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願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1.8萬 字
「好熱……」
龍也怠惰地趴在桌上,發出呻吟。
「你還好嗎?」
星宮用墊板爲他扇風。
「已經徹底是夏天了呢。」
七瀨望着窗外低喃。我望向藍天,太陽釋放出懾人的熱力。
也就是現在晴空萬里,但如果沒有冷氣,似乎會被烤熟。
實際上,光是待在教室裏就會汗流浹背。
七月一日,明明已經七月份了,但校方還不准我們開冷氣。
「聽說今天超過三十度了。」
「真的假的,沒冷氣根本沒辦法撐過去吧。」
憐太的話令我心驚膽戰,詩則打開教室大門登場。
隨後,她用能響徹教室的朝氣蓬勃嗓音說:
「大家!可以開冷氣了喔!」
「好欸!」
「差點就死了……」
「應該說老師原本爲什麼不準,想殺了我們嗎?」
「判斷好慢喔。」
衆人七嘴八舌地做出開心或抱怨的反應,而我都能贊同。
總之,看來還能活下去了。
詩探頭望向我的臉,愣愣地歪着腦袋。
詩這麼說並亮出手機畫面,顯示出店的地圖資訊。
「別讓我想起這件事,會變得鬱悶啊。」
……心臟重重地悸動了一下。
「……詩祭典的時候要怎麼辦呢?」
這在北關東似乎是相當具規模的節慶活動。
……坦白說,我受到她吸引了。我的心境明顯起了變化。
「咦?阿夏?怎麼了?」
「喔,冷氣開了。」
「欸?真的嗎?」
「我、我活過來了……」
時間爲上午十點到晚上九點半。
我要邀請星宮參加七夕祭,來一場浴衣約會!
「也想順路去橫濱買東西。不能去逛祭典雖然有點可惜,但我也很期待這邊。對了,我會幫夏希同學買伴手禮回來的喔。」
我這麼心想望向了她,與她四目相交。
憐太與七瀨互相點着頭。
因爲這感覺超青春的啊,祭典的青春感很強吧?
我應該認爲幸好能在被拒絕前就發現嗎?有耐心地推進關係吧。
「對耶,下次大家一起去吧。」
「不客氣!」
星宮呢?如果她不喜歡的話,我也不會勉強邀約她。
「啊哈哈,因爲在神奈川西邊,所以是一般的鄉下啦。」
喔——…………啊,糟糕,我快要露出傻笑了。
「……夏希同學打算要去七夕祭嗎?」
不對,就算她家沒事,也很難說我們能否一起去。
「我不太喜歡祭典呢……我對人太多的地方有點……」
我也能懂他們的想法。照這樣的話,他倆應該不會去逛祭典了。
「對了!祭典時我們家也會擺攤喔!」
不是買給大家,而是買給夏希同學嗎……
附帶一提,我從升上國中後,只有去逛過祭典一次。那時候獨自參加,被人潮推來擠去,覺得滿心空虛就打道回府了。那又怎樣?
起初我見到詩的笑容,安心地想着「太好了呢」,最近卻會看得入迷。當然我從以前就知道她很可愛……
「謝謝惠顧!」
當我暗自興高采烈時,七瀨低喃:
我中規中矩地回答後,星宮有些黯然地呢喃:
「很好喫喔,你們之後來喫吧,我有時候也會去幫忙。」
我望着詩與龍也擡槓,七瀨則從一旁悄聲低喃:
當我因爲憐太的話喫了一驚時,詩點了點頭。
我與詩這麼聊着,陷入沉思。
「啊哈哈!好像變得好玩了!」
爲了不讓自己心跳加快的事被發現,我別過頭去。
她也會對我說些曖昧的話,毫不隱藏好意,甚至連我這呆頭鵝也能明白。
有張竹子上裝飾着許願籤的照片,照片下寫着日期流程等資訊。
——七夕祭啊。
這是虹色青春計劃不可或缺的事件吧。
「我想去,但目前還沒規劃。」
「嗯……會是這樣吧。」
「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陽花裏,妳身體會不舒服的,別直接吹冷風。」
前橋中央大道會有大範圍的交通管制,並擺放攤販。
因此,詩也知道龍也的心意,且——並未多言。
儘管如此,也比羣馬好多了……我們可是被一部分人稱爲未開化魔境的地方耶。
「……不,沒事,詩,謝啦。」
「話說回來,已經快七夕了呢。」
接着她如花兒綻放似地笑了。
「嗯,我很喜歡那種氣氛!」
因爲龍也看似在找邀約詩的時機。
「喔,神奈川啊,是大都市呢。」
我的理由當然只有這樣,但這是最重要的。
「啊哈哈!我現在是英雄吧!?」
「這樣啊,我因爲有社團課,所以要去也是之後了。」
……也罷,坦白說,目前要邀她兩人約會還爲時過早。
她望向公告欄,上面貼着前橋七夕祭的傳單。
「好涼——我不會離開這裏了!」
先不說一羣人,兩人獨處很可能會遭她拒絕。畢竟從我邀約她看電影時的反應看來,她想避免兩人獨處呢。雖然我想相信不是那樣。
原本半死不活的龍也緩緩地撐起身體。
「嗯!是大坂燒店!」
儘管我在心中垂頭喪氣,但表面上佯裝沒事。
「欸,是喔?」
「喔,那就去逛逛吧。」
真的超可愛。
詩甜甜地露出微笑,臉上有些羞紅。
「因爲我要幫忙顧攤,所以當然會去喔!」
這是因爲女籃社的紛爭解決後,詩與我的距離變近了吧。
在這個時候,儘管龍也鼓起勇氣,答案也已不得而知。
憐太如下結論似地說,星宮則最快做出反應,衆人也點了點頭。
「這樣勉強能撐過下午的課。」
「啊——硬要說的話我也算是這一派的,人潮一般的話倒還好,但節慶的人潮真的會有種被推來擠去的感覺,很煩呢。」
「我想去!我最喜歡大坂燒了!」
我被她搶了先機,反應慢了一拍。
龍也與詩都有種互探虛實的感覺。
詩注意到七瀨正在看的傳單,開始蹦蹦跳跳。
『我是不會放棄的。』
我與他在頂樓吵架的那一天,他曾對詩這麼宣告。
……我莫名地在意這段對話。
那倒也是,詩加上節慶,就像是如虎添翼一樣。
因爲我還不習慣和女生相處,希望她饒了我。
因此,這次輪到我了。
「啊,對了!太好了,是祭典耶!」
直接去找老師談判的詩回到我們身旁,挺起胸膛說:
「我媽媽的孃家在神奈川,要稍微回去一趟。」
「我也一樣,星期五在時間上太趕了,所以大概會是週末的社團課後去!」
