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少女的祈禱

《Ghost Hunt惡靈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2.1萬 字

1

隔天上午,靈能者在基地集合。

通知我們的是吉野老師,聽說昨天又有一位老師開車發生事故,還有一位聲稱腳被抓住的籃球隊學生因爲膝蓋韌帶斷裂而進醫院。

諾爾皺起眉頭。

發生事故的老師,就是說在後照鏡看到鬼的那位老師,他本人和他的車子,以及籃球隊的學生,都已經讓約翰與和尚驅過靈。

……也就是說,靈沒有被驅走。

除此之外,吉野老師變得相當憔悴,他說還是聽得到敲打聲,雖然依照諾爾的指示用耳機聽音樂,仍然能清楚聽到怪聲。那聲音是如此清晰,他還向旁人確認「是不是有個很吵的聲音」,可是吉野老師以外的人只覺得「這麼一說似乎真的有」。爲了遮蓋敲打的聲音,他把音量調大,卻沒有幫助,無論音樂調得多大聲,敲打的聲音還是清楚得無法漠視,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有效果嗎……」諾爾冷靜地說。

靈能者們陷入沉默。和尚愁眉苦臉地說:

「即使如此,你還是堅持沒有靈嗎?」

真砂子點頭說:

「沒有,吉野老師沒有被什麼東西附身的跡象。以我的經驗來看,敲打聲只是他想太多。」

雖然她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卻有些不安。

諾爾輕輕嘆氣。

「總之能做的事都做做看吧,和尚和約翰去原小姐昨天確認過的地點驅靈,松崎小姐和原小姐請去發生意外的老師和住院的學生那裏問清楚事情經過。」

靈能者一行人依言分頭行動。諾爾和林也走了,我今天又是一個人留守。

午休時間結束,鐘聲響起,校內的喧譁聲漸漸平息下來,附近一帶如屏息噤聲般安靜,體育館或武道場遠遠地傳來吆喝聲,卻更讓人感到寂寞。

如果不是去上課,學校真是個漠然的地方,讓人覺得無所適從、無依無靠,不知怎的很難靜下心,也很寂寞;如果是獨自一人,就更不知所措。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外面傳來啪睫啪嚏的腳步聲,來者沒敲門就直接開門。出現在門後的是小高,她身後還跟着笠井。

喔,來得真巧。

「嗨~你還是一個人啊?」

「是啊。現在不是正在上課嗎?」

諾爾翻着資料卡說:

「……整個樂團只有貝斯手比較好?」

「……還不錯吧。」

小高擺出奇怪的姿勢,把我們逗得大笑。我和笠井鎮定下來以後,話題中的和尚和諾爾一起回來了,小高可要開始緊張羅。

「滿厲害的,他也會作曲,旋律很美,我很喜歡。」

「真謙虛。」小高笑着說。「我可不覺得那是在充數,完全沒有歌詞的味道,真的寫得很好。」

「喔喔,那個啊……因爲社員太少,篇幅不夠,我才寫些東西來充數啦……」

「這是超能力少女的另一項才能,俗話說上天不會給人兩樣恩賜,但還是有例外呢。學姐不是在文藝社的社刊上發表過詩嗎?寫得很好耶。」

「唔……」

我一開始只覺得他完全派不上用場,事實上或許不是如此。

「沒有一定水準以上的人還當不了錄音室樂手喔。」

「嘿嘿。結果怎樣?」

「喔,是因爲這樣啊。哇……」

「這個嘛……」

「兼具理科與文科的能力,真讓人羨慕。」

「鼓手還不錯啦,不,應該說很厲害,他也是專業的。」

和尚看着我們說「好像很愉快嘛」,氣憤地看着桌上的茶杯和零食。

「因爲我是法生至上主義者嘛,」

「纔沒有!」

「換句話說,只有節奏的部分比較好?這種樂團不太行吧……」

「他不是靈能者嗎?很厲害嗎?」

笠井認真地盯着和尚。

笠井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仔細想想,過往每件工作都有其棘手的地方,但是這次根本沒有半點頭緒,好像連是發生什麼事都還沒搞清楚。

「這位是和尚。」

「他正忙着驅靈。」

「喔?真的啊?」我問。

除了生物社以外,另有社團嗎?

「我越來越討厭這間學校……」

小高笑着回頭,對笠井說「你看吧」。

「這節是自習課。我一走出教室就看到笠井學姐,所以順便把她拉過來。」

小高一邊說,一邊以專家的態度點點頭。

「笠井同學還加入文藝社啊?」

「我?」

我忍不住吐槽,小高合起雙手貼在臉龐說:

「是這樣嗎?」

笑完以後,我們三人一起泡茶,小高還帶了零食。她喝完茶、休息片刻之後,像是要說悄悄話似地探出上身。

「啊?」

……唔?難道小高把會議室當成咖啡廳嗎?

「和尚呢?」

「沒有那麼了不起啦,我是因爲閒着沒事才加入文藝社,因爲我喜歡看書……高橋同學太過獎了。」

「至少不是每個搞樂團的人都能隨隨便便地當上啦,所以法生完全沒問題。主唱的歌喉和長相都不算很好,還要負責作詞,但歌詞也寫得不怎麼樣。」

……那真是辛苦你了。我急忙爲剛回來的兩人倒茶。小高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喃喃說着「我要走了」,拖着笠井匆匆離開,只丟下一句:「法生,加油喔!」

「太好了~」

「因爲人家是少女嘛。」

「別問我。」

「那當然,他可是錄音室樂手呢。」

「……喔喔,是你啊……」

……喔?

「哎呀,學姐害羞啦?」

「嘿,你覺得法生怎麼樣?」

「進行得順利嗎?」

「主唱……普普通通啦。」

「真開心,我一個人待在這裏正覺得鬱悶呢。」

什麼意思?

小高振振有詞地說完,稍微吐一下舌頭。

「唔,是沒錯啦……出現在社團刊物上的詩,通常都像新體詩或流行歌的歌詞,但是笠井學姐寫的詩截然不同。」

「也是有這種歌詞的。而且,樂團主唱寫的歌詞之所以讓人覺得無趣,就是因爲太像普通的歌詞,只是把常見的詞彙放在一起,一點都不吸引人。」

「是啊,應該要全部看得到,不然就是全部看不到。」

「當然、當然,讓我懷着感恩之心去泡茶吧。」

「笠井學姐要不要幫忙作詞?」

「喔喔?很厲害啊……」

小高笑一會兒,又說:「唔……那個樂團的歌詞普普通通,主唱也不怎麼樣,鍵盤手不出色,吉他手也說不上厲害。」

「還有其他人嗎?」

……嗯?

