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死靈遊戲

《Ghost Hunt惡靈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8744 字

1

爲了再一次遊說校長,諾爾獨自離開了房間。至少得爭取一點時間;如果調查終止,被趕出學校,我們就無能爲力了。

趁着諾爾遊說校長的期間,我們聚在學生會室裏討論。得找出解決的方法纔行。

「調查當然是要調查的,問題是怎麼調查、要調查什麼?」和尚嘀咕:「要是進不了學校,我們就沒戲唱了。」

「就是說啊!」

綾子也嘆了口氣。

「到底該怎麼做?」

「別嘀咕了,用自己的腦袋想啊!」

「那你自己怎麼不……抱歉,我忘了你根本沒腦袋可以用。」

「慢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啊?還有心情鬥嘴?

和尚輕輕呻吟一聲,開始思索。

「再整理一次狀況吧!」說着,他深深地盤起手臂。「暑假結束以後,學校開始流行狐仙——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綾子接着說道:

「召喚來的靈體在學校裏四處流竄。」

「而學校正好又是個封閉靈體的空間……」

約翰接在安原同學之後說道:

「靈體互相吞噬,形成了蠱毒狀態。」

……這是傳話遊戲嗎?

「我還是覺得……」和尚抓了抓頭。「能夠叫出這麼多靈體,實在太奇怪了。不可能啊!靈能者以外的人就算降靈幾萬遍,也不至於叫出多到會互相吞噬的靈體吧!一定有什麼理由,可以輕易召喚靈體的理由……啊,這個諾爾好像說過了?」

這傢伙的緊張感總是無法持久。

「不記得。有那麼奇怪嗎?我只瞄了一眼而已。」

「對,我記得大家是這麼講的;紙只能用一次,用完了要拿去神社。」

林點了點頭。

和尚歪了歪頭。

約翰回答林的問題:

「這裏本來就是古墓,也是遺蹟……在墓地一角有座神社,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縱使能夠爲了建設學校而破壞古老的遺蹟和墓地,總不能破壞神社吧!單獨留下神社,是很有可能的。」

我跟和尚點了點頭,安原同學也說道:

「符咒?」

那是個木製小祠堂,安放在石頭圍成的平臺上,就連擺在前方的香油錢箱都小巧可愛。

「對。把這個埋在十字路口,就能讓人發瘋;埋在房屋底下,就能殺掉一家之主——本來是這個意思,不過近年往往將『宮室』解釋爲神社。嚴格來說,這是種誤解,但棄紙的人意圖很明顯,就是要用這張符咒進行咒殺。」

「我利仙……是吧?這個名字是不是從咒文來的?唵,我利奇利帝,彌利帝,彌婆夜悉摩羅,娑婆訶……」

接着,他走向深處的神社。神社既老舊又骯髒,雖然並非完全廢棄,但是幾乎被遺忘了——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有紙……一大堆。」

「嗯,還挺奇特的。」

「裏頭有什麼東西嗎?」

林正面凝視着我們。

「不是,玩法也不一樣……啊,對喔!綾子沒看過那張紙。」

「你知道那間神社在哪裏嗎?」

林一臉嚴肅。

「伯朗先生,對不起,我進不去,請你鑽進地板下看看。」

「什麼?怎麼了?」

和尚一臉訝異。

「果然……」

結果,大家都跟着他們去了。校門前有些可疑的人影,所以我們選擇走安原同學說的小路離開學校。那條小路可以通往學校附近的森林,雖然有護欄,但是有好幾個缺口,而每個缺口又連接着岔路。我們沿路前行,抵達了一座小神社。

林沒有回答,拿走了紙,並抓起安原同學丟在一旁的筆,用端正的筆法開始寫字。

「狐仙的別名有一堆。」綾子說道:「什麼邱比特、權現仙的。不過,只是名稱不一樣……」

「這是符咒。埋在神社底下,應該是爲了咒殺某人而用的。」

諾爾詢問,林點了點頭。

「對。這裏和這裏……」

「……這種紙還弄得到嗎?」

我不經意地望向窗外。那個樹木叢生的地方就是神社;夢裏那片濃霧中的……應該就是。

「欲狂之,四叉路……」

什麼?咒殺?

「你說寫的是『鬼』?」

……我起了耳鳴。

「安原同學,是這種形狀嗎?」

咦?

