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Ghost Hunt惡靈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1.4萬 字
1
我明明已經疲憊困頓,卻一大早就被挖起牀。
敲門聲響起,而且節奏毫不留情,應該是大頭目來叫我起牀吧!這麼早幹麼?是要我趕在開始上課前做什麼工作嗎?我厭倦地打開門,出乎我的意料,門外的是幾個女孩。我還在驚訝是怎麼回事,她們便開始發問,一下子問我是不是靈能者,一下子問學校怎麼了,一下子又問異常事態能否解決。
看來她們是聽說靈能者來了,便趕在上課前跑來探詢狀況。
……我能夠理解她們的心情。
雖然我因爲睡意而頭昏腦脹,但還是說明了狀況。昨天仍在事前調查階段,今天才要開始正式調查,除靈也是今天才會進行。
我將面有不滿之色的女孩們請回去之後,再度鑽進被窩;正當我要開始呼呼大睡時,敲門聲又響了。
結果,在開始上課前,共有五批學生找上門來,我和綾子都被吵得睡意全消……校長交代我們別和學生接觸,這樣要怎麼不接觸啊?
而不幸並未到此爲止。我留下睡回籠覺的綾子,獨自起牀,偷偷摸摸地前往會議室,誰知松山已經在那裏等候了。他對於昨晚設置的器材似乎頗有微詞,要我們別擅自設置那些東西。原來是學生們感到好奇,在器材前面擠成了一座黑色小山。諾爾說明這些器材是必要的,他卻說那我們就該在學生到校之前全部收拾好。
換句話說,我們不但得等到學生放學之後才能開始設置,還得在學生到校前全部撤走?他知不知道設置這些器材要花多少工夫啊?
不過,圍觀學生擠成了黑色小山,可讓我擔心起器材來了。我加了防塵罩,被摸個幾下也不要緊,但是難保不會發生意外。我們設法徵得松山的許可,以趁着第一節課期間收拾完畢爲條件,前往各定點回收器材。
……明明是你們求我們來的,爲什麼我們還得受這種鳥氣?要不是土歧田先生拜託過我,我也想學和尚鬧脾氣。
如此這般,當天下午,和約翰一同前來的真砂子又丟下了一個更不愉快的炸彈。
約翰和真砂子是在三點左右抵達學校的。
約翰·伯朗,澳大利亞出身的娃娃臉驅魔師;說來不幸,由於他的日語是在關西學的,所以成了個常引人發笑的倒黴鬼。不過,他是個大好人,當靈能者實在是暴殄天物(?)。
原真砂子,靈媒。她從小就是個活躍的靈媒,雖然和我同年紀,卻是電視節目的常客。我對她的意見很多,不過現在暫且不提。
迎接兩人,並介紹上完課前來幫忙的安原同學之後,諾爾對兩人說明狀況。我在一旁整理昨天收集的資訊,林則在確認昨晚收集的數據。
諾爾詢問真砂子:
「原小姐,校內的狀況如何?」
真砂子看來十分鬱悶,一臉難以啓齒,猶豫了片刻;在諾爾的催促之下,她總算張開了沉重的口。
「我……不清楚。」
綾子皺起眉頭。
「到時候我就立志當靈能者好了。」
我的脖子後方有股涼意。
和尚怨懟地看着真砂子,真砂子也回瞪和尚。
我們詫異地望着他,他帶着輕蔑的笑容回望我們。
「有異常報告的地點很多,不見得全都是真的異常,必須先過濾一下才行。學生的壓力很大,再這樣下去,很可能因爲某個契機而陷入恐慌。不問現象大小,只要發現就立即除靈,以減少學生負擔爲重點。」
諾爾從真砂子手中接過檔案夾,一面闔上,一面說道:
……是坂內同學。這麼說來,他還在學校裏徘徊……
「找的盡是些可疑人物。」
「你很從容嘛!看你這副德行,入學考的結果可想而知。」
「瞭解。」和尚和綾子回答。
「首先是昨晚有動靜的五個地方——」
他嗤之以鼻地說道。我制止了想說話的綾子。拜託,什麼也別說。你和松山一吵起來,鐵定沒完沒了。
「靈能者信不過,必須加以監視,是校長的指示?」
「他們是幫手,我已經徵得校長的許可了。」
「這個人數是怎麼回事?」
「我本來就不擅長和浮游靈交談。和特定地點或特定人物有強烈因緣的靈體,倒是沒問題……」
「是個男孩,年紀和我差不多……」
「是什麼樣的靈體?」
「原來如此,第一天就出現反應了?」
綾子搖了搖手。
諾爾問道,真砂子眯起眼睛,像在望着遠方。
諾爾攤開檔案夾,展示剪報影本。
松山一臉不滿,又抽了抽鼻子。他再度環顧衆人,並拉過一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來。
說到這兒,諾爾皺起眉頭,和尚也誇張地嘆了口氣。
諾爾輕輕用指尖敲打桌面。
在諾爾的呼喚之下,林拿下耳機。
「等等,饒了我吧!」
和尚抱着頭,綾子和約翰無奈地搖頭,而諾爾則是露出五味雜陳的眼神。
……換句話說,這次也不能依賴真砂子羅?
