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籌備校慶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1.6萬 字
自從開始玩樂團後,過了一星期。
我們幾乎每天都聚集在第二音樂室練習。
由於以正式社團的樂團身分較容易活動,我便加入了輕音社。我還不曾與輕音社的其他社員有所往來,但之後必須向他們問候一聲吧。
「……剛剛的感覺不錯。」
隨着吉他發出「錚」一聲破音,歌曲告終,芹香抬起了頭。
篠原同學說「太、太好了……」,鬆了一口氣似地吁氣。
巖野學長擺出一如往常的臭臉,「……嗯。」簡短地低喃一聲。
因爲一整週都練習同一首曲子,所以表現穩定了許多。
好吧,有所進步的都主要是我的部分,其他人起初就表現得很好。
儘管如此,他們三人也會犯下我不知道的細微走音或失誤,照着芹香的訂正一一修正。而芹香自己有時也會從巖野學長那邊獲得建言。
「……夏希好像也習慣了,差不多來練下一首曲子吧。」
「終於啊,總是練同一首曲子,我都快瘋了。」
巖野學長邊嘆氣邊回答。誠如他所說,不管是練習或練習的錄音,同一首曲子聽太久,都變得分不清好壞了啊……
「下一首也是芹香原創的歌嗎?」
「我是這麼打算,但如果大家有想練的曲子,也會納入考慮喔。」
芹香這麼說,環視我們的臉。
「我是想跟妳一起演奏妳做的曲子,所以纔會在這裏的。」
巖野學長平淡地說。
「本、本堂同學的曲子很帥氣,所以我很喜歡。」
篠原同學顯得坐立難安,卻也不斷點頭。
篠原同學與巖野學長自主練習了三十分鐘後,便先行回去了,僅剩下我與芹香。不過,她也丟著書包與吉他,不知跑去哪兒了。
「我去問問我打工的展演空間前輩,但我覺得要花錢。」
「來,雪見大福。」
「就只能用實力讓大家閉嘴了吧,我們就是爲此不斷練習的。」
我剛加入樂團時,原以爲是要表演既有的樂曲,因此當芹香傳樂譜來時,我嚇了一跳。不過,我有一點擔心的。
「欸?篠原同學嗎?」
因爲我彈得最差,所以必須加倍努力。
芹香這麼說,按下手機應用程式的播放鈕。
芹香這麼確認,篠原同學則點頭如搗蒜,說「好、好的……!」。
巖野學長莫名地突顯自己是頻道老粉是什麼意思?他該不會單純是芹香的粉絲吧?
「咿!?對、對不起……」
我也習慣篠原同學會自己做出負面發言後,又擅自心情低落了。
芹香刻意抬眸看向我,做出心機可愛的表情,並歪着腦袋。可惡,我無法反駁她!
「……既然如此,我就專注在作曲上吧。我還有三首原創曲,但都還不能讓我滿意,希望在校慶前改成最棒的曲子。」
「不要緊嗎?在這裏宣傳的話,就會公開校名喔?」
聽她用這張標緻的臉蛋斷言後,我也沒辦法反駁什麼了。
「既然我長得這麼可愛,不利用一下就虧了吧?」
它給人一種出乎意料的印象。我沒想到芹香會這樣呈現這個主題。
我借用芹香的手機看看她的頻道後,發現裏面的確以彈彈看影片與自彈自唱影片爲主,偶爾還有閒聊影片,又有化妝教學解說影片。爲什麼?
「把我們的演奏影片放在MG或堆特這類社羣網站上就好了。像這樣宣傳的話,就會有人產生興趣。」
樂聲令人感受到一種冰冷荒蕪的世界。激烈的曲調之中,混雜進寂寥與哀慼般的情感。她也能寫出這種歌曲啊。
「這在輕音社內很有名喔,至少比沒沒無聞的我有名……哈哈哈……」
我並沒有擔心這一點,但目前沒力氣吐槽她。
「……爲什麼給我雪見大福?」
我對此有信心,因爲《black witch》是一首好歌,必定能打動會對我們的校慶表演有興趣的搖滾愛好者。
芹香頭上浮現問號,我則加以說明:
「我也沒問題喔,只是……」
歌曲始於一段鼓聲前奏,鮮明強烈的吉他旋律與貝斯重低音則一口氣加入。壯闊且具戲劇性,比起具備奔馳感的第一首,更將重心放在旋律上。
「……嗯,我也這麼覺得。」

「閉、閉嘴的話,就沒辦法嗨起來了吧……?」
「主題是『過去』或『後悔』之類的,我還在填詞中,但我覺得曲調不錯。」
由於芹香讓我看她的手機,我便探頭一看。
芹香也一臉煩惱地捂着額頭。
「我的確是喜歡啦……」
而且,有許多人追蹤我與芹香的社羣帳號,這絕非毫無勝算的賭注。我這麼暗忖時,芹香說出出乎意料的話:
我試着點了一下最新的彈彈看影片後,能聽見一如往常的高超水準吉他。留言則有『超厲害!』、『超讚!』、『好可愛!』等充滿盛讚……妳胸口有點春光乍泄是故意的嗎?應該說整體而言,膚色面積是不是有點多?