「唔,我記不得了——你記得嗎?」

「我利仙。」

對喔!和尚當時立刻就把紙揉成一團丟掉了。

或許是爲了防止貓狗鑽進去吧,地板底下用鐵絲網圍住了,但是鐵絲網也一樣老舊破損,正面階梯的背後有個大大的缺口,勉強可以容納一個人鑽進去;不過,長得格外修長的林大概辦不到吧!

林筆直地走向稻荷神社,繞着小祠堂查看。

我看着和尚,和尚也歪了歪頭。

「很奇怪。呃,圖案很複雜,是把文字這樣……排成圓圈……而且寫的是『鬼』字,有點恐怖。」

「喂,林。」

林完全不理會和尚的制止。

「對,玩我利仙的紙。有五十音、數字和『是』、『否』這幾點,都和普通的狐仙一樣。你們也知道狐仙的正中央會畫一個鳥居吧?但是我利仙畫的卻是一個奇怪的圖案。」

我們立刻趕回學校,尋找諾爾,並在回學生會室的路上截住了他。校長似乎沒答應,但現在問題不在那裏,而是在這張紙上。

「……我不記得了啦——對了,安原同學呢?你玩過吧?」

約翰隨即爬出來,輕輕地咳了幾聲,並把手上的紙遞給林。

「……欲殺之,宮室下。」

……什麼?

「紙?」

2

到底怎麼了?

他低聲說道,並把紙遞給我們。那張紙很髒,正中央畫有記號和五十音。

「是什麼圖案?請你仔細回想。」

他急切地追問,又慌忙放開我的手臂。

「神社……」

林輕聲複誦之後,凝視着安原同學。

林窺探託高的神社地板底下,並呼喚約翰。

爲什麼丟在這種地方?

「裏頭有寫字……可是我想不起來了。」

「照理說,應該會失去效力;可是,在這裏卻產生了實際的效用。照這樣看來,那座神社應該是屬於學校的一部分。」

頭上是泛黑的木製鳥居。雜亂的境內,屋瓦歪斜的小神社,參道旁的褪色紅色小鳥居,幡旗垂落的稻荷神社,落寞寂寥的感覺。雖然沒有那陣濃霧……

「放在神社底下也可以嗎?」

林攤開皺巴巴的紙張。

約翰點了點頭,鑽進裏頭。他一定會弄得滿身泥巴,真可隣。

諾爾點了點頭。

「哦?什麼圖案?」

他拿來給我看。

「欸!」我問道:「你們不覺得這裏流行的狐仙很不一樣嗎?我是頭一次聽到這種狐仙。」

他展示紙張;就我的記憶,和以前看過的一樣。

「不是這裏。」

安原同學指着人形兩側的空白處。

「啊,就是這個!」

綾子喃喃說道,而聆聽我們對話的林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

「請帶我去,快一點。」

……和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林面無表情地喃喃說道:

「用完以後是不是要把紙埋在某處?」

……等等,林!

林微微睜大眼睛,不久後,他發出低沉的聲音:

「這就素我利仙的紙?」

「嗯……我也記得是這種形狀。」

「我不清楚……不過附近只有一間神社。」

「……就是這個。」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留着?唉,隨便抓個學生威脅,應該會有人立刻畫一張交出來吧——怎麼了?」

「就素這個。」

「錯不了……呃,這有什麼問題嗎……?」

安原同學也開始思索。

「有寫字。」

「這條小路可以穿過神社,直達山麓。」

「請拿出來給我,一張就好。」

林繞了一圈,查看完後,喃喃說道:

「是嗎?的確,名字是很奇特。叫什麼……」

安原同學邊想邊畫。

他拉着安原同學,衝出了學生會室。

聽了安原同學的話語,我環顧周圍。

「我只玩過一次而已……」說着,他拿起散落在一旁的筆記用紙。「用鬼字排成一個圓圈,然後中間有兩個方格……」

「我也這麼想——起先應該是某個人謊稱這種符咒是狐仙的道具,並加以推廣,而不知情的學生則成了咒殺的幫兇。」

「確定嗎?」

「確定。幸好製作符咒和進行咒法的都是外行人;如果是我,光靠這張紙就能殺人。」

……哇咧……

「這麼說來……」諾爾從我的手中拿走用紙。「不知情的學生根本不知道這是咒法,幾乎每天都製作符咒,進行咒殺儀式。符咒原本就能對靈體產生效力,如今被拿來當作降靈術的道具使用,所以即使下咒者是外行人,也能召集大量靈體過來;而召喚地點是封閉靈體的場所,召喚目的又是爲了『咒殺』,性質正好一致,所以造成靈體互相吞噬,形成了蠱毒狀態……」

「對,正是如此。」

「如果蠱毒完成,會有什麼後果?」

「這個人會死。」

……成了咒殺對象的人究竟是誰?