「我纔想問呢,和尚的樂團怎麼樣?」

「那你還喜歡他們。」

「我想也是,所以纔過來看看。你得感謝我喔。」

他可憐兮兮地說完,歪着頭望向笠井,像是在問「這個人是誰」,我就說:「這是笠井同學。」

「這裏可不是咖啡廳喔,別懷着那種心思跑來這裏。」

「那個人很好的老闆娘是指我嗎?」

「可是老闆娘人很好,待在這裏很舒服嘛。」

「講得好像我很懂的樣子……不過,我真的覺得笠井學姐的詩寫得很棒,形象很鮮明,用詞也很獨特,讓人印象深刻。」

和尚隨意揮揮手,回答:「喔,慢走。」然後深深嘆氣。

我這麼一說,笠井跟着用力點頭,小高只是雙手一攤。

「唔,樂團啊……」

「嗯……那是正規課程的社團。」

「兩位請坐,讓我來招待一杯粗茶吧。」

唔……和尚能待的就是這種樂團嗎?

「……正常來說,不應該是這樣。」

聽我這麼一說,小高身體前傾說:

「哎呀,真樂觀呢。」

「整體而言就是普通啦,不好也不壞。」

「是啊,因爲樂團裏沒有很會作詞的人。他們連我都問過了,但是我只寫得出很普通的新體詩。我記得笠井學姐很會寫詩啊。」

「有歌詞的味道不行嗎?現在不就是在說作詞的事嗎?」

小高突然喊着「對了」,轉頭看向笠井。

「該怎麼說呢……這次的事件似乎很棘手。」

「也不只是這樣啦……雖然他們不是很紅的樂團,但是音樂聽起來滿舒服的,所以我纔會當他們的樂迷,而且樂迷之間的氣氛不錯,感覺很溫馨。以我個人的喜好面百,我欣賞的是風格更特殊的樂團,不過法生是因爲興趣而搞團,只要開心就好了。」

笠井的臉有一點泛紅。

她一邊說一邊來回瞟着和尚和小高,小高的臉微微泛紅。

我這麼一問,小高就說:「哎呀,被發現了嗎?」

「很棘手嗎?」我問。

竟然是這種理由,太驚人了。

「算是吧,一點反應都沒有,想要確認看看,真砂子卻還是老樣子。感覺就像用篩子撈水。」

「什麼怎麼樣?」

「喔?」

「法生呢?」

笠井呆愣一下。

「別再提這個了,真是的。我比較想聽樂團的事啦。」

小高笑着說。

小高盤起雙臂。

「爲什麼有些看得到,有些看不到呢?」

我說出名字以後,和尚點頭回應「喔喔,是你啊」,接着我也順便爲笠井介紹和尚。

唔……

「如果是能力平庸的人,有時看得到有時看不到還說得過去,但是真砂子的能力不算平庸吧。」

是啊。我在上次的事件中也這樣想過,真砂子發揮靈視的時候好厲害,而且她這次還說中怪談的內容。

「有時會因爲對象或狀況的不同,而有順利或不順利的差異,但是這次的情況並非如此。即使是有明顯現象的事件,看不到就是看不到:但現象不明顯的事件,看得到的就是看得到……真砂子的能力並非那麼不穩定,所以她自己也覺得很困惑。」

「她說她不曾碰過這種情況呢。」

「問題到底是出在真砂子身上還是這間學校呢……」

諾爾一直保持沉默,皺着眉頭望向窗外,突然小聲說一句:

「……如果有就好了……」

聽起來像是不小心說出口的話。我看着諾爾,心想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只是搖頭回答「沒什麼」。

「我只是說,如果有靈視能力能信賴的靈能者就好了。」

說完,他把資料卡交給和尚。

「和尚,這個拜託你。」

2

和尚和諾爾出去了,我又獨自被丟在會議室。夕陽西下,天空看起來似乎快要下雨,會議室裏漸漸變得昏暗,格外令人感到悲傷。

筆記都已整理得差不多,沒事做了,真無聊,「被拋下」的感覺變得更強烈。

當個打雜小妹真無趣……我一邊想一邊打哈欠,打完一個又一個,然後打了第三個,怎麼忍都忍不住。天空像是刷上淡墨,比一片漆黑更令人鬱悶。

——突然之間,我發現自己身在遊樂園。

爲什麼是遊樂園?

……一定是在作夢吧。

這是個平凡無奇的小小遊樂園,但我還是有些興奮,同時覺得這種興奮的心情很令人懷念。

對了,這是我很小的時候和母親去過一次的遊樂園。我在夢中想不起自己是幾歲的時候、在怎樣的情況下去的,只記得裏面有個鏡宮,以及自己在鏡宮裏哭泣的事。

而且她確實是長髮。可是,她也是一直在使用更衣室。她是高一生,所以大概使用了半年左右,爲什麼同樣是最近才發生異狀?

不……不妙。

「意思是……變嚴重嗎?」

「麻衣!」

「竟然睜着眼睛睡覺,你的睡相還真差。」

……我知道?

「我只是稍微眯一下嘛!想睡就是想睡,我有什麼辦法?如果光用意志就可以消除睡意,哪裏還會有人在開車時打瞌睡啊!」

諾爾回答:「你知道的。」

校內到處都有蒼白的鬼火,它們盤據在黑暗中,像是在窺視着什麼。

「發生在這所學校的現象似乎可以分成三類。」

「果然是因爲櫻花樹。試膽大會時,三浦同學不是突然不舒服嗎?還有兩個人說要陪三浦同學回家。小英先行走出校舍,但是因爲擔心三浦同學,於是在運動場等那三人出來,等待的時候她靠在櫻花樹上。」

我歪起腦袋。

關鍵所在的櫻花樹……真砂子指着左邊那棵,說有個女孩吊在樹枝上。傳說她是自殺的,但她的死因似乎很微妙。她在學校待得很痛苦,在家裏或外面部找不到立足之地,所以她很怨恨不理解她、不對她伸出援手的同學老師及家人,至今仍然懷恨在心——真砂子這麼說。

……這、這傢伙……

咦?睡覺?當然……

諾爾點頭說:「和尚呢?」

「聲音?」

「他說聽到耳邊有女人的聲音,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好像在嘴裏嚅囁似的。因爲聽到聲音,出現的方式也跟以前不一樣,所以他纔會呆掉。」

對啊,我當然知道——那是邪惡的意念,而且不是這個世上的東西。

「……你真是滿口歪理。」

和尚邊說邊看着約翰,約翰接下去說:

咦?

「素啊,不過盛谷同學去那裏練習兩年多了。雖然已經確定原因,還素搞不懂爲什麼現在才發生怪談作祟的事……」

我向諾爾哭訴。

「……都做完了。」

「可是,他說了一件讓我很在意的事。他姓宗城對吧?宗城老師說,他以前也在後照鏡裏看過女人的臉,但都只是掠過,這次卻固定不動,看得非常清楚。那女人清楚地對着宗城老師笑,而且還聽得到聲音。」

「兇手果然是櫻花樹,可是……那三棵樹下不是有一張長椅嗎?那好像是近年才設置的,因爲有這張長椅,學生經常聚集在櫻花樹附近,不知道傳說的學生都會隨意靠在樹上,小英也是這樣,卻沒人發生像她這樣的事。她說從來沒聽過誰說不能摸櫻花樹,如果摸了便會影響健康,甚至是發生奇怪的體驗。」

我爬起來以後,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從哪裏跑來的,前後左右都是漫長的通道,伸手一摸卻是玻璃的觸感。好啦,這是玻璃還是鏡子呢?我看到的是玻璃後面的通道,還是我背後通道的鏡像?