「大、大概是十五分鐘吧?能唱三首曲子。」
「……也不是想不到解決方法,簡單來說,就是把芹香原創的曲子變得衆所皆知就行了。」
「……我的MeTube頻道?」
「我懂,我也因爲沒能組成樂團,所以都一直用DTM作曲。」
「哼……我從訂閱人數只有幾百人的時候就開始追了。」
「……的確,聽到沒聽過的歌,也很難嗨起來呢。」
「那我負責宣傳吧。」
我有所共鳴,應該說,這樂聲能打動我的心。
「你別擔心,也有你的份喔。」
基於我過去在社羣平臺上推廣我喜愛的動畫與輕小說的經驗,使我充滿信心。
芹香頻頻點頭,但我認爲那與篠原同學的方向不同。
「我、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表演衆所皆知的流行音樂,能比較輕鬆地炒熱氣氛吧。
「欸、欸欸欸!?」
「對吧?因爲我很可愛,又是女高中生啊。」
另一方面,芹香坐在我身旁,喫起了pino冰淇淋。我們兩個並肩默默地喫着冰品。
「的確如夏希所說,那要怎麼辦?」
「第二首的填詞卡關了嗎?」
我望向時鐘,已經過了晚上八點了。
「如果目標是要炒熱校慶氣氛的話,靠原創曲可能有點難呢。」
「這什麼頻道名稱。」
「話說,妳露臉了耶。」
「反正我也都露臉了,現在才擔心也太晚了吧。」
「話說在校慶的舞臺上,我們能有多少時間表演啊?」
「因爲美織說你喜歡啊,我明明也沒問。」
「話說,這首曲子除了吉他之外的部分都相對隨興,大家也可以自己編寫喔。」
上面寫着『可愛女高中生芹香的吉他頻道♡』。
我已經還滿會彈第一首的《black witch》了,但還記不起尚無歌名的第二首。這首歌速度比第一首慢,所以相對好彈,但比起僅以簡單和絃構成的第一首,多了許多困難的和絃。
「嗯?有什麼問題嗎?」
篠原同學邊點頭,邊展現出擊弦技巧。你彈得出色是很好,但過度改編,讓曲子變得複雜也不太好吧……?
「那麼,錄音的部分就交給篠原同學囉?」
「當然不行啊。」
芹香不僅在MeTube上上傳影片,還去展演空間打工啊。
「我對第一首的《black witch》有信心,畢竟那是我的最佳傑作。然後,第二首曲子預計是這首……我已經弄到DTM裏面了,先給你們聽聽。」
我過於震驚而大叫,但巖野學長與篠原同學似乎早已知情。
委託專家錄音的話,也需要支付相應的價錢,如果篠原同學願意的話,我們是求之不得。不過,他爲什麼會有這種技術……?
「……如果能辦得到的話,就不必費心了啊。」
「……不,不要好了,這樣芹香太危險了,而且目標是校慶的話,對校外宣傳也沒什麼意義。不過,把影片放上MeTube是個好主意呢,MG和堆特都沒法放完整影片,將他們引導來這裏也行。」
「邊練習各自的部分,邊想歌詞就好。」
「對、對,我姑且算有錄過,也用過混音器和母帶後製。去錄音室借到器材的話,大概就能……當然和專家相比,或許沒那麼好。」
「不,妳是沒說謊啦……」
「……這樣可以嗎?以校規而言。」
*
練習本身到七點結束,但之後也繼續進行個人獨練。
「既然這樣的話,就別宣傳校慶的表演,單純上傳錄音影片呢?」
芹香非常瞭解自己的武器呢……但我有點擔心啦。
「錄音實際上要怎麼用啊?」
「……那、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忙錄音喔。」
「嗯,訂閱人數姑且有四萬人左右。」
「那就在我的MeTube頻道里宣傳看看如何?」
DTM是電腦音樂製作的縮寫,即便不實際錄製樂器聲音,也能用電子樂器,透過電腦作曲。但我也不太清楚啦。
篠原同學抓住語病多嘴道,遭巖野學長狠瞪一眼。
練習到這麼晚,真的滿累人的。
我們今天練習的《black witch》是一首帥氣的歌曲,我很喜歡。
那女人口無遮攔地說出別人的喜好……不,是沒差啦。
芹香歪着腦袋,說「你在說什麼啊」,並走進房間裏。
「你要看看嗎?我放了自彈自唱和彈彈看的影片。」
「夏希呢?」
正當快得出結論時,篠原同學鼓起勇氣,舉手毛遂自薦。
這奇妙的畫面是怎麼回事……這也算是青春嗎?我不知道。
此時,我聽見一道開門聲,見到芹香手裏拿着便利商店塑膠袋,站在門口。
「邊緣音樂宅就只能躲去這種領域了啊……哈哈哈……」
芹香不僅很會彈吉他,也具備作曲的才華。
「我買冰回來了。」
「嗯,我寫了好幾次,但都無法滿意,就作廢了。」
芹香繼續說:
「我不擅長填詞。」
「是嗎?但我很喜歡《black witch》的歌詞喔。」
「那首歌只是直接描寫我的心境,再翻成英文而已。」
「第二首不能也套用這個方法嗎?主題是『過去』或『後悔』吧?」
「……我不覺得自己能將其化爲言語呢。明明可以作曲。」
對芹香而言,與其透過言語,藉由音樂傳達更爲簡單吧。自過去的樂團活動中,我隱約察覺到這一點。芹香平時難以分辨的情感,隨着曲調變化或吉他音色,能如實地呈現出來。包含她現在很開心、過去很哀傷、畏懼着未來……音樂讓我們彼此連繫在一起。
我變得比在樂團活動開始前,更加認識芹香了。
「欸,夏希,你要不要填詞看看?」
「……我嗎?」
「嗯,我覺得你可以爲這首曲子填詞。」
芹香也同樣透過我的歌聲與吉他音色,加深對我的理解了吧。畢竟,『過去』與『後悔』都是我如今位於此地的基礎。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而我之所以欣然接受芹香的提議,也是基於這個理由。
*
「嗯──……」
我雖然說試試看,卻無法輕易寫出來。
