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昔之約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2.1萬 字
我躺在牀上愣愣地凝視着天花板。今天是星期六。
閃過我腦中的是美織的臉龐……鬆懈下來後,腦中便全都是美織。
美織的話就是這麼衝擊。我從來沒想過她會喜歡我。事到如今回想看看,似乎有好幾次能察覺出來的機會。
『……你也差不多該好好決定了吧?』
『你和陽花裏交往,我和憐太同學交往,我們彼此的目標都達成了呢。』
『我喜歡你……要是我這麼說,你會怎麼辦?』
『——美織同學,妳喜歡灰原同學吧?』
儘管如此也沒有察覺出來,是因爲我下意識地認爲她不會喜歡上我。
身爲青梅竹馬的美織深知我真實的一面。知道我是個不值得倚靠的膽小鬼。
因此,唯有美織不會喜歡上我——我這麼深信不疑。
「我是白癡嗎……」
我一直都找美織商量戀愛的事。
美織幫助了試圖與陽花裏兩情相悅的我。
我與陽花裏交往後,也打算繼續找她商量。
她當時都是什麼心情呢?
心上人找自己談其他喜歡的女生,要求自己出力幫忙。
她的笑容背後又是什麼心情呢?
儘管負面謠言已經平息,但我想像不出她現在的心情。
逼得她連日請假的不是謠言。追本溯源,都是我的錯。
我以爲她想和憐太交往。
我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看向熒幕。
✽(星宮陽花裏)
詩『嗯,她沒聯絡就缺席了,打給她手機也沒接,顧問老師有打去她家,但她家人說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不在家了。』
陽花裏視線遊移,悄聲道了句「情報……」。
我在重啓人生後改變了自己,讓美織喜歡上了我。
「不,我是沒說什麼啦……」
夏希『她沒去社團嗎?』
我們先走去附近的購物中心,逛逛衣服與飾品。
「……那傢伙去哪裏了啊。」
「……美織。」
「我們去逛逛那邊吧。」
這件事本身令人開心。
因爲她煩惱的原因極有可能是我。
我不應該做出在意美織的樣子。
今天的天空灰濛濛,氣象預報也出現雨天的符號。
我苦思着沒有解答的煩惱時,手機震動起來。
「不,沒關係,我也纔剛到。」
星宮陽花裏『我現在要坐上電車了!』
這次或許也一樣。儘管如此,也還不確定就是這樣。她也可能被歹徒綁架,或遇到意外,又或者暈倒在某處了。
——若現況並非我與陽花裏交往,而美織與憐太交往的話。
但是,縱使我如今若無其事地出面,也無法拯救美織。
「肚子餓了耶,我們要喫什麼?」
然後,開始斷斷續續地說出——
「……說什麼虹色青春計劃嘛。」
「對不起,我遲到了。」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訊息來自六人組的羣組『夏希家族』。
「……陽花裏?」
只是,現在毫無情報,尋找範圍太大,就算我急忙衝去找她,應該也無濟於事。而且,這樣下去甚至可能出動警方。
她從小每當壓力瀕臨極限時,就會離家出走。
那時候的憐太真的就像英雄一樣,我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學不來。
我抵達高崎站後,見到陽花裏已經在驗票閘門前等我了。
如果是因爲我回到過去,改變了美織的人生,害她現在痛苦不堪的話。
唯有我們兩個停在人來人往的購物中心之中。
這部分要由美織的父母與老師們決定吧。
我與她的手機震動,似乎同時收到訊息。
「……你、你要去找她嗎?」
——我就有非得拯救她的責任吧?
我與陽花裏邁開步伐。
「啊,對不起,你有說什麼嗎?」
美織爲什麼不喜歡憐太,喜歡我這種傢伙呢?
我本來就害她不安了。
我假裝沒有察覺出來,挑了幾套陽花裏的冬衣。
但無法保證她在那裏,而且,我這時候丟着陽花裏不管去找美織的話,等於放棄身爲男友的責任與義務。我明明才決定要好好珍惜她。
我腦中不經意地想起過去——對現在來說是未來的記憶。
七瀨唯乃『好擔心,因爲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陽花裏表情陰沉地低垂着頭。
因此,我協助了她與憐太縮短距離的計劃。
我什麼都沒察覺到,強人所難地鼓舞了停下腳步的美織。
我認爲……這不是我多心。她有什麼心事嗎?
夏希『OK!我也去搭車了!』
「我們走吧。」
總覺得她時常走神。
「不……情報太少了,沒頭沒腦地去找也不是辦法。」
詩『有人知道美織織現在在哪裏嗎?』
經過這些對話後,訊息暫時中斷。
……妳說什麼?
我現在應該享受和陽花裏的約會。
剛好在陽花裏這麼一問時——
但是,既然她本人敷衍過去,我就不應該戳破這一點吧。
「我沒事喔,話說我們快走吧!」
我當然想去找她。我很擔心她,想立刻去找她。
轉換心情吧。
是陽花裏傳訊息來的通知。
我無法做到像憐太那樣英雄救美。
由於陽花裏說想聽我唱歌,因此我預計在高崎站附近逛逛並喫完午餐後,去卡拉OK唱歌。我也想練歌,剛剛好。
我這麼回應,走出家門,搭上電車。
我將站在最近位置幫助我的人逼上絕境,計劃根本稱不上成功。
我認爲她原本也真的有這個打算。
「……我昨天放學後有遇到美織喔。」
因爲今天是假日,路上有點擁擠,我們兩個走在喧囂的人潮之中。
而實際上,她與憐太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
陽花裏似乎相當動搖,臉色蒼白。
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到了午餐時段。
龍也『代表她失蹤了?』
我今天約好要和她去約會。
全然沒有注意到她真正的心願。
我其實心裏有數,美織這種時候可能會去哪些地方。
……不對,思考這些也無濟於事。這也是我改變後的結果。
我望向一旁,見到陽花裏表情莫名地黯然,並低垂着頭。
憐太『對不起,我也都沒聽她說,我現在問問看。』
我姑且將摺疊傘放進包包中。
「——妳們在做什麼?」
陽花裏的樣子不太對勁。
昨天放學後發生的事。
我的視線離開手中的手機後,與陽花裏四目相交。
我應該要注意到她變心了纔對。因爲我與她最親近。
「好。」
「怎麼了……?」
現在爲約定時間的十分鐘前。我不算遲到,但平常都由我先到等她,所以有些過意不去。我不經意地拉起陽花裏的手牽起來。她的手比平時還冷。
不過,暑假結束時,美織變得不那麼積極了。我知道憐太也在乎起美織,那明明是拉近距離的大好機會。
「妳沒有感冒吧?」
我偶爾會看到第一段人生中的美織,她看起來過着開心的生活。
發送者是詩,內容則是詢問美織的去向。我不祥的預感急遽上升。
詩『希望沒什麼事最好……我也問問芹芹!』
星期五放學後。
我受老師之託,從倉庫中搬運資料。
由於倉庫後方傳來了交談聲,我探頭一看,便見到一班的長谷川同學與美織。仔細一看,美織渾身溼透,腳邊還有一個空水桶。長谷川同學聽見我的聲音後,猛然驚覺似地轉過頭來。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背對我逃之夭夭似地跑走了。
美織則面無表情地望着我。
「陽花裏……」
她的舉動猶若快壞掉的機器。
「妳、妳還好嗎!? 」
沒時間驚訝了。我趕緊跑向美織。
在秋意已深的這種季節裏溼成落湯雞的話,馬上就會着涼的。
「這該不會是長谷川同學她……?」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潑到水而已。」
美織緩緩地搖頭,聲音平靜地回答。
她絕對在騙人。
若是如此,長谷川同學不需要逃走。
她們兩個原本就感情不好,我也知道今早發生的騷動。
不過,我無法戳破這一點。因爲美織的聲音過於哀傷。
「總、總之……妳快點換套衣服比較好,教室裏有體育服吧?」
「……我等下會去換的。比起這個,我有話要對妳說。」
在這種狀況下,有比換衣服更重要的話題嗎?