「什麼跟什麼啊?」綾子大爲光火。「不是他來拜託我們幫忙的嗎?」
和尚嘆了口氣。
諾爾略微沉默,接着又說道:
連諾爾也發火啦?嗯,嗯。
諾爾微微皺起眉頭。
諾爾喃喃自語,又立刻轉頭詢問林。
……啊,他發火了。
真砂子接過檔案夾觀看。真砂子正好站在我旁邊,我只要伸長脖子就能看見剪報。那是報導某個高中一年級生自殺的新聞,黑色標題下方就是那個學生的大頭照。
和真砂子差不多——換句話說,是個和我年齡相仿的男孩?
「哈哈哈!」安原同學笑道:
「那請您轉告他,請他解僱我們。」
和尚發出了近似哀號的聲音,真砂子撇開了臉。
「這類怨言請去校長室說,記得別發火啊!」
「和目前發生過的事件連結起來想,鐵定有什麼,而且出奇地強烈。」
饒了我吧……
「這是校長的指示,看來他信不過你們,要是學生被你們帶壞可就糟了。從今以後,在學生放學之前,我會在這裏監督你們。」
「總之,只能等學生放學以後,再從能做的事開始着手了。」
真砂子閉上眼睛,微微歪頭。
「對,來幫忙。」
炸彈投下。
「他對學校帶有恨意——是真的嗎?」
「唉,如果是玩狐仙叫出的靈體,當然和學校、學生都沒因緣了……又來啦?真砂子。」
「……原來校長是這種人啊?話說回來,數量這麼多,校方還這麼不合作,簡直惡劣到了極點嘛!而且真砂子又說她看不見……」
說着,真砂子垂下頭來。
「是不是這個男孩?」
我感到輕微的暈眩……這……這張照片……
「我的意思是工作效率很差。數量多,費工夫,校方不合作,待遇又差。我還是回去好了。」
和尚不悅地說道:
「你以爲我會相信靈能者說的話?要是出了事就來不及了。」
……那……該不會是……
真砂子點了點頭。
「我可以清楚地看見他,也可以感覺到強烈的情感……他應該是在學校裏發生過什麼痛苦的事吧!被關在學校裏了。」
「就是這個人……原來他叫坂內……」
真砂子橫眉豎目。
「我並不是完全感覺不……」
「不勞您費心,既然規定學生在校時不能到處走動,我們會在這裏待命。」
「有幾處氣溫異常,特別低的是三-一、二-四教室,還有語言教室。」
松山抽了抽鼻子。
諾爾微微地嘆了口氣。
……咦咦咦咦咦咦?
「現在還在上課,不能動手。校長吩咐絕對不能打擾學生,也不能接觸學生。」
「影像沒有異常,但是麥克風收到怪聲的地點有三處,每處都是些微的雜音,可是資料庫裏沒有對照數據。分別是化學實驗室、二-四教室和體育倉庫。」
2
就在全員沉重地沉默下來時,門突然在沒敲門的情況之下開啓了。
諾爾一臉厭倦地問道,真砂子露出賭氣的表情。
說來不幸,她上次也是這樣,有的靈體看得見,有的看不見;不知何故,理由不明。
……這麼讓人提不起勁的委託,搞不好是頭一次碰上。
諾爾也嘆了口氣。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諾爾說過「幽靈很害羞」;靈異現象討厭外人,只要有外人介入,就會暫時銷聲匿跡——這次卻第一天就出現反應……這代表……
「他不在附近,氣息卻如此強烈……我想應該是自殺的,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現在在場的成員中,擁有這種才能的只有真砂子一個。換句話說,不能依賴真砂子,我們就像被矇住眼睛一樣。
我們點了點頭。緊張感飄蕩於四周。
「我很想贊同你,但是不能這麼做。」
「沒辦法,我看不清楚啊!」說着,她像是在賭氣似的,又辯解道:「並不是完全看不見,我感覺得到它們的存在。」
「我知道有靈體在,而且很多,也知道它們大概的位置;可是,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樣的靈體。不過,也有可以清楚看見的靈體。」
轉眼間,基地一陣譁然。
「是、是!」和尚聳了聳肩。真砂子突然微微皺起眉頭。
「不過,有個靈體感覺起來格外強烈……」
「之前是特殊狀況。這次並不是完全看不見,也不是完全感覺不到。」
「昨晚的情況呢?」
「沒錯。」松山面露冷笑。
……的確不行。
「安原,今天你又跑來了?」
「——你感覺得到存在?」
大步闖進來的是松山。一看到他的臉,我就立刻進入備戰狀態。這次又怎麼了?又來找什麼碴?
三-一是安原同學的班級,發生過集體中毒事件;二-四則是黑狗出沒的班級。
松山環顧室內。
安原同學一派鎮定,彬彬有禮、口齒清晰地回答。
昨晚作的夢。站在頂樓的男孩,那是——誰?