「是誰會死?」

「松山秀晴先生。」

……松山?

「松山!?」

我們一起大叫。

就在這個時候,宛若呼應我們的聲音一般,松山出現在學生會室。

3

松山驚訝地停住腳步,又不快地環顧我們。

「幹什麼?用這種沒禮貌的稱呼法。」

衆人看着松山。現在不是爲了他的態度氣憤的時候。

松山再度環顧我們,接着又轉向諾爾。

「包袱收拾好了沒?」

「老師,您真的不明白自己爲何被選中嗎?」

……這傢伙!現在根本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松山循着諾爾的視線望向林。

林指向中央的記號。他的手指指着人形右側那些蝌蚪文。

松山歪起嘴角來。

「這就是用來玩狐仙的紙。」

「雖然他死了我也不會感到心痛,但是總不能見死不救——把詛咒反彈回去吧!」

「……無可奈何。」

「如果明着寫『松山』,任誰都會懷疑——所以才特別用梵文寫?」

諾爾神色未變。

「我對漢字不在行。」

松山不滿地抽了抽鼻子。

「——『反彈詛咒』的意思,就是把詛咒反彈給下咒的人。」

「八成是松山先生吧!如安原同學所言,對於下咒者而言,松山先生是學校的象徵;符咒指定的對象和意念籠統選擇的對象並無齟齬,所以符咒纔會生效。換句話說,對於下咒者而言,對學校所下的詛咒之中,必然也包含了對松山先生的詛咒。」

「……的確,看起來大約是這個歲數。」

「其實這不必用梵文寫——事實上……」林指着人形的左側:「這裏寫的是年齡,如各位所見。」

諾爾的漆黑視線垂落自己的手邊,松山似乎已經不在他的眼裏了。

諾爾陷入思索。

和尚端詳着紙張。

「知道犯人是誰,並沒有意義——對吧?林。」

松山沉默下來。

聽了諾爾的自問自答,松山突然大聲說道:

諾爾冷淡地詢問林。

松山的臉瞬間僵硬起來。諾爾回頭看着林。

我作過一個夢。坂內同學就在頂樓,一臉開心地說道:「我在看……」

「……什麼?」

林繼續說道:

上頭寫的是「現年伍拾參」。

「我認爲老師最好別聽。」

松山顯然鬆了口氣。

「不能想想辦法嗎!?」

過了一會兒,諾爾才如此說道,並冷冷地看着松山。

松山臉部僵硬,嘴裏小聲咒罵,而林完全無視於他。

「可以是可以,不要緊嗎?」

「這是種可以用在咒殺上的符咒;用來詛咒某人,將其殺害。而咒殺的對象似乎是松山老師。」

……嗯。

「等……等一下!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這是什麼?」

「我利仙是從美術社和一年級生之間開始流行的,而這並不是誰都能輕易得知的咒法;如果不是對這方面很感興趣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由於蠱毒偶然成立,雜音互相抵銷之後,共通的字眼『松山』便會浮上臺面……?」

「符咒?」

「爲什麼?」松山不知道在高興個什麼勁。「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松山發出哀號般的叫聲。

「坂內留下了遺書,全文就一句『我不是狗』。我們知道學校把我們當狗養,而如果要問代表性人物是誰,連我都會舉出松山老師。您就是學校的象徵。」

啊!我叫出聲來。沒錯……錦戶同學也一樣,嘴上說他想開了,但是一談起學校的事就格外激動;從他的言詞中感覺到的,是他對於聲稱「想開了」的事物那種難以抹滅的憎惡。

「老師應該知道校內在流行狐仙吧?」

「當然,我還逮過幾個蠢學生。」

諾爾凝視着手邊。

諾爾轉向我。

諾爾靜靜地拿起用紙給松山看。見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松山一臉不快地問道:

諾爾點了點頭,眼神一瞬間沉了下來。

「沒錯。」

松山怒吼。

……「反彈」詛咒?