那時候,我羨慕嫉妒那些與穿浴衣的女生約會的傢伙,羨慕到不行。
喜愛祭典的詩不打算和龍也提議一起去逛。
冷氣啓動,儼如地獄的教室吹起冰涼的風。
我第一次知道,不過,有那種感覺。
「可是上社團課時沒有冷氣喔。」
「詩很喜歡祭典呢。」
女籃社的紛爭解決後,詩恢復了朝氣。
「妳爸媽原本就在商店街附近開店吧。」
「週末啊……」
期間爲七月五日星期四至七月八日星期天,爲期四天。
「附帶一提,你們家要去哪裏?」
她只會對我做出這種表情。
這樣啊……我沒辦法和星宮一起去七夕祭了啊……
「我也想去,但我家那週末要出門。」
龍也望着詩一臉複雜的樣子,似乎察覺到什麼,站了起來。
「我去一下廁所。夏希,走吧。」
「欸?不,我又沒想……」
「好了,走吧。」
「你是一起去廁所魔人嗎?」
我明明說不想去,龍也卻摟着我的肩膀強迫我移動。
……好吧,我是沒意見啦。龍也這時候通常都是有要緊事要說。
我倆走到走廊上,前往男廁。
距離教室一段距離後,龍也開口道:
「——夏希,你別顧慮到我而拒絕喔。」
「你是指祭典的事嗎?」
龍也點了點頭。他恐怕是以詩要約我爲前提這麼說吧。
他看到詩剛纔的反應,察覺到詩的想法了吧。
「……人家也不一定會約我。」
「那樣的話你也別在意,她不一定能鼓起勇氣,但是——」
龍也暫時停頓。
我望向走在一旁的龍也,見他露出苦澀的表情。
「——如果詩因爲我而被你拒絕……就太可憐了吧。」
我聽見他正經的嗓音,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這很難說。但假設詩邀請我參加祭典,我腦中的確會閃過龍也的身影吧。畢竟他曾宣告說喜歡詩,不可能不在意朋友心儀的對象……而且,既然我也稍微受到詩所吸引,那就更是如此了。
「……之後會去!可是,在那之前我有事找你。」
這當然讓我心懷感恩,傳出一個收到的貼圖。
龍也露出有些不甘心的神情。
詩明確地說道。
我無法獨自找出答案,也不能找一旁的龍也商量。
「難得她變得有精神,我暫時都不想見到她消沉的樣子了。」
今天七瀨沒班,只有我與店長。
「我只是稍微幫了一點忙。」
美織『我最近都參加自主練習,所以沒空喔。』

「……就只有我和妳兩個人嗎?」
……爲了不後悔,我應該怎麼做呢?
假如必須將其中一方視爲優先的話——我恐怕會選擇友誼吧。
他考慮到我還在意當時那件事的可能性,才這麼說的吧。
今天的班表到八點,與美織見面應該會過九點後吧。
在即將回到教室之前,龍也停下了腳步。
然而,就這樣維持現狀,我對這種青春就不會感到後悔嗎?
她眨着雙眸,詢問「……真的可以嗎?」。
我這麼心想,在放學後的教室看着手機時,頸部突然傳來人體肌膚的溫度,令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去,發現詩近在咫尺。
「啊哈哈,你嚇了一跳?」
我的眼神離不開她的臉,卻不知如何回答。
自敞開的門能看到教室窗戶,詩與星宮正互相露出笑容。
我傳出訊息後,她立刻已讀,並接二連三地傳來訊息。
儘管太陽依然懸於空際,天幕卻開始染上一片霞色。夕陽餘暉映照着詩的側臉,夏季溫熱的南風吹拂着詩的短髮,她則用手指稍加梳理。
然後,我之前才見證過一場以嫉妒爲關鍵,導致人際關係崩壞的騷動。
「妳不是去社團了嗎?」
我想要交女友,我喜歡星宮,又難以否認自己受到詩所吸引。
即使我這麼說,龍也也噤聲不語。
我目前依然沒有答案。
他意外地能顧慮到細節,令人不禁小鹿亂撞(?)。
之後,她或許發現自己的反應過於明顯,驚慌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然後背對我。即使處於這種狀況,我也能看出她連耳根都紅了。
……我家父母就算子女晚歸也不會碎碎念,但美織的父母似乎會擔心。
……他當時也自己思考着能否幫上忙吧。
「……好了,剩下就看你自己的心情了。」
美織『我會聽你說說的。』
——我理想中的友誼能否與戀愛共存呢?
美織『我晚上能溜出門,到我家附近的公園來吧。』
「……那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七夕祭?」
「……雖然不知道你講這句話有多認真,但我甚至連那樣都辦不到。」
詩笑着退後一步。
✽
她似乎察覺到我想商量的事,回傳一個明確的答覆。
美織『真拿你沒辦法。』
詩或許沒想到我會答應。
我明明說等之後再說,她卻這麼回我,真有美織的作風。
夏希『那等之後吧。』
龍也與我們拉開一段距離的原因在於嫉妒我。
龍也望着詩低喃道,將手放到我的肩上。
不過,我不想執着於戀愛而摧毀了友情。
與星宮等人一起去看電影時,我也曾這麼想過。
她飛也似地跑出教室,似乎能聽見「咻——」的音效。
「破壞力也太強了吧……」
他說完後,先行回到了教室之中。
「……呃。」
「……好了。」
她一臉靦腆,卻仍與我四目相交。
——那時我的腦中,並無拒絕她的邀約這個選項。
龍也以堅定的語氣詢問,但不是那樣的。
「我之所以幫忙,單純是因爲我和當事者美織要好。如果沒有這層關係的話,我就無能爲力。而且,結果還是靠她們兩個自己設法解決的喔。」
那天放學後。
……我在僅剩自己一人的教室中趴在桌上。縱使不看自己的臉,也知道它紅得不輸給她。我很少熱到臉頰宛如燒起來一般。
「抱歉、抱歉,因爲你的反應很好玩,我不小心就捉弄你了。」
夏希『妳社團課後有空嗎?』
龍也必定是認真的吧。他比起自己,更注重詩的心情,真是一個好人。不過,那樣真的好嗎?他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呢?
