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人偶的牢籠

《Ghost Hunt惡靈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1.8萬 字

1

我在天亮後稍微補眠,一醒來就去典子小姐的房間。依照所長指示,驅魔師今天會到達,在那之前我得一直盯着禮美。

「早安!」

我開門打招呼,卻沒看見那兩人,下樓看看客廳,還是找不到,只看到香奈小姐和尾上先生在說話。

「哎呀,早安。」

香奈小姐注意到我,轉過頭來說早安,尾上先生也對我打招呼。

聽我問起禮美,香奈小姐說:

「她在院子裏和典子一起灑水。對了,廚房已經準備好你們的餐點。不好意思,能請你們在廚房喫嗎?」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我一邊頻頻行禮一邊走出客廳。因爲我們半夜都不睡,又得輪流休息,當然沒辦法和他們一起喫飯,更何況我們不是來做客,而是被請來做調查的,因此我們的早午餐、晚餐、宵夜都是在廚房喫。話雖如此,基本上都是喫外燴。

廚房裏準備的餐點都是不必用火的,再不然就是外賣或外燴,這是因爲柴田太太不在,而且香奈小姐和典子小姐都不敢再碰瓦斯爐。雖然瓦斯公司的人保證設備沒問題,她們仍舊無法放心。

他們一家人這樣喫很正常,可是加上我們五人,開銷可就很可觀。不過綾子說的也有道理:「他們這麼有錢,這點開銷哪算得了什麼。」

我正在胡思亂想,後面突然有人叫住我。

「你叫谷山小姐對吧?」回頭一看,尾上先生以小跑步追上來。「調查得怎麼樣呢?」

「呃……正在進行中。」

「聽說你們又找來另一個靈能者?」

我點點頭。關於這件事,諾爾已經徵求過他們的同意。

「昨晚發生什麼事情嗎?」

尾上先生低聲問道。

「……沒有啊。」我看最好還是別說。

「是嗎?太太跟我說,天快亮的時候好像有很多人走來走去。」

「……她的確是這樣想。你千萬別把這件事說出去喔。」

……事情很不對勁。

「……米妮早安。」

「不好意思,我不是要責怪你,可是太太說,她一直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我們確實已經鎖定禮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要提防米妮,可是猜測還沒獲得證實,而且得考量到敏感因素,所以目前還不打算向典子小姐和香奈小姐報告。

她的視線移向涼亭外,好像在追逐某個東西。涼亭之外是一片燦爛眩目的夏季風光。

綾子跟和尚什麼時候變成諾爾的手下?而且驅靈又不成功,至少應該多關心一下僱主吧。

「昨晚真是抱歉。」

「禮美呢?」

「……和朋友。」

「太太好像很在意松崎小姐和你們相識。你想想,分頭請來的靈能者竟然彼此認識,這不是很奇怪嗎?而且你們老是聚在書房,經常向典子小姐報告,卻一直不向太太報告。此外,你們來了以後發生很多以前不曾有過的異常現象……這也難怪太太會把事情聯想在一起,畢竟她都受傷了,雖然傷得不重。」

我頓時「啊」了一聲。

「……剛纔那個是米妮嗎?」

我找着找着,繞到房子後面,忽然發現樹叢間有個人影。

「不是,米妮在這裏。」

……朋友。

「可是,這個家的情況有點複雜,太太會這麼想也很合情合理。你們能不能多體諒她一些呢?」

「你剛剛在和米妮聊天嗎?」

尾上先生說完以後,對我行個禮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離去,突然想到他找我抱怨這種事還真沒道理,我只是個打雜的,諾爾纔是老闆,向僱主報告明明是他的義務……不對,香奈小姐僱用的是綾子吧!

「……對不起,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我在心中默默發着牢騷,走向院子。今天天氣真好,雖然時間還早,蟬聲已經開始喧譁。典子小姐和禮美在哪裏呢?

「呃……是啊。」

「……不記得了。」

「是的。因爲禮美的房間有些狀況……」

我對米妮揮揮手,坐在她對面的長椅上。禮美抬起頭,臉孔蓋着綠色的陰影,好像快要哭了。

「聽說麻衣也站在他那邊。」

禮美聽到聲音立刻回頭,卻又轉開目光,也不回答,只是拉着米妮的手輕輕揮動。

「麻衣也是壞人嗎?」

禮美全身都在顫抖,好像很害怕。她轉身逃出涼亭,跑向房子。典子小姐差點被撞到,她一臉驚訝地看着禮美跑走。

「禮美,早安。」

禮美輕輕搖頭。

禮美點頭,然後說:

「你今天不灑水嗎?」

「嗯。」

「……欺負?」

「是米妮嗎?」

「我也是這麼想。松崎小姐是我找來的,我當然知道不可能是有人做手腳讓我找上她。」

我問她是不是米妮,她卻指着人偶說「米妮在這裏」,所以看不見的朋友和米妮應該是兩回事。

……這個人的舉止果然很可疑。

「你們好像特別在意禮美?」

她今天不幫忙灑水嗎?我正覺得奇怪,典子小姐苦笑着說:

「喔喔……是啊。」

尾上先生回頭看看客廳的方向,接着轉回來說:

「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禮美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這樣啊。我走近涼亭,看到禮美背對典子小姐,手中抱緊米妮,口中唸唸有詞,好像在和米妮說話。樹蔭籠罩着涼亭,亭內陰影比外面更濃,覆蓋在黑影之下的那個小小身影看起來好脆弱。

「早安。」

……是曾根先生。

我也驚愕地目送她跑掉,突然想起類似的情況。我第一次去禮美房間的那天,禮美本來玩得好好的,後來突然變了個態度,那時也是剛好吹起一陣風,窗簾像是要攻擊典子小姐似地掀起……

「……是你嗎?」

禮美仍然默默搖頭。這是代表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典子小姐指着院子另一邊。距離建築物不遠的樹蔭下有一座小涼亭,沒有門窗、只有柱子和矮牆的白色建築物裏放着長椅,禮美坐在椅子上。

「喔喔,原來你有朋友啊。我可以和你們一起聊天嗎?」

「……咦?走掉了。」

「因爲……禮美還小嘛……」

禮美點頭時,突然吹來一陣風,上方樹枝呼嘯作響。我閉起眼睛免得吹進風沙,睜開眼睛之後,發現禮美僵立不動。

「……有個很高的男生昨晚欺負米妮。」

「壞人?」

典子小姐聽到聲音,轉過來對我揮手。

「不是啦!碰到他們兩人真的是巧合,我們也嚇一跳呢。」

……走掉了?誰走掉?禮美到底看見什麼?