要看見靈體,似乎需要才能。擁有明確目的的強力靈體不管有無才能都看得見;只要靈體本身強烈地希望被看見,除非真的遲鈍到了極點,否則都能看見。不過,要看見一般那種悄悄存在的靈體或銷聲匿跡的靈體,就需要特殊才能了。
松山有點退縮。
「他沒說不相信你們,只是要我爲了安全起見監督你們。」
「太礙事了。」
諾爾斷然說道。
松山的臉皺了起來。
「……很抱歉,我也是奉校長之命辦事。」
諾爾冷冷地瞥了松山一眼,接着轉過身來,對我們說道:
「總之,等學生放學以後再行動。這段期間,大家先瀏覽校內圖和筆記,掌握狀況。」
和尚一臉困惑地回答:
「哦……哦。」
「林,把怪聲的數據給我。」
連林也是一臉困惑地點了點頭。至於諾爾,則是從林手上接過耳機,轉向電腦。
換句話說——他完全無視松山。
看來他是打算當作松山根本不存在。既然如此,部下當然得遵照上司的意向行動了。
「呃,要我說明收集到的怪談嗎?」
我說道,約翰等人不自在地點了點頭。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桌上攤開圖面。
沒有松山,有的只是一個擺飾。雖然他時常故意用我們聽得見的音量彈舌,插嘴說些令人不快的話語,但那些都是無意義的雜音,別理他就好。
……雖然我如此打定主意,可是這麼做實在異常消耗精神力;我忍不住佩服起泰然自若的諾爾和林來了。話說回來,安原同學夾在視若無睹的我們和不斷嘀咕的松山之間,還能彬彬有禮地對待雙方,也不是省油的燈。
救贖的鐘聲響了,安原同學說了聲「失陪一下」,離開了座位。接着,我們捱過了無益的時光,直到催促學生離校的廣播響起,才鬆了口氣。
待校內安靜下來之後,諾爾站了起來。
和尚虛脫地蹲了下來。
……這樣啊!
「瞭解。」
「試試看吧!」
「嗯,學校頂樓有個男孩……就是坂內同學。」
「……我倒是有作一個夢。」
試試看……咦咦咦咦咦咦!?
「您的上司是這麼爲部下着想的人嗎?」
是~
「不過,大家最好別太小看這裏的靈體。對手的真面目和目的都不明,如果遭到抵抗,就暫時中止除靈撤退,別用強硬手段。務必兩人一組行動。」
我在教室中快步行走,往右走,又往左走……光是走動,當然什麼事也沒發生。
「素啊!」約翰露出苦笑:
和尚嘆了口大氣,似乎想到什麼,站了起來。他四處張望,在教師用的操作桌和周圍的櫥櫃翻箱倒櫃。
「完全『看』不出來耶!」
「嗯……」
「夢?」
「呃,呃……啊~」
和尚摸了摸下巴。
「好了,我和真砂子要去哪裏?」
「……原來如此。」
「什麼意思?從厭惡的環境解脫,所以很開心?」
「別緊張啦……說真的,到底怎麼樣?」
綾子在樓梯旁停下腳步。
「——怎麼樣?」
「有人就是不信這些,問他們爲何不信也沒用啊!我對幽浮的態度也是大同小異,就算問我爲什麼不信,我也只能回答『我就是無法相信』。」
我重新環顧教室,往右看,往左看,又往右看。接着,我轉向和尚。
「要怎麼『看』啊?」
不會吧?
「約翰和我們一路——林,走吧!」
全員浩浩蕩蕩地離開會議室後,我小聲說道。
「就是說啊!」綾子恨恨地贊同我的說法。「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沒辦法啊!我又不是靈能者。」
3
「比如女性委託人的老公。」
「要說什麼?」
「……就看到松山的時候吧!還有校長。」
「……應該是,和報紙上是同一張臉。可是,那份報紙是我影印的,說不定是當時瞄到,被我下意識地記住了。」
以他的作風,一定會把我和松山一起留在會議室裏。
「就是說啊!」和尚一面回答,一面打開語言教室的門,並開了燈。日光燈閃爍了一下,照亮了冷清的教室——這是間很普通的語言教室,和我們學校裏的一樣;只有操作桌並排而立、每個座位都用隔板隔開這部分不太一樣。
「什麼怎麼樣?」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說着,我突然想起昨晚的夢。
「嗯——他說過很愉快,或是很爽之類的話。」
我們立刻逃出會議室,將發出不滿之聲的松山獨自留在原地。
「……啊?」
和尚抽出錄音帶,並把它恭恭敬敬地放到我的手上。
「他好像很提防我們的咩!」
和尚打量着我。
「我是說如果有就好了。老實講,說什麼潛在能力,我根本摸不着頭緒。我自己完全沒感覺……」
「來到這間學校以後,你有感覺到什麼嗎?比如不舒服的感覺啦,或是不愉快的感覺之類的。」
「怪異現象只有女生會碰上——快啦!」
「松崎小姐和原小姐一起行動,和尚帶着麻衣同行。」
……那倒是。
「對、對,還有高齡委託人的孩子。如果只是在旁邊嘀咕,煩歸煩,倒還無害;最棘手的就是那種跑來妨礙你祈禱,或是故意做些你交代過很危險、千萬不能做的事。」
和尚露出無奈的苦笑。
「是沒他那麼嚴重啦,不過這種型的大有人在;不是委託人本人,而是身邊的人。」
被和尚這麼一問,我一臉錯愕。
和尚啼笑皆非地笑了。
「那你自己試就好了啊!」
「……總之先繞教室一圈試試吧!」
「那是在做完荒木同學的訪談之後作的夢,當時已經知道坂內同學是從頂樓跳樓自殺,所以或許真的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
「先去化學實驗室和體育倉庫。這兩個地方只有拖行的腳步聲和貓叫聲,看不見怪事的輪廓;你們去看看,並請原小姐確認一下。」
「你以爲自己爲什麼被派到這裏來?」
她回頭詢問諾爾。
「是派我來辦事嗎?不是爲了幫我逃離松山?」
「不是說會錄到小孩的聲音嗎?只要試試看就能確認了。」
「你覺得會這麼湊巧,一錄就有嗎?」
「不無可能……」
「夢裏的學校到處都是鬼火,坂內同學很開心地在欣賞。」
「什麼怎麼樣?」
「找到了。」
「你確定?」
「怎麼了?」
「好像……沒有。」
「什麼都行,不然來場單口相聲好了?」
我暫且停下腳步。
「誰知道……搞不好他纔是這次事件的最大敵人。」
我仰望拄着隔板的和尚。
我無奈地在操作桌前坐下,並把錄音帶放進卡匣裏,按下錄音鍵。
「我不知道嘛!我沒有刻意做過這種事。」
「約翰和我一路,先去二年四班和三年一班的教室除一次靈試試。和尚和麻衣去語言教室。」
「他認爲靈能者等於詐騙集團,真沒禮貌。」我揉了揉肩膀。「……我一直很緊張,怕綾子抓狂。」
……是~
我抬眼望着他……很恐怖,我不敢試啦!
