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终章
《Ghost Hunt恶灵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5190 字
又是东京,涩谷,道玄坂,「Shibuya Psychic Research」事务所。
今天事务所里又坐满人——和尚、约翰、真砂子、绫子,这个灵能者集团。我总觉得最近他们来得比客人更勤快。
「你们把这里当成咖啡厅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因为绫子一进来就理所当然地喊着「大吉岭红茶」,我冷冷地瞪着她说。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可是同甘共苦的伙伴呢。」
「我倒觉得好像只是你在麻烦我们。」
「你想太多了。」
是吗?
……结果我还是乖乖去泡茶,唉,我真是好说话。
绫子点的是大吉岭红茶,和尚的是冰咖啡,约翰是热咖啡,真砂子是日本茶。是说你们能不能点同一种,或是我拿什么出来你们就默默地喝啊?(约翰除外,因为他总是很客气地叫我不要麻烦了。)
我一边在心中默默抱怨,一边分送饮料。
今天诺尔照例又在冥想,林则是在资料室里整理资料。
……正想到这里,诺尔就出来了。
「麻衣。」
他喊了一声,然后看到事务所里的人,随即露出厌倦的表情。
「是,有什么吩咐吗?」
我搓着手,露出讨好的笑容,因为我们所长前天才刚出院。无论是要泡茶还是打杂,请尽管吩咐吧。
所长指着沙发说:「你先坐下。」
「是的。」
「林。」
「咦咦咦!」
「不用想太多,凭直觉按就好。」
「又来了……你还真支持诺尔。」
「Sensitive,心灵能力者,ESP,超能力者。」
啊?
……咦?我吗?
「是改良版。四个灯都亮起来时,机器会自己选择一到四之中的一个号码,麻衣觉得是哪个就按哪个。」
「总之按下去就是了?随便按也行吗?」
「原来如此,所以麻衣这次才会发挥出准确的第六感啊。」
「……怎么样?」
……异常……何必说成这样……
「你在第三系列答对十六题。这项测试的答对机率是四分之一,一百题的期待值是二十五题,所以意外地少。」
「反正我怎么猜都猜不中……可不可以不要做啦?」
「只是微弱的刺激,不会痛的。」
「我没有胡说,麻衣上次还作了奇怪的梦啊。」
「比平均值少九题,这数值显然很异常。」
痛苦的第一轮结束了,接着进入第二轮。很感人的是我开始猜中了,四个小窗同时发光的瞬间,我简直是喜出望外。第三轮、第四轮答对的次数越来越多,人只要肯努力还是有办法的。话虽如此,大部分还是答错了。
「……所以我就说不行嘛……」
「呃……啊啊啊!」
「手。」
……唉唉,果然是这样。
「再做一次。这次如果按对了,所有的灯都会发亮。」
我比较有干劲了,观众们也重新提起兴致。
诺尔问道,林把笔记型电脑递过去。他看了一阵子以后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施密特器吗?」
……呃!
第四轮结束以后,我的肩膀都垮下来。我何必丢这个脸啊?
绫子一副满足的模样,真惹人厌。
诺尔以轻蔑的眼神看着大笑的两人。
……呃,这个……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没必要道歉。
哎呀,和尚真会哄我开心。
我想起梦中出现的某人,顿时惊慌起来。
诺尔把机器放在桌上,机器的上方有四个像邮票大小的方形小窗,各自写了号码,小窗下面还有写着一样号码的按钮。林用缆线把机器连接在笔记型电脑上。
「……对不起。」
「少胡说。」
「……是做得到……不过这是要干嘛?」
虽然我满心排斥,机器还是运作起来,我急忙按下按钮,结果如我所料地答错了,指尖突然微微一痛。
咦咦咦……
……喔。
我该说些什么呢?感觉就像聚光灯突然打在我身上。
「的确啦。不过,还有孩子的事。」
「第一系列答对的次数是零,第二系列答对的次数是零。」
「麻衣似乎看到那间房子的过去。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这很接近Postcognition(探知过去)的能力吧。」
「啊?」
但是诺尔又说:「再做一次。」
我以期待的眼神盯着诺尔,他点点头。
……是没有想像中那么痛,不过我为什么要受到这种对待?
「你要做还是不做?」
「……开始。」
「就是这样。」
「觉得是哪个……」
「是吗?」和尚说。「我倒觉得麻衣一直很敏锐。」
和尚突然拍手说:
「你有潜在的敏感。」
意思是叫我透视吗?