總之先去打工吧。
衆人去社團時,我傳RINE給美織。
「當然啊……別嚇人啊。」
比起攫取未知的事物,我更想守護眼前已有的幸福。
「……嗯,只有我們兩個……我想要兩人獨處。」
而這願望成真,我如今在此。青春的後悔記憶將終生無法抹滅。
詩莫名地緊張,難得支支吾吾,並忸怩地擺動着身體。
然而,我的身體卻擅自動了起來。順從本能的話,自然就能獲得答案。
「……好。」
「……就算真如你所說,我想說的話還是不會改變。」
僅剩我倆的教室陷入沉默之中,窗外傳來唧唧蟬鳴。
再者,我雖然把女友掛在嘴邊,但毫無具體的經驗。
「也就是說,你別把那時候的事放在心上。」
我下定決心,點了點頭後,她便如花朵綻放似地笑了起來。那是我所喜歡的詩的笑靨。
因爲我其實之後纔要找美織商量。
她家附近的公園,就是我在入學典禮前巧遇她遛狗的地方吧。
「……是什麼事?」
我則是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想見美織呢,我單純地想着。
一股莫可名狀的不安令我心緒躁動。
如果願望能夠實現的話,我想要得到重新來過那段青春的機會。
「而且,她能恢復精神都多虧有你吧?」
我這次想度過虹色青春生活,不留下一絲悔恨。
她刻意等大家都走光後纔來問我。
因爲我覺得目前的青春生活十分幸福。
我瞭解這一層意義,爲避免誤會確認道:
他默默地上完廁所後,我們又原路折返回去。
詩應該察覺到我發現了吧。
詩找我有事,我只能想到一件事。腦中浮現剛纔與龍也的對話。
✽
打工下班,我洗完澡後,走去公園。
我身穿白色T恤與短褲,打扮休閒,但因爲對方是美織,所以不要緊吧。
或許是因爲太陽已西下,氣溫並不會太熱。即便打扮隨興,也能輕鬆地出門走動,因此我並不討厭夏季的夜晚。我帶着散步的心情,迅速抵達了目的地公園。
美織則已經在公園長椅上等我了。
打扮如我一樣休閒的她正仰望夜幕,踢着雙腿。
我走近後,她似乎注意到我,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啊,你戴着眼鏡,好久沒看到了。」
「……因爲我剛纔去洗澡,拿掉隱形眼鏡了。」
我將手伸向眼睛周邊,感覺到堅硬的觸感。我摘掉黑框眼鏡後,視野旋即模糊了起來。
我視力不佳,如果裸視會很難進行生活起居。
美織擅自搶走我手中的眼鏡,戴到自己的臉上。
「啊,這度數很高呢,這樣完全看不見。」
她一戴起眼鏡,印象便截然不同呢。看起來像正經八百的班長類型。
……話雖如此,因爲我視野朦朧,所以看不太清楚。
美織或許玩夠了我的眼鏡,將其重新戴回我的臉上。
好近。而且她還在咫尺之間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嗯,你就算戴上眼鏡也不差嘛,有種理工男的感覺?」
「……有嗎?我覺得會像阿宅,所以才換成隱形眼鏡。」
「平常都戴隱形眼鏡或許比較好,但偶爾換成眼鏡也不錯呢——能造成反差萌,看起來也很像知識分子。不過我早就看慣你戴眼鏡的樣子了呢。」
我隨意地「喔——」了一聲,坐到美織身旁。
「——那又沒關係,畢竟龍也同學也准許了。」
「那也無可奈何……」
我詢問她理由後——
「龍也那樣也無所謂嗎?」
「我旁敲側擊地問了,但他說不太喜歡祭典。」
我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嘎哩嘎哩君剉冰棒。
「真受不了你……然後咧?你要說什麼?」
算了,她對我溫柔也沒什麼不好,反而是會覺得怕怕的而已。
……糟糕,我有點坐立難安了。這種時候要做點什麼才能比較冷靜,但我今天也不用打工。期末考快到了,來唸書好了。
我前一輪的記憶中沒有她,應該毫無往來。
冷靜地思考後,發現我根本沒有甚平,只能穿西式服裝了。
結果,被我無視的她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
「所以說,陽花裏也會在意你們兩人的關係。」
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下去約會的話,詩與龍也能否原諒我呢?
店員大姐姐笑容可掬,喜孜孜地開始挑選衣服。
「姑且會喔,我有和芹香聊說要一起去。」
「對喔,對自己要有信心!」
她邊附和着我,邊側耳傾聽我的話。
「也罷,就算被問起,只要否認就好——或許也可能真的開始交往啊?」
集合地點爲舉辦祭典的區域附近的便利商店。
詩應該會穿浴衣去吧,我也穿※甚平比較好嗎?(譯註:一種男性便服和服。)
美織用力地拍響我的背,直接站了起來。
「是詩的事——」
久久沒喫的嘎哩嘎哩君也太好喫了吧,讓我覺得稍微變涼快了。
「好痛……」
「芹香?」
「啊——是那個金髮又很像辣妹的女生啊。」
我雖然沒有穿搭品味,但最近在YouTube上看了穿搭影片,多少有學習了一番,已經大致擬定好慾望清單了。
「請問您在找什麼樣的衣服呢?」
「給我住手……那樣很羞恥啊。」
「好——你就好好享受和詩約會的樂趣吧!我也會爲你加油打氣的!」
很可能傳出我與詩在交往的流言蜚語。
「憐太呢?」
在我心裏的是星宮,縱使我無法否定自己受到詩所吸引。
「是我同學,我們很要好,就是讀書會時和我在一起的那女生。」
不過,雖然之前請美織幫我挑了幾件,但反過來說,我只有那幾件能見人的衣服。詩已經見過那幾件衣服了,我雖然不想被認爲老土,但也不想被當作是一直穿同樣衣服的男人。
「有種夏天的感覺呢——」
美織的嗓音柔和,神情也是。順帶一提,距離也很近。
集合時間姑且訂在下午五點。
我簡單地說出我想找的衣服。
而且,我總覺得光是現狀,她也多少有些在意了。
「——你不想後悔吧?」
但是我……至少目前並不喜歡詩。
唔……因爲我是陰沉角色,所以不喜歡被店員搭話啊。
……溫柔的嗓音與話語,令我沒由來地覺得難爲情。
我望向一旁,見到美織抱膝坐在長椅上,凝視着我。
我一一向美織道出龍也對我說的話、詩的邀約、理想中的友誼與戀愛能否共存、青春生活不想留下悔恨——等等今天所領略到的點點滴滴。
這句話還真樂觀。
因爲我現在有比那更重要的話題啊。
——於是,我在上午準備了期末考後,搭上電車,來到了高崎。此處爲羣馬縣中唯一可謂大都會的城鎮,在全縣等於邊陲的羣馬中,擁有豐富的休閒設施,人潮也熙來攘往,距離我老家也近,相當方便。
我走進附近的大型百貨公司中,四處逛逛時裝店。
……啊,話說,我應該穿什麼去纔好?