「啊,我還以爲我會爆血管。」
「你常碰到這種人嗎?」
「好。」
「是啊——不過,沒辦法,誰教社會上都是把鬼魂和作祟當成迷信看待呢?」
「你冷靜得讓我驚訝。」
「……當靈能者也挺辛苦的耶……」
「……該不會是要我『看』吧?」
我知道隨便說說就行,但是一戴上耳麥,看到麥克風,我就說不出話來。
……好啦~~~~~~
和尚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腦袋。
「什麼意思啊?」綾子皺起眉頭。「我纔不會爲了那種小事抓狂呢!雖然我很生氣,但我早就習慣這種待遇了。」
「很開心?」
「除此之外,我和你還有什麼理由待在這裏?」
……我會說纔有鬼咧!
「你不是擁有第六感的女人嗎?」
「話說,安原同學跑到哪裏去啦?」
約翰的意見十分溫和。
「就我記憶中的語感,好像不是這種意思……呃,我不太清楚,細節很模糊。」
話一說完,耳邊似乎響起了輕笑聲。
我連忙環顧四周,和尚一臉訝異。當然,這裏只有我與和尚兩個人,但那聲音真的是在耳邊響起的——是從耳機傳來的?
我輕輕舉起手製止和尚,並豎耳聆聽;我聽見了些微的雜音——又或許只是我誤以爲聽見了。
和尚一臉嚴肅地看着我,我搖了搖頭。
「……一瞬間,我好像聽到了笑聲。」
和尚伸出手來,關掉錄音,並倒帶重播。耳機傳來了我跟和尚的聲音;自己的錄音聲怎麼聽都聽不慣,害我渾身不對勁。
話題談到了作夢的事——就是在這之後。我的身子往前屈,雙手放在耳機上,豎耳傾聽。此時,眼前突然變暗了。
……咦?
我抬起頭來,發現日光燈變得黯淡無光。和尚也仰望天花板,只見日光燈越發黯淡並逐漸泛紅,隨即開始各自閃爍。
教室的所有照明都在閃爍,彷彿隨時就要熄滅。這邊的燈管開始閃爍,一瞬間像屏住呼吸似地幾乎熄滅,卻又突然復原;同一時間,另一支燈管也開始閃爍。這些交互閃爍的燈管讓整個教室明明滅滅,降臨四周的幽暗被強調,又被淡化。
正當我啞然無語、愣愣地看着這幅景象時,耳邊突然響起了咯咯笑聲。
果然是從耳機裏傳來的。在不斷閃爍的燈光中,我把帶子倒轉回去,並在適當位置停下,重新播放。我的聲音正說到「學校頂樓有個男孩」,而一道呵呵竊笑聲和「就是坂內同學」同時響起。
——剛纔明明……
沒有這個聲音啊!我纔剛萌生這個念頭,耳邊就傳來了說話聲,聽起來像是「跟你說」,也像是「那個是」。是小孩的聲音,有小孩在說話。雖然和我自己的聲音重疊,聽不太清楚,但是語尾的「……所以啊……所以啊」帶着稚氣,隱約分辨得出來。
照明在閃爍,變暗的時間似乎越來越長了。小孩在我的耳邊輕喃,雖然聲音很小,但我確實聽見了。
我再度倒帶,從適當位置重新播放。帶子裏的我又說到「學校頂樓有個男孩」,而小孩的說話聲和這句話重疊了。
……它在說什麼?
我豎耳聆聽,同時,我的聲音開始扭曲。猶如帶子拉長一般的聲音。我還在奇怪聲音怎麼變得又長又低沉,聲音便復原了。
——已經知道……坂內同學……跳樓……
諾爾看着我,我點了點頭。
我指着操作桌下。
諾爾發現我們的表情僵硬,如此間道。和尚默默無語地遞出錄音帶。
回到會議室時,大家都已經回來了,安原同學也出現了。
「所以這裏就當成器材放置處。既然松山那麼想監督,就讓他盡情地幫我們看行李,直到放學爲止。」
「它……它想抱住我的腳。」
「扣掉假日,實質上應該是四個月——大約一百二十天。進入十一月以後,參加人數漸漸變少,頻率也驟減;不過,已經養成習慣的人現在仍然用相同的頻率在玩。」
是嗎?真是的……唔?好像不只這樣?