我將嘗試寫上歌詞的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時值星期天,今天芹香與篠原同學有打工,因此我們難得沒有樂團活動。
我拜託瑪雷斯咖啡廳的店長,直到校慶爲止,都減少我的排班,但纔剛加入的篠原同學卻無法比照辦理。芹香也有展演空間的打工,巖野學長則去上補習班。四人在第一週的時間剛好能順利互相配合,但之後不緊密地調整行程就無法練團的日子將會變多。調整行程的擔子會落到我肩上吧,芹香看起來不太擅長這種事。就用RINE的行事曆功能吧……
這姑且寫出了我的感情。
──其實就是這樣的人。
「抱歉。」
「哇,好像偶像明星……」
「我懂喔,我也是這樣。不過,你打算改變自己吧?」
她的意思是要我總是看着前方前進。
她在黑色襯衫上穿着一件棕色背心洋裝。很有秋季感的穿搭風格。
「我們在校慶時大概會表演三首曲子,第一首幾乎練到完美了……但第二首的歌詞還沒寫好,而芹香好像正在煩惱第三首要怎麼辦。」
『我聽說這裏的鬆餅很好喫!要不要去這間?』
「樂團的狀況怎麼樣?」
「我啊,覺得打算變帥的你很帥。」
*
「嗯,雖然隱隱約約能知道自己的過去是怎樣,又對什麼感到後悔,但不知道你想從中表達什麼。」
星宮宛如識破我的下一句話,說道:
既然要表現出自己的情感,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這項事實。
「星宮,早安……不對,已經中午了。」
這句話深深沁入我的肺腑之中。
類似大學生的幾名男子與我們錯身而過,聽見他們這麼說,我忽然與星宮四目相交。
「這現在也還不確定啦,要看校慶的節目表。」
別滿足於現狀,要變得比今天的自己更帥氣。
對了,我正試圖改變自己。
「我、我嗎?但我沒有寫過歌詞喔?」
從原本那個窩囊的自己,蛻變爲帥氣的自己。
──就像你推了我一把一樣,星宮繼續說道。
我將一張紙遞給星宮。雖然還不滿意,但這是至今所寫的歌詞當中最像樣的了。星宮再度播放歌曲,並看着歌詞。
之後,星宮傳了咖啡廳的地址過來,是一間我沒聽過的時髦店名。
正因爲如此,星宮的話語深深刺進我的心中。
「可惡──我也想要有那麼正的女友……」
我向傳來『你今天有空嗎?』的星宮傳了一個表示點頭的貼圖後,又傳了『我也有事找妳商量』的訊息,她就回我『是喔?』。
星宮傳了訊息過來。
「呵呵,對啊,真想快點喫到鬆餅呢。」
「話說,你們要表演原創歌曲啊,是芹香寫的嗎?」
「不過,妳不是在寫小說嗎?應該有共通之處吧。」
「如果你想傳達自己其實很懦弱的話,倒也無所謂……但跟我喜歡的你不太一樣吧。你的話,會說『所以我要改變』吧?」
「基本上都是……我想找妳商量的就是這件事。現在變成我來寫第二首的歌詞,但我寫不出來,想說妳能不能給我一點建議。」
星宮面有難色地盯着紙張,並喝了一口奶茶。
「那女生很可愛耶?」
畢竟沒剩多少時間了,自己一直煩惱東煩惱西也不是辦法。
「……妳對我很嚴格呢。」
「啊,夏希同學!」
對了……我也可以向星宮詢問填詞的事吧?
「……妳今天很可愛喔,平常也都很可愛就是了。」
「我想和你成爲這樣的關係,朝着各自的目標努力邁進……不過,在苦惱、難過時,又能成爲彼此的心靈支柱……」
我一時間不明所以。
「我覺得這歌詞很搭這首曲子,不過……只強調陰暗、哀傷和寂寞這些部分,讓我覺得不太像你。」
「鬆餅的分量往往比外觀看起來的多,所以你最好別大意喔?」
星宮也斟酌着應該如何向我說明。
她或許能給我一些好建議。
根據天氣預報,這週末的氣溫會因爲寒流而下降。只穿一件衣服的確會覺得有些冷颼颼,我在T恤上披了一件針織外套。
午餐只喫鬆餅解決這一點真有女生的感覺。
我們聊着聊着,抵達目的地的咖啡廳。
儘管小說不同於歌詞,但依舊是用語言來表達內容。
然而,又有些不對勁。我也明白它有所不足。
「喔──要表演三首那麼多啊,好期待喔。」
爲了讓後悔的人生重新來過,我纔回到了過去。
星宮這麼問我。
星宮點了點頭,我便從口袋中拿出手機與耳機。
「你透過這首曲子,想傳達出什麼呢?」
我這麼說完,邁步走了起來,刻意不去看她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後,傳來星宮急忙走到我身旁的腳步聲。她的悄聲輕語,清晰地傳進我的耳中。
「不管是過去或後悔,都是爲了在將來好好利用,不是嗎?」
「……比起可愛,我更想被稱讚漂亮喔。」
那是追求理想的創作者的眼神。
「……爲何?」
我煩惱了一會兒後,回答『OK!』,並換穿衣服出門。
「……那可以先商量我的事嗎?」
「會嗎?我……」
光是與星宮交談,便會集旁人目光於一身。
「主題好像是『過去』和『後悔』。以那些爲基礎,我寫的歌詞是這個。」
星宮見到我後,表情笑逐顏開,「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那樣也沒關係。和別人聊聊,或許能靈光乍現。」
爲了這次不再後悔。爲了將原本灰色的青春改變。
「……嗯,總覺得很激烈,卻又讓人變得悲傷……」
這應該是她的真心話,但這時候說,怎麼聽都像是在隱藏害羞。我偷偷瞥了旁邊一眼,發現星宮滿臉通紅,看似不滿地瞪着我,我們兩個四目相交後,她又用肩膀擠我的肩膀。她最近常常會訴諸暴力(?)呢……
「但總覺得好像沒辦法打動人心。」
至少我想不到這一點。
店內客滿,但約等了五分鐘後,服務生便引我們去窗邊的座位。