有別於外表給人的印象,我記得她相當認真在唸書。
美織眯起眼睛,瞪着我看。
……我明明一時衝動地點頭答應了,事到如今究竟還在猶豫什麼。
週六,到了我與詩約好的日子。
「龍也同學那時候和我的時候,都能船到橋頭自然直啊。因爲你身旁的人心地都很善良,如果是現在的你,我想不會演變成失去朋友的狀況喔。」
正如美織所說。
之後過了幾天。
出門去高崎一趟,悠哉地挑衣服吧。反正到傍晚都很閒。
「比起其他冰淇淋,這個價格雖然相同,但感覺量比較多啊。」
「總之,我也不打算積極地去找你們,但在祭典約會中,不承受這點風險可不行喔。畢竟會有很多同校的學生,和詩一起去的話,其他人一定會認爲你們在交往,你要有所覺悟比較好喔。」
我還是第一次和女生單獨約會。
光顧着聊我的事,都沒問美織。
我只是稍微幫了一點小忙,但她覺得我有恩於她吧。
然後——
「來,這給你,那晚安啦。」
「要是你拒絕詩的話,龍也同學的體諒不就白費了?而且,因爲你自己也想和詩一起去,所以才答應的吧?那你就去吧。」
住手,很痛啊。這時代不流行暴力女角啦。
「話說妳咧?妳會去七夕祭嗎?」
「可是,如果因爲這樣失去朋友的話,我或許會後悔。」
……的確,那倒也是。
美織邊喫超級盃邊低喃道。
美織別有深意地賊笑,這麼詢問,我則不發一語。
✽
「我想喫冰,去便利商店吧。」
有關確切的時間,她說等社團課結束後再聯絡我。
我心想「搞不太懂……」東張西望後,店員便向我攀談。
或許是因爲緊張,明明是假日,我卻早早就起牀。
我之前之所以都沒買是因爲手頭拮据,但因爲上個月的工讀薪水進帳了,所以問題已經迎刃而解。
……真是的,她還是老樣子呢。
「我認爲你已經不必在意這一點了耶,畢竟他是自己考慮過纔對你那麼說,你亂擔心的話,人家會覺得你不信任他喔。」
「所以我想說也不必刻意邀他。比起那個,我想觀察你和詩青澀酸甜的約會,從中獲得樂趣。雖然說感覺會人山人海,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你們。」
即便我出聲抗議,她也置若罔聞,只是開心地哼着歌邁開步伐。
「你又回得那麼興趣缺缺……」
我躺在牀上,回顧我與詩織之間的RINE。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並喫着冰。
「啊,話說回來,他有說過呢……」
「我知道了!請稍等——!」
美織對深感苦惱的我溫柔地說:
她這麼說道。妳是小孩子嗎?
「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她似乎相信我會跟上,甚至並未轉頭。
……自從女籃社的紛爭解決後,她就對我莫名地溫柔。
美織則買了※明治超級盃冰淇淋。(譯註:兩種商品都是日本國民冰品。)
我這麼暗忖,但無論怎麼思考,比起我的品味,這方面的專家更值得信賴。
「妳說如果是現在的我,是真的嗎?」
但因爲詩還有社團的課,所以我們約的是傍晚。
美織簡單扼要地說。
美織若無其事地將裝着超級盃垃圾的塑膠袋遞給我,開心得像要小跳步一般,消失於玄關大門的後方。不對,自己丟垃圾啦。
當美織這麼說時,我們剛好抵達她家的大門外。
她的反應過好,反而令我憂心忡忡。最後,她挑了幾件塞進試衣間中。
「弟弟你長得很高,我覺得也很適合這件喔——」
我變成店員姐姐的換裝娃娃了。
……不過,這的確感覺不錯。好帥……但好貴……欸,這要一萬日圓喔?高中生買不太起,放棄比較好,我知道的,雖然知道……
「——謝謝惠顧!還請再次光臨!」
結果,我在店員的誘導之下,買了好幾件衣服。
打工薪水的三分之一瞬間消失,但我莫名地不後悔。
我之後又逛了幾間時裝店,輸給店員的盛情推銷,又買了一件衣服。
中午,因爲我肚子餓了,就在百貨公司六樓的美食街挑選午餐。我在和食餐廳享受了炸豬排套餐後,望向時鐘,才下午一點。距離與詩約好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我走進書店。我找到星宮推薦的懸疑小說,買了下來,又走出百貨公司,踏入位於一旁的時髦咖啡廳。咖啡真美味。自從我穿越時空後,因爲沒什麼錢,只能喝罐裝咖啡欺騙自己的味蕾,但正規咖啡廳的咖啡果然別有一番滋味呢……當我這麼思忖時,手邊的手機發出「嗶叩」一聲。
我望向畫面,見到星宮傳了RINE過來。
而且,不是羣組,是傳到我個人的聊天室。有什麼事嗎?