安原同學接過話頭:
「沒錄到聲音。」
「纔不是錯覺呢……很恐怖……」
和尚抱着腦袋。
「沒想到人次上萬……不是玩笑……」
「他說要把學生會室借給我們。」
我歪了歪頭。
「所以在放學之前,請各位把學生會室當成休息室使用。值夜室應該不方便各位開會吧?」
「不用這麼激動。有好幾個學生在語言教室看見小男孩的幽靈吧?這和有沒有靈異感應力無關。」
……死了好多、好多。
我抓起耳機扔掉,本想踢開椅子起身,腳卻動彈不得。我望向腳邊,頭上的照明熄滅了,操作桌下一片漆黑。日光燈又啪一聲亮起,閃爍,並熄滅。就着明滅的燈光,我看見膝蓋下有張小臉。是小孩,應該是小男孩。那個孩子抬眼望着我,露出笑容,並把臉頰湊向我的腳——
4
「然後又得在學生到校之前回收?」
這樣啊……
「……謝謝。」
安原同學指着桌上的成疊紙張。
「這樣我是很開心啦……可是,不要緊嗎?」
「我用錄音帶錄音看看,結果聽到聲音……是小孩的聲音。整個教室的燈光開始閃爍,我重聽了好幾次,居然連我的聲音都變得很奇怪,然後我往下看,發現腳邊有個小男孩……」
「那個老師明天也會一大早就跑來吧?有那種人在場,煩都煩死了;而且我們在學生放學之前什麼都不能做,待在這裏也沒意義啊!」
「小孩好像出現了。」
……哦?
諾爾點了點頭,把帶子遞給林。他再度詢問我事情的經過,我把記憶所及的全都說出來了。聽完了我的報告之後——
說話的是真砂子,聲音相當帶刺。
……所以啊!
——很開心……
「問卷調查完成了?」
綾子笑道:
和尚點了點頭,從操作桌中取出了錄音帶。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大概是回去了吧?」
我狠狠踢開椅子起身,椅子猛然倒下,同時,教室裏的所有燈光也一起熄滅——隨即又亮了起來。所有日光燈都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發出燦亮的光芒。
備品似乎減少了,所以看起來纔有點冷清。
「總之,體育倉庫、語言教室,還有三年一班、二年四班。約翰除過靈了,必須確認有無效果,先在這四個地方放置器材吧!」
真砂子還想爭辯,綾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天以內能夠調查的人數有限就是了。」
「現在才顧慮這些太遲啦!我收集連署書去委託的事情,學校都知道了;他們也知道我動員學生會幫忙。唉——或許他們會跑來羅唆,到時別應門就行了。」
「所以說,從九月開始,一個月、兩個月……將近五個月?」
我露出抽搐的笑容。
——學校裏有好多人跳下去……
「填寫問卷的學生幾乎每個都玩過狐仙。」
「先坐下來再說吧——請。」
「無可奈何。」
……哇~~~~~~
「九月以後。」
和尚詢問諾爾,諾爾一臉厭倦。
身子稍微暖和之後,我發現會議室變得有點冷清。
咯咯笑聲和這句話重疊了。
招呼我們的是安原同學,他分別在我跟和尚面前放了杯咖啡。
「回去吧!現在最好撤退。」
「我已經用鐵櫃隔間,製造了一個從走廊上看不見的包廂;只要待在那裏,就不會被老師打擾了。地方很小,可能會有點悶,還請各位暫時忍耐一下,我會設法調整。」
「剛纔有個小孩在這裏……」
「……話是這麼說……」
「你們那邊的情況如何?」
「他說學生會享有治外法權。」綾子愉快地笑道:「從前松山曾偷偷翻閱學生會的文件,引發問題,之後校長和他們約法三章,老師不得擅自進入學生會室。」
「嚴重的甚至每到下課時間就玩;沒這麼嚴重但是已經養成習慣的學生則是每天都玩,而且是一天兩次,分別是午休時間和放學後。」
那我們可得感謝他了。
「氣氛變得很不對勁,所以我就遵照你的忠告,沒有繼續追查,先撤退了。我覺得那應該不是三、兩下就能除靈的。」
真砂子撇開了臉,綾子聳了聳肩。
和尚插嘴說道:
「體育倉庫有動物的氣息,化學實驗室什麼也沒有。」
「可是……學生會的人……」
而且校長交代我們別和學生接觸。
……果然如此。
「是嗎?」諾爾嘆了口氣:
「結果如何?」
「既然這樣,不如留在值夜室裏待命,直到放學爲止;可是這樣又像是被關在那個又擠又悶的地方,很不舒服。」
此時,確認錄音帶的林插了嘴。
「也對。」
「松山老師呢……?」
「有幾個比較奇怪的雜音,得回事務所才能分析。」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很愉快……很爽……
「原來如此,你剛纔離開,就是去做準備啊?」
「多虧那次把事情鬧大,現在校方對學生會基本上是採取不干涉的態度。正好學生會室是位於值夜室正上方的三樓,只要走值夜室旁的樓梯,就可以避開學生和老師,往返兩處。」
「咦?白板呢?」
「該不會是你的錯覺吧?」
「完全沒有?」
「移走了。」
……哇!
