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爲戀人的責任與義務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1.1萬 字
我去拜訪美織家的隔天。
我聯絡了芹香,發現美織今天也請假。
她這樣已經請假一星期了。
……她之後都不打算來上學了嗎?
昨天講話時,美織的嗓音顫抖。
我覺得她陷入相當自責的思考之中。
我很擔心,想做點什麼,但……那個時候,我找不到該對她說的話語。
「夏希,你有空嗎?」
當我苦思冥想時,龍也對我搭話。
「怎麼了?」
龍也難得莫名地露出嚴肅的神情。
「我們去外面聊吧。」
龍也指着陽臺後,邁開腳步,我也隨他而去。
或許是因爲我一直在沉思,所以沒有注意到,但現在能感受到不同於以往的視線。
因此,我馬上了解到龍也爲什麼找我。
「有人在傳本宮的負面謠言。」
我走到陽臺上後,龍也將手肘放在圍欄上直接說道。
憐太也雙手環胸,站在狹窄的陽臺上。他的面容難得帶着陰霾。
「謠言來源好像是一班的女生……你有聽說過什麼嗎?」
我聽見龍也的問題,說出昨天遭遇的事。
——假如說旁人給予的沉重壓力並非我的目標之一,便是違心之論了。畢竟,儘管我默許,但見到心上人與其他男生相處,依然會不太開心。
她莫非原本打算去學校嗎?書包也放在她手邊。
平時開朗的詩正坐在自己座位上,盯着黑板。
「……我有事必須向你道歉。」
龍也眉頭深鎖地低吟。
「——你不用那麼做,因爲那只是事實,我無法反駁。」
坦白說,我不希望自己猜中。但是,我很少猜錯。
由於時值社課之後,因此太陽已經下山了。
總之我先脫下制服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後去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熱茶,才坐到她的身邊。我拉起她的手,強將熱茶塞進她手中。
「我也問過芹香和詩,但她們也都聯絡不上的樣子。美織請假讓謠言傳得更快速,雖然她們儘可能想制止了,但不太容易。」
我隨着龍也的目光,隔窗望進教室。
「既然是長谷川的話,由你直接去講講看不就好了?」
「我們念同一所國中。以前發生了一點事。」
憐太接着陷入沉思似地悶不作聲。
乾燥的寒風吹拂過我們的髮絲。
「夏希說構成謠言原因的事只是一個意外。」
「……就算是這樣,也要注意保暖。」
「對,如我剛纔所說,只是發生了看起來像是那樣的意外而已。」
憐太一臉憂鬱,龍也則「啊啊……」了一聲,露出煩悶的表情。

「……謝謝。」
然而,聽見她本人承認後,事實又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口上。
「大概不會那麼簡單,雖然也許能表面上說服她。」
我走近愣愣地坐在長椅上的美織。
「……美織,因爲妳沒回我訊息,我就來找妳了。」
他一直仰望着陰沉沉的天空。
無獨有偶,憐太做出的是與我昨天相同的結論。
「若妳是說那個謠言的話,我已經聽說了,也知道來源,我一定會平息它的,所以——」
憐太終於開口說話。
「……我說過妳繼續喜歡夏希也無所謂、和夏希待在一起也無所謂,所以妳不必道歉,因爲我們不是真正定義下的情侶。」
「根據芹香所說,好像有個女生小團體和美織對立,大概就是她們造的謠。她們說尤其是有個叫長谷川的人很討厭美織。」
龍也一臉不愉快的表情,壓着拳頭啪嘰作響。你是想做什麼啦。
更重要的是,憐太也在場。我不敢擅自講出昨天問出的真相。
「……好溫暖。」
「你還沒聯絡上本宮嗎?」
與我交往的美織若與夏希待在一起的話,旁人不會對她有好印象。
「既然夏希直接去找他也沒用的話,問題可能就嚴重了。」
「……果然是陽子嗎?」
「你認識她嗎?」
「我和夏希、星宮同學都是當事人。就算我們反駁也會被當作在包庇美織。傳謠言的那方也利用了這點吧。現在傳聞逐漸加油添醋。那些只是爲了搞垮美織的……不堪入耳的事情。」
「不能想想辦法嗎?到頭來,這只是假的吧?」
但是,我終究輸給了自己的慾望——美織又道。