我打開RINE,見到她訊息寫『我正在橫濱買東西!』,又傳了幾張照片。她位於類似橫濱購物中心的地點,將髮絲綁成馬尾,戴上帽子,露出爽朗的笑容,比出勝利手勢。
她今天也好可愛。應該說是心機可愛,不過這是她天然的一面吧。
總之,我先傳了一個『贊!』的貼圖給她……但光是這樣,她會覺得有點冷淡吧?我又接着傳了『好羨慕喔笑』的訊息給她。
我暫時露出傻笑,望着照片後,星宮又接着傳訊:
星宮陽花裏『你想要什麼伴手禮?』
夏希『不管什麼都會很開心喔!』
星宮陽花裏『欸——那最讓人頭疼了!笑笑。』
夏希『那就點心?』
星宮陽花裏『你喜歡怎樣的點心?』
夏希『謝謝!我很期待!』
我度過了一段悠哉的時光,星宮推薦的書也符合我的口味。
星宮陽花裏『你要去七夕祭嗎?』
坦白說,我不想對星宮說我要和詩去七夕祭。
而且,有許多興高采烈的人,以及很多類似學生的年輕人。
來往人潮逐漸變多。
無論如何,她必定比我還緊張。
類似大學女生的人羣走過我們身旁。
我恢復神智急忙走向她後,她便玩着髮絲別開眼神,輕喃:
我感到心情放鬆了下來。
這以聊天而言相當自然,但我卻停下動作。
隨着愈來愈靠近祭典區域,氣氛轉爲節慶特有的熱鬧感。
「喔喔——……祭典真不錯呢,大家都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她探頭東張西望,最後似乎終於注意到我,輕輕地朝我揮了揮手。
不過,她所傳來的訊息相當簡短。
詩平時不愛打扮,如今卻百分百地發揮出她的可愛。
我望過去,便見到她將雙手揪在後方,向我展示自己。
咖啡已經冷了,更顯出苦澀。
好了,重振我莫名消沉的心情,開始閱讀小說吧。
她的分貝忽高忽低。
「到底要我怎樣?」
我坦誠地這麼說後,她立刻已讀我,卻不知爲何停頓了一下。
最後,道路兩旁出現了攤販,男女老少熙來攘往,燈籠照亮着開始轉暗的街景。詩走在一旁,原本緊繃的神情笑逐顏開。
星宮陽花裏『你們好好玩喔!』
「那是高中生嗎?真可愛。」
……平常心呢?那傢伙已經死了。
「不不不,我什麼都沒說啊。」
「……太快了嗎?」
我們聊完後,星宮傳了一個說『交給我』的動畫有聲貼圖給我。喔,她也會看動畫啊。我過去會覺得出乎意料,但現在知道她的個性後,便不會感到驚奇。畢竟她頗具阿宅特質。
「……我、我知道了。」
我擠出聲音回答後,她不知爲何垂下頭去。
我腦中雖然存有冷靜的自己,但大部分都十分驚慌。
不過,卻無人吐槽。
既然我選擇要去,就不應該隱瞞。
✽
「……很適合妳。」
「……」
我面向詩……眼神卻對不上。
我結完帳,走出店外。
因爲那是我自己說的話。
——我因爲新來顧客的腳步聲回到現實之中。
寫完自己的近況後,又詢問對方的近況。
我們站在集合地點的便利商店前,到底在做什麼啊。
話說早安是什麼啦。已經傍晚了,天空佈滿晚霞。
我瞄了她一眼,便見到她低垂着頭,也瞄了我一眼,彼此四目相交。
「我想喫棉花糖。」
萬事具備,好,要享受和詩共度七夕祭的樂趣囉!
「……」
星宮陽花裏『OK!』
……好吧,從已讀到回訊之間的時間並無意義吧,我在亂期待什麼啊。就算我和詩兩人去哪裏逛逛,她也不可能有什麼其他想法,畢竟她對我並未抱持超越友誼的好意。
穿上新買的衣服,心情也很好。
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接近與詩約好的時間。
或許是因爲浴衣,詩顯得有點難以行走,但她腳上穿的是涼鞋。
如此一來,我似乎能以平常心面對這次的約會。
「嗯,我懂,氣氛很好呢。」
詩開始同手同腳走路。
詩悄聲低喃。
詩身穿一套紅色浴衣,那片鮮明的豔紅布料上,綻放着五彩繽紛的花朵。
爲什麼要說敬語?
已讀一陣子後,她又傳了這句話來。
……但是,那樣太不老實了。
她的話音細若蚊蚋,不像是她的聲音。
夏希『我後來要和詩一起去喔!』
今天詩充滿了槽點,應該說,這已經是換了一個人的程度了吧?
另一方面,我說出口的嗓音也極爲嘶啞。這是什麼?
雖然附近傳來嗓音平穩的聊天聲,但適度的噪音令人覺得舒服。
「我試着穿上了浴衣!……好看嗎?」
「……喔,啊,嗯,早安。」
「謝、謝謝您……」
「……對不起,騙你的,你還是要看我。」
「啊,不會,不要緊喔。」
我不經意地望向她的臉,她又有些靦腆地噘起小嘴道:
的確如此,我們甚至還沒到祭典區域。
心臟的鼓動依然不同於以往,但表面上能保持冷靜。
我們踏進祭典街後,詩忽然呢喃:
我覺得莫名地口乾舌燥,所以喝了手邊的咖啡。
「……浴衣。」
詩傳RINE說『我應該能準時到!』。
夏希『餅乾或巧克力吧。』
「……幹嘛看我,你想說我很幼稚嗎?」
我們漸漸能自然地交談。
因爲她倏地別過眼去,我也受她影響,別過了臉。
那怎麼想都是在說我們,我難爲情地更加羞紅了臉。
我喝完冷掉的咖啡,拿出剛纔買的小說。
「……啊,呃,那個,早、早安?」
我瀏覽著文字,隨即沉浸於故事世界之中。
——我看向她一眼後,便無法繼續維持平常心。
無論如何,當我認爲我們暫時聊完時——
她將一頭短髮編成髮辮,並在單側彆着一朵大型花飾。
「那不要看人家啦……我、我會緊張的。」
偶爾自己出門晃晃也不錯。
我走到她身旁,走在大馬路上。
而且無論如何,大家週一都會知道。
「總、總之先走吧!」
「呀——兩人都面紅耳赤呢,加油——」
「難得我穿了浴衣,希望你看看我,但要不讓我發現。」
「這要求很強人所難耶?」
我吐槽後,詩又嘻嘻一笑。
「我去買棉花糖,等我一下。」
她說完便到棉花糖的攤位排隊。
我站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前等她,她又拿着棉花糖走了回來。
她來到我身旁,開始舔着棉花糖。總覺得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好甜!」
「那是當然的,棉花糖都是砂糖做的喔?」
「……別說那種毫無夢想的話嘛。」
詩鄙夷地瞪着我。這該不會扣分了吧?
她終於將棉花糖喫完後,向我問道:
「你也要喫點什麼嗎?」
「說得也是,我肚子餓了。」
候補就是炒麪、章魚燒、大坂燒、奶油馬鈴薯吧。
……嗯?說到大坂燒,詩的父母也有擺攤吧?
「那就去喫大坂燒吧。」
她藉由這句話,發現我心裏在想什麼,手忙腳亂地否決。
「我、我們家不行啦。」
「欸,爲什麼?你們家做的很好喫吧?」
我順從詩的建議,去附近的攤販買了炒麪。
我想像了那畫面,立刻獲得結論。
詩揪住我的袖子一小角道:
那似乎是休息區,有許多人在此休息。
詩啪噠啪噠地跑走。
「我喫了一半,剩下是你的份。」
「——啊,中了!」
——此時,一名快步行走的人邊閃避人潮邊走了過來。
結果,我依然無法抉擇,所以不會主動出擊。
我趾高氣昂地說,但實際上剛剛纔在時裝店揮霍,所以有點不安。
「……咦?是灰原同學耶。」
美織說如果我想去就去吧。
放在小盒子裏的是實用的鑰匙圈。
她朝氣蓬勃,令我懷疑她方纔有別於平時的溫順嗓音是我的錯覺。
我全沒射中,詩則射到一個。
既然如此,我也必須不辜負她的體貼。
詩不知爲何不離開我身邊……我也無法離開她。
「射擊就交給我吧。」
「那就來比比誰比較厲害!」
詩喫了一口炒麪,露出微笑。
「好好喫。」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人潮再度由正面襲來,當我加以閃避時,衣袖被人拉了一下。
「因、因爲你可能會走失。」
「運、運氣也是實力之一。」
「對、對不起……謝謝。」
放在心上或許還比較丟臉,好,我就正常地喫吧。
「……妳也很小隻,能完全窩在我懷裏。」
她究竟瞭解到什麼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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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摟過她的肩頭,將她拉了過來。
之後,我們走進射擊攤販,比賽誰的槍法比較好。
「可能沒有……」
她從正下方仰望我說道。
而是屬於男女朋友間的動作。假設我這麼提議,被當作喜歡她也無可厚非。如果詩向我告白,我也會變得無法拒絕。
「你有自信嗎?」
不不不,現在沒有人在意這種事了,沒有吧?