……全都摔扁了。
我抓住和尚的手臂。
——真的只是……
安原同學的開朗笑容讓我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
「……怎麼了?」
「啊,您們是最後一組,辛苦了。」
「先暖暖身子吧!您們的臉都僵硬了。」
哦,原來如此。
安原同學笑了。
……這麼多?
操作桌下空無一物,教室裏也沒有異常,只有和尚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我說道。
我坐下來,喘了口氣。現在整個身子都在發冷,我很高興有熱咖啡可喝。捧在手中的琺琅瓷杯是掉了漆的,顯然年代久遠,我看了不禁莞爾一笑。這應該是歷代學生會使用的杯子吧!
「這也是其中一個理由,不過最主要是爲了去拿問卷調查的結果。我怕送結果來的人和松山老師撞個正着。」
「等等。」和尚插嘴:「狐仙是什麼時候開始流行的?」
「可是……」
「不要!」
5
由於早上必須回收,諾爾決定儘量精簡器材;雖然負擔因而減輕,但依然是苦差事一件,全員都得扛着器材(這次連綾子和真砂子都未能倖免),進行設置。首先前往的是體育倉庫,在放置器材之前,約翰先除了一次靈;而趁着我們調整器材時,爲了慎重起見,綾子在真砂子聲稱「什麼也沒有」的化學實驗室進行除靈,和尚則同時在語言教室進行除靈。不過,聽說與和尚一同前往的真砂子依然聲稱「什麼也沒有」。
設置完畢之後,我們便在校內巡邏。這次不像以往那樣能在基地監測所有影像,因此待在基地並沒有什麼意義。我們必須在黎明撤收所有器材,所以不能睡覺;而確認收集來的數據,是林和諾爾的工作(或該說我們根本不會做),我們幫不上忙。反正還得定時更換記錄媒體(有些地方甚至得更換電池),想知道現場的狀況,只有實際巡邏一途。
如此這般,上頭指示我們巡邏校內;由於和尚與真砂子正在除靈,剩下的只有我、綾子、約翰和負責帶路的安原同學,一行人開始在校內徘徊。
「要從哪裏開始巡邏?」
我詢問,綾子指着西邊。
「先從比較近的地方開始吧?體育館?」
「也好。」我點了點頭,朝着西邊邁開腳步,走向北棟一樓的走廊。校方吩咐晚上儘量別開燈,所以我們只能依靠各自的手電筒。要我們別開燈,應該不單是爲了節省經費,而是怕校外的人看見燈光起疑吧!也難怪校方這麼神經質;根據安原同學所言,至今每到放學時間,仍有不特定媒體聚集在校門周圍,虎視眈眈地攔截學生。
「媒體一向喜新厭舊,這次居然撐這麼久。」
綾子說道,安原同學笑了。
「這間學校內幕很多,早就被盯上了。當時沒報告更衣室的小火,是致命傷;再加上有人謠傳坂內自殺是因爲受到霸凌,所以就連對靈異現象半信半疑的媒體也開始懷疑這間學校之所以接連發生異常事態,是因爲體制有問題——而這些問題以扭曲的形式爆發了。」
「體制有問題這一點,我倒是不否定。」
安原同學笑了,彷彿事不關己似的。
「是嗎?最近,比起異常現象,記者反倒比較常打聽學校的內幕。這年頭管得這麼嚴的學校不多了,媒體注目的似乎就是這一點。不過要歸納成不愛束縛的年輕人反抗,還是過度管理教育的弊害,就因派閥而異了。」
「唉呀,太棒了,這是發泄怨氣的好機會啊!你快去爆內幕吧!」
……綾子又在胡亂慫恿人了。
安原同學聳了聳肩。
「好像有學生在爆料。不過,校方也不是傻瓜,不會做體罰或是非人道處罰這類落人口實的事,媒體應該找不到可以大肆抨擊的衝擊性案例吧!」
「……哦,原來如此。」
我們在會議室前的走廊上邊走邊聊;走廊盡頭是玄關,可通往穿堂。穿堂很寬敞,供兩輛車會車綽綽有餘:兩側是樸素的灰漿牆,天花板即是二樓的地板,是一樣樸素的水泥制,所以感覺起來就像個寬敞的洞穴。走出玄關,右手邊隔着前庭可以望見正門,左手邊則可隔着中庭望見南棟。前庭有盞路燈,穿堂和中庭都沒有照明(或者只是沒點亮?),所以周圍很暗,只能依靠正門樓梯口的夜燈和旁邊警衛室小窗口透出的燈光。
我微微豎起耳朵。有人說在這裏聽到腳步聲。我停下腳步,綾子和約翰詫異地回過頭來;我說了句「沒事」,搖了搖頭,走進建築物西側的樓梯口。樓梯口旁就是警衛室,我從面向走廊的窗口探頭窺探,看見土歧田先生正在守夜,便向他點頭致意。
手電筒的光環照耀着我試圖打開的鐵櫃門。眼前是個平凡無奇的灰色鋼鐵櫃,我把手指放上把手,試着打開,門內卻有一股力量將門拉回去……