鏡宮是室內由鏡子和玻璃組成的迷宮,年幼的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在一片昏暗之中看見到處都是自己的身影,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感覺很可怕,所以被嚇哭了。

是嗎……

「還嘴硬。」

這裏是……學校。如同相機底片一樣黑白顛倒的校園景象,牆壁是黑的,黑板是白的,牆壁和地板都只有白色的輪廓線,由影子形成的學校。

真是一棟破爛的房子——我已經長大到會這麼想。這種虛有其表的迷宮沒什麼好怕的。

我看看四周,這裏還是原來的會議室,窗外像是快要下雨,天色已變暗。靈能者一行人都回來了,諾爾盤着雙臂盯着我,其他人站在他背後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真砂子在她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你剛剛在睡覺嗎?」

正在思考時,迷宮漸漸地變暗……啊,對了,這個迷宮會隨着時間越來越暗,如果不快一點,真的會出不去,如果出不去就會被抓到。

「那當然!就算是負擔一國命運的國會議員也要睡覺,揹負着崇高使命的首相一樣會大剌剌地睡覺,我不過是一介小市民,打個瞌睡又有什麼關係。」

諾爾的眼神變得更冰冷。

「……對不起,我睡着了。」

「笨蛋的事就不管了。」

爲什麼這迷宮這麼大啊!

「英同學呢?」

唔……

綾子嘆一口氣。

「她果然是劍道社的社員,每天都會使用武道場的更衣室。」

我站起來,不顧一切地跑進黑暗,鏡中的我也在奔跑,迷宮中有我的幾百個身影在四處奔跑,唯獨中央有個不動的身影。

「……就是這樣,她還是什麼都沒看到。另一個人是籃球隊的小峯同學,她右腳的韌帶斷裂,說是在睡覺時有人抓住她的腳……她在夢中,膝蓋被人一把抓住,所以痛得醒過來,想要起身卻發現腳使不出力氣,而且很快就腫起來,家人帶她去醫院檢查才發現韌帶斷裂。照理來說,無論睡相再怎麼差,也不可能在睡覺時把韌帶弄斷吧?醫生說,或許是在前一天的練習中受傷,因爲偶爾有人在剛受傷時沒有強烈疼痛,但她不記得自己摔倒過,先前也沒發現任何異狀。她簡直快嚇死了,不知道若是繼續作夢會發生什麼事。總之我們姑且先給她護符,也不知道護符到底有沒有用……」

「我無所謂。」

諾爾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指着旁邊。白皙的手指彷彿在黑暗中劃出一條軌跡,我順着這條軌跡往他指的方向望去。

是牆壁,淺綠色的牆壁,隨處可見、毫無特色的牆壁。

「的確很奇怪……被腳步聲跟蹤的人呢?」

「如果我連個性都好,一定活不長命。」

「……松崎小姐,情況如何?」

我努力壓抑想要怒吼的衝動,諾爾卻不理會我,望向全員。

打個瞌睡就叫笨蛋?你把這句話拿到國會議事堂說說看啊!

我歪着頭說:「跟傳統怪談有關的事件,給了護符都有效果,但是跟怪談無關的事件卻都無效呢。」

我在滿是鏡子的迷宮裏奔跑,其實沒必要用跑的,但我還是一直跑。四周儼然是鏡子構成的洪水,充滿我的影像。我在迷宮中不停奔跑,異常的焦躁令我跑得跌跌撞撞,還撞上看不見的玻璃而摔倒。

諾爾冷冷地看着我。

我抬頭一看,諾爾一臉嚴肅地望着我。

綾子點頭。

……諾爾。

「還有……」

我像是被附身一樣,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些鬼火。那種色彩看起來好冰冷,雖然像火焰一般微弱地搖曳,感覺卻很冰冷堅硬。如果能看見一團冷氣,或許就是這種模樣吧。

「杯弓蛇影的事件沒有相關的怪談,而且真砂子都沒看到靈,發生的現象也只像是神經過敏。跟怪談有關聯的事件,無論現象明顯與否,真砂子都能看到靈。還有一種是現象很明顯,真砂子卻看不到靈,這類也沒有相關的傳統怪談。」

我鼓起勇氣,捲起袖子,衝進鏡宮。

「說自己眼睛看不清楚的高三生……叫做盛谷吧,她素合唱團的,想考音樂大學的聲樂系,所以常常一個人去第一鋼琴室練習。」

我還在疑惑地思考,腳邊已經變得一片漆黑,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看得見遠方的鏡子閃爍着類似出口的耀眼光芒。

我朝那個身影跑去,那就是逃出迷宮的線索。我跑向那個不動的人影。

怎麼辦,出不去了,早知道就不要進來。

綾子喃喃地回答「喔」。

「所幸發生事故的老師只受到輕傷。他說正要左轉時,在鏡子裏看到女人的臉,所以方向盤轉歪,衝上人行道。斷裂的護欄插進擋風玻璃,還好他開得不快,只有輕微的擦傷。」

綾子回答「或許吧」。

當我盯着鬼火時,光線慢慢恢復,失去的色彩又回來了,牆壁出現在我眼前。

「哎呀,哪裏比得上所長。」

在黑暗之中,諾爾還是穿得一身黑,只有臉和雙手自得像月光一樣。

綾子望向真砂子,真砂子默默搖頭。

「傳統的怪談、新的怪談,還有自己胡思亂想的咩。」

就像一團亮光,輕輕搖曳着停留在半空。雖說是光,看起來卻很暗,蒼白的光芒彷彿幾乎融入黑暗。

「小不點確實沒聽過怪談的內容,只聽說大家都知道那裏會鬧鬼,當然,她也沒聽說過去有老師死在那裏。」

「爲了小心起見,宗城老師本人和出事的車子都讓真砂子看過。」

「所以你就優雅地睡起午覺?你想到那些辛苦工作的人不覺得內疚嗎?」

……這股突然湧出的衝動是怎麼回事?你的意思是你既有才幹、長相又帥,如果連個性都很好,一定會遭到天妒而早死嗎?

「很抱歉……」

其中出現蒼白的鬼火。

喔……那真是可喜可賀。不過,爲什麼護符有效,驅靈卻無效呢?

約翰點頭說:

「那是……什麼東西?」

(……嗯?被什麼抓到?)