那令我既羨慕又嫉妒。
陽花裏原地蹲下,用雙手捂着臉。
跟與我在一起時的表情不同——他對美織敞開心門。
「我有一點不太懂……那妳爲什麼要和憐太同學交往呢?」
「我也當然會幫忙……你知道她會去哪裏吧?」
「陽花裏,我——要去找美織。」
我對低着頭的美織湧起晦暗的情緒。
「……是我把她逼成這樣的。」
此時,水珠滴落。
「都是我的錯……」
我感覺她不像想要回家,便這麼問道。
至少據陽花裏所說的,這點無庸置疑。
然而,當夏希同學與美織在一起時,總會露出輕鬆的神情微笑。
「——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打算跑步離開的瞬間,袖子被人抓住。
……不對,人家都向我道歉了,那麼我應該原諒她。
「——妳不用道歉。因爲都是我不好。」
那有朝一日,或許會轉變爲愛情。
「那個……美織,對不起,我沒打算這麼說的——」
所以我不知道應該做出何種反應。
「也是呢……我真的很抱歉。」
「爲、爲什麼……?什麼意思……?」
也知道比起我胡亂去找,交給警方處理比較好。
陽花裏也十分不安。我明白這個行動會傷害到她。
「——因爲我喜歡夏希。」
夏希同學內心的避風港永遠都是美織,並不是我。
美織是自願消失的。
其實從我第一次聽說謠言時,便隱約注意到了。
「……因爲我想喜歡上憐太同學。」
我覺得她不是單純地離家出走。甚至還有可能考慮着自殺。
自從我與夏希同學交往後,美織依然與他關係緊密。
我的感情難以理解這一切。
「……夏希同學,謝謝你。」
……不,別找藉口了。對美織感到生氣的人,是我。
我曾好幾次猜想會不會是這樣。但因爲聽說她喜歡憐太同學,所以我認爲那是青梅竹馬間特有的親暱態度,一直以來這麼說服自己……不過,果然不是呢。那是墜入愛河的女孩的臉。
縱使他們兩個無論怎麼看,都建立起不同於其他朋友的信賴關係,我仍然不去正視。
「妳明明還沒喜歡上他,卻和他交往了……?」
「妳要去哪裏……?」
我很害怕。害怕她會搶走夏希同學。
「那麼……我可能沒辦法原諒妳。」
陽花裏用手拭淚,點了點頭。
「嗯……就是這樣。」
我心知肚明,這是在嫉妒。
我不知那是源自溼透的衣服,抑或她的眼淚。
「所以……對不起。雖然我知道這不是道歉就能被原諒的事。」
但是,我相信他們。我想相信他們說自己只是青梅竹馬。
「——不是的,陽花裏,那不是誤會。」
沒錯,有錯的人是美織。她本人最清楚這點。
「不要緊,我會帶她回來的,所以妳就放心等我吧。」
「那麼,我會消失的。」
正因爲如此,我無法放着她不管。等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後,就爲時已晚了。
我這麼心想,但似乎難以說服現在的美織。
「那不是意外,我是自己抱住夏希的。」
「……我真差勁。就算在這種狀況,仍不希望你去找她。」
周圍的路人紛紛好奇地圍觀,八成以爲是情侶吵架之類吧。
他本人一定沒有察覺到,自己對美織有多大的情感。
既然如此,我責怪美織就是不對的。
「等等,夏希同學,在這種地方……!? 」
我認爲自己清楚身爲戀人的責任與義務。
我這麼說,背對陽花裏。
我不小心說了重話。
我一直都很不安。
「——對不起。再見了。」
不應該將這種情緒發泄在美織身上。
✽
我的情緒瞬間冷卻,一口氣恢復冷靜。
「我早就知道了,就那樣讓她離開的話,她可能會消失不見。我明明注意到了,卻什麼也沒做。我心中覺得如果她就這樣不見的話,就不用擔心你被她搶走了。我明明喜歡美織……所以是我不好,那時候如果我攔住她的話,她就不會不見了。」
夏希同學也遭人懷疑腳踏兩條船,相當困擾。
「……妳在這種狀態下,對夏希同學出手了嗎?」
美織平淡地告知事實似地說。
若是如此,憐太同學太可憐了。
因爲我不想限制夏希同學的人際關係。
並非邏輯,而是直覺,所以我本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是什麼事?如果是那個謠言的話,沒關係的喔,我都聽夏希同學說過了。我知道那是個誤會,而且,妳也有憐太同學了啊。」
陽花裏自己似乎也嚇了一跳,緊緊盯着自己的手。
「我和妳約好了。」
我爲了讓她稍微放心一些,緊緊地擁抱住她。
儘管如此,就這樣視而不見的話,絕對會後悔。
隨後,美織背對着我,打算離開原地。
不僅爲了美織,也爲了陽花裏,我一定會遵守約定。
我口中發出的,是比自己所想的更加冰冷的聲音。
……儘管我這麼問,卻在心中某處感到釋懷。
「交給我吧。從小在玩捉迷藏的時候,找出那傢伙都是我的任務。」
美織彎腰對我鞠躬道歉。
我只是將負面情緒宣泄在她身上而已。
不過,那些現在都無所謂。
我不想被當作沉重的女人。不想被他發現我其實很會喫醋。
✽(本宮美織)
……我不應該這麼說的。事到如今才後悔自己放任情緒說了重話。
我對驚慌失措的陽花裏發誓。
「妳別鑽牛角尖。妳沒做錯任何事。」
不是誤會……?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美織是指剛纔對話的哪一部分不是誤會呢?我不想釐清。
美織打斷我的道歉,搖了搖頭。
美織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就算那無關乎戀愛,也讓我恐懼。
美織嚴肅至極的嗓音,令我的大腦停止轉動。
我無法原諒的是什麼?我無法原諒的,並不是美織抱住了夏希同學,而是夏希同學特別信任美織的事吧?