我客套地說「不會啦」,然後看看周圍。

禮美指着人偶說:

「前陣子也發生過傢俱移動的事,前天書櫃倒下,還讓太太差點受傷。我總覺得你們來了以後,狀況變得更嚴重。」

可是,禮美剛剛看的方向空無一物。

尾上先生歪着頭說:「這樣啊……聽說瓦斯爐無緣無故地噴火?」

「是在搬來這裏之後吧?」

我回答時,突然領悟尾上先生說那句話的理由——那句「總覺得你們來了以後,狀況變得更嚴重」。

「坦白說,現在什麼都還不能確定。呃……應該說,仍在提出假設的階段……如果說些未證實的猜測書你們擔心反而不好……」

曾根先生正看着附近的草皮。他戴着帽子、手套,拿着長柄剪刀。他是來整理花草的嗎?他注意到我,轉身朝我點點頭,我還來不及跟他說話,他就往另一邊的樹叢走掉。

「朋友。」

我大喫一驚。

禮美眨眨眼睛,露出笑容,我也回她一個微笑。

「禮美是怎麼了?」

「……這是誰說的?」

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但仍勉強擠出笑容,轉頭對禮美說:

「喔,吵到你們真是抱歉,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啦,只是典子小姐做了惡夢,還有調整器材之類的。」

我盯着禮美難過的表情。

我有點愕然。

「呃……」

朋友?米妮和朋友是不同的人嗎?我有些意外,但還是露出笑容。

這樣說來,上次禮美指的也是她面前那個「看不見的人物」嗎?人偶只是剛好在同一個方向?可是,她那時的確說過自己在和「米妮」說話啊……

「……我會的。」

被我一問,她默默點頭,臉色變得有些黯淡。

「也對。那麼剛纔的朋友是誰?住在哪裏?」

尾上先生舉起雙手示意我壓低聲音,又看看背後。

「禮美這陣子都睡在典子小姐的房間嗎?」

會是米妮做的嗎?

禮美有看不見的朋友,這是可以確定的。上次我也聽見禮美在和某人說話,她看着正前方說那是「米妮」,因爲人偶坐在那裏,所以我認定她是在和人偶米妮說話。

確實如此。我突然有一種受到責備的感覺。

既然曾根先生在看草皮,或許禮美就在那裏。我走過去確認,看見典子小姐在草皮上灑水。

「麻衣站在壞人那一邊嗎?」

「哎呀呀,你朋友是不是討厭我?」

2

「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唷。」

「呃……香奈小姐該不會以爲……我們和典子小姐聯手對付她吧?」

我憂心忡忡地跑去找禮美。

尾上先生輕嘆一聲。

哎呀呀……

「……禮美?」

禮美沒有回答,只是一直望着我。

我走到典子小姐的房間,但沒看到禮美,去禮美的房間也找不到人,接着又在整間房子裏到處找、到處喊,還是得不到回應。我無奈地來到基地,發現所有人都醒來了。

「有人知道禮美在哪裏嗎?」

諾爾皺眉回答:

「不知道。你把人看丟了嗎?」

「她跑掉了。話說,米妮好像很討厭和尚。」

躺在沙發上的和尚問一聲「啥」,隨即坐起。

「這是禮美告訴我的,她說昨晚有壞人欺負米妮。」

和尚疑惑地喃喃自語「怎麼會」,又抓抓頭說:「啊,是米妮跟她打小報告吧。」

「一定是,否則禮美不可能知道。」

不只是禮美,這件事除了米妮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我們也沒告訴典子小姐本來要燒掉人偶卻失敗的事。

「她說搬來這裏之後,纔開始和看不見的朋友一起玩。」

諾爾疑惑地問:

「禮美這樣說?」

「嗯。她剛纔在和看不到的人說話,而且不是米妮。」

「不是米妮?」

「不是人偶,而是一個看不到的對象……我覺得事情好詭異。」

諾爾皺着眉頭沉思。綾子說:

「或許是什麼東西有時附在人偶身上、有時離開?」

「這……說不定吧。」

或許真是這樣。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勉強說得過去。

約翰這身神父打扮和這棟古老房子的氣氛十分協調,從細長高窗灑進來的耀眼陽光照耀着約翰的金髮,讓人看了就覺得安心。

「請我來的是柴田阿姨,不過付錢的是香奈小姐,她纔算是我的僱主。」

諾爾煩惱地沉思。綾子嘆着氣說:

約翰點頭同意。

對個頭啦!你們這些人真是不可靠。

「我們的天父,願禰的名受顯揚,願禰的國來臨,願禰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求禰今天賞給我們日用的食糧……」

「我試試看。現在還不確定靈的身分,可能不容易的咩……」

「還素可以解除附身狀態,呃,該說讓受害者脫離靈的掌控嗎……不對,禮美還沒被靈掌控,或許該說防止被靈得手……」

約翰跟着典子小姐走進屋內,一看見我們前來相迎(除了林之外所有人都來迎接他,可見他多有人緣),那雙藍眼立刻柔和地眯起。他是澳洲人,明明已經十九歲,看起來卻只有十六、七歲。

「素的,不過惡靈附身的焦點比較不集中,會有小孩或老人之類脆弱孤獨的人出現在重要位置,但又不是最明顯的焦點咩。」

「如果附在人偶身上,就像澀谷先生說的一樣,人偶只素容器,和人偶沒關係的靈也可能跑進來。如果附在禮美身上,或許素因爲人偶經常在禮美身邊,所以利用了人偶。靈要對小孩下手的話,經常會利用人偶或動物,這樣小孩比較不會提防的咩。」

「呃,好的……那就有勞你。」

約翰正在禮美的嘴邊畫十字,米妮突然從禮美的懷中掉落,看似禮美丟開人偶,又像是人偶自己跌出禮美的懷中。落在禮美腳邊的人偶亂揮手腳,硬生生地轉了方向,好像企圖鑽進沙發下,卻在沙發前方停住。

約翰,伯朗,天主教神父,也是個驅魔師。他同樣是在上次,也就是我們學校那件事發生時和我們認識的。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能力遠比和尚及綾子優秀(說這種話多少有些偏心),個性更是善良隨和。

「不會啦,但素現在還不能確定靈附在人偶身上還素禮美身上咩。」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家真是疑雲密佈。」

諾爾帶着約翰走進基地,簡單敘述事情的經過,約翰靜靜地聽完以後說:

3

「又來了?」

「這會造成阻礙嗎?」

「對耶,我們是各自被請來的。」

不知爲何,約翰祈禱時都沒有那種怪腔調。柔和的聲音輕輕傳來,聽了就能放鬆心情。香奈小姐他們大概也受到感染,原本緊繃的肩膀都漸漸放鬆,盯着約翰的疑惑目光也紛紛垂低,不知不覺間,連禮美都一臉平靜地低下頭。

……禮美的瘀青。

「謝謝……」

如果只幫禮美一個人驅靈,或許會造成緊張,還是把所有人都叫來比較保險。

約翰點頭說:「我覺得多半附在人偶身上,但也可能素禮美。」

「這不是憑依嗎?」

「不確定靈的身分,效果會比較差嗎?」

「好的。典型的惡靈附身,通常有小孩出現在騷靈現象中心的咩。」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永遠禁止你進入這神聖的身體。」

「RSPK的情況也有小孩吧?」

和尚又舉手發問:「如果是魔鬼附身呢?」

諾爾插嘴道:「也就是說,現象的中心會有受到孤立的弱者?」

約翰對她笑了笑,又轉頭看我。我將聖經交給約翰,他翻開聖經,拿起夾在裏面的銀色十字架,掛在禮美的脖子上。禮美喫驚地低頭看着胸前的銀光。

一樣是靈能者,爲什麼會相差這麼多呢?

