧」。
憐太對我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說下去。
仔細想想,時間也晚了,應該我去應門比較好……當我這麼心想,打算走下牀鋪時,玄關傳來波香「欸!?」一聲的驚訝嗓音。
你有點冷淡耶?
她的嗓音似乎有些顫抖。
當我看着她傳來的RINE這麼暗忖時,玄關的門鈴響起。
雖然有段距離,但因爲還有五分鐘,所以不那麼着急也沒關係。
……咦?
從體育館回到教室要花一段時間。
「——好,我知道了,我會去幫妳們加油。」
每當此時,我也附和道『這樣啊』、『太好了』、『不錯嘛』、『妳很努力呢』。
自那一天起,距離女籃社的練習賽還有十天。
美織這麼說,語氣比平常陰沉。
這使我驚慌地衝下樓梯,走向玄關後,便見到波香一臉興奮地捂着嘴。
看來藉由詩的協助,她漸漸能順利地傳出球了。
「妳很吵耶,別用事實傷害別人。」
「一開始,因爲我看到你和詩想做點什麼,就猜到了。」
「波香——?」
當我垂頭喪氣時,她便淡淡地露出笑容。
我們聊太久了啊。
「……欸,拜託你,只有一開始也好,你明天能不能來我們的練習賽?」
「……你說會想辦法處理,但具體來說,你要怎麼做?」
我因爲過於震驚,導致手上的鞋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妳居然這時間自己跑來我家,很危險吧。」
已經十一點了耶,這麼晚了是誰啊……我雖然這麼想,卻無法離開牀鋪。
我們家附近都是住宅區,時間也已經晚了,所以毫無人煙,萬籟具寂。
這當然是消遣而已,是玩笑話……妳是開玩笑的吧?
「呵呵,被波香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呢。」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她似乎平安無事。波香則對鬆了一口氣的我招了招手,道:
「欸、欸,憐太,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出現?」
最近龍也和憐太都會冷不防地出現在我旁邊。我會嚇得魂飛魄散啊。
依照我的行事曆,下午有打工的班。
「你從什麼時候就在了?」
「你最近都自我感覺良好耶,怎麼可能啦,白癡。」
我也在門口換穿鞋子後,一道嗓音自身旁傳來:
這比平常社團課回家的時間更晚。
美織向我逐一報告近況:
美織望着我,調侃說「你是妹控嘛,超好笑」。
欸,這樣喔……沒事啊……只是想看看我的臉喔……
✽
「……不好說呢。」
然後,明天就是練習賽了。
「……對不起,沒什麼要緊事,只是想看看你的臉。」
今天是女籃社的練習賽,對方是強校·空暮高中,類似球員家長的大人與類似球員朋友的學生零零星星地來觀戰。
照這種氣氛,就算我偷偷觀戰也不會顯得突兀。
我走上二樓後,兩隊恰好暖身完,比賽即將開始。
圍成圓陣後,先發五人站上了球場。
美織當然也位於其中。
仔細一看,若村也在,她成功搶下先發位置了啊。
「……嗯?」
我與莫名忙碌地東張西望的美織眼神相交。
她大概在找我吧,看來她注意到我了。
美織吐出舌頭挑釁我。妳是小孩喔?我是爲妳纔來的耶?
總之,她並未無端地感到緊張,讓我放心了。
我不經意地望向長椅,見到詩低調地朝我揮着手,不讓人發現。
最後她的手勢變成OK手勢。
這代表「不必擔心」吧。
既然如此,就讓我安心地觀戰吧。
——球被裁判往上一拋,比賽開始。
涼鳴跳球成功,從進攻開始。
美織在右側三分線上接到傳球后,便運球切進禁區,在對方的中鋒補位防守時,又使出一記不看隊友的傳球。
傳球成功。無人防守的我方中鋒接到球后,直接從籃下投籃得分,這使得雙方的休息區傳出陣陣驚呼。
對方是單純因爲美織的技巧,涼鳴則是因爲美織難得傳球給人而感到驚訝,連接到傳球的中鋒也看似有點錯愕。
「我會傳球的。」
「……我聽憐太學弟說了,其實是牧人硬要約妳的吧?」
「不、不會……因爲我當時也一把火上來,不小心說了『有什麼不可以』!」
學姐們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但或許是因爲那位若村並未抱怨、爲美織助攻,所以沒有發生任何爭執……縱使起初的氣氛僵硬,但隨着賽局推進,衆人逐漸培養出默契,形成以美織爲核心的團隊合作。