「我抱住他和我勾搭他都是事實,長谷川同學她們只是說了實話,所以沒有錯……有錯的人只有我。對不起,我背叛你了。」
憐太懊悔似地輕語,又輕輕搖了搖頭切換心情。
我聽到謠言時,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
「要阻止帶着惡意傳播的謠言是很難的。」
「我去美織家看看,先從這裏着手。」
✽(白鳥憐太)
「……憐太同學。」
美織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腳步聲,仰起了原本低垂的頭。她見到我後,表情不禁皺起。
「我假裝絆倒,抱住了夏希。所以,我是故意的喔。」
我的語氣不禁帶有些責怪。
他還是一樣對身旁的人洞察入微。
路燈稀少,我沿着昏暗的小路前進。此處毫無人煙,只偶爾有車輛通過。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喜歡上你,好好扮演你的女友。我認爲這是最基本的誠意……一邊跟你交往的。」
造成這個事態原因的,是我。
龍也這麼說,厭煩似地籲出一口氣。
「詩很沮喪。」龍也懊悔似地低喃。
「原來如此……不過,那些根本沒有證據吧?」
「妳從什麼時候坐在這裏的?」
比起二班男生,自然會先傳進女生耳裏吧。
……他指的是一班的女生小團體散播的謠言。
憐太先說了結論,再繼續說明道。
因爲在她家前方的公園中,出現了她的身影。
……你的錯?那是什麼意思……在我詢問之前,他便宣告:
我與美織締結附帶條件的情侶協議時,起初便注意到了這份協議的風險。無論實情如何,旁人都認爲我們正在交往。
「妳一直待在這裏的話,會着涼的喔。回家泡個熱水澡,再包在被窩裏睡上一覺比較好。妳病纔剛好吧?要是又感冒的話該怎麼辦?」
……儘管美織的心是向着我的,應該也不會改變憐太是她男友的事實。
「我想喜歡上你……但好像做不到。」
我得知有人造謠,聽芹香與陽花裏說明後,造訪了美織家。
我束手無策地逃了回來,但憐太或許能做點什麼。
美織歉疚地垂下頭,喝了一口茶。
——那其實不是意外,但我現在無法明說。
我明明起初就清楚,這項協議會讓美織備受折磨。
我得知美織請假後,腦中出現了最糟的想像。
果然是這樣啊。芹香也說了同樣的事情。
倘若美織壓抑不住自己的愛意,做出什麼舉止的話,旁人當然會認爲她腳踏兩條船。因爲正常而言,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在美織面前停下腳步,仔細一看,她身穿制服。
「對,她說了『對不起,我不要緊的』之後,就再也沒反應了。」
若要解釋,就會觸及美織的心情。
「不要緊,因爲我本來就沒有感冒。」
「說得也是……而且,詩和美織都是女籃的。」
美織打斷我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我向一臉無法理解的龍也說明昨天才聽到的資訊。
「不是你的錯喔,說起源頭……是我的錯。」
「……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只有我知道美織喜歡夏希。只有我說就算她和夏希待在一起,我也不會責怪她。周遭人基於一般常識,不會這麼認爲。
「……同社團的好友請假一星期那麼久,她應該會自己去調查原因。調查完的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很消沉了吧。」
「……抱歉,憐太,都是我的錯。」
「那些傢伙到底是想怎樣?是討厭本宮嗎?」
而憐太即使聽了我說的話,也不發一語。
我受後悔的想法驅使,走向美織家。我雖然還沒踏進去過,但她曾爲我導覽過家裏附近,所以我知道她家的地點。
美織沒有回應我的問題。她呼出的氣息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看來我不需要抵達美織家了。
「既然我都知道了,那麼詩她們當然也會知道。」
我無法不道歉。