「真想不通……」

「地下倉庫、武道場更衣室、音樂教室的鋼琴室、運動場的櫻花樹、美術準備室,這些地方我和約翰已經分頭驅靈,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小不點和小英還是平安無事,小不點已經得到出院許可,小英要看明天檢查的結果如何,大概很快就能出院。」

諾爾凝重地用指尖敲着桌面。

我抬頭看身旁的諾爾。

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多到不可勝數的鬼火,那些都是邪惡的東西。

「我出不去啦。」

「資料的整理工作呢?」

說完,綾子露出嚴肅的表情。

夢中的我站在這棟髒污的建築物前,我想起了這是鏡宮。

「嗯……」

和尚也說:

「果然是這樣。」和尚插嘴說。

和尚點頭說:「或許吧,但也還不能完全確定。」

「青木老師和英同學的情況不是都開始好轉嗎?有護符以後異狀就消失了。吉野老師也拿了護符,卻一點效果都沒有。不過籃球隊的女孩和在後照鏡中看見鬼的老師反而變嚴重,本來還沒有實際損害,現在卻都受傷了。」

這麼說來,田徑社的社辦也一樣。

這時,我突然想起在夢中看到的學校,裏面到處盤據着鬼火,那些都是邪惡的靈……雖然我不認爲那個夢有任何意義,也沒發生什麼足以形容爲邪惡的事情。

「對了,被詛咒的座位……」

我脫口說出這句話,所有人都疑惑地轉頭看我。

「沒什麼、沒什麼。我只是想到,現在已經發生實際損害,如果演變得像詛咒的座位那麼嚴重就糟糕了。」

綾子點頭說:

「是啊,還好宗城老師正要左轉,所以車子開得不快,如果他當時速度很快,或許會發生嚴重事故,搞不好還有生命危險。」

「是啊,田徑社的社辦也一樣。鉛球光是滾過來還沒什麼關係,如果是從頭上掉下來不是很可怕嗎?約翰也一樣,如果標槍再射偏一點,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和尚呻吟着說:

「籃球隊那女孩也是。幸好她被抓住的是膝蓋,所以只是韌帶斷裂,如果用這種力道掐住脖子,她一定會沒命。」

……別說了,我聽得不禁皺起臉孔。

「不過這種故事還滿常聽到的耶,睡覺時被鬼掐住脖子,醒來之後發現脖子上有抓痕……」

現在確實出現韌帶斷裂的受害者,想像起來更教人渾身發毛。

「事態確實變嚴重了,越來越有可能演變成重大傷害。可是,新怪談這一類事件無論是給護符或驅靈都沒有效果。」

約翰點頭說:

「素啊。在夢中被抓住腳,醒來後覺得痛,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大不了……舊怪談雖然有實際傷害,和新怪談相比,作風卻又不一樣。有沒有實際傷害這點有明顯差異的咩。」

「或許吧。小不點會病倒或許可以解釋成她的個性太神經質,不過小英和眼睛看不清楚的女孩從一開始就受到實際傷害。與其說是變嚴重,還不如說是延續本來的傷害。」

「對啊,雖然傷害持續不斷的結果素讓人進醫院,那隻鬼手做的事卻沒有變嚴重的咩。」

「太棒了,我快要餓扁啦,」

綾子噘起嘴巴。

「喔喔……就像鋼琴室再次開放一樣?」

我獨自一人在這種又像玩耍又像工作的狀態等了很久,還是沒看到那羣靈能者回來;呆呆握着無線電對講機,也一直沒接到聯絡。我被遺忘了嗎?是這樣嗎?

「對。即使怪現象失去能量,只要去到那地方的學生變多,還是有可能發現異狀。目擊異狀的機率既然增加,怪談又會再度崛起……因爲這種情況重複發生,怪談得以流傳下來,怪現象也會以一定的頻率出現,這就是校園怪談的產生模式。」

「我現在完全明白忠犬八公(※名叫小八的狗,飼主死後仍然長年在東京澀谷車站等待主人回家。)的心情,明白到可以幫它寫出一篇作文。」

我趴在桌上說。

小高擺出作夢般的姿勢。

就是啊……吉野老師說的話已經解釋了一切。假如我去某個據說有鬼魂作祟的地方,多半不會想到超能力少女的事,而且,不會爲了「既然有超能力或許也有鬼魂」的理由覺得更衣室有危險。不過,如果真的在更衣室碰到異常現象,超能力少女的存在就會造成影響,即使想要說服自己二定是我想太多,世上怎麼會有鬼嘛」,過去的信念也已經動搖。世上纔沒有鬼,但是既然有超能力,說不定真的有鬼——因爲心中已產生質疑,所以不敢保證只是自己多心。

「終、終於有船了……」

隔天大家也是上午就在基地集合,但立刻就出去問話,留下我負責聯繫。今天可能沒有自習課,小高和笠井都沒來,江谷田倒是在下課時間過來一趟,把她從社員和校友那裏蒐集來的怪談交給我。幾乎全是前天聽到的怪談,雖然增加了幾件,但那些都是隨處可聞的可疑故事。

「你在說什麼啊?」

「目擊頻率若是降低,怪談的真實性會跟着減低—人們不再對該地點感到恐懼,怪現象也會漸漸平息。可是恐懼感消失以後,又會有學生觸犯禁忌。」

「真是少女情懷。少女病又發作了。」

我這麼說道,笠井跟着說:

「當然看得出來。」

我努力保持鎮定,但是小高仔細盯着我的臉,然後笑着說:

「我期待的可多着呢,像是在他陷入危險時爲他提供援助啦,在他受到敵人攻擊時保護他啦,或是在他受傷時幫他包紮啦。」

「這是妄想性少女病。」

啊啊啊啊……又得去問話了。

「是……是這樣嗎?」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鐘聲響起,校內籠罩在喧鬧的氣氛中。此時我聽見腳步聲輕輕走近,如我所料,是小高和笠井。

「好好好,我帶了救援物資,有水和糧食。」

這樣啊。

「他個性很差耶,超級差的,講話也很毒,對人又冷淡,而且還是個神祕兮兮的自戀狂。」

「……嗯?」

我貼近那兩人。

「什、什麼?你怎麼了?」

「總覺得……湯淺高中真不可思議。」

……約翰說的對。

小高立即斷言,笠井感慨地說:

和尚說完以後盤起雙臂。

「你就老實說吧,又沒人會罵你。」

……呃!

我這麼一說,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諾爾深深嘆一口氣。

「……看得出來嗎?」

「大概不會吧……」

和尚笑了出來,說:「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船?」

小高說完就拿出果汁和零食。

「雖然很麻煩……還是有必要整理一下異常現象發生的順序。」

3

啊……嗚嗚嗚。

我歪着頭說:

我不禁噴出果汁。

「的確啦,那個人長得不錯,也滿體貼的。」

因爲擔任聯繫工作不能離開會議室,所以我連午餐和點心都沒喫。

呃……嗚嗚嗚……哇……

「的確很厲害。」和尚笑了。「因爲湯淺高中歷史悠久嘛。年代夠久的話,當然少不了意外或自殺事件。」

「麻衣不是早就被傳染了嗎?譬如,個性難搞的所長看起來卻很迷人之類的。」

「不可能一直增強。因爲傳聞散佈開來之後,學生當然會對有問題的地點保持距離,就像鋼琴室的例子一樣,地點會被封鎖,因此怪事的目擊情報會減少。」

「怪談引起學生們的恐懼,這種恐懼爲怪現象提供能量,所以人們越是相信就越有可能發生怪事,因此又提高怪談的真實性。」

「趨勢已經改變了,校內又興起怪談,連帶把休眠之中的怪談搖醒。怪談繼續散佈開來,學生受到這種氣氛感染,把平凡無奇的事情都看得很詭異,變得杯弓蛇影,所以又產生了怪談。不安和恐懼感越來越強烈,在這種狀態下更容易發現怪現象,就像鋼琴室和武道場更衣室都使用很久了,過去卻沒發生過狀況。現在發生的怪現象就是經由這種流程產生的,問題是,趨勢改變的契機究竟是什麼?」

