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組成樂團
《灰原同學重返過去,開啓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 · 雨宮和希 · 1.1萬 字
時值星期天,我被芹香找去學校。
雖然才大清早,但我們似乎要從今天起開始練團。
我在搭乘電車時,再看了一遍RINE的訊息。
昨天我們邀請篠原同學後,芹香立刻創了一個樂團用的RINE羣組。
名稱爲『我的團』。這是妳的樂團喔。不對,是妳的樂團沒錯啦。就算只是暫時名稱,但就沒別的名字了嗎……?但若說這很有芹香的風格,那倒也是。
本堂芹香『明天九點,第二音樂室集合。』
夏希『要練習嗎?』
本堂芹香『傳樂譜給你們喔。一起練練看這個,明天前背起來。』
夏希『妳是惡魔嗎?』
本堂芹香『總會有辦法的啦。』
巖野『這是妳寫的曲子嗎?』
本堂芹香『對,是我人生中最有信心的一首。』
夏希『抱歉,但我只看得懂tab譜。』
本堂芹香『那也傳那個給你。』
篠原@愛動畫『我們已經有獲准假日用第二音樂室了嗎?』
本堂芹香『除了夏希以外都是輕音社的,應該沒問題吧?』
篠原@愛動畫『我之後姑且向顧問確認一下。』
巖野『讓灰原入社是不是比較快?』
本堂芹香『說得也是,明天也來辦入社手續吧。』
夏希『那倒無所謂,但不必先問問社長之類的嗎?』
她應該刻意讓我的部分變得比較簡單了吧。與她的部分相比,難度明顯不同,她的多爲強力和絃,而我只是不斷重複單純的主旋律而已。
芹香這麼說,顯得有些嚇到。喂,別再丟超級直球了!
「是哪邊?」
繼加入男籃的第一輪人生以來,自從我重啓人生後,還沒有假日去過學校。我抵達前橋站,走在通學路上。這感覺真新鮮。這條路平時都充滿上學的學生,如今卻空無一人,安詳的寂靜令人愜意。
「早、早安……你從什麼時候就在了?」
這一刻,我腦中浮現的是……星宮與詩。
本堂芹香『只有學長你這麼認爲喔?除了你以外的人都很要好。』
夏希『到底是哪裏不要緊了……?』
巖野學長露出一如往常的嚴峻表情,雙手環胸。
正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嘀嘀咕咕的聲音。
當,當,咚,錚。噔噔噔。錚錚,鏗。
但我與他八成檔次不同,我感受到陰之天賦的差距。
「居然有人會這麼沒存在感啊……」
我握住芹香纖細的雙手,讓她的手離開我的眼睛。
篠原同學點點頭,露出「我當然懂」的表情,並用芹香聽不見的聲音說:
「喔,是這樣啊。」
「睡得多長得快,身高和胸部都會,我這麼相信。」
我昨天努力背了芹香傳來的樂譜和絃,但時間不太夠。
「這是我唯一的優點……雖然根本不需要,哈哈哈……」
好吧,雖然能讀懂,但我也不知應該如何應對。由於過去無人能夠應付我,因此也沒有參考資料。過去的我也太強了吧……
篠原同學則淚眼汪汪,瑟瑟顫抖。
「……這話不能對男生說吧?」
訊息畫面上顯示出這種對話。
「不過,果然還是愈大愈好吧?軟綿綿的。」
而且,根據我在海邊看過的記憶,芹香應該還滿……不,別回想了。
「……也不能憑胸部大小來決定什麼啊。」
我與芹香聊着這些無謂的話題,並走向第二音樂室時……
應該調到多大才好呢?我沒有與人合奏的經驗,因此不清楚。
「啊、啊──這樣差不多吧?」
「對不起,我猶豫是不是該出聲……」
「我先說好了,那是芹香對我提起這話題的喔?」
篠原同學自嘲地哈哈笑。你臉色好像很差耶?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後,見到篠原同學不知從何時起就走在一旁。
應該說聽聲音就知道了。
不過,大多時候大材可小用(前功盡棄?)。
第二音樂室化爲我們的據點,發出形形色色的樂器聲響。
那個,可以請妳別給予處男多餘的情報嗎?