「……還是算了。」
「就是那個!你真會會意。」
詩「欸?」了一聲,但並未反抗,來到我的胸前。
「話說回來,你看!那邊有射擊遊戲!我想玩!」
我雖然好奇,卻遲遲不敢問,畢竟我刻意不將話說出口。
此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向我搭話。我倆明顯地抖了一下,迅速地拉開距離。
以結論而言,是詩技高一籌,儘管如此,我倆實力只在伯仲之間。
我望向聲音來處,在人潮中停下腳步的是同班同學·藤原。
……這算是間接接吻吧?
我倆位於人潮之中,站在道路邊緣,彼此凝望。
我們常常需要閃過行人,讓我擔心一旁的詩。
畢竟這炒麪有點鹹嘛。
我們佔據呈階梯狀的休息區一角,坐了下來。
有那麼渴喔?
她的父母會見到我與他們身穿浴衣的女兒兩人獨處。
這個角度與距離形成的破壞力極強。
「……這樣就會覺得你果然很高呢。」
詩並未注意到對方。
她體諒到我的心情,試圖讓我享受祭典的氣氛吧。
……的確如她所說。
「這炒麪真好喫。」
的確,那倒也是。
夜幕徹底低垂,人潮變得更多。
我猶豫着是否要解釋安慰劑效應賣弄一番時,詩將炒麪與免洗筷遞給了我。那雙筷子當然是她剛纔喫過的。
「你就收下吧,而且,這硬要說的話是男用款啊。」
她見狀,終於察覺到我的意圖。
明明牽了手,我不可能說不想交往。
「什麼嘛。」
好吧,我實際上也沒有鑰匙圈,就感恩地收下吧。
詩見我陷入沉思,輕柔地低喃。
再從此處走了一下子,道路旁有一處類似廣場的空間。
「在這種場合喫的炒麪都很好喫呢。」
此時,那名快步行走的人經過了她剛纔所在的位置。
「妳想說安慰劑效應嗎?」
詩明顯地清了清喉嚨,藉此敷衍過去。
「……不要緊,我明白的。」
「……詩?」
詩捧腹大笑。
不過,我來這裏果然是一個錯誤吧?
「但那絕對不是妳瞄準的目標吧?」
——那就牽手比較好。
詩雀躍地點了點頭。
牽手並非朋友之間的行爲。
「……我之後會長高的。」
「我、我去買一下飲料!你繼續喫!」
不過,我並沒有說出口。
真的。除了什麼效應以外,毫無情報啊。而且這用法八成錯了。
別看我這樣,我在大學時一有空就會沉迷於FPS,技術很好喔。但和射擊遊戲有什麼關係?沒有呢,沒有。能用滑鼠玩嗎?
她快速地道出藉口。會走失的人不是妳,竟然是我喔。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是也可以,但會被我爸媽看到我們倆在一起喔?」
「當妳跑社團時,我都在打工喔,錢不是問題。」
儘管如此,腦中仍會無意間飄過星宮的笑靨。
我咧嘴一笑,舉起手臂作勢使力。
「這給你。」
因爲我對詩說話她也沒有反應,我便望向一旁,見到她不知爲何面紅耳赤。
……不對,我當然對詩有好感,所以現在纔會在此。
她直接慌忙地跑走了。
這樣比較確實,我也覺得詩其實希望這樣。
「……嗯,一起喫炒麪吧。」
因爲一旦說出口,我覺得就會無法回頭。
「那作爲交換,我請妳喫點什麼吧。」
因爲她身材嬌小,感覺會找不到她。
「欸——不用啦,不用請我。」
「我超懂的!這是那個什麼效應嗎?」
「不不不,那是妳射到的吧?」
射擊攤販的老闆將她射下的禮物遞給了她。
「嗨、嗨。」
「你也來了啊——」
藤原走了過來。
「嗨——晚安安。」
位於她身旁的是同爲同學的日野,他一如往常地輕浮問候。
他倆與我同屬一個打掃小組。
藤原注意到我旁邊的詩,愣了一愣。
「咦?詩也在嘛。」
「嗨、嗨——……」
詩雙頰緋紅,輕輕地舉起了手。
「喔喔,小佐倉超可愛的耶,浴衣好適合妳喔——髮飾也不錯。」
日野明顯地情緒高昂,大誇特誇詩。
藤原則面無表情地捏了日野的臉頰,使他發出慘叫聲。
她輪流望着我倆,露出意外的表情,詢問:
「你們該不會是那種關係?」
「——不是!別誤會,我們只是朋友一起出來玩而已!」
詩斬釘截鐵地回答。
「阿夏,對吧?」
因爲她把話題拋給我,所以我也點頭說「對」。
藤原「喔」了一聲,意興闌珊地應和後,又疑惑地歪着腦袋,說:
藤原身爲班上女生的意見領袖,態度卻有些冷淡,日野看似吊兒郎當,卻意外地有些正經八百之處,兩人或許十分登對。
「妳不想讓我看嗎?」
「不,我也對不起……」
——這是佐倉詩的心願。
詩心滿意足地雙手扠腰。
之後,兩人開始竊竊私語,聽不太到她們在說什麼。
「……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話也是可以,但最好不要喔。」
以前紙很貴重,據說於紙上寫下心願這種行爲本身具有儀式性價值,再借由裝飾於許願福竹上,祈求竹子高聳入雲霄、上達天聽之類的。
「我就當是那麼一回事吧。」
我們站在桌前,拿起許願籤與筆。
算了,是我們採取了會被誤會的舉止不好啦。
「欸,怎麼這麼突然?」
「你會覺得是我吧?是她喔。」
「嗯,我們在交往,從兩個禮拜前。」
「我姑且先說好了,這傢伙說的都是假的。」
「嗯……很可愛呢。」
「這樣啊……」
「……喔,不過我也覺得你們最近在掃地時間變得要好了呢。」
「仔細想想,爲什麼要放在竹子上啊?」
詩仰望空際。
「啊,嗯……」
我雖然好奇,但若硬要她讓我看,卻發現寫着與我有關的事,我會不知道做何反應,因此我就乖乖地將自己的願望寫在籤條上。
「對、對不起……」
詩點頭後,日野兩人便走掉了。
我望向詩指的地方,那裏有別上大量籤條的竹子。
可向由町內會經營的攤販索取許願籤。
「……我們有像那樣嗎?」
「好了!」
「對耶,是難得的七夕祭嘛。」
「喔——燦爛的青春歲月喔。」
「好,已經可以了!」
原以爲是這樣,但他又停下腳步,轉向我們。
此時,藤原似乎發現我們在聊她的話題,中止與詩的對話,走了過來。
看來能免費掛上許願籤。
縱使受到燈籠與建築物照明所阻隔,但滿天星斗確實璀璨無比。
嗯,這果然是我最大的心願吧。
接着,日野走到我身邊對我說:
「——欸,阿夏,我們來許願吧。」
在剛纔的許願籤掉進垃圾桶之前,我不小心看到了上面的字寫着:
她羞澀地輕語。
「妳要寫什麼?」
我也隨着她望向天穹,見到萬里無雲的夜空。
「那我們要回去了,小佐倉,加油喔。」
喔——是喔,這樣啊,總覺得不錯呢,值得一推。
……儘管如此,要許什麼願呢?