「杯弓蛇影沒什麼稀奇的吧?」真砂子插嘴說。「因爲怪談四處流傳,也真的造成實際傷害,學生們當然很害怕,所以看到普通的事情都會想得很異常。」

小高鼓着臉頰盤起手臂說:

「……今天法生又出去啦?」

笠井說道。我含着巧克力點頭。

「可是怪談和超能力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吧。難道超能力少女折彎湯匙會使得學生害怕怪談嗎?」

「無庸置疑,這就叫做戀愛。」

「杯弓蛇影可以當成附帶的影響,重點是舊怪談和新怪談,爲什麼會同時發生性質顯然不同的兩種現象……」

整理結束以後,我發現如同中澤所說,怪談「多得跟牛毛一樣」,光是被列入七大怪談的就有十八件。其中也有「如果知道完整的七大怪談就會遭到詛咒」這種傳聞,應該說很老套嗎?無論是哪間學校都很守規矩呢。

「不就是超能力少女的事嗎?」

……哪來的敵人?

「條件不一樣吧?這間學校年代久遠,又是女子高中。雖說對怪談的喜好因人而異,但是女生通常不會排斥怪談,所以過去的事件纔會原原本本地流傳下來,因此連怪談都完整地保存下來。此外,有不少老師是從這裏畢業的,所以保存狀態一定更好。」

「有這個可能,但是這樣的例子不多。」

「別開玩笑!如果諾爾體貼,那全世界都是大善人,像天堂一樣。」

「有可能。吉野老師、田徑社和話劇社的社員,就是因爲這樣變成肯定派。」

諾爾點頭說:

「笠井同學,你完全誤會諾爾啦。」

「喔喔,對啊。」

「我們學校的歷史也很悠久啊。」

「可是,湯淺高中卻是實際發生過意外或事故,然後才演變成怪談,而且真的會出現異常現象。該說是其來有自還是血統純正呢……而且這樣的怪談還不只有一件,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他是來工作的,當然不會留在這裏。」

「說是這樣說,可是就算碰到人也只能看一眼,真教人失望。」

「可能會傳染喔,得小心一點。」

「這個狀態現在卻被笠井同學的事情扭轉?」

「經過無人島的船。我好想念人羣啊……」

「是喔……」

小高說完,冷冷地看着我。

「我自己也常常懷疑啊,但是我有事沒事就會夢見他,所以應該沒錯吧……」

和尚回答以後,諾爾說:

「喔?原來如此。」

「什麼嘛!」

真搞不懂,不過反正只是作夢,我何必想得這麼認真。不過這種事又無法找人商量(如果說出我在夢中看到誰,鐵定會被恥笑一輩子),改天買一本解夢的書來看看吧。

「今天也要看家?真辛苦。」

總之我都記錄在資料卡上,以便一件件分開查詢。我將師生的諮詢記錄和怪談的地點互相對照,只要稍微有點關聯的都做上記號……雖然所長沒有吩咐,但我還是主動這麼做(也是因爲我沒事做,閒得發慌)。

「結果又引發更多怪事,因此越來越嚴重?」

笠井也露出開心的表情說:

「……或許吧。」

笠井凝視着我。

「呃,不是啦,至今發生的事的確很不可思議,但我說的是舊怪談啦。一般的學校怪談都說得好像真有其事,結果往往沒有這回事,或是無法確定是不是真的。」

「不過,你還是喜歡他吧?」

「沒用的啦,別小看女人的直覺喔。」

「校園怪談通常只是謠言或是都市傳說,不過偶爾還是會有一些真貨。因爲實際上發生意外事件,有靈留在此地,而且真的出現怪現象,所以變成怪談流傳下來。」

「啊,原來如此。」

「……但是,湯淺高中在某個時刻轉爲堅定的否定派,所以怪談消失,怪現象也失去能量,陷入休眠狀態。」

還有像話劇社社長一樣,家族代代都在這間學校就讀的人。

當我確認怪談的地點和內容時,突然想起昨天作的夢。那確實是這間學校,如底片般的學校,還有盤據在其中的鬼火。

「你在期待什麼啊?」

「杯弓蛇影、舊怪談、新怪談,這三種是截然不同的類型。重點是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和尚也說:

「或許?講得好像跟你無關似的。」

「可是……我真的覺得他滿體貼的啊。」

笠井斬釘截鐵地說。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或許是一段多災多難的戀愛呢。」

笠井感嘆地說。

「是啊,這樣看來和尚還比較好。」

至少他不像硬派的諾爾,基本上態度還滿柔軟的。

我埋怨地望着小高,她卻大大揮手。

「沒有啦,一點希望都沒有,我跟妹妹沒兩樣。我一直追着他,甚至可以進入後臺休息室,本來還很高興能這麼接近他,但是如果被當成妹妹,還不如干脆地放棄。」

「這樣啊,小高也是多災多難呢。」

「但我不會認輸!我要撐過這場考驗,奪得榮耀之星!」

小高握緊拳頭,擺出勝利姿勢。

「加油喔,我會默默支持你!」

我這樣叫道,笠井說:「麻衣也要加油喔!」

「哎呀,真開心,我也會爲你們兩人的幸福祈禱!」

「麻衣!」

我們三人彼此握起手,相視大笑。

笑到眼淚都流出來時,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讓我頓時緊張起來,不過仔細想想,會敲門的不可能是我們的成員。我想着「會是誰啊」,過去開門一看,原來是話劇社的中澤社長。

「喔?今天的陣容不一樣呢。」

中澤說完,對小高和笠井打聲招呼。

「今天江古田同學送了怪談內容過來,謝謝你們。」

小高不安地喃喃自語。

中澤不在意地笑着說:

「我也是這樣聽說的,不過當時頂多只是當成魔術表演吧。請超能方者來的是新聞社,沒聽說她們遭到任何人議論,所以可以確定學校在十年前對這類事情還是很寬容。但是幾年前超魔術(※模擬超能力的魔術表演。)流行時,校方卻嚴厲教訓了支持的一派。當時超魔術仍被視爲超能力的一種。」

「沒有。從她的語氣聽來,好像有一種無奈的味道。」

中澤的表情嚴肅起來。

「總覺得……都是我的錯……」

接着她又說:

「纔不是這樣。」

中澤離開後,始終顯得難以釋懷的笠井突然大叫:

「沒辦法,或許問過,但我想不起來。在我的印象中,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因爲發生過某件事,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