「那样很痛耶!」
「不过这不是严谨的测试,不但说不上严谨,根本只是稍微试试看的程度。事实上,超能力的测试一向受到很多反对和质疑,因为测试的结果和出现数字的过程充满不明确的因素,所以能不能视为,严谨的测试。都有疑问。不过,你在第一、第二系列之中一题都没有答对,怎么想都很异常;就算是猜中比较多次的第三系列,数值看起来仍很异常。」
「只是瞎猜罢了,又没有办法证实。」
「为什么道歉?」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粗神经嘛。
绫子和真砂子噗哧一声笑出来。
「我想请你帮忙做个实验,可以吧?」
诺尔朝着资料室喊道,林立刻走出来。
我看着指尖的夹子,就是诺尔刚才帮我装上的那个夹子。我本来还有点开心,没想到竟然是刑具。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一般来说应该会符合机率,更高或更低都不正常。」
诺尔看看林的笔记型电脑,点点头说:
……喔喔,也就是说我会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吧。
总觉得……本来高兴了一下,但是听到这么多句「异常」,心情好复杂……
「果然如此。」
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林拿着一台小型机器,大概和字典差不多大,外型很朴素。
那要我按多久都没问题。
好不容易做完第四轮,我终于能拿掉夹子。
我吓得半死。
「依照机率应该答对二十五题,但是你只答对十六题。」
我陪着笑脸问道,诺尔却没有理会,给我来个相应不理,只是无情地对林打了个手势。
「怪不得你脑袋不灵光却那么敏锐,这次你发挥出过人的直觉或许不是偶然。」
「心灵能力测试。」
「不过我第三次很努力喔。」
「所以呢?」绫子身体前倾。「麻衣是超能力者?」
「……果然……」
「没用的啦,我连猜扑克牌的花色都没猜中过。」
「这次只是巧合吧,如果麻衣真是超能力者,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派上用场?」
但我这次一直没答对,怎么按都是错的。观众们都觉得好笑,但我再怎么不甘心,猜不中还是猜不中。
咦咦咦!我不禁慌了手脚。
原来是指那个……的确是啦。
「没关系。」
「……我做。」
「啊?」
讨厌讨厌讨厌!
「什么?」
好冷淡的声音,像是在表示「如果你敢拒绝,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敏感?你说麻衣敏感?她的神经有那么纤细吗?」
诺尔说着就牵起我的手(哇喔!)在我的食指前端夹一个像是夹子的东西,再用缆线接到机器上。他按下机器背后的开关,邮票大小的窗口就亮起来,从左到右依次发亮,最后四个灯都亮了。
「这次如果答对也会亮灯,但没答对的话,你指尖的夹子就会通电。」
「四个灯都亮起来的时候,随便按一个按钮。就算是你也做得到吧?」
真是的,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啊?有的话一定对生活很有帮助,譬如用来猜考试的答案。
我紧张得不得了,观众们也比刚才更兴奋。话说这明明是超能力的实验,怎么会搞得像庆典一样?应该是在安静的密室中……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地方吧……
绫子像是难以苟同地说:
「不是这样啦,麻衣真的很引人注意,她在上次的森下事件中也帮了不少忙。」
诺尔对林下达指示,重新打开背后的开关。机器自行运作起来,我也随之按下按钮,真的是随便按,因为根本没时间集中精神。三分钟左右结束了第一轮,总共有四轮。我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知道按下去的按钮是不是按对,感觉好无趣,就像在做某种单调乏味的工作,起初很有兴致的观众们没多久就看腻了,都露出一副无聊的表情。
和尚兴致盎然地探出上身。
心灵能力……是说超能力吗?咦咦咦咦!
「就是她掉进井里的时候,她不是说了一些奇怪的事吗?」
「厨房喷火的时候,麻衣看到小孩子,那时大家还以为是小丫头——礼美,但是冲去她的房间一看,小丫头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所以麻衣看到的应该是灵吧。」
……呃……这么说来的确有可能……
诺尔露出苦笑说:
「像是看不到却又看到了……的确。」
「……诺尔也这么觉得?」
「很奇怪。」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在我这个打杂小妹的身上。
……说不定……我还挺厉害的呢。
太棒了!真幸运!