安原同學筆直地望着松山。

「哦?爲什麼?」

說着,諾爾望着松山,問他是否真是這個歲數。松山愣愣地點頭。

「是符咒。某人謊稱這種符咒是新式狐仙,加以推廣。」

「——對吧?林。」

「那又怎麼樣?」

「不過,學生並不知道自己在進行咒殺儀式;沒有殺人意圖、只有形式的儀式,有效果嗎?」

「一般來說是沒有,因爲沒有針對對象的意念——不過,在我看來,這所學校的學生似乎都對學校懷有恨意。」

「沒有。」

諾爾沉默下來,沉吟片刻。

「……啊,嗯,我應該看得懂。」

「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是,就連坂內同學自己最後也……

我忍不住大叫:

「符咒指定的對象是松山,而意念籠統選擇的對象是學校——蠱毒完成時,詛咒會應驗到哪一方身上?」

經安原同學這麼一說,松山滿臉通紅,怒意畢露。諾爾面無表情地制止正要怒吼的松山。

……坂內同學,想成爲驅鬼專家的男孩。他已經死了……

「是符咒。」

「可以反彈詛咒吧!」

他樂不可支地問道。

「諾爾,你看得懂嗎?」

「您不明白嗎?」

「……遵命。」

「像這樣,其實用漢字寫也可以,甚至該說用漢字比較正式。不過……」

「剛纔你不是說是符咒?」

「對象是以松山爲首的整個學校……那麼犯人是誰?」

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

「……有沒有化解的方法?」

「應該是。」

……用膝蓋想也知道——大家應該都這麼認爲。

「……原來如此。」

「確實,學生並沒有積極加害松山先生的意圖。雖然有『詛咒』的惡意存在,但是對象並不明確,因此被召來的靈體接收了學生對學校的潛在性憎惡之後,纔會籠統地加害『學校』。然而,即使如此,咒術中依然埋藏着對松山先生的惡意——沒錯,就好比雜音之中隱約埋藏着松山這個字眼,雖然被雜音掩蓋,聽不清楚,但是依然包含着松山二字。同樣的雜音層層重疊之後,共通的字眼便會慢慢浮現了。」

「這裏寫的是詛咒對象的名字。」

「我利仙會破天荒大流行,確實和學生逃避現實的心態有關;而在底層流動的,就是對學校的恨意。符咒本身雖然是以松山先生爲對象,卻是放置在校地內——就咒術上的意義而言,是在校地內。從這一點看來,所有咒術都衝着以松山爲首的整個學校來,並不矛盾。」

「是嗎?」諾爾只輕聲答了這麼一句。

「這是不懂梵文的人依樣畫葫蘆寫成的。雖然文字歪七扭八……但是怎麼看都是松山秀晴。」

看來這回松山可不能再嗤之以鼻了。我們五味雜陳地看着手足無措的松山。

「是的。其實這個詛咒並不完整;雖然引發了靈異現象,但是並未發揮詛咒原有的效力。等到蠱毒完成之後,詛咒也會跟着落實;詛咒和蠱毒合而爲一,惡意跟着合而爲一,籠統的對象也漸漸化爲明確的對象。雖然我不敢把話說死,但我認爲咒術完成之後,符咒的對象便會固定爲松山先生。套用諾爾剛纔的說法,只有形式的儀式終於注入了意念。」

「根據呢?」

「就是今年五十三歲的意思。」

諾爾點了點頭。

「對,咒法已經開始進行了,就算是下咒者也無法阻止。我們只能靜待靈體互相吞噬,完成蠱毒。」

「那個白癡爲什麼幹這種事!爲什麼詛咒我!」

「很抱歉,能否請您離席?」

「瀧川先生,你看得懂梵文嗎?雖然這好像是自學的,寫得歪七扭八……」

「坂內!?是坂內吧!?」

「應該是,這是在九月出現的,是進入第二學期以後;而明顯開始流行,則是在九月半。那時候,坂內同學已經死了。我想他八成是親眼確認自己撒下的火種點燃了以後才自殺的。」

諾爾詢問,林攤開我利仙用紙,對和尚說道:

「學校裏似乎只剩下四個靈體,其中一個會是最後的贏家;每個靈體都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而我也不想搏命對付它們。說歸說,難道要眼睜睜看着松山沒命嗎?蠱毒一旦完成,松山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想必會死得非常悽慘。」

靈體互相吞噬,殘存下來的必然是其中最邪惡的一個;而這個靈體將會衝着松山——

「不行……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那就沒辦法了——還有人有意見嗎?」

沒人回答。誰都無法叫別人去死,更何況是當着那個人的面。

「——就這麼辦。」

諾爾仰望着林。

「是。」

松山發出了低笑聲,是安心的笑聲;被自己指稱爲詐騙集團的人所救,撿回了一條命的笑聲。雖然令人不悅,但並不是該加以責罵的事。

諾爾冷冷地望着松山。

「追根究柢,原因是您。請您記住這一點。」

諾爾疾言厲色地說道,松山這才收起了笑容。

和尚低聲詢問:

「不過,諾爾,坂內已經死了耶!要怎麼把詛咒反彈給死人啊?」

「詛咒無法反彈給死人。再說,坂內同學本來就和詛咒無關。」

諾爾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下咒的不是他。」

現場凍結了。

「反彈詛咒,詛咒就會回到下咒者自己身上——雖說是在不知情的狀態之下,但是下咒的畢竟是學生。」

————

諾爾回頭看着如影子般侍立身後的林。

「不要。」

安原同學的蒼白臉龐上浮現了些許笑容。

冷酷的聲音。那張面無表情的漂亮臉蛋令人作嘔。

我不接受「沒其他辦法」這種說詞。

『怎麼了?調查進展得怎麼樣?雜誌記者還跑到事務所前面來,煩都煩死了,不知道風聲是從哪裏走漏的。我遵照所長的交代,都說無可奉告。』

「麻衣小姐!」

「要我別反彈詛咒?是要我殺了松山嗎?」

學生是下咒者?詛咒會回到下咒者身上?

「只保護松山,卻不保護其他人!?只有這個人處於安全地帶,沒有任何懲罰!?這樣太狡猾了!」

毫不知情的小高用天真無邪的聲音說道。

『——我懂了。總之,你要找所長,對吧?』

「別連你都跟着說蠢話。雖說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之下,但學生畢竟下了咒;即使法律無法懲罰,他們依然是幫兇。把詛咒反彈給他們,而成了原因的這個人爲此後悔。這樣不是很公平嗎?」

我仰望夜裏的學校。路燈照射着巨大的水泥箱。空洞晦暗的窗戶並排着,隨處可見的血紅色光芒是火災警報器的燈光。

我的聲音嘶啞了。

「我得找到諾爾……」

「無知不是藉口。」

他居然這麼幹脆——太乾脆了。

「麻衣!」

我用力扳開綾子的手,順勢衝了出去。

我根本想不出辦法。我毫無頭緒,只能握着話筒呆立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家也沒道理被殺啊!像安原同學!他只玩過一次耶!他又沒有詛咒別人的意思!!」

「……我明白。」

他點了點頭,臉上沒有血色。

我得找到他,並阻止他。

諾爾的說法是正確的,即使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我也明白。可是——

「松山呢!?」

「怎麼會……這樣大家不就……」

我留下制止我的聲音,衝出了學生會室。

「謝謝……!」

小高果斷地說道。我都還沒說明原委……

小高的聲音充滿擔憂之色。我得說些什麼——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我沒有時間從頭說明;光是想到得說明,就有一股難以忍受的焦躁感湧上心頭。

『怎麼了?麻衣。』

我又在附近找了一遍,等時間到了,便打電話回事務所。諾爾沒回事務所,小高不在的期間似乎也沒回去過。

「詛咒反彈後,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說着,諾爾回頭看着安原同學。

「我就是這麼說的。」

諾爾帶着林離開學生會室。

「只有這個方法。」

「住什麼手?」

「諾爾……等……等一下。」

「……不要——我說你啊!」

於是我打電話回事務所,可是沒人接聽。小高應該留守在事務所裏,然而回答我的只有機械性的語音留言訊息;這是因爲我和小高原則上不接電話。無可奈何之下,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到小高家,終於截住了從事務所回家的小高。