「具體來說呢?」

「學姐只是後悔了吧?因爲碰上很多難過的事,所以覺得,當時如果不那樣做就不會遭到這種下場。我可以理解你後悔的心情,不過你可別把它當成罪惡感,這兩種心情都讓人不舒服,但是性質完全不一樣喔!」

中澤點頭。

「……是嗎?但我還是有這種感覺。會被教訓的不都是『壞孩子』嗎?既然受到教訓,就是『壞孩子』,一定有什麼地方做錯吧?雖然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覺得是我自己不好,是我做錯事。」

我和小高都陷入沉默。

笠井苦笑着說:

她說的對。

我說完,小高跟着附和:

「我真的覺得自己太輕率,竟然看了電視節目就隨隨便便地嘗試折彎湯匙,還興沖沖地跑去告訴瑞穗和惠老師,別人叫我表演看看,我也得意洋洋地表演了。」

「我一直記得以前好像聽誰說過學校氣氛改變的事,現在纔想起來,是惠老師說的。惠老師很喜歡這類事情,雖然她對怪談不太有興趣,但是她對超能力、心靈學的歷史非常清楚。我高一時問過她,會不會因此受到校方施壓,她當時好像說過類似的事。」

諾爾說着「是嗎」走過來坐下,看着笠井。

笠井看着自己的腳邊思索片刻,然後放棄地搖頭。

「你去問問吉野老師,我去找校長談談。」

「幾個學生在全校集會時被叫到臺上,狠狠地被訓斥一頓,所以後來再也沒有學生談論這些事。雖然超魔術成爲一般人口中的流行語,但學生完全不敢提。」

「八年前發生一件重大的死亡意外。」

「我沒問過她的年齡,大概三十出頭吧。所以八年前是二十二歲左右,也挺符合的……」

「可是她又沒死,爲什麼慘叫聲會留在那裏?」

「沒錯。」

小高和笠井聽了就打算離開,但中澤制止她們。

「嗯,蒐集資料還滿有趣的。我有新的情報,所長呢?」

「是啊……不,不太對。我現在覺得或許不用再愧疚,雖然我不敢說自己一點責任都沒有,但至少可以稍微把責任推給學校。」

「不祥的事情是指什麼?」

「地下倉庫。她不是說過有小孩和女性的慘叫嗎?」

小高像小孩一樣擦腰而立。

「啊啊!對了,是惠老師。」

4

「什麼嘛。我還以爲你很愧疚,結果不是這樣啊。」

「八年前……」

「這不是不能讓人聽到的話,而且你也有權利聽。」

「老師似乎不想提那件事。我察覺到一種『別再討論』的氣氛,所以沒有繼續追問。」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

諾爾疑惑地看着她。

小高一屁股坐下。

「只要你如實轉速就行了。我從表姐的人脈那裏聽到一些事,所以來跟你們說一聲。」

我剛說完這句話……

「何止稍微,你不需要猶豫啦!」

「……會是什麼事啊?」

「咦?」

「八年前似乎真的發生過一些事。其實我不確定是不是八年,只知道還不到十年。」

「這叫做後悔啦。」

「那是有名的小蓋勒……大概是全日本最有名的吧。」

「我不知道詳細內容,只聽說是重大事故,而且因爲這件事還換了校長。接任校長的是當時的教務主任,所以不可能只是因爲換校長而改變整個校風。所以說,原因應該是出在那件不祥的事情。」

「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這可是重要情報,他或許會大力感謝你呢。」

中澤說:「沒關係,直接跟你說也可以,雖然我不排斥來些視覺享受。」

我和小高都訝異地看着笠井。

「你的錯?」

笠井輕輕嘆氣。

過了很久,那位觀賞用的所長才帶着撲克臉助手回來。我轉述中澤的情報之後,諾爾就陷入沉思。

「如同中澤同學所說,湯淺高中以前不是強烈的否定派。因爲歷史久遠和女子高中這兩個條件,怪談完整地流傳下來,再加上對自己學校的歷史——包括怪談在內——擁有強烈的自我意識,所以校方和學生都不排斥這種風氣。怪談也算是一種傳說,所以大家對怪談的態度很包容,學生和老師都會傳述這些怪談。」

「……對不起,他們可能離開收訊範圍。」

「產砂老師幾歲?」

「被他感謝也沒有好處,只能作爲觀賞用。」

「就是嘛,奇怪的是校方,他們真的太過火。」

我詢問以後,中澤點頭說:

「校風改變以前,校方的態度很寬容,不只是針對怪談,還包括超能力也是,證據就是十年前的學園祭曾經請來超能力者。」

「還沒回來。」

「有啊,謝謝你。」

小高笑着說「視覺享受啊」,我苦笑着拿起對講機呼叫諾爾,卻沒得到回應,改爲呼叫林之後,結果也一樣。

有個冷靜的聲音傳來,把我嚇一跳。我喫驚地回頭一看,見到諾爾表情平靜地站在門邊。

「我們應該沒有同班過。你是笠井同學吧?」

「……什麼事?」

笠井滿心戒備地說「可是……」,中澤倒是不以爲意。

「爲什麼?」

笠井猶豫地微笑着說:

「怎麼這樣說……」

「是啊。這種轉變似乎就是發生不祥事件的那一年出現的……有參考價值嗎?」

諾爾站起來,對林說:

「這間學校本來不是強烈反對怪談的。雖然現在看起來是這樣,但我從畢業校友的話中聽來,校方不像是慢慢轉變成否定派,而是在某個時間點突然變成這樣。」

笠井喫驚地看着小高。

……說的也是,我不知怎的就想像了她看到弟弟發生意外而慘叫的畫面。

中澤說了一個名字,我沒有聽過,只能疑惑地歪着頭,笠井卻說:

「嗯……大概吧。聽到剛纔那些話,我也開始這麼想。」

我正想反駁,小高跺着腳說:「不是這樣啦!」

「你問過爲什麼氣氛會改變嗎?」

總之,真的發生過某件事,讓學校的氣氛變得截然不同。爲了這件事,還使得校方採取激烈反應,把支持派的學生叫出來罵。

「詳情我不太記得……她好像是說,以前可以很自由地討論這些事,所以像她這樣的人也不會受到壓力,但是她當上老師以後,氣氛卻改變了。」

不祥的事情……

笠井微微一笑。

……喔喔,的確有。

……查出來了。我們都盯着諾爾。

笠井聽到中澤這樣說,露出訝異的表情。

「就是原小姐說的『女性的慘叫』。」

「正如小高所說,你碰到這麼多難過的事,絕對不是因爲你自己的錯,而是校方的態度有問題,中澤同學也說過那樣很反常嘛,和尚還說校方簡直是陷入恐慌呢。一定是這樣啦,學校一定是因爲某種緣故,纔會有那樣的過度反應。吉野老師說學生都信以爲真,事實上學生只是半信半疑。我看這才真的叫做杯弓蛇影,校方自己幻想過度、陷入恐慌,因此把矛頭指向你,這纔不是你的錯!」