「畢竟是詩,美織請假她本來應該會更騷動纔對。她不這麼做,是因爲疑似是她請假原因的謠言和我們有關。詩雖然擔心,但這話題很敏感,所以她不敢亂提起,應該是這樣吧。」
出現長谷川三個字的瞬間,憐太的表情一沉。
我膚淺的思考導致如今的結果。我強硬地說服美織,締結附帶條件的情侶協議,耍帥地說總有一天讓她回心轉意——導致了今日的結果。
……我原本就預料到了,甚至一直都認爲恐怕是這樣。
公園除她以外並無他人,僅有一盞路燈。腳下有大量落葉,看來公園裏的樹木都已掉光樹葉,令人感到冷清。
我原本便理解會談到這一步,但不禁還是反抗似地一問。
「比起我這種差勁的女人,還有更適合你的人喔。」
美織緩緩地搖了搖頭,眼角浮現淚水。
「所以,對不起。請和我分手。」
流過臉頰的淚水化爲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似乎沒有說服她的餘地。莫可奈何。起初就料到會落得這番田地了,是我扭曲了原本應有的關係。狀況變成這樣,我不認爲她會想繼續下去。
我沉重地吐出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
「……妳能去上學嗎?」
「我打算明天去,因爲不能一直請假下去。」
她今天原本也打算來上學吧。
儘管如此,她的腳卻無法動彈,所以纔會留在此處。昨天或許也是如此。
美織受到相當大的精神打擊。光看她的模樣就能理解。
……然而,看來我無法拯救她。
「妳打算怎麼處理那個謠言?」
「什麼都不做喔。因爲我做了錯事,所以必須接受懲罰。我的朋友可能會減少,但這也沒辦法……而且,我也必須向陽花裏道歉。」
美織用好似堅強的語氣這麼回答。
宛如沙上樓閣,隨時都要崩塌的紙糊道具。
——如果在這裏的是夏希,會對現在的美織說什麼?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這個問題縈繞在我的心頭,久久不散。
……儘管如此,應該還有我能做的事情纔對。
✽
我刻意與美織保持一段距離,在玄關換穿室內鞋,爬上樓梯,經過走廊。
「對對對,聽說她也誘惑了女籃學姐的男朋友。」
而且,這樣感覺像是在裝受害者,所以我不太想這麼說。
「灰原同學,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並不清楚,她那堅強的態度背後藏着什麼心思。
我聽七瀨這麼問,開始想像。
美織一直低垂着頭,走進了教室。
「我姑且有好好對她解釋過了……」
我隨着七瀨走去,到連接教室與體育館的無人空間後,停下腳步。
教室中傳來應該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因爲那個謠言,也有些不中聽的聲音來找陽花裏,說最好跟你分手、你可能是個玩咖。但她每次都會否定她們。」
美織來上學了。我不由自主地想跑過去找她說話,卻止住腳步。
「哇,就是傳聞裏的那個……我原以爲她會一直請假耶。」
二班的憐太同學拉開了門,走向我們。
最先丟來的是出乎意料的質問。
長谷川同學被他所壓制,但依舊插嘴道:
「咦?那是本宮同學吧?」
「好像有人在傳一些關於妳的不實謠言。雖然只不過是謠言,但我認爲在散播開來前要徹底否定比較好。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就是了。」
那當然並非我的友軍,那種嘲諷的語氣說明了一切。
「你關心本宮同學不是壞事……但陽花裏也很不安啊,就算她不覺得你有說謊,但那表示你身旁常有關係好的異性在,足以引發那種意外吧?……而且,陽花裏說她根本就不知道你那天有和本宮同學見過面。」
對望着美織背影得我搭話的人是七瀨。
我的確沒對陽花裏提過。
我認爲兩人一起打籃球到晚上,也是基於這個巧合而已。
……怎麼辦,我難以回答。
「聽說她的興趣是招惹有女友的男生。」
「欸——?但聽說有人看到了喔?看到妳和灰原同學互相擁抱。」
畢竟,就算我說……我的腳顫抖得無法動彈,她們也不會相信吧。
也就是說,憐太設法解決了嗎?