約翰朝禮美豎起兩根手指。

約翰用力點頭。

「糖果與鞭子……素這樣說的吧?靈會用這種方法掌控受害者。我處理過的事件都素小孩被靈附身,父母卻經常會互相懷疑,像素母親說父親很可疑,好像會虐待小孩,覺得父親本來不素那種人卻突然變了個人……雖然父親嫌疑最大,最後卻發現被附身的素小孩的咩。」

「約翰真的好厲害喔!」

「果然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連香奈小姐都被他折服了,這就是約翰最厲害的地方。即使他的身分怎麼看都很可疑,卻有一種溫暖人心的氣質,所以任何人都不會提防他。

「我們人類的創造者,守護者,求禰垂憐,拯救我們脫離古老仇敵的陷阱……」

「那麼,澀谷先生……」約翰回頭對諾爾說。「請告訴我詳細情況的咩。」

和尚又問:「你能不能爲我們這些新手解釋一下,所謂的『典型』是怎麼樣?」

約翰歪着頭說:

綾子說:「這是不是魔鬼附身啊?」

「……你是這樣想嗎?」

「聽我之言,奉我主耶穌基督的名,命你從潛伏的身體顯現,從你佔據的身體速速離去,免叫我們靈魂承受鞭打及無形的折磨……」

「我現在要幫你們祈禱的咩。」

「素啊。如果素惡靈附身,目的多半素要得到受害者,無論最終目的爲何,總之都要控制他。靈不希望其他人對受害者擁有影響力,所以要假裝保護他、討好他,並且說謊破壞他和家人的關係。如果他不聽話,和其他人關係太好,靈還會懲罰他的咩。」

我不禁佩服地喊一聲「哇」,和尚和綾子也有相同反應。

「我主耶穌基督的父,全能的天主。」

「對啊。要徹底解決惡靈附身……也就素附着,不只要隔離,也要同時驅靈,不確定靈的身分一樣辦得到,不過就算隔離,靈還素可以再回來的咩。」

根據約翰所說,魔鬼附身就是憑依。我記得和尚說過那是驅靈的禁忌,綾子也說這種情況很難淨化。

「求主垂憐,拯救禰的僕人受苦的卑微靈魂,奉我主耶穌基督的名……」

「啊!那也是典型的情況嗎?」

「沒有啦,因爲我接到的委託幾乎都素附身的咩。」

「我覺得不素。雖然這樣說,其實我也沒有看過真正的魔鬼附身,反正會讓人格改變的附身我都稱爲魔鬼附身的咩。」

他還是說着一口奇怪的關西腔。典子小姐和隨後走出來的香奈小姐、尾上先生聽得一愣,但約翰彷彿沒注意到他們的表情,客氣地行禮說:

「那你也沒報告嘛。」

「不素。」約翰的語氣雖然溫柔,卻很堅定。「這件事顯然素典型的惡靈附身,也就素澀谷先生說的附着。」

約翰朝着聚在會客室裏的衆人微笑。他們每個都露出疑惑的神情,包括香奈小姐、典子小姐、尾上先生,還有抱着米妮的禮美。

……你竟然忘記這一點。

「來。」

綾子愣愣地「咦」了一聲,皺起臉孔。

和尚不甘心地撐着臉頰說:

「……看來只有專家應付得來了。」

疑雲密佈,這句話形容得很貼切。我也無法理解,靈異現象通常會排斥外人,只要有外人到來就會暫時停止,這個家庭的情況卻剛好相反,外人來了之後反而發生前所未有的騷靈現象。從現象的規模看來,那個「米妮」應該很強大,驅靈時卻毫不抵抗,話雖如此,驅靈又老是失敗。米妮多半是附在人偶上,可是,禮美說的「朋友」是米妮之外的某個隱形人。搞出這些異狀的兇手怎麼看都是米妮,但又疑似有虐待事件,曾根先生的行爲也很詭異。線索如此之多,可是各個都連不起來。可以確定的是有靈糾纏着禮美,不過看不出靈的身分和目的,除了「有靈存在」之外,沒有一件事能確定。

和尚說:「喔?一般而書應該是前主人吧?」

我們看看彼此。

約翰點頭說:

難怪諾爾要請約翰來,原來是因爲這樣。

約翰打開一個小玻璃瓶,輕輕一揮,晶瑩的水滴飛濺而出。水滴明明已灑在禮美身上,禮美卻毫無反應,只是閉着眼睛默默低頭,微張的口中吐着急促的喘息。

綾子跟和尚很佩服地喃喃說道。

約翰笑着說:「如果素魔鬼附身,只要隔離了就會消失,不用管身分確不確定的咩。」

「對了,綾子,你得多關心一下僱主啦,聽說你一直沒向香奈小姐報告。」

4

「……原來如此。」

我聽得驚呼一聲。

綾子又望向和尚。

「能隔離靈和禮美?」

「這素護身符,可以保護禮美過得平安幸福。」

「也就素說,還不知道靈的身分?」

諾爾問道:「驅得走嗎?」

約翰換上祭披,也就是神父的制服,而我捧着聖經站在一旁待命。我什麼都不會,只是負責拿東西,而且這麼重要的東西如果不好好拿在手上,恐怕一轉眼就會消失了。

「雖然我沒什麼力量,還素會盡量幫忙,請給我多多照顧的咩。」

「那你呢?你的僱主已經跑了耶。」

他一邊祈禱,一邊用手指沾水在禮美胸前畫十字,接着是額頭,然後是左右耳邊。

禮美睜開眼睛,朝躺在地上的米妮伸出手,典子小姐想制止她,約翰卻面帶微笑,示意典子小姐不用這麼做。他比禮美更快撿起米妮,拍落灰塵之後交給禮美。

「啊,對耶。」

……喔,原來如此。

「啊啊,就素這樣。不一定素小孩或老人,總之會有人被孤立,那個人多半體力很弱,不然就素地位很低。這和RSPK不一樣,被攻擊的通常不是受害者,而素和受害者有衝突的人,好像在討好受害者。騷靈現象充滿惡意也素典型的特徵之一,另外,害人有虐待嫌疑也素。」