「以我目前能調查到的範圍來看的確是這樣,那段時間好像發生過什麼不祥的事情。不過,無論是問我表姐的人脈或是畢業校友,都沒人認識當時在這裏就讀的畢業生,看來是找不出相關人物。」

「咦咦?」

「太極端了……」

「是在八年前嗎?」

笠井歪着頭說:

「該怎麼說呢?我也不太清楚……因爲吉野罵了我,同學們也都在說我的壞話吧。雖然我覺得很不公平,不認爲自己應該受到批評,卻又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出去了。要我叫他回來嗎?」

中澤點點頭站起來,小高問「你不等所長回來嗎」,中澤回答「無所謂啦」。

「那是帶弟弟來學校的學生的聲音吧,因爲自己一時疏忽害死了弟弟。」

「林呢?」

「校長這麼說?」

諾爾點點頭。

「中澤同學說過,那時候連老師都經常提起怪談,學生也喜歡討論這個話題。但是,有學生因爲聽了怪談,晚上溜進學校舉行試膽大會,地點就是地下倉庫。傳說那裏會聽到小孩的哭聲,所以她們趁着學園祭籌備期間警備懈怠的時候躲在校內,到了半夜就潛入地下倉庫,真的在那裏聽見小孩的哭聲。」

哇……

「她們尖叫着逃出去時,不知是誰關上門,結果有一個學生被關在倉庫裏。」

「咦……」

「她們因爲太驚慌,爭先恐後地逃出倉庫,不小心把門關上,就這麼紛紛跑出學校,大家都沒發現少一個人。門閂在關門的時候掉下來鎖住門,被拋下的學生更是驚慌失措,她以爲自己被人關起來,死命地敲門,然後昏倒在倉庫裏。逃走的學生隔天才發現有一個朋友沒回家,因爲她的家人聯絡學校說女兒沒回家。這些人急忙向老師報告前一晚的事情,老師聽了立刻衝到地下倉庫,發現她已經死了,據說是因爲恐慌而嘔吐,昏倒時把嘔吐物吸入氣管窒息而死。」

我們聽得啞口無言。

「這當然是很嚴重的事態,校方也受到抨擊。參加試膽大會的學生們都不知道是誰把門關上的,這」點讓她們更痛苦,因爲每個人都懷疑是自己害死朋友,有一個人後來幾次試圖自殺,另一人則是罹患憂鬱症,無法走出家門一步。」

「……太慘了……」

諾爾點頭。

「事態演變得這麼悲慘,校方也十分自責,後悔不該放任怪談流傳,所以校方的態度產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這也難怪,畢竟這件事真的太悽慘。

諾爾嘆一口氣。

「知道這件事的老師必定都有很強烈的罪惡感,後來看到學生拿怪談之類的事來取樂,就反射性地想起當時的罪惡感,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坐視不管會引起慘重的悲劇。,這種危機意識和恐懼導致老師在朝會上把學生叫出來罵。老師可能是無意識地想,只要能阻止學生送命,就算破壞學生的人生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深深嘆氣。是啊,或許真是如此,與其讓那種慘案再次發生,這樣還比較好,起碼能防範於未然。

諾爾十分冷靜地說:

「所以這不是笠井同學的錯,而是老師們反應過度,這是過去的事件造成的罪惡感和恐懼所引起的直覺反射。不知道那件事的老師即使不知道理由,也會被其他老師強烈的否定態度影響,自然做出同樣的行爲,本來只有知道那件事的老師陷入歇斯底里,後來連不知道的老師和學生都被捲進去,你只是成爲代罪羔羊。」

「……嗯。」

「不過,希望你可以瞭解,老師們的危機意識是出自強烈的使命感。爲了避免讓學生再經歷那種悲劇,他們意識到必須保護自己的學生,包括你和澤口同學在內,結果反而讓你們遭受這樣的痛苦。」

「還有其他的嗎?」

笠井皺眉沉思。

綾子誇張地嘆一口氣。

小高歪着頭說:

「笠井同學呢?」

綾子厭倦地皺起臉孔。

「她也很傷腦筋,因爲她又沒有靈能力,只能跟對方說,剛睡着時很容易看到怪東西或聽見怪聲音,所以儘量別在意,放鬆一點。她還說,這種事應該要去請教專家纔對,兩人都很驚慌。」

是啊,新怪談又不是古早流傳下來的校園怪談,本來不存在於校內,是從某個地方傳進來的。

5

諾爾像是要轉換心情,輕輕甩了甩頭。

「很難期待會有多少效果啦,不過能以校方的名義對全體學生驅靈也不錯,至少可以讓杯弓蛇影的情況收斂一點。」

應該吧。順序應該是:怪談興起,學校氣氛轉變,大家對笠井的態度變得緩和。超能力少女的存在果然給學校帶來某種影響。

和尚無奈地抬頭看着天花板。

「我不太記得耶……其中有一件好像是說誰在頂樓的樓梯間看到穿着立領制服的男生,還有聽說走進某問倉庫就會聽到男孩的哭聲……大概是諸如此類的。」

綾子彎着手指計算。

約翰和真砂子的報告也一樣,基本上舊怪談的受害者,情況都有所改善,新怪談的受害者卻絲毫不見起色,有些反而變得更嚴重。

沒多久林就回來了,他說吉野老師一直欲言又止,只肯承認發生過意外。接着其他成員也回到基地』諾爾又對他們說明一次,每個人都露出複雜的表情。

小高可憐兮兮地叫着「咦咦咦」,和尚轉頭看着她和笠井說:

笠井雖然露出苦笑,但是連我都看得出她的心情很低落。這也難怪,就算她已理解自己受到攻擊的理由,也不可能立刻想開。

諾爾看着林問道。

諾爾詢問小高和笠井,兩人思索一下。

「嗯……比九月半更早吧?我們每月十五日左右都會換座位,大概在那陣子,九月的中間。應該是第二學期首次換座位之前,因爲換座位的時候,第一個受傷的人已經住院,所以當時她缺席。」

「又要去問話啊?」

「現在只能在新怪談的受害者中找線索……以及繼續努力驅靈。」

「一定比白天危險。」

「吉野老師的情況呢?」

「不需要謝我吧。」

笠井點頭。

「我在九月之後很少和別人說話……不過,從上個月中旬開始也聽到一些傳聞。大概在上個月底,好像是那張資料登記的片田先生吧,總之有個學校職員跑去找惠老師商量,說他一睡覺就會聽見笑聲,所以老是作惡夢。」

大家開始翻找資料卡,還有今天各自蒐集來的筆記,我說:「最早的應該是吉野老師那一件吧,大概在九月初。」看來我整理資料沒有白費。「宗城老師也是在同一時期。」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受到攻擊?」