諾爾交代過得兩人一組行動。
「這間學校真的很差勁。」
我說道,安原同學苦笑:
「發現情況不對,我會立刻逃跑,不會硬撐,別擔心。」
「打不開的鐵櫃是哪個?」
「沒有啊!」說着,約翰也用手電筒照射周圍,眼前只有寬敞的體育館地板。
「其他還有現在擔任學生會顧問的老師等等,能夠體諒學生的老師有好幾個,可是阻力實在太大了;不正面反抗學校,頂多被說成『討好學生』、『看學生臉色辦事的廢物』而已,但如果正面對立,就會被徹底打壓。」
約翰本想再度握住把手,卻又轉了個念頭,將臉湊向門,並把耳朵貼在門上。
「這裏我來除靈就好,請大家先去下一個地方的咩!」
綾子詢問,安原同學歪了歪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頭一次進女子更衣室。」
「好像……有什麼聲音,沙沙的咩……」
造成實質損害的怪談很少耶——我正想這麼說,綾子卻一臉嚴肅地望着我。
詢問的是綾子。安原同學點了點頭。
「看到了……手——還有下面有個看來像臉的東西。」
「哦!」綾子邊走邊回望警衛室。
綾子皺起眉頭。
「哦,牀上有人躺着那個?」
「……跟誰拿?」
我退了一步。
「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個老師。她總是待在保健室裏,應該是最害怕的人吧!可是跟學校反映,學校也不當一回事;有一陣子她逃到諮詢室去,學校居然反過來指責她擅離崗位。保健室對於無法適應學校的學生而言,是唯一的避風港,所以她一直努力支撐,也因此成爲學校的眼中釘,後來又發生這些爭執,她大概是心力交瘁吧!身體出了狀況,從這個學期開始請假。」
通過這裏時,約翰順便檢查了一下焚化爐。昨晚沒有任何反應,所以今天並未放置器材;爲了慎重起見,約翰打開蓋子,但是並無異常。檢查過後,我們走向體育館,打開了入口的玻璃門,走進樓梯口。傘架和鞋櫃並排而立的大廳正面是常見的鐵門,但門是關閉的;我們拉開鐵門,沉重的聲音在寬敞的洞穴中迴響。當我把手電筒燈光指向門內時,似乎有道黑影自燈光中一閃而過。
約翰意會過來,微微一笑。
……說得也是。
我說道,綾子露出厭惡的表情。
綾子照亮人口側面,舞臺對側有三道門並排。安原同學說道:
「麻煩你們啦——你們來得正好,我從倉庫挖出了電暖爐,你們要不要用?暖氣關掉了,一定很冷吧!」
「夠了,謝謝。」
「我先放到走廊上,如果晚一點也沒關係的話,我可以幫你們搬過去。」
「……咦?」
「原來這裏也有像樣的大人啊?」
「可是……」
「與其說是反應快,不如說它們根本沒把外人放在眼裏。」
「欸……有什麼東西嗎?」
這麼一看,晚上的體育館挺陰森的。由於面積過於寬敞,光靠手電筒的光線,無法一路照亮到邊緣;和照亮的部分相較之下,周圍的黑暗顯得壓倒性地龐大,讓人很不舒服。
反應快的靈體倒也不是沒有,但充其量只是「反應」,從沒像這次這樣一開始就看見本體。綾子似乎也有同感,說道:
我把燈光轉向周圍。
「真過分。」
「可是……」
……的確。
……啊,這真的太棒了。睡覺時腳都好冷。
在我出聲的同時,鐵櫃啪一聲關上了。一時間,我搞不清楚狀況,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不然就得去拜託松山,光想就累了。
「嗯。」土歧田先生點了點頭:
我們把約翰留在體育館,繼續巡邏;途中,我們順道去了警衛室一趟,但是沒看見土歧田先生。他是不是去巡邏了?我們平安通過據說有腳步聲的穿堂,前往北棟的邊緣,並順道去了會議室一趟。諾爾不見人影,我們對留守的林說明情況,請他多注意約翰之後,再度回到了走廊上。
「可以開——可是,裏頭好像有人在拉門。」
「現在是家政科老師駐守。新稻老師是位英雌,有她在沒問題。」
約翰離開鐵櫃,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玻璃瓶,打開蓋子,滴了一滴在指尖上,並在門上畫了個十字。他念誦主禱文,畫完十字之後,再度握住門把,用力拉開——這回門開了,裏頭空無一物,沒有忘了帶走的物品,也沒有垃圾。
「在巡邏啊?」
「是我自己的影子嗎?」
「好像只有土歧田先生一個。」
……就是這個?