「嗯──……畢竟是你拜託的,我會努力,但不保證能幫得上忙喔。」
總之我點了咖啡,星宮點了奶茶,暫時休息一會兒。
「這是第二首歌,想讓妳稍微聽聽看。」
「是喔……」
我這健全的高中男生,能否僅喫鬆餅就能填飽肚子呢。
「沒辦法打動人心?」
我在高崎站與星宮會合。
「所以我希望你之後也是這樣。雖然這是我個人的心願啦。」
「我啊,想成爲能從後面推你一把的人。」
星宮最後的部分講得有點快。
我乖乖道歉後,她又露出溫和的微笑。
「什麼?」
當我在『我的團』的羣組聊天室中按來按去時,一聲通知音效響起。
我確認她戴上耳機後,按下播放鈕。這三分鐘內,她都閉上雙眼,默默地聆聽音樂,並在曲子結束時睜開眼睛。
她說到一半時,似乎感到難爲情,雙頰驀地染上紅潮。
「……要是妳會害羞的話,不必說也行啊。」
「我不覺得這歌詞有什麼不好……」
內容爲『想商量新作品』。

「你、你好囉嗦喔,人家現在很認真啊。」
「……就算我不說,你也該知道吧。」
星宮氣呼呼地轉向一旁,令我莫名地感覺惹人憐愛。
「……說得也是。」
試圖變得帥氣的我很帥……啊。
願意這麼對我說的人,星宮還是第一個。
我不僅一、兩次試圖改變,但總是被人嘲笑。我穿越時空,累積了比其他人豐富的人生經歷後,才終於能稍微有所蛻變。
有些人稱讚像這樣改變後的我很帥氣,那當然令我開心,因爲那代表他們認同我所付出的努力。但是,願意去關注過程的唯有星宮。光是這樣,就讓我不知爲何開心得快掉下眼淚。
「總、總而言之……我只是想在歌詞裏,看到夏希同學的這一面。」
我不喜歡只有正向積極的歌曲。
不喜歡歌頌璀璨夢想或希望的歌曲。
也討厭謳歌燦爛青春的歌曲。
話雖如此,也不代表我喜歡只主張負面消極的歌曲。
我喜歡儘管懦弱卻一往直前的歌曲。
我忽然想起了這一點。
「星宮,謝謝妳,很值得參考。」
我對這首曲子歌詞的方向性有頭緒了。
「讓您久等了──」
此時,店員將鬆餅送到我們桌上。
鬆餅比菜單照片上的厚上許多,並淋了滿滿的楓糖漿。請問,爲什麼女生平常口口聲聲喊着要減肥,卻總愛喫這種會發福的食物呢?雖然這麼想,但我知道別說比較好。
「哇,感覺好好喫。」
等待自己歌詞評語的時間,竟然會這麼漫長……
「這樣啊,我知道了。距離校慶還有一段時間,等篠原來再商量一下吧。」
「這一點我很抱歉。」
芹香聽見我的提議,杏眼圓睜。
「……第二首也完成了,當然會這麼問呢。嗯──該怎麼辦呢?」
「是門禁嗎?」
「因爲你寫出了超讚的歌詞,所以沒問題喔。然後,歌名要叫什麼?」
他待人和善又好聊天,不過,他爲什麼會在第二音樂室呢?
「歌詞怎麼樣了?」
社長這麼說完,便轉身離去。真是個隨興的人。雖然很好聊是再好不過了。
「他們一開始練習,就有種校慶快到了的感覺呢。」
「那從明天起會用RINE調整行事曆,就麻煩你們了──」
星宮的建議幫了我大忙,但我給她的建議卻毫無助益,令人感到過意不去……甚至還讓她說了客套話……
聽見篠原的聲音,我們驚訝得瞪大眼睛。
「不會不會,樂團不同的話,就沒什麼機會見到面呢──」
芹香拍了拍手,開始擺放樂器。
在場的四個人現在一定都擁有同樣的心情。
「對,他叫灰原夏希,是我們樂團的吉他主唱。」
他們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人,但彼此動力有差距也是無可奈何。
「啊啊,我想說要取名叫《黑白》。」
星宮溫和的笑容道出這項事實。我單純覺得真是太好了。
她望着紙張,並頻頻點頭。
「嗯?他就是新社員嗎?」
「去借用我常去的音樂工作室吧,雖然會花錢。」
*
位於車站月臺上,即將道別之際,星宮再度喊住了我。
「喔……很深奧呢。」
隨着校慶在即,能逐漸感受到衆人的氣魄。
她舉起握拳的右手,強而有力地道:
「夏希同學!」
她雙手十說「我要開動了」,並開始進食的模樣真可愛。
看來我們到今天爲止,都能使用這間教室。
竟然願意對我這個門外漢這麼說,真的很讓人感激。
我們兩個聊開來之後,星宮看了看手錶。
「啊,夏希。」
「我有寫了過來。」
「夏希同學,謝謝你。」
比起過去的任何一次練習,這次都更明顯地融爲一體。
「嗯,不錯嘛。幸好我有相信你。」
她似乎在中盤的劇情發展卡關了。
樂團成員紛紛這麼說。
「第二首歌終於完成了嗎?」
「他們平常都聚在社辦裏打麻將或撲克牌喔,雖然打得很爛就是了。尤其是社長的樂團滿有才華的,真是可惜。」
不過,我差不多也已經習慣他突然現身了啦……
「你好啊,我是鹿野翼,姑且算是輕音社的社長,請多指教。」
我提出「單純增加角色就行了吧?」、「如果是我常看的漫畫,這時候就會有個神祕的眼鏡角色開始解說」、「增加女角吧」之類感覺毫無用處的意見,但每當我提出意見時,星宮都會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交給我吧!」
看來她的家庭關係似乎好轉了。
我忍受着莫名坐立難安的氣氛,喫着鬆餅。
「因爲最近都由我們獨佔這裏呢。」
芹香聳了聳肩,走進第二音樂室。
被社長這麼拜託的話,不可能拒絕。
「我不想只靠妳出錢。我也有打工收入,所以不要緊。」
放學後,我走向第二音樂室時,見到芹香不知爲何站在門口。
應該說他言之有理,我們不能獨佔第二音樂室。
之後,我陪星宮商量她的新作品。
「我請爸爸稍微延後門禁時間了,但讓他擔心也不太好呢──我今天差不多要回去了,謝謝你陪我。」
真想永遠持續下去。但音樂必有曲終之時。
「真的嗎?」
「我現在在寫的是有科幻元素的青春戀愛故事──」