「被蠢蛋討厭,我感到很光榮。」

諾爾回過頭來,帶着不容分說的冰冷眼神。被他那道比黑暗更加深沉的視線貫穿,我無法動彈。

……我沒這麼說……

留下了我們。不知不覺間,天色逐漸變黑,忘了開燈的房間暗得讓我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大家都默默無語,我也無話可說。松山偷偷摸摸地走出房間,但我根本提不起勁說半句話。

……可是。

「那四個靈體會反彈到玩我利仙的人身上?」

『現在是緊急狀況,我會接電話的。我搭特快車趕回去,等我到了的時候打電話給我。今天一整晚我都會留在事務所裏。』

『我現在立刻回事務所。』

4

我放回話筒。我正在學校附近的電話亭裏。

我討厭諾爾。他這麼做就算合理,也不合情。我討厭他,我討厭他,我討厭他!

綾子慌忙抓住我的手臂。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安原同學,臉色發青的那個人。

「無論是誰,無論爲人如何,都沒有被人殺害的道理。」

「安原同學,你明白吧?」

「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安原同學只玩過一次我利仙,但詛咒也會反彈到他身上。

我挪動僵硬的腳,站了起來。

「我……最討厭你這種人了!」

「不在。我在找他,我必須阻止他……」

『……麻衣?』

安原同學點了點頭。

我絕望地放下話筒。抬起視線看到的,是矗立在前方的漆黑校舍。學生會室不見燈光,大家跑到哪裏去了?

我得阻止諾爾。

在這種時候,如果知道他家在哪裏就好了。

……小高。

一定還有辦法。

論道理,諾爾極爲正確。我們能夠選擇的道路不多,而諾爾選擇了最好的——至少對他而言,是最好的一條路;他的選擇應該沒錯,即使這種選擇再怎麼冷酷。

「住手!諾爾!」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不在事務所,會在哪裏?我該怎麼阻止他們?

……什麼?他說什麼?

我大叫。松山的身子猛然一震。

「死心吧!已經沒其他辦法了。」

「你是白癡啊?」

「每個人都必須對自己做的事負責。」

……不對,這樣太扭曲了。

「諾爾呢?他沒回事務所嗎?」

我不接受,不認同。我絕對無法認同這種做法。

『沒有啊!還沒回來。他不在你們那邊嗎?』

「大家都不知情啊!」

「林,開始準備。」

「那就拜託您了。」

這種事不重要。

「是我們拜託各位解決的,如果只有這個方法的話……」

絲毫不爲所動的冷酷眼神。

「小高……小高!」

「本來這不是我可以作主答覆的事,不過,就算詢問學生的意願,大家一定無法回答。」

我找遍了附近,卻不見諾爾的蹤影;我發現停車場裏沒有車,以爲他回事務所了。

小高的聲音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

「請。」

冰冷的聲音將我推下谷底。

我的腦袋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心裏卻無法接受。

「……不在……」

「麻衣。」

房裏的每個人都發出驚叫聲。

……等等,這樣太殘酷了。

……諾爾是正確的。

大家都不知情,沒有人憎恨松山到想殺了他的地步。如果事前知道那是咒殺儀式——而且真的有效力,絕大多數的學生一定都會拒絕參加的。

「下咒者的人數很多,力量應該會分散,效力也會減弱……這是就理論上而言。祈禱會是這樣吧!」

我不是要捨棄松山。沒有人是該死的。

可是,應該還有其他辦法,非有其他辦法不可。絕不能犧牲在不知情的狀態之下下咒的學生。

我離開電話亭,走向校門。

「……剩下四個靈體。」

我把手放到門上。

「只要把它們全部除掉就好了。」

只要消滅它們,只要這麼做……

我的手臂使勁一撐,用盡全身的力量爬上門,並一口氣跳了下來;雙腳纔剛接觸地面,便立刻衝過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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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1 舊校舍怪談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Epilogue 終章
  10. 10小野不由M訪談補遺

第二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2 人偶的牢籠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
  10. 10
  11. 11Epilogue 終章

第三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3 少女的祈禱

  1. 01Prologue 序章
  2. 02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Epilogue 終章

第四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4 死靈遊戲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
  10. 10
  11. 11正在閱讀
  12. 12
  13. 13Epilogue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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