我明明打算原諒她,嘴裏卻吐出不同的話語。
既然如此……就不能在這裏拖拖拉拉了。
陽花里語帶哽咽地訴說。

小時候的我什麼都沒多想。
只是竭盡全力去做我當下想做的事。
而幸運的是,有一羣朋友願意配合不按牌理出牌的我。
坦白說,我和女生相處不太來,跟男生在一起還比較開心。
一部分是因爲我喜歡活動身體,因此自然而然會與男生混在一起。
「喂,美織!再跟我比一次!」
第一人是有事沒事都愛找我比賽的男生。
他叫做矢野修鬥,身材高䠷,個性活潑,對運動神經很有自信。
無論在足球、籃球或棒球比賽中,我都已經打敗他好幾次。
儘管如此,修鬥並未放棄,繼續向我挑戰。
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原本劍拔弩張,但隨着一次次比賽過去,漸漸變得要好。
……隨着身體逐漸發育,我在足球比賽中變得無法贏過他了。
「哈哈哈!你們還要比喔,真是有精神!」
第二人是笑聲格外宏亮的男生。
他叫做綠川拓郎,儘管身材圓潤,卻很擅長運動。
現在回想起來,他從小就莫名地早熟。因爲覺得有趣,而常常來看我與修鬥比賽。他當然也會加入一起玩耍,但總是退後一步觀察我們,總是會駕馭容易失控的我。
……不,他覺得好玩而選擇坐視不管的時候或許更多。
「妳爲什麼願意找我一起玩啊?」
第三人是膽小又不起眼的男生。
名字叫做……灰原夏希。他總是獨自縮在教室一角。
因此,大家都很擔心美織織。
但她的表情卻有一瞬間明顯地僵住。
「詩,妳朋友來找妳了喔。」
『……妳還喜歡着夏希吧?』
那始於我們去附近山裏探險時。
總是同一掛的四人組變得分崩離析。
當我們兩個這麼交談時,若村學姐對我搭話說: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向我傳達好感,令我有些害怕。
「他逼問了我們班的長谷川後,她就招出昨天對美織說了很傷人的話。」
「做出這種事……根本是霸凌嘛。」
如今也與過去毫無兩樣。我傷害了重要的人們。
修鬥指着林間小路旁的一處,我們也望向該處。
然後,我變得孤零零一人。全都是我的錯。
我獨自哭泣一下後,馬上就能回覆平時的模樣。
「找到妳了。」
由於我當時的心血來潮,我們開始常跑來這間小屋。
無論何時總是這樣。我希望你找到我時,你絕對會找出我。
——真想回到那時候。
「就是去死、永遠消失之類的話。還有就是打美織巴掌,潑她冷水之類的……美織平常一定會生氣還手,但她現在精神不穩,我們猜這八成就是原因。」
「八成是廢棄屋,已經沒人在用了吧。」
「夏希你當然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吧?」
美織織不知所蹤,我腦中滿滿都是這件事。
『我知道美織織妳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
「哈哈哈!夏希,又沒關係!你要和誰同一隊?」
你假裝沒見到我的眼淚,輕鬆揶揄我,並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美織織喜歡阿夏。這件事阿憐也知情,並允許了。那不是能隨意知道的內容,因此成爲我與阿龍兩人之間的祕密。
「……詩,怎麼樣?有問到什麼嗎?」
我現在能夠明白,那到底是多麼殘忍的要求。
「……不知道那有多少是謊言。」
「傷人的話……?」
我們一直重複這樣的生活,每天都五彩繽紛。
「捉迷藏是妳輸了喔。」
夏希有些不安地跟在我們後面走來。
「欸!? 知道了什麼嗎!? 」
我不由得這麼低喃。
她本來從一星期前社團就一直請假了。
「因爲說謊但東窗事發,形勢逆轉,這次就直接攻擊人家喔?」
「決定了!就拿這個小屋當作我們的祕密基地吧!」
然後,升上小六後,修鬥向我告白。
「……抱歉,我沒辦法。」
其中最爲有趣的,是四個人一起蓋祕密基地。
因爲我很強,所以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流淚。
✽(佐倉詩)
因爲球技大賽那天,我們偷聽到阿憐和美織織的談話。
我們走進老舊的小屋附近,拓郎四處看看後,這麼分析。
「搞不好是知道什麼了。」
……若以此爲前提,那個謠言又有幾分真假呢?
他會在午休時段,一臉欣羨地隔窗眺望在操場上玩耍的人,所以我拉着他的手,強行拖着他進到衆人之中。夏希最初畏畏縮縮,但隨着逐漸融入後,便會開心地露出笑容。他個性文靜且善良。
「妳說什麼!」
即使我打算重新來過,也爲時已晚。
所以我不要緊。
「美織,我喜歡妳。」
拓郎因爲我們這些孩子無能爲力的理由離開。
阿龍聞言,也露出難辦的神情。
在隔壁球場練習的阿龍跑了過來。男籃似乎也練習完了。
我與阿龍走向門口後,見到芹芹難得眉頭深鎖,開口說:
阿憐不像在開玩笑,說得十分認真。
找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蹲着獨自哭泣。
其他人似乎也一樣,今天的練習提早結束了。
「妳別和我這種人在一起比較好。」
我覺得那樣很尷尬,會不禁意識着他,與他稍微保持距離。
阿龍煩躁地說,皺起眉頭。
我有個當事情不順利時,就會逃避不面對的習慣。
「大家走吧!朝太陽賽跑!」
我失控與修鬥針鋒相對,夏希慌張制止,拓郎捧腹大笑。
「不可以做這種事!去走廊上反省!」
然而……
「咦、咦咦……!? 」
我們四人曾一直一起從早玩到晚。
我本來不想偷聽,卻不小心聽見了。
「我不懂這種事……欸,但你還是願意當我的朋友吧?」
「我們來踢足球吧!二對二!」
我知道美織織和長谷川同學關係不好,但沒想到會做出這種……
今天的社課我不太能集中。
若村學姐這麼說,指着體育館入口。
那些日子雖然開心,但偶爾也會失敗下雨。
「等等,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
我與他四目相交。有個祕密唯獨我們兩個知情。
「這種地方居然有間小木屋耶。」
因此,我沒去思考修斗的心情,一味地堅持維持朋友關係。
站在那裏的是芹芹,還有另一名我不認識的女生。
唯有你不讓我獨自哭泣。
那是說謊的神情。
「抱歉在這種時候這麼說,但我因爲父母工作的關係,要轉學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我純粹是想體諒美織織的心情。
「有關美織的事,憐太獲得新情報了,所以我來和你們更新。」
「啊哈哈,修鬥你要打敗我還早了一百年呢~」
——這種人,當然還是消失不見最好。
雖然她星期五有來上學,但以身體不適爲由,沒來社團直接回家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從那個時候就已經——
「怕妳不成!我這次一定要贏妳!」
只剩下我與夏希。開始會遭到同學們起鬨。
「話說,我們走到這麼深的地方不要緊嗎?回去比較好吧?」
「不……什麼也沒有。她是不是一個人跑去哪裏了呢。」
「總之先過去吧。」
「……看這樣子,你們兩個也知道些什麼呢。」
芹芹這麼說後,提議道「我們一起同步情報吧」。
「也找陽花裏和夏希到家庭餐廳集合。因爲就算要去找美織,亂找也沒有意義。具體地整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芹芹也非常擔心美織織的樣子。
她平常都更加悠哉從容,現在卻前所未有地焦躁。
「……學姐,可以介紹一下我嗎?」
站在芹芹身旁的女生開口道。
「啊,對了。她叫做山野沙耶,國三,我們最近一起玩樂團。」
山野同學鞠躬致意,我也趕緊低頭回禮。
「學長姐們,請多多指教。」
「她和夏希、美織念同一所國中,所以我想能派上用場。」
「我和美織學姐感情很好,請讓我幫忙。我應該能派上用場。」
山野同學一臉認真。
我看得出她是真心擔心着美織織。
於是,我們照芹芹所說,召集了與美織織感情好的朋友。
✽(本堂芹香)
我讓大家集合到高崎站附近的家庭餐廳。
看在旁人眼裏,高中生聚在一起卻很安靜,所以看起來很奇妙吧。
成員是詩、龍也、唯乃、陽花裏、沙耶與我,共六人。
我們聯絡不上憐太與夏希。憐太最後只有在電話裏對我說「我去找美織」,而夏希也對陽花裏說了一模一樣的話,便離開了。
憐太似乎最初便知道美織喜歡夏希。
「我一開始自己在找她,然後在半路上看到你。」
感覺她原本不想說,卻莫可奈何的樣子。
我腦中忽地浮現出美織所說的話。
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一起找不就好了嗎?