巖野『是喔……』
當我們吵吵鬧鬧時,第二音樂室的門忽然打開。
「OK,感覺不錯。」
不過,實際上,也沒人像篠原同學這麼沒存在感了吧。
「你可不能看得入迷喔,你已經有陽花裏和詩了。」
「只有芹香會這麼做吧。」
我對着芹香從輕音社社辦搶來(?)的麥克風發聲。
「當然,我昨天睡滿了十小時。」
芹香莫名地空揮兩拳,發出「咻咻」聲,並這麼說道。妳在幹嘛啊?
總而言之大家感情不錯(?)真是太好了,因爲我不喜歡彼此針鋒相對。
「你精神很差喔?明明我們的故事現在纔要開始。」
巖野『有需要嗎?我們輕音社基本上都是以樂團爲單位行動,除了調整使用社辦的時間外,都不會和其他團有交流吧。』
我們遵從芹香的指示,調整擴大器與效果器的成音。
這相當困難,結果,幾乎都由芹香老師幫我們完成。
「對、對不起……」
「那、那個……早安……」
本堂芹香『之後去和大家打個招呼比較好呢。我幫你介紹。』
我轉過頭後,發現她標緻的五官位於比我所想的更近的位置。
「你們倆在聊什麼?感情很好呢。」
「妳還真有精神啊。」
「猜猜我是誰?」
當我心中五味雜陳時,一行人抵達了第二音樂室。
發音與調整,與自己的樂器對話。我也在調音後,開始調整音量。
「不不不!我沒有那種喜好啦!」
「……猶豫了十分鐘?」
「啊,不,完全沒有那回事……」
舉例而言,在意胸部小這一點就很可愛……明明只是舉例,我腦中爲何浮現出具體的意象,模特兒也固定了?所以說別想了啊!
篠原@愛動畫『像我甚至都沒有人記得,所以不要緊的。』
我大致掌握住前奏與主歌,但副歌不太有把握。
「…………在、在女生面前當然只能那麼說吧,我懂的。」
因爲我練習到三更半夜,所以睡眠不足。
「而且,你們的話題有點……讓人難以搭話……」
「……不好說,小也有小的魅力吧。」
芹香比出一個OK的手勢。
「我平常在沒被注意到的時候喊人時,都會嚇到人呢……」
與芹香相處時,光是隱藏手足無措的內心就要費上一番工夫……
像我們這些陰沉角色,的確都擁有能消除自己氣息的技術……
我嘆了一口氣,她則拋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問題給我:
「快進來準備,距離校慶沒多少時間了喔。」
然後,我不只需要考慮到吉他,要思考的事情很多。
你也否定得太快了吧?
「夏希,調小聲一點,篠原同學有點站太遠了。」
「啥!?」
正當我這麼暗忖,後方忽然有手伸了過來,令我眼前一片漆黑。
「那麼久之前!?」
芹香疑惑地歪着腦袋,說「是喔?」。她八成是沒經大腦地在說吧……
巖野『我先去說一聲吧。』
我能懂,能懂啊……我能讀懂篠原同學的心思!
對,硬要說的話,就是我喜歡心儀對象的尺寸吧。
*
「從十分鐘前……」
這一點你倒是不必懂啦。
幽幽地傳來一股香水氣味,芹香嫣然一笑。
我全力地搖頭後,芹香便懷疑地問「是嗎?」。
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的人……
「你是巨乳派還是貧乳派?」
夏希『喂,別再言語傷人了。』
別、別想啊我!什麼都別想!我可沒那種想法!
我喉嚨狀態不錯,但在卡拉OK以外的地方用麥克風感覺真新鮮呢。
「有點睡太久了吧?」
我具備陰沉角色經驗,所以理解他的想法是『要是灰原同學被人覺得和我這種咖感情好的話,可能會給他添麻煩』,所以不會受傷,但……
「呼……」
「……妳好吵,我知道啦。」
我邊調整麥克風架的位置,邊確認喉嚨狀態時──
衆人準備好後,芹香便問道:
「夏希,你能唱嗎?」
「我姑且背了歌詞,但也有些地方記不太清楚。」
「真虧你花一天就記得了,明明有一堆英文。」
「既然妳知道,能不能不要逼人一天背起來啊?」
我光記吉他的和絃進行就費盡力氣了啊!