這時候承認的話,會造成夏希的困擾。
……我感到噁心。縱使我知道只有那些造謠的女生帶有惡意,剛纔那些女生單純是基於好奇,我還是想立刻塞住她們的嘴巴。
我原本就知道謠言會被加油添醋。
長谷川同學與跟班們彼此嘻笑着,這麼問我。
因爲我會遇到美織純屬巧合。
「我知道那個謠言的事,也聽陽花裏說那只是一個意外。」
那是作爲戀人的責任與義務。我終於理解到戀人這個詞有多麼沉重。
「……好。」
……那的確會讓人不安。會認爲陽花裏真的喜歡自己嗎?
再說,美織是我的青梅竹馬,不算戀愛對象——嗎?真的嗎?
「我的身體已經痊癒了。」
「這應該對陽花裏造成了相當大的心理負擔,但令人生氣的是你的態度,你根本沒注意到陽花裏的心情,只顧着關心沒來上學的本宮同學。」
她轉過頭來,一臉不滿地瞪着我。
憐太同學露出柔和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坐在座位上不動後,感受到衆多視線。這種刺進皮膚中的感覺令人極爲不快,但我只能忍耐,畢竟,我沒有什麼好辯駁的。
她一旁的女生也贊同她。
我無從反駁,畢竟全如七瀨所說。
只有我被責備倒無所謂,但我不想給夏希添麻煩。
「我當然……是有。」
憐太同學應該是故意的吧。他的語氣有些像在演戲,音量嘹亮得足以傳遍整間教室。而真不愧是他,這種架式還顯得有模有樣。
我無法對美織說什麼,但憐太的話打動她了吧。
七瀨的語氣責備。
「我很擔心妳喔,因爲妳好像一直髮高燒沒來上課。」
視野遠方映入一條馬尾。是我許久沒見到的背影。
不過,美織來上學更令我鬆了一口氣。真是太好了。
我一如往常地轉乘電車,來到校門前。
「我知道了,七瀨,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
「真虧她能若無其事地來上學耶,她到處勾引男人的事不是東窗事發了嗎?」
教室內議論紛紛,引來了更多矚目。
「……你有自己是陽花裏男友的自覺嗎?」
他明明在笑,卻莫名地有種魄力。
明明都有我這個男友了,卻在我不知情時碰面。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我也很擔心本宮同學。你很善良,當然會關心她……但你也好好看看陽花裏吧。」
這與我所設想的內容有些不同。
長谷川造謠的目標應該是美織,但似乎產生了流彈。
「哎呀,這不是本宮嗎?妳來上學啦。」
憐太前往美織家的隔天。
……有關我的負面謠言果然也傳開來了啊。
「妳明明和憐太同學在交往,卻劈腿灰原同學是真的嗎?」
她的音量偏大,讓關注我們的其他同學也能聽見。
✽(本宮美織)
我以爲陽花裏不要緊,但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她的語調冰冷,心情好像不太好。
既然身爲男友,我就必須以陽花裏最優先。
我其實沒有感冒,但只能這麼說。
連遠遠觀望的我也能聽見這些八卦,當事人美織應該如坐鍼氈吧。
……我現在不應該找她說話,這恐怕會對謠言造成負面影響。
「不是這樣……」
但是,我必須否定這種走向。
「——美織,妳有空嗎?」
「呃,我——」
假設陽花裏有一名感情甚篤的青梅竹馬男生。
「……長谷川同學,有什麼事嗎?」
七瀨抗議似地說道。
謠言愈來愈誇大了。不僅是對我出手,恐怕連她與若村學姐爭執時的事也被惡意扭曲了。
我不知道。至少美織並不這麼認爲。
「那就希望你多關心一下陽花裏的心情。」
我身爲她的青梅竹馬,感到有些不甘心。
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甚至連原本與我要好的朋友都不找我說話。
「啊,還有啊~好像有關於妳的奇怪傳聞,所以想來找妳確認一下呢。那只是傳聞,雖然我想應該不會吧,但姑且問問嘛?」
有人微微地笑着來對我說話。
衆人的目光聚集到美織身上。尤其是以女生爲中心的好奇視線。
「你換位思考一下的話,會做何感想?」
「欸——超爛的嘛,真讓人反胃,她也有這一面呢。」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問題?