藤原和日野啊,這讓人有點有點意外,又不太意外。
藤原儘管慌張,卻看似暗自竊喜。這還真可愛呢。
詩難得氣呼呼地逼近藤原。
✽
「……那已經實現了吧?」
詩丟掉已經寫好的許願籤,在新的籤條上寫下與我相同的心願。
「許這個願望好像還是不太對,所以我也和你許一樣的願吧,因爲我也想渡過燦爛的青春歲月!」
現場也安排了可在籤條上寫下願望的桌子。
「別、別多嘴啦……!」
我聳了聳肩後,藤原便瞪着日野,日野也與我相同聳了聳肩。
「爲了能上達天聽之類的吧?」
平常都是藤原在虐待(?)日野,但兩人獨處時是這樣啊。
我從此對她的看法都會改變。她喜歡日野這型的男生啊。
詩這麼詢問。她身穿浴衣,而今天是七夕祭。
儘管如此,並未燦爛到能見到銀河的程度,或許是角度問題。
我瞄了一眼一旁的詩,她的臉紅得像蘋果似地低着頭。
「嗯——你稍微轉向另一邊。」
「……這也算是燦爛的青春吧。」
假如被美織看到,她必定會嘮叨不休。
「還不錯。你們咧?該不會是那種關係?」
「我也沒特別隱瞞,但她好像不想自己講出來。她說和我這傢伙交往被知道的話,會很難爲情——很可愛吧?」
「嗯,說得也是,我也這麼認爲……可是……」
「是誰先告白的?」
詩則眨着眼,道:
我還是第一次經歷與女生約會,看來有許多課題。
「——奏多,好了,差不多該走了。」
詩抓住我的雙臂,用力地讓我轉向另一側。當我心想「她不想被我看見呢」時,她迅速地寫完了許願籤。
我倆之間再度瀰漫起尷尬的沉默。
我簡短扼要地寫上『燦爛的青春歲月』。
「——對了,這是忠告啦,如果你們不想被認爲在交往的話,就別在大庭廣衆之下摟摟抱抱比較好喔?」
我對文化或民俗傳承不太熟悉,只是依稀記得。
接了,我倆一起將許願籤別在竹子上。
我感慨萬千地低喃後,詩笑着說「你好像大叔喔!」。
日野語畢,牽起藤原的手。
隱約傳來藤原驚訝地說「欸,他們有抱在一起喔?」的聲音。
「哇,真的假的,真教人驚訝。」
我望向一旁,見到詩也拿筆望着籤條,顯得很猶豫。
接着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語氣黏膩地道:
「也就是說還沒?」
「咳咳咳!……總、總之,把許願籤別到竹子上吧。」
「……我還是改寫別的願望吧。」
我向神明祈禱的心願已經成真。
『希望阿夏能喜歡上我。』
「而且,我又沒和這傢伙在交往……」
「或許有吧。」
「喂,在人家面前耶。」
他拋下這句話後,兩人便轉身離去。
「嗨,祭典好逛嗎?」
……你別在最後丟下炸彈啊。
我望着她的背影,腦中浮現剛纔的記憶。
日野朝詩眨了眨眼。
別說那種話,那最能刺傷跑第二輪人生的人了啊。
明明是她自己選擇日野的。不對,這倒也不一定。
她看似有些猶豫,又窺視我臉色似地望着我說:
「對,難得的高中生活,會想卯足全力去享受吧?」
✽
「社團怎樣了?」
「今天也好累,但很有趣喔!美織織和若村學姐都很開心,也覺得隊伍整體變強了,我也要變得更厲害!」
「我很期待喔。」
「對了,要是你暑假有空,就陪我練習吧。」
「是可以,但我沒什麼好教妳的喔。我只是自己鑽研,就算一對一很強,但不代表能讓妳變得更擅長團體賽。」
「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因爲我會湧起幹勁。」
「……妳可以的話,我也可以,反正我暑假很閒。」
「太好了!」
「……話說已經要到暑假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呢。」
「嗯,我很期待,但我基本上都會泡在社團裏呢。」
「我也會成天打工吧。不過機會難得,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啊,好耶!我超期待!因爲是夏天,所以果然要去山上或海邊吧?」
「對啊,但大家都有社團或事情吧,要看大家的時間。」
「嗯,不過我好期待,我想和大家一起去烤肉。」
「抱歉在妳情緒高漲時潑妳冷水,暑假前還有期末考喔,妳沒忘了吧?」
「別、別讓我想起來啊!難得人家心情很好!」
我與詩兩人一起踏上歸途。
因爲已經充分地享受完節慶氣氛,我們便決定乖乖回家。
由於她也是在社團課結束後過來祭典,看起來有點累了。
因爲她穿着平時不習慣的浴衣,讓她走太久也不太好吧。
我耳邊傳來詩的呢喃。
「……妳最近都在聊那青梅竹馬的事呢。」
「因爲最近也發生了很多事啊——」
詩就住在這裏啊。見到朋友家,會有種奇妙的感覺。
詩望着我,如向日葵般笑了起來。
方纔鑼鼓喧天的鬧聲消失,僅傳來蟋蟀的叫聲。
我這麼回答,轉過身去。
我們喫了奶油馬鈴薯與章魚燒填滿肚子後,踏上歸途。
衣袖被人用力拉住,強勢地讓我轉過身去。
左手感受到肌膚的體溫。因爲氣溫偏高,令我擔心左手有沒有流汗。
她就這樣歪了歪腦袋,我也只能點頭答應。
「……我家就在那邊。」
原本以爲她是放棄與我交往了。然而並不是。答案更加單純,她不想向誰許願,而是要用自己的魅力讓我轉向她。
因爲今天十分快樂。
我雖然在意詩與夏希的狀況,但人潮紛紜雜沓,也找不太到他們。
不過,我目前無話能對她說。