「憐太也不太提起本宮,不過那傢伙本來就是祕密主義者,所以我沒放在心上,但一般來說,應該會聊更多女友的話題吧?」
然而,憐太卻搖了搖頭。
憐太見我皺起眉頭,似乎察覺出我的疑問,對我說明:
不過,警方應該會協尋一般能想到的地點。
我轉過頭後,見到了憐太。
「那個……我和阿龍也知道一件事。」
她似乎相當後悔,平時的開朗神情消失殆盡,聲音也不住顫抖。
「嗯?」
「——接着由我來找,你先回去吧。」
憐太的臉如能樂面具般面無表情,凝視着我。
妳到底去哪裏了?
她應該有許多感觸吧。畢竟她是與美織立場接近的人。
……美織,妳在哪裏?
詩一臉歉疚地娓娓道來。
「……因爲他們感情很好嘛。互相信任到令人不可思議的程度。」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嚴峻,有別於他平時的氣質,感覺不出一絲從容。
畢竟,有錯的是不見蹤影的美織。
差別在於一方是未被選上,一方甚至根本沒站到賽場上。
我一步步走在無徑之路上,邊確認前方邊邁步。
「不過,就算說美織織喜歡阿夏……該怎麼說呢,我也覺得不奇怪,反而會恍然大悟吧。雖然我明明完全沒注意到。」
她已經半天聯絡不上了,隨着時間經過,焦躁就更加嚴重。
爲了釐清美織的去向,希望她原諒我們揭穿她的祕密。
我也插嘴道。那兩人的關係無論怎麼看都很特殊。
「難怪我覺得他們進展得很慢。」
那八成是我們最爲閃耀的歲月。包含修鬥、拓郎在內,我們四人終日玩耍的時候。話說回來,小時候最開心的回憶應該是在——
「我稍微講講以前的事——」
詩彷彿在回憶過去似地望向遠方。
正因爲如此,我要去找只有我能想到的地點。
「那……的確很能打擊到現在的本宮呢。」
唯乃一臉正經地說,陽花裏則對她咳嗽兩聲。
「憐太和本宮好像不是正常地在交往。」
我回溯過去的記憶。
憐太望着我找到的足跡,這麼說着。
「……美織學姐多半沒有變心喔,只是她本人一直沒察覺到而已。」
畢竟,這羣人裏唯有沙耶知道他們兩個的過去。
陽花裏聞言,一臉震驚。她剛纔說的話裏沒有這項情報。美織應該什麼也沒對陽花裏說吧,她似乎會認爲不管自己說什麼,都像在找藉口。
「……總之,先往前吧。美織應該在裏面。我覺得她的心理狀況不太好,想在有個三長兩短之前找到她。」
美織這種時候會去哪裏?
「我原本就想說你大概能找到美織。」
「那個……唯乃,妳不用說多餘的事啦。」
「那先整理狀況。雖然最關鍵的兩人不在,但也沒辦法。」
後方傳來一道人聲。
✽
不過,他的女友失蹤了。他會變成這樣也不足爲奇。
他或許是沿着與我相同的路前來,制服髒污,臉上沾有泥土。
「——憐太。」
應該最清楚狀況的兩個人沒來,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大家過去爲了美織着想,都有些話沒說出來,但現在不能那樣了喔。」
「……啥?」
不太對勁。右前方有草木被撥開的痕跡。
「絕對不像是他們本人所說的只是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呢。」
我也被警察訊問狀況,所以我告知了自己所知的情報。
前面就是祕密基地了,但美織不一定在裏面。
「就算我們分頭去找,一定也是你會找到美織。」
我再度背對憐太后,他對我說「等一下」。
正常思考的話,她不可能會在這裏。
「是啊……實際上,像陽花裏也有段時間只提他們交往的事。」
「——我們四人一起蓋祕密基地時。」
她不在當地車站附近,也不在附近的公園,不在國小附近的河堤上。
太陽逐漸西沉,天空染上霞色,四周逐漸被夜色所籠罩。
然後,更重要的是,泥土上有足跡。不是動物,是人類的。而且還穿着皮鞋。足跡能這麼明顯的話,應該是新踩上的吧。
「就算跟她說憐太的事,她也不怎麼開心的樣子,所以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有什麼狀況。」
我心裏有數,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陽花裏說出的情報是昨天放學後與美織之間的對話。
明明是這樣的兩人,卻莫名地健全交往,令人覺得不太對勁。
「……她是從什麼時候起變心的呢?」
「說得也是……那我就從昨天放學後的事情說起——」
我先介紹了沙耶後,切入主題。
我無法理解他究竟在說什麼。
沙耶一臉嚴肅地介入話題。
「……最優先的是要找到美織,兩人一起找比較好吧?」
比起被長谷川辱罵,陽花裏的話還更能打擊到美織吧。
假設那是她現在的心願,那她所說的『那時候』又是何時呢?