——同班同學都成爲我的敵人。
芹香則走在他後方。莫非是芹香叫他過來的……?
「因爲妳請假了一陣子,所以我擔心妳啊,想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什……什麼嘛,明明有人看見了,你要說那是騙人的嗎?」
「不是這樣。那個人說看起來像是美織抱住夏希的畫面,只不過是美織跌倒,夏希在情急之下接住了她而已。就只是這樣。」
憐太同學此時頓了一下,向位於教室後方的一名女生說話:
「——對吧,水瀨同學?」
那是主張看到我與夏希相擁的當事人。
水瀨同學一臉緊張的樣子,惴惴不安地肯定道:
「嗯、嗯……因爲我只是遠遠看到,起初不小心說那看起來像是抱住灰原同學,但冷靜想想,可能比較接近絆倒後摔交而已。」
……水瀨同學不是忽然遭人拋去話題後,能這麼流暢地接話的女生。
這無疑是憐太同學最初便安排好的橋段。
「……憐太同學你相信她說的嗎?你可能只是被美織給騙了喔?」
長谷川同學反駁,一臉猙獰地瞪着憐太同學。
「比起那些流言蜚語,我選擇相信美織。」
憐太同學燦爛地笑着回應。
「那個,憐太同學,我——」
「——妳不想造成夏希的困擾吧?」
我試圖打斷這個對話,而憐太同學在我耳邊低語。
「那這樣纔是上上之策,妳別一味想受到懲罰。」
……他心知肚明一旦這麼說的話,我就無法說出真相。
或許的確如此。
我很難只承認部分的謠言內容。
大家不需要道歉,因爲妳們的懷疑是正確的。
「妳們別在意,因爲狀況看起來像是那樣,也是事實。」
她拍了拍我的背,我則點了點頭。大家的體貼相當溫暖。
但是,我無法獨力改變教室中的風向。原本應該盯着我的一雙雙眼睛,轉爲盯着她們。長谷川同學態度強悍地雙手環胸,但看起來不太自在,而她的跟班們也好像不知所措。
隨後,詩朝氣蓬勃地跑過來,並抱住了我。
我感覺到教室內的氣氛逐漸轉變。
芹香輕輕將手放到我肩上。的確或許正如她所說。
……明明就算被人責備我也無所謂。有種不如預期之感。
——事到如今,我無法這麼說,因爲這樣會糟蹋憐太同學與芹香的安排。
「我本來就覺得是這樣啦。」
憐太的表現完美到無懈可擊。
「那是她們自作自受,而且她們隨口胡謅也是事實,妳不必放在心上喔。」
儘管她問「到底是誰先起頭的?」,目光卻牢牢地盯着長谷川同學。
因爲許久沒能與詩聊天,我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我去找芹香商量,請她找了當時看到夏希他們的水瀨同學本人。她似乎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所以積極地協助我們喔。」
在場所有人都不斷點頭……除了芹香以外。
「真不愧是白鳥同學。」
「什麼嘛,嚇死人了。」
「那個人叫長谷川吧?她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真是活該。」
但在我捂住耳朵之前,便聽到詩這麼說:
「責備想被責備的人,也不構成懲罰吧?」
我甚至無法告訴要好的朋友們真話。
「老實說,我覺得這不用放在心上喔。抱一下很普通吧,我也在演唱會結束後,用力地抱緊了夏希啊。」
我沒資格站在這裏,我並不值得詩信賴。
「這樣謠言就會平息了吧。」
原本認定我是全班公敵的氣氛逐漸轉變。
「我在走廊上也聽見憐太同學去英雄救美了喔,很帥氣耶!」
我只能當那天的事情都是假的。
「那個人莫非是在嫉妒吧?因爲美織和憐太在交往。」
上課中雖然同學們有些浮躁,但我並沒有感受到令人不舒服的視線。
憐太同學如演戲般聳了聳肩後,走出我們班教室。
陽花裏拍手讚賞憐太。