「這是我做的曲子,一開始就先由我唱吧。你要更改也行,就先拿我當範本。」
「知道了。」
我離開麥克風架前,改由芹香站在該處。
雖然我從tab譜多少能知道曲調,但因爲我還沒聽過原曲,所以能否唱得符合芹香的預期,可就另當別論了呢。有範本我是求之不得。
「那就從前奏開始,從第四拍開始喔。」
哎呀,現在可不是放心的時候。因爲我是門外漢,必須專注於演奏上纔行。
鼓棒敲出一、二、三、四的節奏,前奏起始於芹香那如逐漸進入睡眠似的分解和絃。巖野學長的鼓聲猶若輔助這段輕緩的導入一般,平淡地敲打着節奏。篠原同學的貝斯若無其事地參與其中,低沉聲響恍如敲打地面,逐漸形成時髦又悅耳的旋律。
然後,第一小節結束,進入第二小節後,巖野學長便狂野地踏響腳踏鈸。當鼓聲勁勢驟然加劇的這一刻,芹香便氣勢洶洶地撥響吉他,令曲調氣氛瞬間轉變,這一陣刷弦彷彿足以撕裂空氣,使樂曲逐漸變得凌厲奔騰。
芹香的吉他獨奏結束後──此時,我的節奏吉他加入其中,配合鼓聲節拍,機械性地刷弦。我的部分並沒有困難的和絃,所以專心彈的話,就不會彈錯……理應如此。我的目光落在吉他上後,不知何時到了唱歌的時機,不過我這次不是主唱。
芹香偏沙啞的嗓音加進樂曲之中。
主歌重複着單純的主旋律,巖野學長正確無比的節拍是我們的靠山,篠原同學的貝斯所發出的重低音也從旁輔助着我。
無論我彈錯幾遍,兩名節奏組都完全沒有亂掉。正因爲如此,芹香的歌聲能在完美的時機進入副歌部分。芹香踏下效果器的踏板,撥響吉他,令原本淡然的樂曲逐漸變得五彩繽紛。
然後,她偏沙啞的發聲令狂野的副歌更爲激情。
好厲害。這就是芹香。連我這樂團門外漢也能聽得出來。
芹香沙啞富磁性的歌聲狂野卻略帶哀慼,巖野學長配合激烈刷響琴絃的芹香,敲遍鼓組的鈸後,樂曲告終。
芹香是這首歌曲的光,芹香的歌喉、吉他將決定這首歌曲的價值。
「我只是想說配合妳的話,曲子就能變成更好……」
這表示我剛纔極度專注。我覺得這是一場精彩的演奏。
當我專注於歌唱時,便會彈錯和絃,專注于吉他上,則音程與音量都會不穩。
「大家都喜歡的話,我會很開心。」
……即便她說「找你組團果然找錯人了」也不足爲奇。
篠原同學好心地爲我說話,但我不太開心。
「你就……照現在這樣就行了,之後再努力吧。」
不如說放棄擔任吉他手,專注於主唱還比較實際。
我雖然是自學,但有練習過發聲,還算知道怎麼使用喉嚨。
啊……我的水準該不會還沒到能改進的程度吧!?
篠原同學淚眼汪汪,身形搖搖晃晃。你、你不要緊嗎……?
當然我原本就知道這很難……卻沒想到這麼難。
「夏希,不錯嘛,我果然喜歡你的歌聲。」
接着,因爲我搞錯進入副歌的時機,導致篠原同學的節奏稍微變重,但另一方面,巖野學長依舊敲打着起初正確的節奏,造成貝斯與鼓聲不合。這令芹香錯過演奏旋律的時機,不合拍的節奏使原本精彩的樂曲轉爲不協調音,我的手指忽然動彈不得。
「你要好好保養喉嚨喔。不過,能唱到最後很不賴喔。」
「暫停一下,差太多了。」
篠原同學不斷鞠躬道歉。
我如今掌握了整首歌曲的全貌,多半能彈得更好。
而且,我昨天只靠tab譜練習,也有許多不懂之處。
如此一來,芹香的負擔會增加,但以她的琴藝而言,應該毫無問題。
篠原同學眼神遊移,畏畏縮縮地說:
「……我不太喜歡這種想法。」
「剛剛那樣嗎?但我唱得很爛啊。」
「說得也是。」
「真想錄起來拿去外面聽聽,一定很帥。」
由於時間過了太久,令我瞬間以爲時鐘壞了。
我明明比第一次熟悉這首歌,卻彈得不如第一次。
「總之,一起練習吧。還沒到該煩惱的時間。」
芹香接着望向了我,應該是對我有所指教吧。
「希望篠原同學頭抬起來一點,因爲也需要用眼神交談。」
我們互相點了點頭,再次開始演奏。
之後,芹香拍了拍手,轉變氣氛。
我這副德性,真的能勝任吉他主唱這種樂團的門面嗎?