真砂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没什么了不起的,那房子里的灵很强大,所以没什么灵能力的人也看得见。」
「可是,你这次看不到的灵她也看见了呀。」
绫子坏心地说,真砂子狠狠地瞪她一眼。
「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这一定是特殊的例子。」
「是的话就好罗。有些灵能者年过二十就变成普通人,这种事还满常见的。」
「就算是这样,也比从来没派上用场的人好多了。」
两个女人针锋相对,依照惯例,又是约翰在打圆场。
诺尔不理会这些纠纷,对林问道:
「转移效果呢?」
「第一系列延迟一题。对照前一题的结果,和平均值差不多。」
咦?我吃惊地看着和尚。
绫子更开心了。
「怎么可能……」
「我说过绝对不可以……」
怒吼的林,惊慌失措的诺尔。
「轻轻一摸就让汤匙弯到断掉,这又算什么?这不像正常人会有的行为吧?」
「你这人的个性真的很差劲。」
「我要看我要看!只给麻衣看太狡猾啦!」
「但也只是符合平均值嘛,就是凡人的水准。所谓延迟一题,也只是延迟的凡人吧。」
「当然折得弯!我是从侧边看过去的,一目了然。」
「诺尔!」
他把折弯的汤匙丢给绫子。
众人都愕然地望向诺尔。
「诺尔,听好了,你……」
「当然。」
怎样?现在骂人太晚了,我已经说出来罗。我撇开脸不理他。
「麻衣……你给我记住。」
绫子「咦咦咦」地叫着。
事务所瞬间静下来。
林吼道。诺尔敷衍地挥挥手说:
喔喔,真稀罕,难得看到诺尔这么慌张。
「你们太好骗了,刚才诺尔是用手把汤匙折弯的啦!」
林又深深叹一口气,像是在帮无言以对的众人发声。
「还不到那么强烈的程度,总之确实会有不舒服的刺激。答对时会亮灯算是一种奖励,答错时会有不舒服的刺激则是惩罚。有奖励的结果还是没变,不过有惩罚时的结果就不同。」
「咦?可是这样怎么折得弯?」
「也就是说,你回答的不是那一题的正确答案,而是答对上一题的答案。」
「你真是畅所欲言呢。」
被她问到的诺尔说:
「……挺厉害的嘛。」
……是林?
「……我听说你对魔术有兴趣……原来是这样。」
「没有……那只是比喻。」
「超心理学家可以这样骗人吗?」
真砂子跟着开口,和尚和约翰同样露出满是期待的眼神。诺尔又深深叹一口气,然后从自己的杯子里拿起汤匙。
「什么?」
……你们这些家伙!
绫子说着,自己试着折折看,我也忍不住拿起自己的汤匙实验。是这样吧……我依照诺尔的手势握住汤匙,只用两只手指支撑的汤匙一按就歪向一边,却没有弯曲。
「绝对。」
「事到如今有什么办法……看好了。」
「也就是说,麻衣的身体是人类,心灵却是野生动物。原来啊……」
……结果还是为了工作啊?这个人真是不可等闲视之。
……什么!说我是野兽?
「等一下……」
「拿去吧。」
「可是……」
林无力地叹气,诺尔说:
的确折得弯,只要用力一点就好,约翰也确实折弯了。
和尚干咳一声。
……真厉害。
「啊?」
众人的声音之中,有一个特别响亮的声音。
诺尔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瞪着诺尔,用尖锐的声音说道。诺尔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真的会遵守吗?」
世上真是无奇不有,这奇特的情景让我们都看傻眼。
「诺尔!」
「啊!我也想看!」
我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会生气喔!一直说人家是野兽,还说什么异常的,太过分了!
林切换到训话模式,诺尔转头瞪着我。
……我哑口无言。
诺尔握住汤匙。只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匙柄,左手食指轻轻按在汤匙顶端,汤匙立刻弯曲若干角度。
林在生气,显然是在生气。
看到绫子兴奋地举手,诺尔厌烦地叹着气。
「那可不一定……」
「是啊,请一定要让我看看。」
「我说你啊……」
「我明白……不,我一直都明白。」
「像是电疗法?」
「你做了那种事吗?」
「那你自己又是怎样?折弯汤匙就不异常吗?」
谁理你啊。
和尚拍着手说:
「诺尔!」
「应该吧。事实上,麻衣的直觉多半是在碰到坏事时才发挥出来,能看到的灵也都是有强烈恶意的灵。这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吧,就像动物一样,对敌人的感觉特别敏锐。」
「诺尔是用手掌撑住汤匙的握柄啦。」
诺尔缩起脖子,就像普通的十七岁少年。
「你根本不明白!」
「也就是说,麻衣是为了避免惩罚才开始发挥直觉?」
「哎呀,没想到诺尔藏了这么一项才艺,一定要让我们见识看看。」
「什么啦!」
「诺尔……」
我瞪着绫子,她往前一挺,说道:「这是事实……对吧?」
「喔,原来是这样。」绫子愉快地笑着说。「动物都有这种能力,所以麻衣跟野兽一样罗。」
「麻衣!」
咦?我急忙试着那么做。握住汤匙,把匙柄靠在掌心,像这样按下去……
「避免被骗最好的方法,就是了解所有诈骗的手法。」
「你说谁是野兽?你说谁异常啊?」
「就是那个意思。」
「转移效果目前还没有一个定论。如果倾向答对下一题的答案,可能有预知能力;倾向上一题,则是探知过去的能力,可信度还很难说就是了。不过,答错要惩罚的时候,麻衣答对的机率突然上升,其中应该具有某些意义。」
「我不会再犯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