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序章
《Ghost Hunt惡靈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4029 字
「……嗯。」
我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在桌上重新攤開看到一半的報紙,並在鉛字上拄着臉頰。
報紙的社會版上排列着大大的鉛字。
——三十五名學生 集體歇斯底里?
這是昨天在千葉縣某所公立高中發生的事件。上課時,某班的學生突然反映他們被黑狗咬到手腳,引起了一陣大騷動;但是老師並未看到那隻狗的身影。換句話說,學生接連反映自己被根本不存在的黑狗襲擊,整個教室陷入了恐慌狀態。
「……原來如此。」
我——谷山麻衣是十六歲的高中生。唉,不是我自賣自誇,我是個極爲普通的乖學生(真的啦!),外貌是平均值,腦袋瓜子也是平均值,性格平庸,無可無不可,無賞無罰。不過,我在打一份有點怪異的工,而打工地點就是現在我看報紙的這個地方——「Shibuya Psychic Research」。
我們這間坐落於東京澀谷一角的「Shibuya Psychic Research」是專門調查靈異現象的事務所;換句話說,舉凡幽靈、超能力等等,只要是與靈異現象有關的不可思議事件,都是我們調查的對象。
唉,打這種工,難免得出入鬼屋,自然也會體驗到一些奇特的經驗,比如與幽靈面對面,以及和超能力少女結爲朋友之類的。
這樣的我看了這篇報導,莫名地感動起來。
就在我反覆閱讀報導之際,千秋學姐出聲呼喚我。
「怎麼了?麻衣。」
坐在事務所角落辦公椅上的學姐從她正在閱讀的書中抬起頭來,看着我的臉。
笠井千秋,十八歲,就讀東京周邊女子高中的超能力少女;從前的拿手把戲是折彎湯匙,但現在處於低潮期,這陣子爲了擺脫低潮而前來「Shibuya Psychic Research」進行,訓練——請別問「折彎湯匙有什麼用?」,對於人類而言,有些事物是在與自然訣別之前不能失去的。
「有什麼特別的新聞嗎?」
千秋學姐一面詢問,一面窺探報紙;我指着那個報導給她看。
「你看,就是這個。又是綠陵高中。」
綠陵高中,最近每隔不到一星期就會上報的學校。
「又來啦——這次是什麼事?」
「學生被黑狗咬傷,整個教室陷入恐慌狀態,」
「我叫安原,是綠陵高中的學生。」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高快步走來,窺探我們的手邊。
千秋學姐也說道:
唔,昨天我因爲學校有事而請假,沒來打工,真是可惜。我好想看看校長長什麼樣子喔……雖然看了也不能怎麼樣就是了。
「關於這件事,昨天我已經拒絕過了。」
「你想想,這類無法解釋的現象……」
「靈異現象之類的,不都是在社會暗處悄悄發生的嗎?」
「我是綠陵高中的學生會長,安原修。我帶了——」他從書包裏拿出一疊裝訂成冊的紙,筆直地遞給諾爾。「——學生們的連署書來。我要代表全校學生拜託您。」
「是啊!」
「他真是淡泊名利啊!」
聽了小高的話語,我忍不住探出身子。
「是蓄意縱火嗎?」
「昨天綠陵高中的校長來了。」
諾爾將接過的連署書放在桌上,十指交握,擱在膝蓋上。
「所長也會爆紅。」
我回頭望向門口,只見小高正脫下大衣,走了進來。
「我聽說了,但我還是要拜託您。」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您也知道,現在學校的狀況很糟。大家已經夠心神不寧了,媒體還跑來採訪;而且起先只是常見的怪談,最近居然有人因而受傷。再這樣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求求您,請您幫忙。」
「……是嗎?」
……不、不會吧!不,或許有可能。他那張臉的確異常好看,不過個性卻是惡劣得有找。
說着,小高喝乾了別人的紅茶之後——
「聽說我們事務所在學校圈子裏還滿有名的。之前不是解決了麻衣的學校和我們學校的兩個事件嗎?所以綠陵高中的校長才跑來委託。」
「這就是媒體的極限——一開始是什麼事件?」
「能不能請您接下校長的委託?」
「嗯,有個男學生在九月自殺,其他學生認爲這一連串的風波都是那個男學生在作祟,所以聚集在體育館替他安魂,但是被老師阻止,結果雙方就吵起來了。」
「對啊、對啊!這下子就不用擔心情敵增加了。」
千秋學姐也發出感嘆之聲。
他對坐在眼前的諾爾低頭致意,正色說道:
「可是有人受傷了啊!這一點怎麼解釋?」
咦~~~~~~!
畢竟他可是個當某位女性(爲了當事人的名譽着想,不公開姓名)要求和他交往時,居然回答「很遺憾,我已經看慣鏡子了」的人;換句話說,他的意思就是「我已經看慣了鏡中俊美的自己,像你這種水準的不夠格」。
見了從所長室走出來的俊美男孩,安原同學似乎喫了一驚,但他比目前爲止的任何客人都更快進入狀況。
別說了,當事人就在隔壁房間,要是被他聽到怎麼辦?