我與一臉興奮的他互相點了點頭。
我們三人是影,只要能從旁輔助,將光襯托得更爲耀眼就好。
這可謂經典的吉他搖滾吧。吉他媲美主唱,堪稱主角。搖滾樂音偏旋律硬核,沉重激烈,且副歌充滿了速度感。
無論如何,如芹香所說。
邊唱歌邊彈吉他。
問題在於開始唱歌之後。
「……雖然事到如今了,但由妳來唱還是比較好吧?」
唯有我的水準明顯跟不上其他人。
「……對,剛剛是我不好……」
「……這、這首曲子好棒,超讚的。」
「唉……」
「如果我的理想算一百分的話,就是這樣。大家都太配合我了。」
芹香的評價令我有些震撼。
我雖然彈錯好幾次,但以第一次而言,算是彈得有模有樣吧。
「嗯──哎……就算考慮到我們是第一次團練也……三十分?」
啊啊,真容易明白。連我也能明白如何讓這首曲子更上一層樓。
天色徹底變黑了。
我們從早上九點開始練習,如今已經過晚上七點了。
他與其說是過度謙虛,應該說是自我評價異常地低。他是很好的貝斯手,今天一起練習,讓我實際感受到了。他不必這麼貶低自己。
我留下的汗水不知不覺地滲入眼中,令視野一片模糊。
然而,芹香所彈奏出的所有音色,亮眼度又與我們迥然相異。
「話說回來,忘記錄音了呢,下次用我的手機錄起來。」
……期待啊。說得也是,我纔剛剛開始練習,要打退堂鼓還太早了。
「這麼低嗎?」
我的視線離開手中的吉他後,見到篠原同學嘴角勾起了笑意。
「現在是這樣,但我對你有所期待。」
「好、好的……!」
「好,也知道是怎樣的歌了吧?這次輪到夏希唱,接下來就要正式來了。」
「對,節奏再配合一下我們。」
「你不唱歌的話,就只剩下彈得不怎麼好的吉他了吧。」
巖野學長回答「收到」,再度從四四拍開始演奏這首歌。
水珠滴落到吉他之上,我此時才終於發現自己汗流浹背。
「這首歌叫《black witch》,是我人生寫的第一首曲子。」
「對。」
「對啊,還不錯吧?我也很喜歡。」
「會嗎?已經夠好了喔,啊,節奏對不上不是你的錯喔。」
「前奏的速度可能要再慢一點。」
爲免傷害喉嚨,我都用丹田發聲。儘管如此,像這樣長時間且全力演唱的話,喉嚨啞掉也莫可奈何。算了,照這感覺,睡一晚就會好了。
「啊……對、對不起。」
我沒空垂頭喪氣,芹香便將麥克風架移到我面前。
不過,芹香露出笑容,握拳用手背敲了敲我的胸膛。
「篠原同學,你貝斯彈得很好嘛,我嚇了一跳。所以,再多拿點本事出來啊。」
「也、也不必說成那樣……他比我彈得好多了……」
芹香出言銳利,巖野學長則凝重地點了點頭。
……時間眨眼間過去,但我嘶啞的嗓音證明了我們的練習時間。
「說起來,也有過這件事呢。」
「巖野學長也是,我所喜歡的你的鼓聲不是那種平淡的感覺。」
即使說是專業作曲家所寫也不會令人驚訝。
……是我的錯,我在扯這樂團的後腿。
芹香悄聲低喃,令篠原同學的肩膀抖了一下。
巖野學長與篠原同學當然也很優秀,我根本難以望其項背。
假設我放棄當主唱,就沒有什麼留在這樂團的意義了。
我這麼問之後,芹香難得有些尷尬地苦笑。