「……什麼意思?你該不會跟着我吧?」
擅長與女生相處的憐太,和到之前爲止都一直積極拉近距離的美織。
不僅陽花裏,我對衆人這麼宣告。
這座山很大,分頭找比較好。
龍也皺着眉頭說。他說得直白至極,但我認爲實際上就跟他說的一樣。
衆人都望向了她,宛如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往該處前進後,發現那痕跡通往我打算前往的方向。
「如果我能早注意到的話就好了。」
我焦躁難耐,正打算跑起來的瞬間——
我再去造訪了美織家,但果然還是找不到她。
詩對龍也使了個眼色,龍也便接着說下去:
「——夏希。」
「呃,我不知道該說到什麼地步……」
『——真想回到那時候呢。』
我踏入位於當地神社附近的山中。總覺得山林比我小時候更加茂密,枝葉與草木擦過我的身體,約會用的衣服愈來愈髒。
唯乃聽見詩的話,託着腮幫子回應:
由於陽花裏忐忑不安地舉手,因此包含我在內的人都望向她。
美織的家人似乎也嚴重看待此事,警方已經來到了家裏。
「因爲那很像是偷聽,所以我們一直沒說,但現在狀況緊急。」
過去能輕易抵達祕密基地的山中小徑歷經漫長歲月後,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有種預感。應該說我能確定。美織就在前方。
「……所以又如何?能找到她最重要吧。」
我找到她的可能性當然比較高,因爲我比較熟悉地理環境。
我從剛纔就聽不懂憐太想表達什麼,這還是頭一遭。
他總是能判讀出別人的心思,先一步說話,我如今卻無法理解他的意圖。
「我不想要這樣……我希望最先找到她的是我!」
憐太的表情驟變,氣勢洶洶地咆哮。
我被他的魄力所震懾。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情緒畢露。
他也苦惱到不行吧。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的女友歷經一波三折,現在又不知所蹤,他當然會很不穩定。我雖然明白,至今卻未曾關心過他。我擅自以爲那個憐太絕對不要緊。
「……我知道美織喜歡你。如果是你找到美織的話,以後她的眼裏就只會有你了。我不要那樣……美織必須由我去拯救!」
我一直很崇拜憐太,他是我理想的化身。
我原以爲不必擔心那個十全十美的憐太。
「就算是虛假的,我也是美織的戀人。找到她是我的職責……!」
但是,我錯了。我過去所見到的只是理想,並非位於此處的憐太本人。
我沒能好好地瞭解我的朋友。
在這裏的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男生。
憐太只是比其他人優秀,不像我一樣穿越了時空。
「所以,你要我回去……?」
「……對不起,我知道很對不起你,但我一定會還你這份人情。」
憐太的神情痛苦,仍對我說:
「所以,希望你把這個機會讓給我。」
美織的書包旁放着一張白紙。
「他們那時候剛好畢業,我還是小學生,之後都只是聽美織學姐說的……升上國中後,她似乎交到了新朋友,但灰原學長沒交到。他與其說是變成邊緣人,反而像是自己想要那樣的呢。我不清楚理由是什麼就是了。」
衆人都饒富興味地聽着山野同學說。
我走向他,揪起他的領口。
「你……!!」
「最後剩下灰原學長和美織學姐,因爲他們剛好是一男一女,其他人就開始起鬨,美織學姐就和灰原學長開始保持距離。」
我這麼一問後,憐太皺起眉頭。
「美織!」
「我小他們一屆,所以不清楚他們在教室裏的樣子,但他們的所作所爲都很顯眼,要說他們是學校裏的人氣王,更像是名人啦。」
「……四人組只剩下兩人了呢。」
無論如何,她應該在附近。當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的瞬間,見到某個東西。
但我清晰地感受到憐太有多喜歡美織。
我轉身背對憐太。
「這是我聽美織學姐說的。」
「美織學姐看灰原學長這樣,似乎想找他說話,但被拒絕了……他有種妳明明都和我保持距離了,事到如今又找我幹嘛的感覺吧。」
「憐太,你有發現嗎?」
也有美織過去寫上『祕密基地』的看板。
我的立場不能說自己很懂他的心情。
「這是我聽美織學姐說的……我念小五時,也就是他們念小六時,修鬥學長向她告白,但被拒絕了。她說雖然他們感情很好,但無法想像戀愛的那種喜歡。」
我與憐太在極近距離下四目相交。他的神情十分痛苦。
我知道憐太並非平時的他,但唯獨這一點我無法妥協。
我不禁擅自想像了後續發展。
「抱歉,我無法照你說的做。我要去找她。」
我也想體諒不如平時從容的憐太。
「更正確地說,是他們四個人。除了美織學姐、灰原學長,還有拓郎學長和修鬥學長這兩個人。他們四個總是混在一起,每天都很開心的樣子,我也很崇拜他們,想變成他們那樣。」
我在山裏跑着。
「我……」
他果然沒注意到。
「然後,我現在要說的是從灰原學長那邊聽說的——」

依循過去的記憶,撥開草木前進。
畢竟,要好的朋友圈之所以會分崩離析,最先都會想到是因爲『戀愛』。
「你在、說什……」
山野猶若回溯過去的記憶一般,不疾不徐地道來:
✽(星宮陽花裏)
正值小學的年紀感覺就是會那樣起鬨。
——沒錯,如果狀況不是這樣的話。
——等等我,美織。拜託了,別想不開啊。
小屋的狀態比我過去的記憶更加惡劣,藤蔓攀繞,四處鏽蝕,有一部分還腐朽崩塌,入口的門也不見了,顯得搖搖欲墜。
「你不懂問題不在那裏嗎!? 」
不管他是男友還是什麼,我都無法相信這種傢伙,並乖乖退讓。
依照夏希同學的個性,或許會認爲是自己的錯。
我能想像得到夏希同學當時之所以不交朋友的原因。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去見美織。因爲美織喜歡我。
「主要是美織學姐受歡迎,灰原學長他們只是待在旁邊的感覺就是了。」
感情和睦的四人組分崩離析,他應該很受傷吧。
希望由身爲男友的自己最先找到美織。我能理解他的動機。
「我知道……但我只有這個機會了!如果要讓眼裏只有你的美織看到我就只有這機會了!我喜歡她啊!所以不會讓你去!」
我跑了出去。一心一意地尋找。撥開周圍的雜草,呼喊美織的名字。縱使視野逐漸陷入漆黑,我仍不斷往深處前進。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儘管如此,在找到美織前我也不能回去。
憐太一臉愕然地睜大雙眼。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有這樣的過去。
當時只是男女兩人相處,就會莫名地遭人調侃。
我探頭望向廢屋之中,卻空無一人。
最初的內容便讓我感到意外。
✽(本宮美織)
「小學的時候,那兩個人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喔。」
在美織如今生死未卜的狀況下,他卻以自己爲優先。
——無論何時,找到正在哭泣的妳,都是我的任務。
她把書包放在祕密基地裏,到底去哪裏了?
只有這裏是新的,沒有錯,這是美織放在這裏的吧。
詩露出五味雜陳的神情回應。我與她四目相交,又彼此別開視線。
「——你現在都只在說自己的事情啊。」
「發現什麼……?」
「你有什麼不滿嗎!? 你的女友是星宮同學吧!? 」
話題進入如今的我們難以回應的小故事了。
之後,他似乎是反思了自己所說的話,盯着自己的手掌。
我放任怒火宣泄,吼道:
但是,我無法接受。你搞錯應該優先的事情了。
『至今爲止謝謝了。真的很對不起。』
「有了……」
「——別開玩笑了。」
「美織學姐想像過去一樣當朋友好好相處……但修鬥學長先離開四人組了。剩下三人,開始變得尷尬時,拓郎學長又因爲家人的關係,忽然轉學了。但這部分是莫可奈何啦。」
不要緊。我有信心。我應該知道美織會在哪裏纔對。
……話說回來,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兩個是青梅竹馬,卻很少聽他們提起過去的故事。原以爲因爲是夏希同學高中變身前的事,所以覺得難爲情,但我開始認爲不是這樣了。
平常的你明明不可能會這樣的。
或許是千方百計也要說服我,憐太拚命地對我訴說。
山野同學這麼說,頓了一下,又道:
「我知道啊!就算是這樣,我無論如何都……!!」
視線彼端有一座老舊的倉庫小屋。
「該怎麼說呢……真意外。那傢伙自己說他國中時是邊緣人,所以高中才要改頭換面,但他國小的時候也是人氣王喔?」
我放開揪住他領口的手後,他便癱倒在原地。
「喔……我能夠想像得到。但他在那之後爲什麼變成邊緣人了啊?」
小屋面積頂多三坪大,裏面堆着竹掃把、抹布、金屬球棒、腳踏車打氣筒、十幾年前的雜誌堆等佈滿灰塵的物品,琳琅滿目。
「不對,你什麼也不懂。」
「因爲他們四個人變得分崩離析了喔。美織學姐和灰原學長也在那時暫時疏遠了。結果灰原學長就變成孤單一人了。」
我觀察大家的反應,發現他們似乎沒對任何人提起。
血色全消就是指這一刻。冷汗流過我的背脊。
山野同學娓娓道來,說起夏希同學與美織的過去。
然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美織。
從心底深處湧起的怒火,如實地反映在我的聲音裏。
然後,木箱上放着一個書包。
如果不是這種狀況的話,我想我會讓給他。
由於夏希同學說他高中才改頭換面,我原以爲他以前都很文靜內向,但似乎不是。美織則跟想像中的一樣。
我也與龍也同學抱着同樣的疑問。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來這裏。
記憶很模糊。前後順序不明確,什麼都無法思考。
我現在是否用雙腿站着走着呢?