約翰果然很厲害。

也對,畢竟他是驅魔師嘛。

衆所期盼的專家——驅魔師——在午後到達。

「啊……」

「還有,曾根先生又出現了,他還是一直在看禮美。」

「很久不見,近來還好的咩。」

接着他又朝向米妮。

約翰被我一說就臉紅了。

禮美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看典子小姐和香奈小姐,見她們兩人點頭,才害羞地笑着說:「謝謝哥哥。」

「……怎麼樣?」

坐鎮在熒幕前的諾爾對回到基地的約翰問道。

「我已經隔離禮美和靈了咩。」

「消失了嗎?」

「沒有,靈可能會遠離她一陣子,但還沒徹底解決。而且我感覺不素祈禱有效,而素靈自己避開。雖然有一點抵抗,但素撤退得太乾脆的咩。」

和尚呻吟似地說:「那傢伙真是好整以暇。」

「這種自信到底是哪來的啊……」

綾子也跟着說。我疑惑地歪頭,她看了便說:

「……我只是有點擔心啦。因爲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所以覺得很不對勁。」

「這種狀況是指什麼?」

「以正常情況來說,靈被驅趕時都會抵抗,不抵抗的都是因爲太弱,由於力量居於劣勢,想抵抗也無能爲力。可是,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居於劣勢,靈卻不抵抗,真讓人想不通。」

綾子說着突然站起來。

「我去散散步。」

……這麼悠哉真的好嗎?

我正在心中吐槽時,頭上突然傳來叩咚一聲,接着是物體沉重倒下的聲音。我們立即望向天花板,又急忙轉頭看熒幕。嗡嗡的地鳴聲響起,堆積如山的熒幕紛紛斷了畫面。

「……搞什麼鬼?」

我們衝到玄關大廳,聽見二樓傳來啪睫啪嚏的腳步聲迴盪在挑高的大廳中。香奈小姐和尾上先生面無血色地跑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香奈小姐膽怯地問道,我們卻答不出來。只聽見東西掉落的聲音及敲擊聲,還有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從二樓逼近,聚集在玄關大廳的我們都無意識地遠離樓梯。沒過多久,一樓也出現同樣的騷動,到處都有敲打的聲音,還有物體落下般的震動。從聲音和震動判斷,好像有沉重的東西在眼前掉落,我卻什麼都看不見,掛在櫃子上方的美術吊燈依然文風不動,可知異狀只有聲音。

我交互望着這兩人。

啪噠啪噠的聲音不停傳來,像是有個隱形人在走廊上跑來跑去。

被那些腳步聲嚇得毛骨悚然的我問道。

約翰點點頭,抱起米妮,用他披在脖子上的布條裹起來再交給我。

和尚喃喃說:「說的也對。難道是因爲你用聖水在禮美身上畫十字?那是封印禮美的意思吧?」

「沒反應很奇怪嗎?綾子好像也很在意呢。」

「聖言與天主同在,聖言就是天主,聖言在起初就與天主同在……」

「光在黑暗中照耀,黑暗決不能勝過他……」

「就是施法讓惡靈無法進入的意思。」

凌晨一點。

禮美攤開拳頭,手裏握的是約翰送她的十字架,鏈子已經斷裂。諾爾用眼神詢問典子小姐,典子小姐默默搖頭。

「不知道。可是……」

「不是嗎?」

我歪着頭問:「結界?」

諾爾問道,典子小姐回答:

「也就是說,約翰隔離了糾纏禮美的靈,又對她施加封印,讓靈沒辦法再跟着她,等於是爲她施加防護,讓邪惡的東西不能接近她。」

米妮找到禮美了。

「封印?」

「沒有受傷吧?」

「這……太驚人了。」

回頭一看,綾子漫不經心地點頭。

此時只聽得見約翰的聲音,整棟房子靜悄悄的,因爲典子小姐和禮美已經睡了,其他的家人都不在。

原來如此。

「感覺好像素討厭祈禱才逃走的,多半沒有攻擊到本體的咩。」

典子小姐看看禮美,禮美露出哭泣的表情伸出拳頭,很愧疚地對約翰說:

「沒關係,不用道歉的咩。你沒有受傷吧?」

聖水灑下的瞬間,米妮的額頭開始冒出輕煙,身體仍然喀啦喀啦地顫抖,洋裝的皺摺好像也微微晃。

和尚不高興地皺着臉。

「我想……應該不是。」

「你是在諷刺我嗎?我不是要貶低約翰,是說對手真的太強。」和尚一臉沉重地說。「就像綾子說的,對手的等級太高。米妮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我點點頭,抱着米妮跑出房間,衝下樓梯。

約翰在禮美的房間設置祭臺,將米妮放在上面。這次也是趁着禮美睡着之後偷偷將人偶借來的。

「以這些騷靈現象的規模來看,米妮是難得一見的厲害角色,可想而知應該會有強烈反抗。明知反彈會很強,當然不能隨便出手。」

約翰一邊吟誦,一邊在米妮上方畫十字,燭火因他的動作而搖曳。米妮沉眠似地閉着眼睛,潔白的臉上有陰影晃動。捲曲的金髮、湛藍的古典洋裝、像屍體般軟癱的手腳,米妮一動也不動,但或許是因陰影搖曳而顯得栩栩如生,那堅硬的小小身軀之中彷彿有東西在蠢蠢欲動。

約翰也歪着頭說:「素啊,從先前的情況聽來,應該會抵抗得更激烈纔對的咩。」

我們的結論是,既然不知道米妮的身分,乾脆把想得到的方法全都試一遍。約翰在禮美睡前又幫她祈禱一次,和尚則畫了一些符咒貼在典子小姐的房間,綾子事先也在典子小姐的房間舉行過淨化儀式。典子小姐和禮美在施加雙重防護的房間睡着之後,我們就把米妮借出來。

典子小姐在晚餐時間一問,我們才發現香奈小姐不在家,連尾上先生都不知去向,沒人看到他們兩人的蹤影。除此之外,連綾子都不見蹤影,我不禁猜測她是不是逃走了,可是她的東西還留在屋內。天黑之後,綾子才一臉倦容、無精打采地回來,若無其事地說她去散步,悠哉得教人生氣,典子小姐和我們都爲香奈小姐擔心得坐立不安耶。直到晚上,尾上先生纔打電話來,說香奈小姐不想回家,要在市區裏的旅館住幾天。也就是說,香奈小姐真的逃走了。