芹香舉起單手,中斷大家的演奏。
「兼顧吉他和主唱要靠習慣,這沒辦法。」
而有別於我倆,巖野學長與芹香相當冷靜。
「那是沒問題……但我咧?沒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本堂,在妳看來,剛剛的表演有幾分?」
*
「我、我知道了……我會加油。」
縱使沒有特別交談,但我們三人的方針一致。各自樂器所發出的聲響變化就是我們的答案。芹香的吉他主旋律宛如能迸射火花,在我們所製造的音符基礎上橫行無阻,來到最終副歌的部分,昇華出戏劇性的高潮。
「……好,我知道。」
「嗚,學長所言甚是……」
「……欸,我並沒有……」
巖野學長嗆辣的一句話道出事實。
「……這首歌超帥的,妳居然能寫出這麼棒的曲子……」
「我有聽過,妳組前一團時我曾聽過。」
「啊、啊──嗯嗯……最後的高音好費力。」
我不禁發出嘆息。
芹香走在一旁,發現我下意識地嘆息。
「今天還是第一天,你以爲你是天才嗎?」
芹香在社辦大樓前的自動販賣機買完水後,拋向了我。
我轉開瓶蓋,將水倒進乾渴的喉嚨之中。疲倦時,最好喝的就是水了。
「我沒這麼想……但因爲表現得不順,所以會沮喪啊。」
「我倒覺得挺新鮮的,畢竟你給人一種不管做什麼都能得心應手的印象。」
「那只是……因爲我在大家沒看到的地方做足了準備而已。」
「嗯,我今天覺得你真的是個很努力的人。」
「妳那是在誇我嗎?有點難分辨耶……」
我與芹香聊着聊着,後方突然處來傳來人聲。
「灰、灰原同學已經表現得夠好了喔,我認爲你不必那麼沮喪。」
嚇、嚇了我一跳……
篠原同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們背後了。
連淡定如芹香也詭異地舉起雙手,爲之驚愕。
「……我茶差點噴出來了。」
連平時冷靜又我行我素的芹香也會嚇到啊。
「對、對不起,嚇到你們了……但因爲我很在意灰原同學很沮喪。」
篠原同學,你真是個好人……
「或許因爲比較對象是本堂同學,纔會覺得自己彈得不好。」
「雖、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們一定能演奏得更好喔。」
「嗯,今天是自主練習。高三的學姐都引退了,這是爭取先發的大好時機呢,必須好好加油!我也不能輸給美織織啊!」
「哈哈哈……但巖野學長立刻就回家了呢……」
「說到底,一上來就能順利地表演到最後纔不正常……本堂同學和巖野學長的水準都不是高中生啊,就算比了也沒有意義。」
在詩他們回來之前,我出於好奇這麼問。
「如果是國內搖滾樂團名稱的話,我喜歡THE ORAL CIGARETTES。」
「當然歡迎你。我喜歡你彈的貝斯喔,我會很好發揮。」
他低聲咕噥,散發出一股負面氣場,連芹香也爲之震懾。
這是在詢問他的決心。今天從早練到晚,而芹香暗示不只今天一天,未來直到校慶的每天都會這樣,你能熬得過嗎?