小學五年級時,我和拓郎、修鬥、還有夏希四個人一起蓋了一座祕密基地。
雖然說是蓋,其實只是擅自改造了我們在山裏找到的廢棄屋而已。
我們各自帶來遊玩道具,擺上寫着『祕密基地』的看板。
我們砍掉入口附近的雜草,作爲玩耍的廣場,但如今已面目全非。草木橫生,小屋裏也變得相當老舊,處處生鏽。
但是,真懷念。壞掉的水槍、折斷的木刀、凹陷的足球都是我們帶來的玩具。我們曾在這裏玩到精疲力竭。
我們是從什麼時候起不來這座祕密基地的呢?
……就是修鬥向我告白,而我拒絕他以後吧。
原本那麼開心的日子,如玻璃般四分五裂。
雖然從未說出口,但我甚至反過來恨過修鬥。我身爲朋友的價值就只有這樣嗎?當不成情侶的話,就對我沒有興趣了嗎?
——我沒有這麼說的資格。現在的我能十分地理解他的心情。
我知道自己現在在逃避現實,試圖抓住閃閃發光的過去。
想回到還不知曉戀愛的時候。
這麼一來,現在也能繼續和那三個人當朋友。
這麼一來,我就能不喜歡上夏希,好好地和他當朋友。
這麼一來,我想成爲能由衷爲夏希的戀情加油打氣的人。
……假的。這些都是好聽話。對吧?如果我真的重啓人生的話,一定會在夏希愛上陽花裏前,就試圖和他交往。
因爲我一直都喜歡夏希。
「灰原學長在他們四人分開後,好像很受傷,尤其是美織學姐離開他時。所以他從升上國中後,就和人際關係保持了距離。」
「……嗯,我剛剛一時迷了心竅。」
不對。我並不是想讓這份戀愛修成正果。
「太好了。有趕上,真是太好了……」
爬上這座山後,應該就會抵達能清楚地一覽景色的地方。
「美織學姐這時候開始會找灰原學長講話,想恢復以前的關係。但她以前因爲像個男人婆且頭髮很短,常被誤認爲男孩子,那時候卻已經是個美少女了。漂亮到是全校最受歡迎的程度。」
我心想「是啊,應該是吧」。
我聽見他的呼吸聲後,原本視而不見的現實追上了我。
有人從後方抱住了我。
「……你只靠這點線索就找到我了?」
但實際上,當我見到夏希與其他女生相處甚歡的場景時,心裏會悶悶不樂。
他一定是全力跑到這裏的吧。
我已經無法再待在這裏。至少在這份心意消失殆盡之前。
「事到如今,已經回不去了……」
「當然是來找妳的啊。」
——我真的是最差勁的女人。
那畫面彷彿歷歷在目,因此令我有些心痛。
……我剛剛想要做什麼?
以美織的容貌,旁人無法視若無睹。
我轉向斜上方後,見到他的臉。處處都是泥濘。
我緩緩地掙脫開夏希的臂彎,站了起來。
那是我們四個人最喜歡的景點。正確而言,是我喜歡而已就是了。我記得每當走去那裏時,夏希都會對我說「笨蛋都喜歡高處」。
「……因爲我突然想起來,妳說想回到那時候。」
「……什麼都看不到呢。」
而且,她的話裏或許有線索能找到行蹤不明的美織。
大家那麼溫柔,一定都很擔心我。
……但是,我真正的願望不是這樣。
芹香這麼回應。
他深知我是什麼樣的人,卻願意接納我。
我明明甚至沒站上舞臺,卻在後面招惹他。
冰冷的雨絲鑽過樹葉縫隙打在我身上。身體因寒冷而顫抖。
因爲我會忍不住感到一絲希望。會懷抱根本無法實現的期盼。會對膚淺的自己感到失望,怎麼會在這種狀況下,仍有片刻浮現出這種想法。
「爲什麼會覺得我在這裏?」
之後,我回溯兒時記憶,爬上山頭。
夏希氣喘吁吁。
但是,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恢復感情後,就會連不需要的情感都一起出現。只要在我察覺到這是現實之前,跨出一步的話——
假設這份心意無法消失的話,是否就只能由我消失了呢?
我腦中閃過親朋好友的面容。
儘管如此,我仍往前走去。縱使腳被泥濘的地面絆住,仍不斷向上爬去。
這點能夠令人理解。
是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卻也是我最想見到的人。
他一定也和我一樣吧。在滂沱大雨澆淋之下,穿過了森林。
他還是一樣擅於找到我,厲害到莫名其妙的地步。
樹林忽然中斷。眼前出現斷崖。
✽(星宮陽花裏)
「他們班上男生裏的中心人物當時好像喜歡美織學姐,所以很嫉妒三不五時就被美織學姐找的灰原學長。這情節雖然司空見慣,但灰原學長原本就是個邊緣人,在那之後更是徹底被排擠。他本人不太介意,說自己原本就沒朋友……不過,美織學姐一直去找被大家討厭的灰原學長,朋友也漸漸變少,開始在班上顯得格格不入。」
山野同學說「我省略一些細節」,並繼續道:
光聽聲音,我就知道那是誰了。
想幫助試圖在高中改頭換面的夏希。
我在書包中的筆記紙上寫上類似遺書的話。
美織即使朋友變少,也毫不在意,以夏希同學爲優先。
我的心回到現實了。已經無法自殺了。我沒有這種膽量。
「我經歷了一些事,跟灰原學長變成偶爾會說話的關係。我當時聽他說的內容,和美織學姐說的不太一樣。接着就告訴大家這部分。」
我只是沒注意到那是愛情而已。
我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卻否認了這種感情。
夏希對我伸出了手。
衆人的專注力早已集中於山野同學身上。
耳邊傳來夏希的聲音。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當我獨自哭泣時,夏希一定會找到我,並陪伴在我身邊。
山野同學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說:
不僅是我,大家全都單純地感到好奇,好奇他們兩個有什麼過去。
夏希同學則心裏掛念着美織因爲自己,導致立場變差。
……正因爲如此,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美織!」
「……原來如此。我曾聽美織說他們國中時不太要好。」
「放開我,很難受。」
我最喜歡他這一點。沒辦法不喜歡上他。
求求你了,請否定我。讓我徹底死心。
毫無真實感。因此也感受不到恐懼。明明位於死亡的邊緣。
因爲雨勢與夜色,看不見任何景緻。
想回到過去、想重啓人生,我甚至沒有這麼希望的權利。
從這裏掉下去的話應該會死掉吧,我事不關己地這麼想。
他直接將我用力地拉了過去。將我帶離原要落下的懸崖。
在道着「可喜可賀」落幕的舞臺之後,偷偷摸摸地對他出手。
因此,能在升上高中前和他修復關係,讓我很高興。
「所以灰原學長就拒絕了美織學姐,爲了不讓她因爲理會自己,害得立場變差。雖然他本人說自己沒那個想法啦。」
這間家庭餐廳門可羅雀,相當安靜,使得山野同學的嗓音清晰嘹亮。
「我當時很爲難喔,美織學姐常找我商量,也偶爾會聽灰原學長聊到這些,真的超麻煩的。畢竟他們兩個明明都只在乎對方,在那之後卻絕對不去找對方說話……」
此時,窗外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我不能說能理解妳現在的心情。妳可能想逃避現實,但別尋死。大家都很擔心妳喔。不只是我,大家都很擔心妳。」