大家都一頭霧水地不知發生何事,唯有我聽夏希提過這件事,因此感覺心中一暖。因爲就算還有時間,但女生需要時間準備呢。
詩彷彿想對我說些什麼。
「……由我來可以吧?附近也沒有人了。」
詩輕輕地放開了手。
我回答完,芹香便興趣缺缺地「喔——」了一聲。
「——所以你要等我喔?」
直到詩進入家門前,我都一直定在原地。
……不過如果向她提起音樂的話題,她的話匣子就會關不起來呢。她今天也一如往常在背後揹着吉他盒。她參加熱音社,擅長彈吉他。
……我一直反覆思考她更改心願的原因。
「……這就是我的心意。」
我邊對芹香這麼說邊走着。
稍微來一趟是很好玩,但腿會走到累呢。
我看到她極爲緊張後,便莫名地湧起一股想幫助她的衝動。
詩筆直地凝望着我。
我的左手忽然碰到了某樣東西。
夏希偶爾也必須獨自努力,有所成長。
「好,那我真的要回家了!禮拜一學校見喔!」
我歪着腦袋思考。我並不覺得自己一直在提夏希,不過也是,因爲我只有告訴芹香我與夏希的協議,必定只會對她提起這話題。
詩的臉離開,與茫然的我四目相交。
我們走在毫無人煙的巷弄裏時,見到一對男女正面對着面。
因爲心跳加速,讓我覺得比實際氣溫還熱。
「呼,肚子好飽。」
詩說得有理。
「……」
「……可是,我還不會說出口。所以,你不要答覆我。」
或許是因爲我們繞到大路後方的小巷中,因此四下無人。
我難以回答「可以」。但無言就代表肯定。
芹香忽然這麼低喃。
詩的臉近在眉睫的瞬間,臉頰便傳來溫熱的觸感。
既然她還未開口,我也無從回應。
即使不看也能知道,那是詩的右手。
「欸?有嗎……」
我的呼吸停止。陷入一種時間也爲之靜止的錯覺之中。
我們離開祭典區域後,路上行人便愈來愈少。
她往前踏出一步,又轉過身來,與我面對面。
「……差不多要回去了嗎?我也很滿足了。」
「……」
我們繞到後方後,景色轉爲一間極爲平凡的獨棟透天。
女生身穿浴衣,他們剛約完會嗎?
「阿夏,今天很開心喔!謝謝你陪我。」
「……嗯,學校見。」
「我絕對會讓你回頭看我。」
「……那拜拜了。」
「——阿夏。」
我現在和她手牽着手,走在夜路上。

我與她都不發一語。
我感到莞爾並走近後才發現到——
儘管我希望繼續下去,但終點隨即到來。
我觸摸臉頰,還殘留着她脣瓣的觸感。
在沒有燈火的這條街上,點點繁星顯得特別璀璨。
「……我也很開心,謝謝妳邀我。」
她竭盡全力地傳達心意的認真表情,看起來比夜空中閃亮的星辰更加耀眼。
有別於我五味雜陳的心情,夜空晴朗無雲。
她揮着手轉過身去,打開玄關的門。
✽
社團課練習結束後,詩自主練習了一下,便匆匆忙忙地衝回家了。
詩則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我相信她口風很緊,畢竟這個女人只對音樂有興趣呢。
我也與班上最要好的朋友·芹香會合,前往祭典活動。
我這麼回應後,她也點了點頭。
我不可思議地並不覺得難爲情。不管看幾次,詩身穿浴衣的模樣都很美。
詩指着位於正前方一間充滿在地感的大坂燒店。
也罷,刻意去找他們看狀況也過度干涉了。
既然我腦中還有星宮的身影,就沒有資格對她開口。
她說她家離祭典區域很近,我打算送她到家門前。
大馬路上依然人潮洶湧,所以我們循着小巷走向車站。
若我消沉地低下頭去也很奇怪。
「我不會放棄的。不管你現在心裏有誰,我都不會輸的。」
總之,只有我徹底落敗這件事是毫無疑問的。
隨後,她用一如往常的朝氣蓬勃嗓音,笑容滿面地說。
抬起原本即將低垂的臉。
溫熱的風緩緩地吹過我們之間。
我倆暫時互相凝望,不知過了幾秒鐘或幾十秒鐘。
那又直接包住了我的左手。
最終,她低下頭去,輕輕地朝我揮了揮手。
我倆隨意逛逛後,遇到一些朋友,十分開心。
光見她的神情,我就能理解。
芹香一如往常情緒偏低,但在我想聊天時會提供話題,當我不想說話時,又會默不作聲。芹香能夠察言觀色,我喜歡她這一點。
這已經超越緊張,只是單純地有種舒適感。
——我會看到那一幕,真的是出於巧合。
「那也太犯規了吧……」
那是夏希與詩。他們在這裏面對面是在幹嘛呢?
氣氛似乎不尋常,我不敢上前打擾,於是停下了腳步。
最終,詩向夏希揮了揮手,夏希也轉身背對她。
啊,他們剛好要解散了呢。
話說回來,我曾聽說這裏是詩家附近。
當我這麼暗忖並望着他們時——
「……欸?」
詩喊住打算回家的夏希——吻了他的臉頰。
接着,又交談了兩、三句話後,她與夏希道別,迅速走進一旁的屋子裏。
夏希暫時佇立於原地,又回過神來似地邁步離開。
我則目不轉睛地盯着這一幕。
「……喔,佐倉同學鼓起勇氣了呢。」
一旁的芹香語氣平坦地低語。
或許是因爲我毫無反應,她疑惑地望着我。
「……美織?妳怎麼了?」
「……不,沒事喔。我們回家吧。」

我急忙搪塞過去,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地跨出步伐。
假如我認真演戲,連芹香也不會發現。
……縱使是面對芹香,我也不可能說得出口。
見到他們親吻的瞬間,我心中鬱悶到連自己也覺得害怕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