最終,芹香豎起了大拇指。
「那就是社長。什麼樂器都會彈,不過硬要說的話,最擅長打鼓。雖然他沒什麼幹勁就是了。」
巖野學長走進第二音樂室,我鞠躬說「對不起」。
「嗯,歌詞很有你的風格。這樣啊,這就是你想傳達的事啊。」
自第一首《black witch》至第二首《黑白》,原本激烈如狂風暴雨似的樂聲驟然變得冰冷沉重。比起芹香做的DTM,巖野學長的鼓聲與篠原同學的貝斯聲都明顯地切換動與靜,聽起來悅耳至極。尤其是芹香吉他的音色,現場演奏的魄力果然截然不同。她踩下效果器踏板使吉他音色轉換,在節奏組所打造的音符基底上肆意馳騁。
我不知道她是以什麼爲依據覺得深奧,但總之我先點了點頭。
「你看,校慶快到了吧?我們也必須認真練習了,因爲只有社辦和第二音樂室能練習,所以就想請大家調整一下時間。」
「如果還沒決定的話,可以由我來填詞嗎?」
「……啊,不好意思,那個,我已經在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遞給她的紙張。
我的心臟傳出「怦通怦通」的聲響。
「我不懂作曲的事,既然本堂這麼判斷,就交給你了。」
「哎,要花錢也是沒辦法呢。」
「因爲過了快一星期,害我想說到底怎麼樣了。」
她似乎正在跟誰聊天。芹香前面站着一名高䠷纖細的男學生,他雖然戴着眼鏡,但搭配上笑容,給人一種陽光的印象。
「我會想辦法省喫儉用的,妳不用擔心。」
「好,我們學校見。」
在那種環境裏的話,芹香當然會顯得格格不入。
「嗯,變成一首好歌了喔。但照這歌詞的話,我會想調整一下曲子。」
「是喔?但你纔剛買了吉他不是嗎。」
「對對,其實我們和另一個樂團一週都只會練兩次,所以光輪用社辦就夠了,只不過之後就會不夠了。對吧?」
「……我知道了。我相信寫出了這些歌詞的你。」
「欸,芹香,第三首歌怎麼樣了?」
「從明天起,沒辦法練習的日子可能會增加呢。」
「他們這麼沒幹勁啊?」
「要怎麼辦?」
去音樂工作室練習啊。也是,我們過於習慣第二音樂室了,換個地點轉換心情也不錯吧。
我反省了上次的回答,耍帥地篤定回應。
「加油!我很期待你們的表演!」
也因此我今天睡眠不足。自從收到星宮的建議後,我熬夜寫完了歌詞。我自己認爲還算是可以接受,但不知芹香會給出怎樣的評語。
「抱歉,時間差不多了。」
「好,開始練習吧。」
當樂曲的情緒來到最高潮時,腳踏鈸狂野地被敲響,令一切音色消失無蹤。我的人聲演唱帶出邁向最終副歌前的轉折橋段,隨着愈來愈接近最終副歌,逐漸追加進爵士鼓、貝斯、我的節奏吉他。芹香的主奏吉他與我們所創造的樂聲融爲一體後,我再喊出自己所做的歌詞。音樂充滿了世界。
啊啊,真開心。這裏真的令人舒適自在。就算汗水流進眼中,持續激烈刷弦的手快要抽筋,即便聲音即將嘶啞,也要繼續製造音樂。
「我、我也相信灰原同學……!」
「啊,我是灰原,抱歉這麼晚才向學長問候……」
星宮見到鬆餅後,滿心歡喜地笑了起來。
「我有頻道收益和打工的收入,我會想辦法的。」
「……喔、喔喔,那個,抱歉……」
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不過,我寫出《黑白》的歌詞後,發現自己心中有許多想傳達的心聲。
就算芹香比我們有錢,依賴她也不好。若不公平分攤費用的話,總有一天會產生問題。這是我從過去學到的經驗法則。
「……你、你一直看我,我會很難喫的。」
我將那些大半塞進《黑白》之中了,但是……我還有話想說。
儘管樂曲結束,片刻間誰都沒有出聲。
「……必須在表演時表現出這種水準呢。」
包含我在內的衆人都對芹香的話點了點頭。
我也逐漸變得能兼顧主唱與吉他了呢。
儘管如此,仍舊不足。我還是在扯後腿。
再一點。再一點就能碰到了。我有種正在接近理想的演奏的真實感。
*
我在練習後邊彈着吉他,邊思考第三首的歌詞。
第二首《黑白》的歌詞描寫因爲自己失敗,而度過了灰色青春的過去與後悔,也展現出儘管如此仍勇往直前的意志。
如實地表現出我目前的心境──要將人生轉變爲虹色青春的心境。
結果,成爲了一首於黑暗中起身捕捉一縷曙光的歌曲。
多虧有星宮的建議。
第三首……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你在煩惱嗎?」
巖野學長走回第二音樂室中。
芹香說吉他琴絃磨損了,會繞去樂器店再回家,篠原同學排了晚班,練習一結束後,便慌慌張張地衝了出去。
也就是說,留下來的唯有我與巖野學長。
他手上拿着兩罐咖啡,或許是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吧。
「無糖和微糖,你要喝哪個?」
「無糖的。」
「我要喝無糖,所以你喝微糖的。」
巖野學長單手拿着罐裝咖啡,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學長你也是嗎?」
相較於巖野學長淡然的語氣,鼓聲卻顯得哀慼。
「……你是說詩嗎?」
「對吧?我打算送她最棒的演奏。一開始還很擔心,但我現在覺得我們能辦到。所以說,灰原,第三首歌的歌詞就拜託你了。」
「有嗎?我常在睡覺喔,只是之前都沒穿幫而已。」
「憐太呢?」
「她很溫柔,甚至願意找我這種難相處的人說話。」
「不過,也有部分是因爲累了,我昨天也填詞填一填,就三更半夜了。」
我們今天還打算錄《black witch》與《黑白》,必須鼓起幹勁。