「……欸?真的嗎?我、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家這麼說。」
芹香在自動販賣機再買了一罐咖啡,拋向篠原同學。
「絕對要英文吧,因爲英文比較帥。」
「妳原本有懷疑喔?」
「沒那回事,和你聊天很有趣。」
「有可怕的學長在的話,還是算了吧……」
「妳來第二音樂室,就彈給妳聽。」
「妳居然會自主練習,真難得呢。」
「……那個,那我就先告辭了……」
詩向芹香這麼說明後,瞄了我一眼。
至少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技術高超。
「不過巖野學長可能會罵人。我們是無所謂啦。」
這種像是強勢陽光角色的行爲令我感到渾身不對勁,但如果在這時候放過篠原同學的話,回程路上的男女比例會極爲懸殊。我不想再當萬紅叢中一點綠了。
「篠原同學,你喜歡什麼樣的音樂?」
此時,女籃顧問發現我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聊天,對我們說:
芹香則用力頂了頂我的腰。
美織又說「看你們倆都一起揹着吉他耶」,並嘻嘻一笑。
「真的嗎?那我有空時就去看看吧。」
我半開玩笑地說後,她便喜孜孜地笑了起來。
篠原同學大爲感動,淚眼汪汪。罪惡感好重。不,但我沒有說謊。因爲他很像以前的我,令我有種共鳴,而且他的反應很好玩……
美織哼了一聲,顯得有些難爲情。
篠原同學露出一雙死魚眼,黯然尬笑。
這是世上最爲耀眼的笑容。
「那是當然,你居然會玩樂團,讓人難以置信啊。」
女籃顧問低喃着「哎呀,好青春呢」,並轉身離去。什麼跟什麼啦。
「妳也很努力啊,妳們應該早就練完了吧?」
「很有他的風格啊,我們樂團會重視各別個性。」
詩向我們這麼說,並稍微向篠原同學點頭致意,說「你好~」。社交魔人果然就是不一樣。另一方面,篠原同學則呢喃「她……注意到我了……?」,爲之愕然。你也對自己的沒存在感太有信心了吧。
「喂喂喂,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當、當妳邀請我時,我就有了要認真練習的覺悟了。」
「篠原同學你也很會彈啊。像你這麼厲害的貝斯手居然會沒人揪。」
之後,芹香語氣正經地詢問篠原同學:
「這問題好難……我想取一個帥氣的團名……」
美織運着籃球走近我們。
她用衣服擦拭頸部的汗水,能徹底見到她白皙的肌膚與肚臍,纖細的腰線畢露。不對,我沒抱什麼特殊想法喔。她至今的舉止仍然很像男生,很有她的風格,但以年紀而言,應該別再這麼做比較好吧。
衆人一起回「是──」。
芹香舉起一隻手,篠原同學則疑惑地歪着腦袋。
「阿夏、芹芹,我們一起回家吧?我馬上去換衣服,等等我!」
唯有這句話,篠原同學強而有力地肯定。
「會、會嗎?日文團名也有很帥的啊,像『凜冽時雨』之類的。」
芹香拍了他的手,發出一道爽快的聲音。
「可、可是,就算我在也只會打擾到你們……」
如芹香所說,我感覺這個樂團擁有可能性。
「成立是很好,但名字要叫什麼?」
因爲那一天,我向往着芹香的吉他,也想變成像她那樣。
上完社課的詩邊用毛巾擦汗,邊對我們揮手。
能聽到篠原同學的真心話令人開心,他或許稍微對我敞開心門了。看在他的眼裏,我目前是一個難以親近的人,應該正在擔心能不能與我相處得來。不過,音樂將我們連繫在了一起。
「別那麼說,我們一起回家吧,好嗎?」
「算是啦……我想再稍微努力一點。」
的確,因爲在一旁彈吉他的芹香過於耀眼,使我的吉他看似遜色也是事實。我纔剛開始重練吉他,對比一直有在練習的芹香也莫可奈何……這點我也懂,但我想彈得更好。
「真不錯耶。」
「……妳好吵喔,妳不說我也知道。」