「對啊!我本來就知道美織織喜歡憐太了,從他們兩個交往之前就知道了!她老是說阿夏只是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
因此,我露出尷尬的笑容,這麼回答。
「啊哈哈!在那之後也看起來很尷尬,讓人有點痛快!」
「不過真是太好了!那個不好的謠言,好像也解決了對吧!? 」
「而且,她根本沒有理由拋棄那位憐太同學出軌吧?」
而且,芹香抱住夏希時,夏希還沒和陽花裏交往。
我真是心胸狹窄。我點了點頭,至少不將心情表現在臉上。
陽花裏等人喫便當,我與龍也則喫在福利社買的鹹麪包。
而在這種氣氛之中,詩出現在我們班教室外。
「……不行,因爲我和芹香不一樣,我是別有居心地抱住他的。」
「因爲她們做了壞事,所以這點懲罰也是應該的。」
「話說回來,那個謠言真是過分!」
詩天真無邪的信賴令人心痛。我的心彷彿要被撕裂一般。
可以就這樣結束嗎?是不是有什麼沒注意到的?
「美織織——!」
午休時刻,我們尋找無人之處,來到頂樓,因爲不想被旁人聽見。成員是我、憐太、龍也、七瀨、陽花裏與詩,一如往常的六人組。
「哎呀,那我先走了。美織,拜拜。」
芹香嘲笑般的話語迴盪於教室之中。
我愣愣地上完課後,與我要好的一羣朋友聚集到我座位邊。
其中一名朋友瞪着長谷川同學那羣人。
芹香一如以往地以慵懶的語氣這麼說。
畢竟若她否定,就等於承認散播謠言的是她自己了。
「話說,事情明明只是這麼簡單,但謠言是不是還摻了一些其他東西進去啊?像是美織對女籃學長的男友出手之類的……根本就沒有那種事嘛?真是的,到底是誰先起頭的呢?趁人家請假沒來上學時,隨便散播不實謠言,我覺得不太好耶。」
「白鳥同學幫她說話,代表那傳聞果然是捏造的吧?」
「對吧——?要是他真的被劈腿的話,也沒理由幫她說話啊。」
……然而,這種令人不太舒服的感覺又是什麼?
「這樣啊……既然妳都知道的話,就自己好好反省吧。」
六人和樂融融地開心聊天。
……這樣下去不好,我不想責怪長谷川同學等人。
「吼,人家很擔心耶!因爲完全聯絡不上妳!」
憐太稍微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可是,我也一樣說了謊。明明做了錯事,卻受人包庇。
詩明顯地擺出憤憤不平的神情。
反正又會被加油添醋地散播開來,既然如此,全面否定比較有效。
芹香在我耳邊輕語。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順利地敷衍過去。
衆人哈哈大笑,唯有我一直無法動彈。
詩露出閃閃發光的笑容問道,我則點了點頭。
她在教室外揮手,因此芹香招手請她進來。
她又道「不過」,嘆了一口氣後,悄聲說:
「……抱歉,那個,因爲我都躺在牀上。」
「說得也是,美織纔不會做那種事,因爲她很善良。」
長谷川同學等人則一臉尷尬地離開我的座位。
縱使她不明講出來,也能知道她在對誰說話。
另一人則用她們也能聽見的音量這麼說。
✽
……很帥氣這幾個字令我有些疙瘩。

我問憐太。我也與陽花裏一樣站在走廊上聽完了全程。
「很完美呢,那是你安排的吧?」
教室中明顯開始交頭接耳。
「我知道美織織妳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
詩明明在開心,卻又隨即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她還是一樣表情豐富。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那會不會太過分了?居然趁本宮同學請假時做這種事。」
「話說回來,妳都不生氣嗎?她們在那邊胡說八道。」
教室恢復往常氣氛,開始上第一節課。