「我們人類的創造者,守護者,求禰垂憐,拯救我們脫離古老仇敵的陷阱……」

「……什麼嘛,我還以爲真的封印起來了,結果只有一瞬間有效。」

諾爾還沒說完就閉上嘴。

「從這個家的騷靈現象看來,米妮一定很厲害,無論秦今天的騷音,或素你們說的傢俱移動那件事,都超過一般的規模,該說等級完全不同嗎?」

……是啊,用不着他說我也知道,因爲臉色蒼白的典子小姐和禮美剛好走下二樓,我一看便知道理由。

「就算只有一瞬間,能封起來就很厲害了。」

總比沒用的和尚和巫女好太多。

「……對不起。」

5

「我們沒事。不過……」

我提出猜測:

「靈還是懶得反抗嗎?」

約翰流暢地念起祈禱文。燭光下,米妮帶着毫無攻擊性的表情躺在桌上。

站在一旁的和尚咂舌一聲。

「真的很奇怪……」和尚說。「異常地好整以暇,一定有問題。」

「裏面的靈驅走了,但還沒有消滅,最好依照灌川先生的意思拿去燒掉,以免又被靈利用。爲了安全起見,請連這條領帶一起燒掉的咩。」

和尚大概從監視畫面看到,半途跑出來接過米妮,然後拿到院子點火。這次米妮很快就着火,沒多久便燒成一塊焦炭。

唔……搞不懂。

我依然站在約翰身邊幫忙拿着重要物品,約翰說「聖水」,我便把小瓶子交給他。那是隨處可見的玻璃瓶,蓋子是軟木塞,小到可以握在掌中,約翰總共帶了三個。聽說有專用的道具,但約翰說那個「不好拿捏」。小瓶子三個,大瓶子一個,驅靈所需、儀式所需的東西只有這樣。

不可能有這種事,因爲這種人偶一躺下就會閉上眼睛。但是,米妮真的張開眼睛,看似溼潤的晶瑩玻璃眼睛瞪着半空,空洞的眼中反射着燭光。

禮美垂着頭道歉。約翰彎下腰,摸摸禮美的頭。

「消失了……爲什麼?」

「看來約翰對那孩子做的事情有效,真的把靈驅走了……應該說,把附着的靈隔離在禮美之外。」

禮美點點頭。

和尚對約翰問道。約翰點頭說:

約翰驚訝地看着大廳的天花板。和尚說:

「喔,對對對,差不多。如果施力大於橡皮的彈性,橡皮膜便不會反彈,而是會破掉……大概像這樣吧。」

香奈小姐捂着耳朵大叫,尾上先生急忙拉着她跑出屋外。

「一定是在找禮美。」

「大概吧,因爲禮美身上有封印,靈沒辦法接近她……不然就素看不見她。」

我望向約翰,他點點頭。和尚看着像是有東西在四處奔跑的走廊。

「米妮把這個弄壞了……」

深夜的基地裏傳出和尚的聲音。

「我們的天父……」

「在起初已有聖言……」

「是啊。」和尚點頭附和。「所以驅靈的時候應該會引起反彈。在正常情況下,對手越強反彈也越大,可是不管我們怎麼驅靈對方都不反抗。」

6

「求主垂憐,以禰的光榮照耀我們,降福給我們……」

「好啦,對方會如何應戰呢?」

「怎麼回事?」

尾上先生還勸典子小姐最好暫時離開家裏,又說明天會來幫香奈小姐拿日常用品,到時再跟她好好討論。

總之先幫米妮驅靈,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燒掉人偶。這次我們記得先徵求過典子小姐的同意。

「那傢伙好像在發脾氣,看來你至少惹毛他了。了不起唷,約翰。」

米妮顫抖着,一雙玻璃眼珠望向空中,深藍色的光輝隨着燭光晃動。接着喀哩一聲,米妮的眼珠子往旁一轉,瞪着約翰。或許是因爲陰影浮動,米妮的表情有一瞬間好像扭曲了。眼皮蓋上,米妮額頭上的十字架同時滑落,只留下一個像是烙痕的十字痕跡。

「結果卻沒有抵抗……」綾子不滿地說。「一驅靈就乖乖離開,但又不肯消失。」

被典子小姐摟着的禮美哭喪着臉,而且她難得沒有抱着米妮,大概是被剛剛那場騷動嚇得忘記了。

他一邊讀經一邊揮起瓶子,透明的水滴落在米妮身上,隨即發出喀啦喀啦的晃動聲。

和尚嘆氣說:「怎麼老是沒反應咧……」

我向諾爾問道。

「爲什麼靈那麼生氣?」

「會不會是那個靈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呢?和尚和綾子都說對方感覺好整以暇,大概是因爲靈覺得自己夠強吧。」

「唔……可以用橡皮膜來比喻嗎?施加同樣的力道,緊繃的橡皮膜反彈得比較用力,鬆弛的橡皮膜反彈起來比較沒力。」

「素嗎?如果靈會因爲被隔離而生氣,在我祈禱時就該反抗的咩。」

「項鍊莫名其妙地斷了。」

我們直接拜託禮美借出米妮時,禮美還是不願意,但她好像察覺到什麼,反對的態度沒有以前那麼堅決,顯得有些猶豫。不過她還是不肯點頭,所以我們只能趁她睡着的時候偷拿。

附在人偶上的靈已經驅走,人偶也燒掉了,禮美則是待在施加雙層封印的房裏。

約翰將我手中的聖經接過來翻開,一手拿着聖經,一手握住小瓶子。

「這麼說來,結界生效了?」

「如果是人類,強者可能會懶得理弱者的挑釁,可是靈不一樣。這只是以我的經驗來說啦,靈是更單純的力量,不管對手是強是弱,只要遭到攻擊就會反彈。靈越強反彈就越大,靈越弱反彈也越小,如果驅靈者的力量比靈大很多,靈就會消失。」

「啊啊……對,應該素這樣。」

此時聲音突然停止,顫動屋內空氣的餘音也消失,整棟房子在黃昏之中沉靜下來,甚至聽得見遠處傳來的微弱蟲鳴。

約翰發現我一臉困惑,便主動解釋:

約翰唸到這裏時,把小十字架按在米妮的額頭。這時突然發出「喀噠」的細微聲音,只見米妮張開眼睛。

「那有什麼關係?」

我看看約翰。他也說過靈被驅走不一定會消失。

「如果米妮只素利用人偶就沒關係的咩。」

「啊?」

約翰迷惘地歪着頭。

「要怎麼說咧……我認爲靈如果不抓着什麼,就不能維持力量的咩。」

和尚和綾子一起舉手喊「同意」。

「抓着什麼……你是說靈會抓着禮美?也就是會附在禮美身上?」

「不素啦,我要說的不素憑依或附着那個層面……」

約翰困惑地看看其他靈能者,諾爾輕嘆一口氣。

「也就是說,問題是糾纏禮美的靈爲什麼留在人世,爲什麼有力量引發那些異常現象。」

……什麼?