……見她這樣,已經不必擔心了吧。
不過,美織暫時望着被擊掌的手後,又強而有力地點頭,說了聲「好!」。
我趕緊躲到附近的遮蔽物後。
接着輪到對手進攻。她們難以攻破涼鳴出色的區域聯防,僵持不下時,又被腳程飛快的美織抄走了球。她運起滾落的球,順勢轉爲快攻。不過對手不愧是強校,她們全速回防,搶先在美織闖進籃下前——但她虛晃一招假傳後,又朝反方向彈地傳球出手。
「別在意,下次拿下來!」
「我和那傢伙已經分手了,我之後會找到更棒的男友的。」
「……呵呵呵,對啊,那倒也是耶——」
「打得好。」
「美織……」
「——不是的,理由不是那樣。妳會開心也情有可原,因爲妳當上先發了,那當然會開心啊,所以是我們不好。」
豔陽高照,夏季正在呼喚着我們。
「……對不起,妳聽到了啊。」
「若村學姐!」
而跑位接球的人是若村。
——此時,宣告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
美織露出苦笑。
「學姐不用道歉,我得意忘形也是事實——」
若村轉向美織,舉起了手。
詩因爲現場的氣氛而朗聲大笑起來,發出「啊哈哈!」的笑聲。
她是針對導致美織不敢傳球的壞話道歉吧。
似乎勉強沒被發現。
……嗯,她能夠傳球,沒有問題。
哎呀,她站在美織那邊,卻沒跟美織同一陣線,真是笑死我了。
看來她看男人的眼光已經差到衆所皆知。
或許是因爲剛纔的互動而豁然開朗,美織向涼鳴陣營下達指示。
她仰望藍天這麼說,位於附近的學姐們則不安地面面相覷。
想必暫時都不會再下雨了。
儘管過去有種種誤會,但藉由籃球能使衆人心靈相通。
我走出體育館,前往校門。
✽
認真打球讓彼此融爲一體。
我望着這幅場景,悄然無息地離開了原地。
不只沒有意義,還會被當成可疑人物呢。
「那接着……可以輪到我說說嗎?」
她難以啓齒似地低垂着頭,但仍能清晰地聽見她這麼說。
好了,該去打工了。
牧人是若村男友的名字吧。美織尷尬地點了點頭。
「——我們要贏下這場比賽。」
「但、但我的確纔剛入社兩個月……」
「抱歉,我沒能相信妳。」
兩人並無進一步的交流。
美織說完後,最先開口的是站在若村旁邊的女生。
她接下美織絕妙的傳球后,輕鬆愜意地上籃得分。
茉奈聞言「唔」了一聲,做出彷彿遭受打擊的反應。
若村等人也默默地傾聽。
球輕盈地通過籃網,這次輪到美織舉起了手。
「好球!」
美織擋切對手,讓若村精彩地傳出了球。
若村的神情也緩和下來,宣言道:
我一直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
她真的十分開心地捧腹大笑。美織與學姐們見狀面容也爲之舒展,像在說「真拿她沒辦法」似地,相互而視並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憐太已經出手了啊,真不愧是他。
隨後,展開了一場你來我往的激戰。
當時在場的是茉奈與其他幾名二年級生,若村不在。
我仰望天幕。昨天仍烏雲密佈,今天卻萬里無雲。
美織明確地說,並回去防守。
「哎呀,說人家是新來的鄉下一年級生……也太難聽了。」
「美織,漂亮!」
「傳得好。」
美織見到她擺出低姿態,難得慌張得手忙腳亂。
我這麼說後,美織便露出燦爛的笑容。
若村向美織低頭道歉。
早上氣象預報說梅雨季即將結束。
我們在走廊上埋伏他們時,她也站在若村旁邊。我記得她叫做茉奈。
然而,卻剛好在體育館外圍遇到美織、詩與若村等人對峙的場面。
美織驚慌地試圖讓她們抬起頭,若村則輕輕笑了起來。
美織則顫了一下,惴惴不安地舉起手後,被對方響亮地拍了一下。
比數爲七十三對七十一,不相上下,由涼鳴獲勝。
「——我們冷靜下來,投進一球吧。」
一如向我與詩講的時候。
不只如此,還傳得天衣無縫。
詩看似無意間說溜了嘴,令美織驚訝地喊「詩!?」。
若村露出爽朗的笑容,與她擊掌。
其他的二年級生也繼茉奈之後低頭道歉。
——之後,美織不疾不徐地娓娓道出事情始末。
「我們只是嫉妒妳而已……只是因爲實力被一個新來的鄉下一年級生輕易超越,不甘心地講些輸不起的話而已。所以——對不起。」
美織朝位於觀衆席的我大大比出勝利手勢。
美織顫抖着嗓音,若村等人則溫柔地點了點頭,道「嗯,我們聽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