「美織。」
我走到懸崖邊。探頭向下一看,在一片幽暗之中,隱約能見到一條河。
我最初都能成功地否認,但在我協助夏希的戀情時,對他的心意過度滋長,讓我不得不承認……那時候一切都已經爲時已晚。
「他們兩個只是自己沒察覺到,但絕對喜歡彼此喔。」
「至今爲止,謝謝了。大家,對不起……」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別用那麼溫柔的聲音叫我的名字。
夏希或許是急着將我往後拖,就這麼緊抱着我跌坐在地,因此我也倚着他的胸膛,一起跌坐在地,呈現夏希從後方抱住我坐着的狀態。他抱着我的手臂極爲用力,令我無法動彈。
這並非過去的事情。而是一直持續到現在。
「因爲在捉迷藏時找到妳,一直都是我的任務啊。」
最初滴滴答答的,又逐漸轉爲傾盆大雨。
「我升上國中時,灰原學長已經變成邊緣人了。他不像國小時那麼開朗,有點胖,也戴上眼鏡,害我認不出他。」
夏希三不五時就會來依賴我。這比什麼都來得幸福。
「妳已經不要緊了嗎?」
「美織,回去吧。回到大家身邊。」
體內溫度驟降。身體事到如今才瑟瑟顫抖。好可怕。心臟狂跳。被雨撲打的身體冰冷,好冷。我仔細望向四周,便見到有月光照耀,沒有那麼黑暗。
我對憐太同學有興趣也是真的,但最初的動機在於夏希。
夏希露出苦笑,這麼回答我。
我撥開草木前進後,天空下起雨來。
真希望他不要這樣。別再像這樣動搖我的內心了。
「——因爲我無法原諒我自己。」
……那一定遠勝過對我的心意吧。
✽
美織在哭。
小時候常見到這樣的畫面。
美織意外地愛哭。從她平時強悍的態度難以想像,所以就算對大家說,也會被當作放牛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她只會在我面前哭泣。
「……那妳要怎麼辦?就這樣待在這裏嗎?」
「我不知道……可是,我沒資格回去。」
美織的嗓音哽咽,搖了搖頭。
「就算留在這裏,也只會感冒喔。就算是硬拖,我也要把妳帶回去。」
「……你爲什麼要管我?不惜弄到自己全身都髒兮兮的。你喜歡的人是陽花裏吧?明明放着我不管就好。」
「妳是我重要的朋友。我無法放着妳不管……哪怕都是我的錯。」
我無法給予美織她所期盼的答覆。
儘管如此,我仍希望她能回到平常的美織。
「這不是你的錯。都是我不好。所以我想消失不見。」
光想像美織消失不見,我就心驚膽顫。
「別這樣。是誰有錯都無所謂。求求妳,回到我們身邊吧。」
縱使我知道這句話反而會傷害美織,但字字句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希望她一直待在我身邊,別再消失不見。
「……已經太遲了。我沒有站上舞臺。」
雨勢變強。水滴砸向地面。美織的淚珠被雨水遮掩,我看不清。
「不過,我還是好好地說出來吧。爲了在這裏結束一切。」
現在想想,這內容十分不講理。我的負擔太重了。
『是你要我依賴你的喔?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吧?』
「雖然對妳過意不去,但我不打算和妳絕交喔。妳自己想想辦法處理自己的心情吧。」
美織用哭到紅腫的雙眸露出微笑。
「……我知道了。那你等我喔。直到我的謊話成真爲止。」
唯有爲了不後悔,竭盡全力地活過當下的這個瞬間。
一如美織所說,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放心吧。因爲我不會喜歡上妳的。」
「啥、啥……?那我當然知道,但問題不在……」
因爲我沒辦法做到「拯救」那麼了不起的事。
不必過於放在心上。更遑論苦惱到需要尋死的程度。
『我喜歡你……要是我這麼說,你會怎麼辦?』
我也覺得自己的說服方式相當強人所難。
我不想見到她難過。
我已經決定要讓星宮陽花裏獲得幸福。絕對會。
『夏希,你聽好囉?——我喜歡你。』
那之後過了七年之久。也就是說,我對美織的心意曾暫時中斷。
因此,一定是在我穿越時空後,才萌生出這種情感。
明明一直刻意不去察覺,原本壓抑於心底的感情卻仍泉湧而出。
「就算妳喜歡我,也不要緊的啦。只要我不動心就好了吧?妳不用擔心,我喜歡的人是陽花裏。所以妳別鑽牛角尖了。」
契機始於美織成爲我的虹色青春計劃的合作伙伴之時。
「你真過分耶。你要我繼續喜歡你,一邊當你的朋友嗎?」
曾是初戀的過往記憶逐漸甦醒過來。
「……謝謝你,好好地回答了我。」
我明明說了傷人的話,美織卻鬆了一口氣似地放鬆神情。
但是,思考這些也毫無意義。
灰原夏希不喜歡本宮美織。未來也不會喜歡上她。
正因爲如此,我要好好地回應美織的告白。
我從剛纔就將自己的私心強加到她身上。
沒想到這會適得其反。
「……我只能這麼回答妳。儘管如此,還是希望妳和我一起回去。」
事到如今我不會再搖擺不定。只要陽花裏還喜歡着我的話。
我稍微思忖了一番。
雨勢漸強,我們循着原路回去。
「可以啊。」
『纔不是咧,我不可能跟這傢伙交往。』
『……夏希?』
「欸,夏希。」
我想我們小團體裏的大家也各有所思,但依舊相處融洽。
「……什麼事?如果妳堅持要死的話,我會硬拖着妳回去的喔。」
因爲是知道我真實那面的青梅竹馬,所以我在她面前能輕鬆自在。
「問題就是在於這裏吧。若陽花裏會擔心的話,我之後都會好好拒絕妳。之前有些部分都隨便看待,但我打算遵守朋友之間的界線。」
「我、我纔沒有堅持要死吧……你也提出了任性的要求啊。」
美織不疾不徐地吸氣,調整呼吸後,說道。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如她所說。
——我也喜歡妳啊。
「你記得我們以前的約定嗎?」
「啊,對了,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而即便我回應了美織的心意,那也不是她想要的吧。
我決定貫徹這句謊言,直到死爲止。
美織隱瞞自己的雙腿顫抖,走過我身旁。
我無法回應她的心意。
『之後都會有陽花裏陪伴你了。』
美織這麼問,彷彿在黑暗之中尋找光明。
我刻意胡鬧似地,一派輕鬆地對她說:
我聽到約定兩個字,最先想起的就是這件事。
美織聽到我自我中心的要求後,笑着說「真拿你沒辦法呢」。
我希望美織獲得幸福。
『你確定喔?……別拋下我喔?』
重啓人生後,我對她的認知降低到了這種程度。
「要是這種心情消失的話,我們還能當朋友嗎?」
我跟喜歡作爲戀人的星宮陽花裏同等程度地,喜歡着本宮美織。
過去要好的青梅竹馬。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你了喔。」
人無法扼殺喜歡上另一個人的心情。
我是重啓人生的人。
我見到美織邊哭邊笑的神情,胸口忽然揪緊起來。
「因爲必須有妳,才能讓我的青春綻放七彩虹色啊。」