長谷川同學道「什……」,滿臉通紅,卻無言以對。
憐太同學安排的戲碼拯救了我,完美到甚至令人無法反駁。
「再說,美織和星宮同學也很要好,所以不會搶走朋友的男友吧。」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不想聽下去了。
「啊,真狡猾,我也這麼覺得啊。而且本宮本來就不是那種人吧。」
「對啊——就算再怎討厭美織,會做到這種程度嗎?也太糟糕了。」
此時,上課鐘聲宛如經過計算一般響起。
「對不起,我們懷疑了妳。」
先不論是否真的解決,但表面上已經告一段落。
美織來上學,負面謠言也消失了,這樣就圓滿落幕。
我還以爲自己會停止呼吸。
「……夏希同學,你怎麼了?」
陽花裏擔憂地探頭望着不發一語我的我。
……不行,現在先專注在眼前的對話上吧。因爲我是陽花裏的男友。
「不,沒事喔。我只是想說妳的煎蛋卷看起很好喫。」
「……你要喫一口嗎?雖然說這不是我做的,是我媽做的。」
「咦,可以嗎?那我要喫。」
接着,陽花裏用筷子夾着煎蛋卷,送到我嘴邊。
「來,啊——」
「咦……大家都在看喔?」
我心想「妳都不害羞嗎?」,但陽花裏的臉普通地紅了。
衆人露出賊笑望着我們。龍也說「別說了,你快點喫」。
可惡,船到橋頭自然直啦。我一口咬下她遞出的煎蛋卷。
很好喫,真不愧是陽花裏的媽媽。嗯?話說這算是間接接吻……不不不,我們可是情侶啊,事到如今害羞什麼。雖然我們還沒接吻過……
「你們兩個打得火熱呢——」
詩喜孜孜地扇風點火。
陽花裏害羞地笑着說「啊哈哈,我想說試試看」。
七瀨用冷若冰霜的眼神望着我。我知道。就算妳不說我也知道。
平時的陽花裏不會在衆人面前——尤其是在與我保持微妙關係的詩面前曬恩愛。雖然詩本人好像已經全然放下了,但先不論這點。我與陽花裏在衆人面前都表現得一如往常。
這應該是曾因爲戀愛差點害六人組分崩離析的——我們心照不宣的共識。
「夏希同學,你也要喫這個嗎?」
「嗯!」
我的視野變得模糊,水珠滴滴答答地從身上滴下。
——但是,現在……
「說謊的不是我,是妳吧!? 」
『……我饒不了妳,居然玩弄憐太同學的感情,有夠差勁。』
『……該不會是在學校南邊的公園?』
這個人恨我。她用手揪住我的領口,手中所蘊含的情緒令人畏懼。
夏希等人比完決賽後,我被長谷川同學找了出去。
我只能道歉。
我這種人最好消失不見。
長谷川同學凌厲地點出這一點,我則無法反駁。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決定將美織的事情逐出腦中。
——這樣就好。現在的我不需要考慮其他事情。
至少我已經無法再待在大家身邊。
「啪」一聲於耳邊炸裂。
後方傳來因爲過於驚訝而發出的聲音。
陽花裏露出讓現場氣氛變得明亮的燦爛笑容,點了點頭。
因爲最後,我有一個想道歉的對象。
是因爲我發現自己有多麼差勁。沒有活下去的價值。所以我不想去學校。認爲就這樣死了,對世界比較好。
在場的有長谷川同學、她的跟班與水瀨同學。
尖銳的嗓音刺耳地響起。
乖巧文靜的水瀨同學被這羣高調的女生圍繞,顯得不太自在。
兩名跟班露出賊兮兮的笑容,但長谷川同學顯得很氣憤。
甚至連因爲我的行爲最受傷的憐太同學也願意守護我。
我抬起頭後,見到朝我潑水的長谷川同學神情猙獰地狠瞪着我。
「去死……」
那比起我什麼也沒做就獲得原諒好太多了。
爲了達成作爲戀人的責任與義務。
我今後也必須繼續欺騙願意相信我的朋友們。
她揪住我的領口將我拖過去,令我難以呼吸。
長谷川同學悄聲低喃。
說謊的人不是她,而是我。
『她看見了喔,看見妳抱住灰原同學。』
淚水滴滴答答落下來。那不是我的淚水。長谷川同學在哭泣。