大鼓,小鼓,腳踏鈸,小鼓。如行雲流水似地依序敲擊。
太超乎意料之外了。應該說假如他的目的是受歡迎,總覺得在玩樂團前,應該還有別的事該努力。我原本以爲學長的原因會再更硬派一點。
「現在也還是一樣嗎?」
「那傢伙今天要和本宮一起。」
放學後,我們首度在音樂工作室中練團。
「也是,就算出一堆功課給你這全校第一也沒啥意義吧。不過還真稀奇呢,你這模範生居然會在課堂上睡覺,社課很累嗎?」
我發出咳嗽聲,勉強將跑進氣管中的咖啡咳回應有的位置。
我接過大份咖哩飯,坐到龍也對面。他點了炸雞丼。
「那個團裏有教會我打鼓的師父,她什麼樂器都會,在那個團裏擔任貝斯手。她總是充滿朝氣,也有領袖特質,是個很可愛的人。」
「那……該怎麼說呢,真是有夠搖滾的耶。」
我不發一語。因爲我沒有能夠回應龍也的話語。
「沒、沒有,我沒有意見……哈哈哈……」
「這樣對你來說恰到好處吧,我開始瞭解你的爲人了。」
我雖然這麼暗忖,卻仍收下微糖的罐裝咖啡,打開拉環。
儘管如此,他依舊祈禱心儀的女孩能獲得幸福。哪怕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他說的肯定不全是真心話吧。不過,他似乎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
「大家會玩樂團的理由幾乎都像這樣呢。」
「我有感覺她故作有精神……」
「……你喜歡她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則難得勾起嘴角。
縱使龍也並未刻意言明,但他應該掌握到我們目前所處的狀況了吧。
「不,現在受歡迎也沒用吧。我表演完這次,就要準備大考了。」
美織似乎注意到我,輕輕地揮了揮手,我也稍微舉起手回應。
「那傢伙最近……讓人有點看不下去。」
我聞言目瞪口呆。不過,又不禁對依舊板着臉的巖野學長笑出聲來。
「……你給我不小壓力呢。」
「我姑且寫了第三首的歌詞來,但我自己還不太滿意。」
仔細一看,他真的打得很好,以如樹幹般粗壯的手臂打出具有魄力的鼓聲,其間甚至還有時間能旋轉鼓棒。唯有表情很恐怖就是了。
「……對你喜歡的女生嗎?」
於是,只有我的功課比別人多。沒有天理!這樣太沒天理了吧。我帶着不滿的心情盯着老師,卻遭她徹底無視,結束了課程。
「還滿累的,但因爲很充實,所以沒關係。」
逐漸到了熱咖啡美味的季節了呢,但好甜喔……
「她最近很開心地說她交到男朋友了。」
「好好。」
「你的功課被老師加多了對吧?」
*
「……我最近常被人家這麼問呢。有很多理由,但我發現了,結果最重要的理由,還是我想展現出帥氣的一面呢。」
『我是不會放棄的。』
「你不必顧慮我的心情,我一直都知道師父喜歡對方,也爲她加油。如果她能獲得幸福,我也覺得那樣最好。」
總而言之,到了午休時段。
「……欸?」
莫名地實際很有巖野學長的風格。他將喝完的咖啡罐放在附近的桌上後,便握住鼓棒,開始打起「噠噠噠」的節拍。
龍也不與我眼神交會,邊喫着炸雞丼邊問。
「灰原你爲什麼會想玩樂團?」
我望向龍也指的方向,見到憐太與美織並肩走在一起。
「我想在校慶的表演中祝福師父獲得幸福。」
「瞭解,我會好好寫的。」
他們似乎進展得很順利。這樣一看,就覺得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俊男美女情侶檔。
「因爲你三心二意的,所以她很不安啊。不過,她想隱藏起來。」
「玩樂團感覺真辛苦呢。」
聞言,我差點把咖啡噴了出來。
「對,你現在是在猶豫什麼?」
他吞下雞塊後,一口氣喝完杯中的水。
我們在餐廳的餐券機買餐券。我今天想喫咖哩,就選大碗吧。
她目不轉睛地望着歌詞,又疑惑地問道:
龍也用拳頭捶向自己的額頭,嘆了一口氣。
今年分發到我們學校的年輕女老師笑容滿面地望着我。
「是啊,但仔細看看後,發現不是什麼太難的功課,所以也沒差啦。」
他邊娓娓道來,邊繼續打鼓。
「……結果你打算怎麼辦?」
「你爲什麼要笑?我也會想受女生歡迎,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感覺稍微拉近了距離,開心起來。
話說回來,我許久沒與龍也兩人獨處了呢。我們最近都會和女生一起,或加上憐太三人一起喫午餐。龍也張大了嘴,將炸雞放進嘴中。
一旁的星宮安慰我說「啊哈哈,別在意」。
「那個,該怎麼說呢……」
我對龍也點了點頭,拿起錢包站起身來。
我在課堂中打着瞌睡時,老師不知不覺走到我面前。
同時之間,回想起這個樂團只到校慶爲止,也覺得不捨了起來。
巖野學長輕輕地笑了笑。我也逐漸瞭解他了。這個人只是外表嚇人、語氣又冰冰冷冷而已,但其實是一名相當溫柔的高中男生。
「就算你是全校第一,但也不代表你可以睡覺喔。」
「對不起,老師的聲音太悅耳了。」
我似乎曾聽芹香稍微提起,巖野學長是高三樂團裏唯一的高二生,高三學長姐引退後,就沒有玩團了,之後一直無人邀約,便成爲多餘的社員。
「你應該不知道吧,我在加入這個樂團前,在高三生的樂團裏。」
星宮等女生們今天似乎會和其他朋友去喫飯。
「一開始是爲了能受歡迎。」
……即便他要扭曲自己過去所說過的話。
音響與設備比平時更精良,雖然花了一筆錢,但具有相應的價值。
「……對不起。」
「……你要讓她幸福啊。」
我隱約察覺到他想說什麼,這麼詢問。巖野學長噤聲不語片刻,再度開口道:
那你爲什麼要問我……?