我問了這基本的問題後,芹香便苦惱地低吟「嗯嗯──……」。
「──可以。」
「你還真了不起欸?」
篠原同學驚慌地揮舞着手,勉強接住了罐裝咖啡。
「嗯,剛剛練完。」
詩「噠噠噠」地衝回社辦。
「你們該不會在練團?」
詩做出敬禮姿勢,露出潔白的牙齒說「收──到!」。
「而且我根本就彈得不好……今天我也打亂了節奏……打亂節奏的貝斯手有存在價值嗎……?難得你們邀我入團……」
因此,我想獨自練習,追上大家的水準。
「……硬要說的話,就是另類搖滾和龐克搖滾吧。年輕人唱出對社會的不平不滿,該怎麼說呢,有種向這世界宣戰,或留下痕跡之類的……我喜歡包含這股激情的音樂、這樣的搖滾。」
我對篠原同學貝斯音色的印象的確是「好發揮」,有種默默從旁輔助我的吉他的感覺,一起演奏令人自在。
當我以爲要各自解散時,有人拉住我的衣襬。
「詩,加油喔,把美織拽下先發名單。」
我說了聲「來」,握住他的一隻手,舉了起來。
「我想聽聽你們倆表演耶。」
我隱約察覺到她希望我說什麼。
「那邊的同學,天色已經黑了,快點回家,你們爸媽會擔心的喔。」
因爲我也是宅宅,所以能瞭解提到喜歡的話題就會滔滔不絕。
「咦?是阿夏和芹芹耶!」
「你喜歡什麼樂團?」
芹香簡短地問,篠原同學則難得毫不遲疑地說:
「不,那個,不好意思,我突然講了這麼長一串……」
嬌小的身軀上穿着訓練球衣,感覺很可愛。籃球的訓練球衣形狀基本上都很寬鬆,但詩的更顯得鬆垮。訓練球衣以黑色爲底色,印象也有別於她平時所穿的服裝,整體而言既新鮮又可愛。因爲香汗淋漓而弄溼,老實說也有點……贊。
「……不過,我們打算像今天這樣認真練習,你可以嗎?」
「話說回來,芹香和夏希開始組團的傳聞是真的呢。」
當我們聊得起勁時,一道朝氣蓬勃的嗓音傳進我們耳裏。
「嗯,夏希你吉他已經彈得很好了喔,等習慣兼顧主唱後,就會表現得更好的。」
「灰、灰原同學……」
我不禁莞爾一笑。
歷經梅雨季節的社團風波後,她對社課的想法有所轉變了吧。
美織見狀聳了聳肩後,也跟着詩走去。
「OK,那這就是入團紀念。」
「哇──居然練到這種時候,真努力呢。」
「這樣我們樂團就算正式成立了?」
嗓音大得足以傳遍社辦大樓,令人立刻就能知道。
「哈哈哈……因爲我好像根本就不被當作是輕音社員……」
不不不,別想那麼噁心的事,冷靜點啊我。
「超讚。」
「要取簡短一點或長一點,還有就是要英文或日文吧。」
篠原同學趁這機會打算迅速地離開,我則緊緊抓住他的肩頭。
「……話說回來,我通過試用了嗎……?」
他鬆了一口氣,喝下罐裝咖啡,但隨後又癟起臉來,吐出舌頭。看來他似乎不喜歡黑咖啡,這反應真是有趣。
「音速青春。」
篠原同學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是這輩子第一次和人擊掌的臉啊。
「我、我摸到女生的手了……」
「欸,那是什麼感想,好噁……」
「對不起很噁心吧我本來不打算講出來的對不起……」
在我們這麼閒聊時,換上制服的詩與美織走了回來。
「好──回家吧!今天也累了呢。」
「但妳的音調聽不出來累了呢。」
美織悄聲低喃。
「能見到夏希讓妳很開心吧。」
「喂、喂,美織織!?纔沒有那回事呢!」
纔沒有那回事……我意志消沉後,詩又趕緊打圓場。
「不、不是……那個,也不是沒有那麼一回事啦……」
以詩而言,音量難得會愈講愈小聲。
在充滿上完社課學生的社辦大樓中,難以聽見她的嗓音。
羽球社的學長姐們高聲喧譁,經過我們旁邊。
並納悶地望着陷入尷尬氣氛中的我們。
詩臉頰上染上緋紅,露出明顯的假笑,哈哈兩聲。
篠原同學則嘀咕着「死了……我會被青春之火燒死……」之類,顯得一臉厭世。美織聳了聳肩,芹香則彈起空氣吉他。爲什麼?