我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過。
「……對不起。」
『看妳的樣子,這果然是事實呢。』
『欸,水瀨?妳的確有看到吧?』
夏希來了我家。遇到了憐太同學。我表明了自己的罪狀。他們兩個很溫柔,原諒了我,但我希望他們譴責我。希望他們懲罰我,就像長谷川同學她們這樣。
『……對,妳說得沒錯。』
畢竟,事到如今,我無法阻止這種風向。
直到我遇到那個人爲止,我還……
我對一切都不誠實。無論說什麼都只是藉口而已。
……但我明明不值得獲得衆人的關心。
『……那是怎樣?妳都不反駁我?』

「——去死!妳這個渣女!妳這種傢伙最好永遠消失!」
我感受到一股被彈開的痛楚,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跌倒在地。
但是,我現在還不能消失。
「嗯?怎麼了?」
「爲什麼劈腿的妳還能被憐太同學包庇啊!? 」
「嗯……我知道了。」
我明白原因。她很不安。因爲我一直被美織的事佔據了心思。
我悄聲地向陽花裏輕語,不讓其他人聽見。
——陽花裏現在表面上好像一如尋常,但只在意着我一個人。
長谷川同學顯得泫然欲泣,臉上帶有憤怒,說明了她有多喜歡憐太同學。
水桶「匡當」一聲掉落地面。
我的立場不允許我這麼說,但我覺得有獲得一點救贖。
就算我去大吼大叫真相,也只會造成憐太同學與夏希的困擾。
「——妳們在做什麼?」
……啊啊,這樣啊,那畫面被人看到了。
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她對憐太同學有好感。
『我知道美織織妳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
長谷川同學對我投以飽含怒火的眼神。
——隔天起,我無法去上學。
「不,沒關係,我已經喫飽了。」
『妳在和憐太同學交往吧?那這樣算是劈腿吧?』
『那這樣纔是上上之策,妳別一味想受到懲罰。』
我明明造成大家的困擾,大家卻爲我說話。
『對不起……我沒有想散播那件事……對不起……』
長谷川同學見我悶不吭聲,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誠如她所說,說謊的人是我。
她對我投以由衷失望的眼神後,離開原地。
無論有多麼惡劣的謠言傳遍學校也無所謂。
長谷川同學的臉近在咫尺。我感受到比起敵意更近乎於殺意的情感。
「……陽花裏。」
大家的體貼讓我最爲痛苦,幾乎要被罪惡感所壓垮。
她虛弱的雙手揪住我的領口。
……就跟她說的一樣。
她彷彿自冥府深淵響起的怨懟傳進我心中。
我這麼一問後,她便點了點頭。
我藉着芹香的RINE得知有關我的負面謠言傳開。
『——我一定會讓妳嚐到苦頭。』
我淋得一身溼,秋風吹來,受涼的身體因寒冷而顫抖。
被拋去話題的水瀨同學肩膀顫抖了一下,怯生生地開口道:
臉頰陣陣抽痛。我跌倒時或許撞到頭了,視野一陣搖晃。
「……我們今天一起回家吧,順便去哪裏逛逛。」
『……妳別在意,是我不好,所以妳不必道歉。』
在哭泣的人不是我,而是長谷川同學。
我的身體並沒有不舒服,也不是怕長谷川同學威脅我的話。
✽(本宮美織)
『……我、我看起來像是那樣……對不起。』
「爲什麼……我非得被責怪不可啊!? 」
——球技大賽當天。
水瀨同學不斷對我道歉。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資格跟夏希他們待在一起了。
大家都傳RINE關心我的身體狀況。
我馬上轉過頭,那裏站着我想找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