*
「呵呵呵,我不會被這種甜言蜜語給糊弄喔。」
我這麼說,將歌詞交給芹香。
我幾經煩惱後,結果只能說出這句話。
「去喫飯吧。」
算了,既然人家請我,我也無法抱怨。
「……我也知道這不是你的責任啦。」
「我覺得不錯啊……但你自己不滿意?」
「嗯──……我總覺得缺乏關鍵要素。」
芹香回應「是喔」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歌詞看,又忽然抬起了頭。
「不過,大部分都寫好了吧?我會暫時用這個作曲看看,你繼續想歌詞。校慶也快到了,必須節省時間。」
「芹香,抱歉,拜託妳了。」
「交給我吧,我會編成能傳達出你愛意的曲子。」
聞言,我的心情變得複雜,搔着臉頰問:
「……果然看得出來嗎?」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情歌啊,怎麼可能掩飾得住。話說,光看歌詞,我都覺得臉紅了。哎──夏希,你好青春喔。」
「妳很煩耶。」
我只能這麼反駁。
這讓人很難爲情,我的臉頰變燙。
「我很喜歡這種青澀的歌詞喔。」
「……是喔。」
「你決定歌名了嗎?」
我回答了芹香的問題。
結果,她難得喜孜孜地笑了笑。
「你超愛她的嘛。」
「……妳好吵喔。要開始錄音了。」
我拍了一下手後,原本不知聊着什麼的篠原同學與巖野學長紛紛轉過頭來。
「什麼?」
「……你的理由明明是這樣,卻選了貝斯?」
「光是願意這樣,就很足夠了。」
「這曲子原本就很棒啊。而且,本堂同學的吉他、夏希的歌聲和巖野學長的鼓聲很棒,所以纔會這麼帥氣,不枉我用貝斯輔助大家。」
不過,像篠原同學這種類型的人,催促他也不好。
「欸!?你記得我下面的名字啊?」
「對耶。」
「不過,這不賴吧?」
巖野學長在我帶來的第三首歌歌詞紙背後,陸續寫下英文拼音。
……嗯,是玩笑吧???
「你這句話很像刺客會說的吧?」
「我們突然邀請你加入樂團,又要你瘋狂練習,正常來講都沒辦法配合的吧。但你和我們維持一樣的動力練團,所以我們才能順利地走到現在。」
於是,團名就這麼定了。
如果他覺得待得不自在,我也曾想說要儘量改善。
篠原同學的貝斯紮實地支撐着我們的樂聲,在背後默默地控制着容易失控的芹香,與不穩定的我的吉他聲。
「光是能在這裏,就像是奇蹟一樣。」
「不錯啊,雖然很直接。」
他應該是有話對我說吧。
*
儘管是積極進取的人,處於這種環境的話,也往往會隨波逐流──普通而言。
既然有升學考這堵明確的牆壁,我們便難以顛覆。
「那就好,我的玻璃心差點就要碎滿地了。」
弱小籃球社突然與強校做一樣的練習,社員鐵定也只會減少。
「我、我也覺得很不錯!」
「全名很帥,縮短後又很可愛,這不是很贊嗎?我很喜歡。」
節奏隊果然會有互相共鳴之處嗎?