「麻煩您了。」我們低頭致謝,離開了警衛室前。
「……咦?」
「怎麼了?」
「約翰——綾子!」
腳步聲和光線立刻趕到。
「倒也不是……這裏說不定比想像中更危險。」
我詢問。
約翰問道。
「所以避風港也關閉了?」
「剛纔……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滾過去?很像球的黑影。」
不,等等,還不一定。說不定只是裏頭有東西勾住了。
我如此暗想,再度握住把手,屏住呼吸,將門拉開。門微微開啓,露出了黑暗。接着——裏頭又有一股力量在拉門了。放在把手上的手指鬆開,門發出輕響,應聲關上。
我按捺不住,詢問綾子。
「中間的是倉庫,兩邊的是男女更衣室。比較靠後面的是有『打不開的鐵櫃』的女子更衣室,比較靠前面的是發生小火的男子更衣室。」
「就在鐵櫃的底部,活像擺了顆人頭在裏面一樣,有張臉……看着我,視線……對上了。」
「——臉?」
我們彎過走廊,進入東棟,走上二樓,並檢查位於東棟的所有異常教室(我們也去過語言教室,但是和尚和真砂子已經不在了),最後通過據說有腳步聲尾隨的二樓穿廊,前往南棟。一路上,我們說話有一搭沒一搭的;我、綾子和安原同學都很緊張,尤其是綾子,變得十分神經質,動不動就停步回望背後,窺探周圍。
看來只能分頭一個一個開看看了。我們分散開來,從兩端依序打開鐵櫃;我負責的是最底端的通道兩邊。我開開關關,幾乎所有鐵櫃都是空的;有的鐵櫃裏頭有揉成一團的塑膠袋和皺巴巴的毛巾,也不知道是垃圾還是忘了帶走。我打開中央的鐵櫃又關上,並開啓下一扇門——
「對喔!事後加上的鎖當然另有鑰匙,得先去拿鑰匙纔行。」
安原同學小聲驚叫。
「還有,如果您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希望您能通知我們。」
「不用了,我們自己搬就好。等巡邏完了我們再來拿。」
約翰一臉嚴肅地瞥了鐵櫃一眼,並握住把手;他一拉門,就出現一股抵抗力,下一秒,門便關上了。在這一秒間,我看見裏頭有隻手放在門上;不光是手,手的下方……鐵櫃底部還有個圓圓的物體,看來像是張蒼白的臉——
約翰用手電筒照射鐵櫃。
「我們只能祈禱土歧田先生有了。」
……這樣啊!
「沒關係。不過,有奇怪傳聞的地方,或是有感覺到奇怪氣息的地方,請您別靠近,說不定有危險。」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走向後面的門。這扇門沒有上鎖,一推就開了,裏頭是極爲普通的更衣室;其中一面牆的高處有窗戶,窗戶下是個沒有門的櫥櫃,其餘三面牆則排滿了鐵櫃,只留下門的空間。鐵櫃排成兩列,分隔了房間。
「……好像是這個。」
「都是舊東西,不好意思。兩個夠嗎?」
「我會託人轉告,或是偷偷去跟你們說的。」
土歧田先生打開窗戶,向我打招呼。我點頭稱是,並替他介紹綾子和約翰。
「停職?」
「好像是和校方起了爭執。保健室不是也有怪談嗎?」
「倒也不是隻有一個。像保健室老師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過現在停職中。」
6
「哪個是更衣室?」
「一般來說,當你聽說某個地方有怪談,實際去看的時候,會真的遇上嗎?過去我也看過不少猖狂的靈體,可是還沒遇過反應這麼快的。」
「打不開嗎?」
我豎耳聆聽,也聽見了這道聲音。很像一個硬紙團在滾動的聲音——又像是極小的生物發出的聲音。
土歧田先生點了點頭。
「剛纔的……你也看到了?」
起先,我們打算檢查前面的更衣室,可是門被鎖頭鎖住了,而我們手上的鑰匙串中沒有對應的鑰匙。
我詢問,安原同學一臉僵硬地說道:
約翰輕輕地吐了口氣。
聽了綾子的話語,安原同學只是苦笑。我們默默地打開北棟西端的安全門;出了安全門,就是通往體育館的穿廊——有屋檐的走道。
「我也得巡邏。我這個外行人四處亂晃,會不會妨礙你們?」
「嗯……」
「安原同學、麻衣,你們兩個絕對不能離開我身邊。門由我來開,你們別亂動。」
我和安原同學面面相覷,點了點頭。
我們戰戰兢兢地走在南棟的走廊上。據說坂內同學的鬼魂曾經出現過的三樓,以及黑狗出沒的二年四班所在的二樓。我們轉向西棟,前往樓梯,準備下一樓。當我們走到樓梯上方時,突然傳來了一陣惡臭;下方就是安原同學的班級,莫非臭味傳到這裏來了?這麼說來,臭味變強了?
我一面暗想,一面走向一樓,但是下了樓之後卻沒聞到臭味。臭味在一瞬間消散了?
「先繞一圈吧!」
綾子似乎鬆了口氣,如此說道,並折返南棟。我們走到一半,便遇上了迎面走來的土歧田先生。土歧田先生笑着向我們打招呼,綾子說道:
「回去吧!」
「咦?不,我還得去前面——」
「最好別去,反正巡邏這種工作,就算摸魚也沒人知道。我勸你別一個人巡邏,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如果你非巡邏不可,從明天起跟我們說一聲,我們的人陪你去。」
土歧田先生一臉困惑地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結果,我們和土歧田先生一起回到了會議室。走進會議室裏一看,其他人也回來了。我向大家重新介紹土歧田先生,並轉述更衣室發生的事。聽了綾子的說明,諾爾也說:
「松崎小姐說得對,最好別獨自巡邏。要巡邏的時候請通知我們,和我們的人一起行動。」
土歧田先生似乎被諾爾的氣勢所懾,點了點頭。
諾爾皺起眉頭,表情看來相當緊張。
「看來不光是數量多……或許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