「不是每個人死掉以後都會陰魂不散,只有一小部分是這樣。我不確定怎樣的靈纔會留在人世,總之多半是有放不下的執著,譬如有什麼心願未了,或是懷着怨恨,而且必須藉由某個和這種強烈情感有關的東西連結,才能繼續留在世上。這種論點很符合實情。」

約翰松一口氣,笑着說:

「素啊,靈如果不和某個東西連結,就不能維持力量,至少沒辦法繼續擁有足夠引起那種強烈騷靈現象的力量。所以,靈和這個世界一定要有一個連結,才能繼續發揮作用的咩。基本上,靈素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要留在世上需要knot。」

「knot?」

約翰沉吟半天還是說不出話,諾爾再次嘆氣說道:

「意思是繩結,或是接點。靈想要留在世上的強烈心願必須和某個東西連結,那個連結的對象就是接點。有這個接點,靈才能繼續待在人世,也要靠這個接點汲取能源、維持力量。」

喔喔……

「像是地縛靈嗎?死掉的人會待在留有遺憾的特定地點,那個地點就是所謂的接點?」

我一提問,綾子跟和尚就無奈地搖頭。

我好奇地問道。這麼說來,綾子、和尚的確都看不到靈呢,約翰也一樣。

和尚正要開口時,事情發生了。

「這個嘛……」約翰豎起手指。「如果接點真的素人偶,我幫人偶驅靈時一定會遭到更激烈的抵抗。這素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大事,靈應該全力抵抗纔對的咩。」

「就是擁有心測能力的人。」

我立刻望向典子小姐房間的畫面,只見典子小姐驚訝地站起,禮美也跳起來攀在她身上。

和尚說:「在森下家搬來以前沒發生過異狀啊。說得更詳細點,與其說是森下家帶來的,我覺得更像是搬家帶來的某種東西成爲接點。照這樣看,一定是米妮吧?」

「克瑞斯特和何克斯都曾幫助警察找尋失蹤者或是調查兇案,此外還有在『英國約克郡開膛手』事件透視了真兇的羅伯·特克拉克尼爾、解決『莫娜汀絲莉事件』的伊思蒂·羅勃茲。說起有名的心測能力者,像是英國的蘇珊·帕得菲、奧立佛·迪維斯、南非的尼爾森·帕馬,全都幫警察解決過血腥案件。」

「應該說搬家不久前吧,這點時間誤差不算什麼,騷靈現象當然要經過一段時間纔會被人發現。」

……也對啦。

「要是知道的話,我們就不用在這裏發牢騷了。」

「開玩笑。」綾子不屑地說。「我們需要的是優秀的靈視能力者,又不是虛有其表的小丫頭。」

「禮美在搬家前就收到米妮了耶。」

怒吼聲、哭叫聲、呼喚聲,全都是小孩的聲音。孩子們的感情越來越激烈,牀也搖得越來越用力。不只是牀,連桌子椅子都開始搖動,倒地的椅子像是被人踢了一腳似地滑到牆邊,靠墊隨之掉落。

綾子不服氣地說:「我當然看得到,有些靈連外行人都能看到。只是……不能保證所有的靈都看得到。」

原真砂子和我同齡,長得很漂亮,是個出名的靈媒,在上次事件中頗受諾爾重視。聽說她的能力很強,但也有人說她靠的是外表。

「喔喔……這樣啊。」

也就是說……

「無論如何都要驅靈的話,依照一般程序進行,靈就會消失了,即使看不到也沒關係。不過,看得到的確比較方便。」

諾爾的語氣出奇堅決,讓綾子非常開心。

「老闆,你的助手被人家看不起啦。」

「像是感應死者的遺物來調查兇手,或是感應失蹤者的物品來追尋他的下落,也可以用來找尋屍體。」

「能看到靈的靈能者和驅逐邪物的驅靈者,基本上算是不同的職業。」

「靈視?是指陰陽眼嗎?」

聲音逐漸增強,這次機器運作正常,每個熒幕都播映出夜視攝影機的畫面,卻又看不出任何異狀,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是哪裏?」諾爾稍微起身。「切換喇叭。」

和尚說完以後,約翰接着說:

「對,就素這樣。」

「如果米妮素徘徊在這裏的地縛靈我還可以理解。人偶只素隨便拿來利用的容器,真正的接點秦這棟房子或這片土地,所以遭到驅靈也可以逃走的咩。不過,如果不素地縛靈的話……」

「如果沒有很強呢?」

和尚望向諾爾。

「就算同時具備這兩種能力,也不見得兩種都很厲害。靈能者也是人,依照資質的不同,當然會有拿手和不拿手的差別。」

「要是那麼弱,根本沒有必要驅靈。」

「笑什麼啦!」

「我是在說反話啦……那種人太可疑了,怎麼可能有那種十項全能的靈能者?又不是奇蹟大放送,會成天拿奇蹟來說嘴的人不是神仙就是騙子。」

「她確實很優秀啊。」

我坦白地說出感想,不知爲何大家都笑了。

「騷靈現象是從森下家搬來以後纔開始,這房子在此之前不曾發生過問題,所以應該是森下家帶來的。」

我質疑地說,和尚皺着臉回答:

「……不只一個。」

上次大家都表現出一副看不到才正常的樣子,我也就沒放在心上,但是仔細想想,還是覺得很不合理。

「能看到所有的靈纔算是靈能者吧?可是綾子、約翰、和尚卻都看不到……」

和白天的情況一樣,二樓傳來物體掉落的咚咚聲,房子開始震動,接着又是那些噪音:四處敲打的聲音、東西倒下的聲音、在走廊上奔跑的腳步聲。

「看不到的話不是很麻煩嗎?那樣真的能順利驅靈嗎?」

禮美房間的牀也開始搖晃,繼而傳出不知哪來的慘叫,聽起來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聲。一側的牀腳抬起,又重重落下,同時傳來呼喊聲和哭叫聲。

綾子沉着臉說:「沒錯,可是這次依照一般程序進行並不管用……」她喃喃抱怨,然後嘆一口氣。「去徵求優秀的靈視能力者或透視能力者吧,心測能力者也行。」

我這麼一說,和尚便聳肩回答:

……說的也是。

「你滿老實的嘛。」

什麼嘛。我又戳戳諾爾說:

「心測……那是什麼?」

不是米妮,而是在涼亭裏的那個人……不對,是那羣人。

「天曉得。」和尚說完之後敲一下手。「對了,既然找了約翰,乾脆把靈媒也叫來吧。」

「如果只是要驅靈,看不到也無所謂。」

「就是Psychometry,這是一種心靈能力,由美國科學家布坎南所命名,又稱爲Object Reading,也就是接觸感應。」

「意思素碰觸物體就可以讀出其中資訊的咩。」

啊,對耶。

聲音越來越高亢,這時,禮美房間的櫃子晃動起來,好像被人拉動似地往前傾,接着發出一聲巨響,櫃子左搖右晃地倒下。

有困難的時候還是該找約翰幫忙,我立刻望向約翰。

「真砂子一定能看出米妮的身分,說不定還能召喚米妮降臨呢。」

意思是說,如果米妮真的附在人偶上,人偶即是接點,無論約翰再怎麼厲害,米妮也不可能坐視他對人偶驅靈,甚至燒掉人偶。

「……真砂子?」

「助手丟臉等於是老闆丟臉喔。」

「真的嗎?」

聽起來好像有人跑來跑去,同時四處敲打,有時還會傳來物體倒塌般的地鳴。

綾子嚴肅地沉思。

「若是靈的力量很強,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覺到;就算靈故意藏起來,戳一下還是會有反應。靈一旦開始活性化,任何人都看得到。」

「沒這個必要。」

「接點是人偶吧?米妮不就是附在人偶身上嗎?」

我望向諾爾,他也露出不太認同的表情。

「但米妮對禮美不是憑依,而是附着……也就是跟隨。所以接點是其他東西,米妮藉着連結那個東西來纏着禮美?」

所以禮美才會以爲和「朋友」認識是在搬家之後啊。

林依言把各個喇叭的聲音輪流用主喇叭播出,切換幾次之後,小孩的聲音變得很清晰。來源是空無一人的禮美房間。

「是嗎……」

「還素有少數人兩種都會的咩。」

「總之那是一種超能力,只要觸摸東西,就能得知它的來歷,還有相關人物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荷蘭的傑拉德·克瑞斯特以及彼德,何克斯,在這方面都很出名。」

……完全聽不懂。

和尚又苦笑着說:「沒什麼,的確很方便。講到心測能力者,大家都會想到可以用來緝兇或是搜索屍體,類似專門追查血腥事件的超能力偵探。」

聲音受到噪音干擾,聽不清楚,但我確定是小孩的聲音,而且是大叫,像是在怒吼。

和尚苦笑着說:

和尚喃喃說着,立刻衝出基地,約翰也跟着跑出去。

「嘿啊,就素這種感覺。」約翰點頭說。「我今天幫禮美驅靈,靈離開了,卻沒有消失,也就素說米妮的接點不素禮美。靈沒和某個東西連結便會消失,即使不消失也會失去力量,什麼都做不到,所以如果素憑依,靈被驅走時通常會立刻消失的咩,因爲接點多半素被附身的人。」

「喔……」

有說跟沒說一樣。

「是禮美那些看不到的朋友……」

「哇……外國警察該說是腦筋靈活還是不擇手段呢?」

「對對對。」

「你可以把我們這些人稱爲驅靈者,這樣比較不容易誤會,我們的工作只有驅靈。提到靈能者,一般人都會覺得他們應該看得到靈、能和靈說話,甚至要能預言未來或提供人生諮詢,還要附加驅靈能力,但我可不是那種萬事包辦的全才。」

「……嗯?」

「可是……」

「……真奇怪,不是看得到靈才叫靈能者嗎?」

「啊,說的也是,結果卻毫不抵抗……」

「糟糕……」

有好幾個小孩的聲音。

「會不會是另有兇手呢?或許人偶不是真兇……」

……這麼說也沒錯。

諾爾厭倦地嘆氣。

……或許是個好辦法。

「這個……還真是方便。」

「……所以米妮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我「啊」了一聲,忍不住站起來。

……怎麼會突然想到這裏?

綾子皺着臉說:「不知道對方身分要怎麼驅靈嘛,如果哪個人有靈視能力就好了。」

接着,我們聽見不知從哪傳來的小孩聲音。副喇叭傳出的各種雜音中,混入類似人聲的奇怪聲音。我望向典子小姐的房間——那不是禮美,也不是典子小姐的聲音。那兩人牢牢抱在一塊兒,臉色僵硬,嘴巴緊閉。

「摸了就知道?所以只要請一個心測能力者來看看米妮,就能知道前主人的事羅?」

「竟然有這麼多?」綾子也嚇呆了。「難怪怎麼驅靈都驅不完。我猜驅靈真的有效,至少可以趕走他們,可是很快就有其他的靈出現。」

……啊啊,原來是這樣。

孩子們繼續叫着,激動地哭喊。

「到底有多少人啊?」

某個熒幕裏映出衝上二樓的和尚和約翰,兩人跑向典子小姐的房間。此時突然傳來慘叫,不是從喇叭裏,而是從敞開的門外——慘叫聲從玄關大廳的方向傳來。我迅速瞥一眼典子小姐的房間,看到那兩人抱在一起尖叫,兩人所坐的牀不停搖晃。

「林!」諾爾叫了一聲,跑出基地,林也跟上去。「麻衣在這裏等着!」

「是!」

我回應道,看着兩人跑走。彷彿算準他們的行動,騷音突然停止,恢復沉靜的房子裏只聽見禮美微弱的啜泣聲。

我們全都來到典子小姐的房間。牀被搖得移位,放置在各處的小東西都散落在地。

約翰抱住哭泣的禮美,典子小姐坐在地上,和尚和諾爾跪在她身旁。

「典子小姐,你沒事吧?」

典子小姐抬起頭來,流下淚水,表情糾成一團。是因爲害怕嗎?還是……

「哪裏受傷了嗎?」

我一問,典子小姐就按住右腳。

「……腳……」

和尚摸摸典子小姐的腳踝,她立刻痛得大叫。

「腳踝脫臼了。」

典子小姐的右腳看起來比左腳長,右腳踝關節脫臼了。

「快叫救護車。」

諾爾一說完,林立刻跑出房間,綾子也追過去。

典子小姐劇烈地發抖。綾子跑回房間,把一團包着東西的毛巾貼在典子小姐的腳踝上。

米妮告訴禮美,香奈小姐是壞魔女,來他們家是要欺騙她父親,侵佔他的房子和財產,她父親會出遠門也是香奈小姐慫恿的。米妮還說,香奈小姐會趁她父親不在的時候殺死她和典子小姐,獨佔一切。

禮美掉下眼淚,害怕得幾乎哽咽。

禮美點頭。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米妮的?」

典子小姐點頭。毛巾裏面應該是冰塊吧,綾子用另一條毛巾包住典子小姐的腳,她頓時臉孔扭曲,好像很痛的樣子。

禮美點頭。

「米妮叫我不能跟任何人說,也不能跟別人好,可是我想跟姐姐和麻衣一起玩……」

「在這裏?怎麼認識的?」

「……米妮說話了。」

「還給我!」

「被米妮處罰嗎?」

「至少人偶不在了。我們已經把人偶送到很遠的地方,它不會再接近你。」

「米妮在哪裏?」

「麻衣,這不是重點。」

「禮美,有沒有哪裏覺得痛?」

「那當然。」

諾爾又厲聲喊道:「禮美,米妮呢?」

「……搬來這裏以後。」

禮美沒有回答,卻好像赫然想起某事,抬起頭說:

「救護車很快就會來了,先用這個冰敷。」

諾爾抓着禮美的肩膀。

7

「禮美呢?」

「我叫米妮別再這樣做,米妮卻說沒關係,因爲媽媽是壞魔女。」

「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這就是重點!你這個冷血動物!」

「不用道歉啦,又不是禮美的錯……」

我正要讓禮美睡下,諾爾卻阻止我。他叫禮美坐在牀上,然後蹲在她面前說:

「……嗯。」

諾爾喝道,禮美終於放聲大哭,扭身跳下牀,撲到我身上。

米妮很喜歡整人,禮美也覺得和米妮分享祕密很愉快,可是沒過多久家裏氣氛就開始惡化,因爲父親出差了,香奈小姐也變得越來越緊張。禮美知道一切都是因爲米妮的惡作劇,在香奈小姐面前就會提心吊膽,擔心她會爲了包庇米妮的惡作劇而捱罵。米妮看準這一點,更是變本加厲地騷擾香奈小姐。

「所以你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典子小姐受傷了,那是米妮做的。沒錯吧?」

「我看不見,但是真的有人在拉禮美的衣領,好像要把禮美拖走。」

「夠了啦!」我瞪着諾爾。「你這個沒神經的傢伙!孩子都哭了,別再欺負她!」

「米妮害姐姐受傷,又弄壞約翰哥哥送我的禮物,我很快也會被米妮處罰……」

米妮聲稱自己是在保護禮美,所以纔要懲罰壞魔女、制裁魔女的同夥,並且要求禮美聽從自己的命令,不準和其他人說話,也不能和別人要好,不然就不保護她。

「沒事的,她已經去醫院,醫生很快會治好她。」

「可是……剛剛還在啊,米妮和其他朋友都在。」

禮美點頭。

聽我這麼說,禮美露出微笑。

「……嗯。」

「禮美,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禮美驚訝地眨眨眼。

聽到諾爾嚴肅的語氣,禮美害怕地縮起身子。

「麻衣!」

「沒事的,對不起唷。」

「我也知道大家很傷腦筋,可是米妮叫我不準講出去,我要是說了會被處罰。」

「米妮不在了。」

「禮美!」

禮美用力抓緊我。

禮美搖搖頭,全身都展現出不知所措。

「一開始是怎樣的情況?」

「和你說話嗎?」

「我和米妮一起玩的時候,米妮對我說『來玩吧』。」

「米妮很喜歡惡作劇,會把很多東西藏起來……還跟我說這是祕密。我覺得不太好,可是看到大家傷腦筋又覺得有點好玩。」

「好,沒關係,不要理他,這又不是禮美害的。」

「……麻衣!」

諾爾嚴厲地喊道,禮美嚇得縮成一團,露出膽怯的表情。

典子小姐被送去醫院,綾子也陪着她。禮美則被約翰抱到我的房間。

「手下?」

「香奈小姐也受傷了,柴田太太先前也受到攻擊,這些都是米妮造成的。你知道吧?」

禮美一定很寂寞。她搬家後就和朋友分開,在新學校裏又交不到朋友,只能孤單地和人偶玩,這時米妮對她說話了。米妮一開始是個有趣的祕密朋友,活潑多話卻有些淘氣,這點看在禮美眼中也很有吸引力。

禮美聽了也搖頭,我隨即跑到她身邊。禮美攀在約翰身上哭泣,不停發抖,但是看來沒有受傷。

「不在了?」

諾爾問道,典子小姐搖搖頭。不知是表示沒有還是不知道。

「我明白了。」

「我好害怕,想要離開米妮,可是……米妮什麼都知道,我不管逃到哪裏都會被抓到,而且米妮有好多手下。」

「……我看見禮美快被拖走,嚇得死命抓住她。我心想絕對不能放開,然後我的腳……就被人抓住。」

「米妮不會再回來。你現在就把米妮的事告訴我。」

禮美遭到他們虐待,她怕得什麼都不敢說,也沒辦法反抗,一定很痛苦。米妮這個卑鄙的傢伙!

「……對不起!」

禮美哭完以後才稍微放鬆一些,坐在我身邊,緊緊攀着我的手臂。

「有……有人在拉禮美。」

「禮美……」

「……然後呢?」

「還有其他地方會痛嗎?」

「我都知道!」禮美抬起頭說。「我知道米妮對大家做出不好的事!」

「沒事的,我立刻把那個人趕出去。」

「可是我常常忘記,不小心和別人說話,米妮看到會很生氣地打我抓我,所以……」

禮美搖頭,像是表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對。」我說。「禮美,會欺負你的纔不是朋友,不可以把欺負人的孩子當作朋友。」

「是米妮做的嗎?」

諾爾儘量問得溫柔一點。

「我瞭解,這很正常的,別擔心。」

「麻衣,姐姐她……」

禮美搖頭。

「有很多人,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和女生,他們全是米妮的手下。如果米妮說好,大家都會陪我玩;可是隻要米妮生氣了,他們就……」

「拉得很用力。是另一個人。」

我說着「還好」,摸摸禮美的頭。典子小姐仍癱坐在地上。

「把米妮還給我!誰都不可以碰它!」

禮美一邊啜泣一邊喊叫,我摸摸她的頭髮。

「我和米妮玩得很開心,可是米妮叫我不能告訴別人我們一起玩的事,如果我說出去就再也不理我……」

米妮威脅禮美,逼她聽從自己的命令。

典子小姐扯着諾爾的手臂,極力說道。

「你放心,米妮已經不在了。」

「是誰?」

「不要讓禮美被帶走……」

所以,禮美只能乖乖聽米妮的命令。

禮美抽抽噎噎地點頭。

禮美愕然地眨着眼睛,然後點點頭。

「人偶已經不在了,所以米妮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輕易接近你,而且約翰哥哥和其他人都會保護你。」

「……真的嗎?」

「真的。我們會盡量讓米妮不能再做壞事,如果米妮又想做什麼,你要立刻告訴我們,我們一定會幫你,好不好?」

禮美神情肅穆地點頭,接着撲在我身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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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1 舊校舍怪談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Epilogue 終章
  10. 10小野不由M訪談補遺

第二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2 人偶的牢籠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正在閱讀
  8. 08
  9. 09
  10. 10
  11. 11Epilogue 終章

第三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3 少女的祈禱

  1. 01Prologue 序章
  2. 02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Epilogue 終章

第四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4 死靈遊戲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
  10. 10
  11. 11
  12. 12
  13. 13Epilogue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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