「……那個,很謝謝你願意邀請我這種人加入這個樂團。」
雖然不顯眼,卻具有紮實的技術,頗有他的風格。
「所以就直接翻成英文,七拼八湊可以翻譯成『mishmash』,然後,多餘的冗員有很多種翻法,但『leftover』最帥氣,組合起來就是──」
他這麼說完,仰望天際。
我認爲雙方都沒有錯。動力的差距往往會帶來不幸。
「對、對啊,說得也是……尤其是我……哈哈哈……」
「就算我升上高中,加入輕音社後……也和國中時一樣。」
我在休息時外出後,感覺有人跟着我。
「哈哈,因爲我最喜歡的樂器是貝斯,這一點讓我覺得無法逃離自己的天性呢。不過,這樣很好。貝斯比起其他樂器,的確比較難被聽見,門外漢或許不會懂,但我認爲如果能站在舞臺上,讓我們所做的音樂最精彩地呈現,這樣就已經十分發光發熱了吧。」
「──因爲我想出風頭。」
隨興地玩樂團,享受到適度的樂趣,這也算是青春的一頁吧。
他則小心翼翼地與我撞了一下拳頭。
鳴有如轉念似地這麼說。
之後,他來到倚着牆的我身邊。
「我們除了灰原以外,就是湊齊輕音社多餘社員的樂團吧?」
「……你不會笑我嗎?」
「不過,說不定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在校慶前都毫不猶豫地灌注全力。」
鳴與巖野學長走在我們前面。
因此,我也一樣很感激你。
「所以,我想報答你、本堂同學和巖野學長,在校慶表演做出最棒的演奏,實現大家的願望。因爲我只能做到這點小事。」
「這還只是暫時的混音版,我會弄得更好的。」
這麼說的人意外地是巖野學長。
「我國中時和感情好的朋友組過樂團。不過,大家好像都不喜歡練習,練習次數愈來愈少……我說想要多練習、演奏得更好之後,氣氛就變得很僵……之後馬上就解散了。」
「不管理由是什麼,我都不會笑的,畢竟我的理由也不怎樣。」
我可是有顆玻璃心啊。
「我們取這種名字剛好吧。」
「篠原同學?」
「也做出了這麼棒的曲子。」
「我有想到候補方案。」
「對、對不起,但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邀請我的話,我就會一直孤伶伶的,沒辦法過這麼開心的生活。」
……啊,這傢伙是個好人呢。
「咦,那我要怎麼叫你纔好……?」
我指着剛完成錄音的電腦說完,鳴便搖了搖頭。
「這樣很棒啊,我們就去發光發熱吧。讓大家大喫一驚,知道居然有這麼會彈貝斯的人吧。」
假使我們三人繼續玩下去,巖野學長也必定會離開。
「這是動畫最後一集了嗎?校慶籌備期都還沒到呢。」
鳴文靜的嗓音融入秋夜之中。
「……那真是太好了。」
「但在校慶後就要結束,真的很遺憾呢。」
然而,芹香並不普通。這想必就稱爲天賦。
芹香表情一如往常地仰望天空,秋季的夜空中飄舞着枯葉。
「我知道了──夏希,這樣可以吧?……我還是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喊名字,也是第一次叫別人下面的名字,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真的假的?那可不得了了呢。」
他也習慣與我相處了吧,能夠開這種玩笑了。
「……呃,我很受傷耶?」
「簡稱呢?叫拼湊剩客之類的?感覺很可愛呢。」
「叫我夏希就行了。我也可以叫你鳴嗎?」
「……你當初爲什麼會想彈貝斯?」
「欸!?我和你是朋友嗎!?」
實際上,我一直都很好奇他對這個樂團抱有什麼樣的想法。畢竟不同於邀請他的我、芹香、以及具備明確目標的巖野學長,對他而言,我們等於硬生生地拖他入團。
篠原同學──不對,鳴發出兩聲乾笑。
「就算是我這種人,也想要一個能發光發熱的舞臺,所以我很嚮往。嚮往在偶然點開的影片裏看到的搖滾樂團演唱會。想說就算是我,在那裏的話是否就能發光發熱了。」
「你驚訝的是那一點啊──鳴。」
「欸,你差不多別叫我灰原同學了吧?」
我笑着這麼說後,他也莞爾一笑。
「對啊,有種交到朋友的感覺。」
「我有考慮未來要不要當刺客。」
「……你好厲害喔,居然能注意到我在你後面。」

*
「謝啦。」
「──叫『mishmash leftovers』怎麼樣?」
之後又重複了很多次,芹香接着說。
我忽然想起這個話題,而做出反應的是芹香。
認真玩樂團並沒有嘴裏說的那麼簡單,因爲不犧牲種種事物,就無法達成。縱使只有一人認真,旁人肯定也只會一一離開。
我們在音樂工作室練完,正走在歸途之上。
因此我默不作聲,隨後他便忽然低頭說:
他倆也不知不覺變得要好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吧。」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真心對待音樂。」
我這麼說,向鳴伸出了拳頭。
「不,那個,不好意思……我自以爲我這種咖根本不可能當灰原同學,啊、不對,不可能成爲夏希你的朋友……所以,我絕對不是不願意……」
「話說,結果我們團名要叫什麼?」
「……決定只有這段時間玩樂團,心情會稍微比較輕鬆呢。」
儘管如此,擁有同樣動力的夥伴也無法輕易地找到。
「所以,我沒辦法不說出口。因爲我很任性,不覺得只要自己彈得好就好,我想和大家一起做出最讚的表演。然而這個樂團不知道能持續到什麼時候……我會一直去想這些,而感到害怕。」
能與此時站在身旁的人,朝着同樣目標邁進,賭上一樣的事物──這些都是自以爲是的幻想吧。假如想要能一起跑向目標的夥伴,就只能自己去找。
「……欸,你的夢想和我一樣嗎?」
因此,芹香選擇了我。
她覺得我或許會願意和她一起跑向目標。
喜歡我的歌聲、我多少能彈一點吉他,這些不過是附加價值。
芹香雖然沒說那麼多,但連遲鈍的我也能察覺到這一點。
「妳幹嘛變得這麼膽小,真不像妳。」
我拍了拍變得乖巧的芹香背部,她則一臉驚訝似地眨着雙眼。
「要用我們的音樂,去改變這個世界不是嗎?」
我明白大家要一直一起努力是不可能的。
我毫無音樂才華,至少與芹香差了十萬八千里遠。
有朝一日,她必將遠遠超過我。我從一眼迷上她吉他的那天起,就已心知肚明。但是,既然決定時間只到校慶,我就能努力,爲了與她懷抱同樣的夢想。
「爲了實現我們的夢想,明天也要練習喔。」
我想鼓舞不安的芹香。傳達出我的心意後,她便呵呵一笑。
「……好好笑。夏希你有點太裝模作樣了。」
「喂,別突然回到現實啊,剛剛那樣有點感人吧!」
坦白說,我在說完後也覺得「糟了,我有點得意忘形了……」啊!
「爲了記念夏希更新了黑歷史,送你巧克力,來。」
看來就算我重啓人生,也註定會量產出各種黑歷史。
「不要,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正當我試圖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時,芹香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那種紀念品,所以妳快忘記,我剛剛什麼也沒說,聽懂了嗎?」
那是個渲染着惆悵的秋夜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