「我在想舞臺上的表演效果,這是我的每日例行公事。」
她念着莫名其妙的話,並興奮地搖擺着身體。
「真是謝謝妳,畢竟要是觀衆不嗨的話,就會很難表演呢。」
然而的確,我沒有足以光明正大地這麼說的信心。
*
「我聽芹芹說了喔,你們要在校慶表演對吧?」
「你想想,你是因爲芹芹找你,纔開始玩樂團的吧?你之前都沒說過要玩樂團。」
「今天第一次全員集合練習,但大家都表現得很好喔。前面負責彈貝斯的篠原同學、打鼓的巖野學長,當然負責吉他的芹香也是,這麼厲害的人居然願意和我一起組團玩音樂,甚至讓我感覺是一種奇蹟。」
「的確,如果芹香沒找我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組樂團吧。」
「啊哈哈,可能有需要,因爲阿夏你是主唱吧?」
我也跟在她身後,與奇妙的一羣人走在回程上。大家都太有特色了。
有人願意喜歡這樣的我,因此我也想成爲能配得上那份心意的人。
「嗯!大家拜拜!明天見!」
理由有各式各樣。
「……我想展現出帥氣的一面。」
「我們姑且是爲此在練習啦。」
我真的難以相信他們是輕音社多出來的。以技術而言,即使對比其他輕音社社員,應該也鶴立雞羣吧。但也相對很有個性啦。
詩見狀,語氣溫柔地說。
「要是太努力的話,就會精疲力竭的。你最近眼裏都只有樂團的事,讓人有點擔心耶。」
嚮往芹香所彈奏的吉他音色。
不過,我隱約地認爲這不像是詩會說出的安慰。
「那麼,我家在那邊!」
我心中驀然冒出一個答案。
回程因爲路寬的緣故,自然分成芹香、篠原同學與美織,以及我與詩兩組。
我受到她大幅運用自己嬌小身軀的模樣所吸引,凝視着她的背影。
這句話令我單純地感到開心,因爲這肯定了現在的我。
「灰原同學果然很受歡迎呢。」
我沒由來地如此輕喃,這句話隨着秋季夜風,與落葉一同消散。
「……比起被喜歡,喜歡人還比較輕鬆喔。」
「啊──啊──大家好,我是主唱灰原……請聽我們的第一首歌。」
詩用力揮手,轉身離去。
芹香與美織互相點了點頭。
「先練習一下主持會比較好嗎?」
「我的原動力啊……」
「……該怎麼說呢,我感覺不太到你的原動力?或是動機?雖然我當然知道你喜歡樂團啦。」
篠原同學用帶有尊敬意念的眼神望着我。
「我、我要是能像灰原同學一樣就好了……」
我雖然遲鈍,但即使她們不說,我也能明白這點事。
「我好期待喔,我會站在最前面揮手的!」
我說「回家也必須練習纔行」後,詩望着我,像是覺得不可思議。
在校慶中表演時,最爲恐怖的就是這一點了。
「……你別勉強自己喔?」
因爲想與我一起回家,所以詩將腳踏車留在學校了吧。
「真是一片癡心。」
原本心裏就曾想要組樂團。
「妳問我爲什麼……因爲會想表演得好吧?」
──我爲什麼要這麼認真地練呢?
「欸?……好,我會留意的。」
詩起初眉飛色舞地附和着我,但似乎注意到我的情緒莫名地低潮,窺視我臉色似地問道。
「──她平常都騎腳踏車吧?」
「……說得也是,我從小一旦迷上什麼,就會只關注那件事。」
詩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欸~?但你歌明明唱得很好啊?」
唉,好可怕……我其實沒什麼信心能炒熱場子啊。
於第二輪的青春中,不想再不去做而後悔。
「嗯,這件事本身讓我很開心,但現狀就是……我在扯大家後腿。」
我不禁望向美織,她則苦笑着說「她老是這樣,別管她」,並走向玄關。
不等我消除這股不對勁感,便來到了十字路口。
「嗯。」
還有其他……多到無法在此道盡的理由。
「我覺得你原本這樣也已經夠帥了喔。」
「有點沒特色耶!你要更有自信啦!」
詩點點頭說「這樣啊」,卻又豎起食指問:
「你們樂團的狀況如何?」
「這和唱卡拉OK果然不一樣,要兼顧吉他也讓我大腦接應不暇。」
篠原同學被亮麗的兩名女生包圍顯得手足所措。你加油。
「……你爲什麼要這麼努力呢?」
詩朗聲這麼說,走在前方的三人也有所反應。
「這樣啊!那樣……是一件好事吧?」
「對耶,妳不用搭電車呢。」
假如表演得很遜,可能會直接變成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我也被她影響,笑了出來。與詩在一起時,就算沒什麼特別的事,也會覺得滿心雀躍。
篠原同學詭異地嘿嘿笑着,令芹香與美織自然地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