「就算我繼續喜歡你,也可以嗎……?」
我再度對她伸出了手。
『我會向憐太同學告白的,我最近變得比較謹慎,但那樣不像我的風格……我會快點去分出勝負,變得幸福!』
我的初戀雖然是美織,卻在高中時對陽花裏一見鍾情。
爲了讓美織停止哭泣,我幾經嘗試後,想出了這個約定。

我回溯過去的記憶。
因此,假設我的行爲重寫了美織的人生,害她從幸福淪爲不幸的話,我就有責任必須拯救她。
「總之先回到祕密基地吧,身體會着涼的,現在外面很冷。」
「——對不起,我有心儀的對象了,所以無法回應妳的心意。」
「喔,你還記得耶。你以前這麼說之後,我就敢在你面前哭泣了。我在其他人面前都不太會哭。」
最終,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個。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過度依賴總是支持着我的美織。
所以,這樣就結束了。
「……當妳哭的時候,答應妳一個要求的那個嗎?」
所以,無法以有無好感評斷美織所說的『回去的資格』。
但是,我能夠接受她繼續喜歡着我。
我抱持着如此堅定的覺悟,纔對陽花裏告白自己的心意。
……我早就知道了。連我自己也有所察覺。我對美織的情感明顯有別於對其他朋友的。更爲重要,更爲特別。
「妳別想有沒有資格回來那些多餘的事。」
『謝謝你送我回家。』
「……謝謝你。」
美織或許的確做錯了事,但她好好地道歉了。
真是多餘的情報。事到如今別這麼說啊……
我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美織則對我說:
「——所以只要一天就好,聽聽我的要求吧。」
✽(星宮陽花裏)
彙整大家所知的情報後,我逐漸明白美織的處境。
美織在喜歡夏希同學的狀態下,與憐太同學交往,而憐太同學也知情。她努力想喜歡上對自己告白的憐太同學。
然而,她有片刻輸給了自己的心意。
她明明已經受盡折磨,又遇上有人散播謠言。不管是長谷川同學對她的欺凌,或是我對她說的話,都是連番的追擊。我能理解她想逃離一切的心情。
「……總而言之,必須快點找到她纔行。」
詩這麼低喃,我也點了點頭。我很擔心美織的精神狀況。
憐太同學與夏希同學都已經去找她了,但沒有聯絡。
「挑出幾個有可能的地方後,大家分頭去找吧。」
芹香爲我們做出結論。
值得倚靠的是與美織特別要好的山野同學、芹香和詩。
她們三個人邊看手機的地圖應用程式邊討論,各自挑出可能的地點。
……最終還是沒有任何具體的線索。
我當然打算努力去找她,但如果她去了遠方,我們也無從知情。但是,我認爲夏希同學一定能找到她。
「……拜託你了,夏希同學。」
不必在意我沒關係。
唯有此刻,我希望你陪在美織身邊。
✽
「美織,先聯絡妳家人喔。因爲甚至出動了警方,事情鬧得很大呢。」
溼答答的觸感令人不悅,更重要的是很冷,所以我脫掉了T恤。
衆人來勢洶洶的各種話語,令美織不知所措。
「……不用你說。」
「咦……這、這樣啊。對不起……這樣啊,那倒也是呢……」
「嗯。那大家……我們學校見。」
我則傳了『我找到美織了,她不要緊』到六人組的羣組,然後也將同樣的內容傳到我與芹香的個人聊天室中。
『不說到這樣我沒辦法釋懷啦!』
「我會先和大家說,妳之後再好好爲讓大家操心的事道歉喔。」
她微微地顫抖,果然很冷的樣子。氣溫只有十度上下,冬季將近。
由於美織眼神怨懟地瞪着我,我便聳了聳肩。
美織用嚴肅的嗓音道歉後,等待衆人做出回應。安靜了片刻。
『喂、喂,詩,那樣也說得太過火……』
「也對,嗯……我知道了。我別看你那邊就好了吧。」
網路很慢,因爲我們位於深山,所以訊號只有一格。
她應該相當想不開吧。甚至到無法聯想到這麼理所當然的事的程度。
她則說「好痛!? 」,發出嚇了一跳般的叫聲。
接着,對方明明隔着電話看不到,美織卻低下了頭。
美織聞言,一臉嚴肅地點頭。
「……知道了。陽花裏,接下來換美織講。」
美織背對着我,抱膝坐在木箱上。
然而,我們也沒有能生火的道具,只能在這裏忍耐到雨勢變弱。
『山、山裏面……?你們爲什麼會在那裏?』
「本來有點讓人擔心,但現在平靜下來了。已經不用擔心了。」
『美織,我之後會好好向妳道歉的,所以妳要回來喔。』
「我也不清楚,妳要問美織。好了,總之她平安無事。現在下着傾盆大雨,所以離不開,等雨勢小一點,我們就會回家。妳也和大家說——」
『美織,總之幸好妳平安無事。別感冒喔。』
因此,我說「沒事的」,並拍了拍美織的背。
「喂。」
訊息立刻已讀,陽花裏打了電話來。
『呵呵,本堂同學雖然聽起來冷靜,但她最擔心妳了喔。』
詩把美織罵得狗血淋頭,十分有趣,令我不禁笑了。
「對,是真的喔,她就在我旁邊,正在和家人講電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做深呼吸。
電話那頭傳來幾道『太好了』的聲音。是詩與芹香。
『……美織的狀態還好嗎?』
「有點難說明,是我們家這邊的山裏面。」
我們兩個總之先回到祕密基地的廢棄小屋。
我將手機交給美織。她接過的手正在顫抖。那並不是因爲寒冷吧。
我用手機看氣象預報,見到報導這麼寫着。
「只有上衣沒關係吧。穿着溼衣服反而會更冷啊。」
『……唯乃,妳別多話。』
「……知道了,我打給我媽。」
美織嚇了一跳,與我拉開距離。
『真的!美織織妳這笨蛋!自稱大剌剌型的病嬌女!』
天色依舊陰暗,所以應該只是暫時的……但現在正是回去的機會吧。
美織僵住不動一下子後,忽地露出笑容。
我走進小屋後,鬆了一口氣。屋外依舊下着滂沱大雨。
「——我害大家擔心了,對不起。」
我這麼說並望向美織,與她四目相交。她似乎與母親講完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陽花裏也驚慌地大叫出聲。
儘管如此,幸好勉強還有訊號。這樣就能聯絡大家了。
「等等……你別突然脫衣服啦。」
「這場雨會停嗎?」
美織的制服也與我相同,渾身溼透且滿是泥濘。
『太、太好了……你們現在在哪裏?』
「美織,趁現在走吧。」
之後,她用手機與母親開始通話。
「……那個,大家都在那邊對吧?」
『——大家都在這裏,沒事的,大家都在聽喔。』
我等美織與衆人的對話告一段落後,對她說:
『嗯,都在喔!太好了……美織,對不起,我那個時候——』
照這樣看來,應該不需要擔心了吧。我望向窗外,雨勢轉小了。
「可以換我說嗎?」
『美、美織!? 妳怎麼了!? 』
『夏希同學!? 你說你找到美織了……!!』
衣服全是泥濘,渾身溼透。這樣就算洗也沒救了吧。
大家似乎聚在了一起。他們都很擔心美織吧。
「……感覺會下一陣子。」
「快接啦。」
「等等,陽花裏,讓我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