「校方好像否認了。小火一再發生,老師也嚴密看守,應該不可能是縱火吧?聽說校方還特地加了鎖,人絕對進不去,可是更衣室內部還是起了火。」
小高點了點頭,搶走我的杯子。
「嗯,一口回絕。他說他討厭太過招搖的事件。」
「是啊!像我們學校的事件,最後還不是沒報出來?」
「是啊!」
「真厲害耶!」
「唔?那下一個事件就是更衣室火災?」
千秋學姐傻眼地看着手牽手相視點頭的我和小高。
校方既沒通報消防署,也沒報告教育委員會等相關單位,又沒擬定防範對策,這種態度成了衆矢之的;校方則主張那只是燒焦部分牆壁的小火,而且隨即撲滅了,所以才判斷不必通報。
「幸好所長拒絕了。」
千秋學姐眨了眨眼。
安原看着諾爾。
「還上了電視的歪鬥秀。」
千秋學姐彈了下手指。
「那他拒絕了?」
千秋學姐把剪報拿給她看。
我說道,千秋學姐笑了。
——正當我感慨萬千地如此暗想之時。
「是啊!如果解決這種大:事件,我們事務所一定會一夕成名,說不定大家都會上電視接受採訪呢!」
「咦?你們沒聽所長提過嗎?」
綠陵高中在這一個月間,光是有上報的,就已經發生了四起事件。
「又出事了?真厲害。」
「厲害……?」
「……幹麼?」
小高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老實說,我對綠陵高中的事件也有興趣:但是我儘量不想和媒體扯上關係。」
說出了讓我和千秋學姐大喫一驚的話語。
「嗯、嗯。可是這間學校的事件卻用這麼大的鉛字刊登在報紙上。」
諾爾略微思索過後,開口說道:
試圖解散學生的校方和反抗的學生髮生衝突,最後師生雙方共有好幾個人受了輕傷。
「話說回來,所長真是個淡泊名利的人耶!這麼大的事件,可是出名的大好機會啊!」
「超自然現象……」
「什麼?」
「……所以這次是第五次?」
千秋學姐瞪着天花板。
哦……原來如此。
千秋學姐拎起我剪下的報導,放到眼前:此時,門上的鈴鐺聲及一道開朗的聲音傳入耳中。
他什麼也沒說。
「綠陵高中又出事了。」
接着上報的是集體中毒事件。上課中,某個班級的近半數學生突然表示痛苦想吐。管區裏的救護車全數出動,趕往學校,引發了一陣大騷動,然而所有學生的症狀都很輕微,並無大礙;而症狀雖然類似食物中毒,卻非食物中毒,到最後依然原因不明。這個事件也沒有後續報導。
「好像是集體請假。」
「沒有解釋。」
事情的開端,是某個班級的所有女學生相約一起請假。起先校方和教育委員會以爲是學生集體感染傳染病,大爲震驚;然而追問學生請假理由,她們居然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因爲有鬼」這種荒唐無稽的答案。報上說校方認爲這些學生懷有不願告訴老師的隱情,會持續訪談學生,進行調查,但是之後就沒有後續報導了。
事務所的門開啓了,回頭一看,有個年齡和我相仿、身穿制服的男孩站在門外。我起身迎接他,而他卻說了句令人啞然的話語。
我點了點頭。
「你也這麼覺得?真的很厲害喔!」
「什麼第五次?」
別開玩笑了,要是我被人說成這樣,我寧願去死。對女生而言,還有比這個更屈辱的事嗎?而且還無法反駁,纔是最可恨的地方……仔細想想,被說成這樣還不打退堂鼓的某位女性臉皮也是厚得驚人啊!
他彎下修長的身軀,深深地垂下頭來。
「唉,不意外。」
這麼做未免太可惜了吧!
正當我陷入沉思之際,小高和千秋學姐帶着意有所指的表情看着我。
「喂喂喂!」
「說是集體歇斯底里。『該高中近來連續發生難以解釋的事件,可能是動搖的學生產生了輕微的歇斯底里,並擴散到其他學生身上』……」
「連續發生了這麼多事件,遇到無法解釋的部分就敷衍過去。」
千秋學姐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接着發生的第四起事件是安魂祭事件。學生認爲這是鬼魂作祟,所以自行舉辦安魂祭消災解厄。」
小高壓低了聲音。
「正確地說,只是小火。入秋以來,體育館的更衣室常發生不明火災,校方一直掩蓋,但是先前已經有兩件事上了報,所以這件也跟着曝光了。」
連千秋學姐都說這種話。
「幾個月前有學生自殺?」
「沒關係啦!」
聽了可別太驚訝,我們「Shibuya Psychic Research」的所長澀谷一也只有十七歲,年紀輕輕就坐擁都心黃金地段的豪華事務所,長得帥,能力又強,是個連釋迦牟尼佛也聞風而逃的自戀狂,簡稱「諾爾」。
「嗯,老師看不見,但是學生卻吵着說有狗:而且有些聲稱被咬的學生身上,真的有類似被狗咬到的傷口。」
「對啊、對啊!所長沒別的優點,就是長得帥,搞不好還會有粉絲替他成立後援會呢!」
小高,本名高橋優子,十七歲,高中生,千秋學姐的學妹。她本來是我們的委託人,最近變成打雜的工讀生。
千秋學姐問道,我歪了歪頭,表示不清楚。
「就是說啊!」
「狗?」
我一面說話,一面拿起剪刀,將今天的報導剪下來。
「哦……原因呢?」
「我明白您的心情,我也受夠了媒體的騷擾,所以才希望能夠儘快解決事件。現在學校裏充斥着怪談,每個人都感到既不安又無助。這份連署書……」安原同學瞥了桌上一眼。「是今天早上我們聽說您拒絕了委託,爲了拜託您重新考慮,在放學前募集來的;不過才半天時間,數量就這麼多了。」
說着,他再度低下了頭。
「這代表我們迫切地需要幫助。求求您,幫幫我們。」
諾爾開始思索。
我在一旁乾着急。你就幫幫他嘛——這句話我說不出口,因爲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打動諾爾的心。
諾爾垂下漆黑的眼睛,陷入沉思;而安原同學則靜待他的迴音。
不久後,諾爾抬起頭來轉向我。
「麻衣,打電話給綠陵高中。」
我暗自竊喜。
「跟校長說如果他還沒找到替代的調查人選,我願意接下這個委託。」
是!就是要這樣纔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