「校長說,事到如今覺得對你和澤口同學非常抱歉,近日會正式向你們道歉。」

「你們兩人最好快點回去,我送你們去車站吧。」

諾爾看着那三人走出會議室,又繼續研究那些資料卡。我知道他正在工作,不過還是說些話吧。

「還有八尾老師,說是喝水時發現裏面有頭髮,就算喝的是剛拆封的礦泉水,嘴裏還是會留下頭髮,還把頭髮拿來給惠老師看。惠老師用顯微鏡看過,她說從長度來看應該是人的頭髮。」

「或許吧……我只是突然想道謝而已。」

「九月初。第二學期剛開始,我在生物社表演過一次,事情很快就傳開來,兩三天之後有人批評我,不過那時還有人站在我這邊,說我很厲害。我開始感到全校都對我有敵意,是在全校朝會前後,那陣子聽到的都是壞話,到了全校朝會以後,我在校內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原來如此,本來是否定派的老師在十月底開始改變了。

「嗯,聽起來都是很普通的恐怖故事,像是走進廁所看到有一間鎖上,明明沒人出入,那一間卻自己打開。或者是在洗臉時,旁邊明明沒人,卻感覺有人從身後經過。大家談論的不只有我們學校的事,也包括外校朋友說的故事,或是哪個地方陰氣特別重……」

和尚看看小高和昏暗的窗外。

諾爾喃喃說着「這樣啊」。

和尚抓抓頭說:

「你也該回家了。」

「讓學校改變氣氛的原因,果然是怪談開始散佈……」

諾爾點頭。

「沒有相關的傳統怪談、真砂子看不出問題、驅靈又沒有效果。」

「小不點大概出院了,小英下週也要出院。」

「當面批評我的人變少,應該是在十月的後半吧,不過有人說我在作祟,大家都對我敬而遠之,所以也很難說是好轉。」

「宗城……是在後照鏡看到鬼的那個老師嗎?具體來說是什麼時候?」

我們猛然抬頭看着發出聲音的天花板。

「我都快煩死了……總之,再去看一次吧。」

可是……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呢?

「這是怎麼回事?新怪談到底是什麼東西?」

諾爾喃喃說着「應該吧」,然後看向林,林便點點頭站起來,大概是所長命令他去跟校方交涉。對方明明比較年長,諾爾竟然用眼色使喚人家。

「你們曾聽到什麼怪談?」

接着傳來「叩咚」一聲,好像有人在樓上搬運沉重的東西,不過這裏已經是最高一層樓,當然沒有樓上。

諾爾稍微揚起眉毛。

是那個神經質的年邁職員啊。

「大概是九月底吧。」小高說,「詛咒座位的傳聞是在十月初聽到的。九月半換了座位,然後……大概過一個星期就發生意外,那是第二件意外。當時還沒有人想到是什麼東西在作祟,只覺得是巧合,直到十月換座位,又出現第三個受害者,纔開始有人猜測有問題。不過,當時討論的態度都是,果然如此』,因爲出現第三個受害者之前已經有人懷疑。我還記得是因爲校內出現了很多怪談,所以有人認爲這些意外或許和怪談有關。」

6

「再待一下嘛。」

「不只有老師,學生也是。在這種氣氛中,老師們的否定態度成爲常態,以致怪談剛傳出就會被扼殺,無法流傳下去。對怪談有興趣的學生也會像話劇社那樣,在公開場合閉口不談,怪談就這樣消失了,所以學生漸漸轉爲否定派……應該說變得漠不關心。」

「他是在九月半發現的,詳細的日子我想不起來,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從當時纔開始。」

「晚上別留在這裏比較好。」

我已經整理過資料卡,被抓來使喚的小高再寫在白板上,如此一來每件事的發生時間都一目瞭然。最早出現的是新怪談,接着是舊怪談和杯弓蛇影。

「……謝謝。」

我說完以後,和尚轉頭看小高問:

「……聽到這種事,就覺得校方會有這麼極端的反應也是應該的。」

「所以素記得當時事件的老師變得激進,後來纔來的老師也受到影響的咩。」

和尚抓着頭說,約翰點頭附和。

「諮詢者的情況如何?」

和尚雙手一攤。

約翰說:「對啊,我想一切的起因就素新怪談……」

依照順序整理過後,可知吉野老師、宗城老師、詛咒的座位是最早的,都在九月初發生。聽到小孩哭聲之類的舊怪談,則是從十月之後陸續出現,沒有一件是發生在九月。狐仙附身等等杯弓蛇影的事件,也是從十月開始,而且在十月半之後數量大增。

「十月之後開始好轉了嗎?」

「但素現在風氣開始轉變了。」

「再找找看有沒有共通點吧。」

正當我對着神情冷淡的諾爾嘮叨不休時……

「還有,被詛咒的座位是同一時期。」

「對整間學校做一次淨化儀式如何?」

諾爾嘆着氣收起資料卡。

笠井苦笑着說:

「傳統怪談之所以開始流傳,是因爲新怪談出現吧……重點是,新怪談到底是怎麼產生的。」

「喔喔……」

和尚看着周圍問道,綾子說:

「……很危險嗎?」

我藉口討論事件,詢問七大怪談和都市傳說是哪裏不一樣之類的問題,諾爾雖然一臉厭煩,卻很難得地回答我,大概是因爲反覆做同樣的工作真的很膩吧。我也趁着這個好機會問了一堆問題,還順便聊了無關緊要的話題,譬如嘴裏出現頭髮感覺真噁心、一想到咀嚼頭髮的聲音就讓人起雞皮疙瘩之類的,後來還扯到從小高那裏聽來的和尚那個樂團以及話劇社的事(當然沒有提到小高對某人的至上主義)。

在和尚的催促下,小高神情複雜地站起來,表情明顯寫着「能被接送雖然很開心,但是真想留久一點」,不過她還是乖乖拿起書包朝和尚的背影跑去,笠井則露出「我是不是成了電燈泡啦」的表情跟過去。

諾爾只是回應一聲「嗯」。

呵呵,加油喔,小高。

說完她就叫着真砂子站起來,約翰跟着走出去,和尚也滿口牢騷地起身,諾爾卻叫住他。

我在心中默默說道。喔喔,仔細一想我也很幸運,可以和諾爾獨處呢。

「什麼時候開始有人因爲詛咒的座位而受傷?你記得更詳細的時間點嗎?」

「他不確定詳細的日期,也不確定事情是不是從那時纔開始,只知道是九月十日左右注意到的。」

「最早發生的異常現象是哪一件?」

「產砂老師怎麼回答?」

綾子說:「拿到護符的人……是劍道社的高一生和合唱團的高三生吧,兩人的情況都已改善。高一生說,她後來沒再聽到或感覺到腳步聲三局三生的眼睛不痛了,視力也已恢復。不過八尾老師沒用,喝水時還是會出現頭髮,而且變多了。」

「……嗯,我明白了。」

「校內從什麼時候開始流傳怪談?」

室內某處突然傳來「喀嚏」的刺耳聲音。

小高撒嬌地望着和尚,眼神跟小狗一樣。

此時,電燈突然熄滅,像是有人關燈,一瞬間變得烏漆抹黑。

諾爾立即擺出警戒的姿勢。

天花板又傳來「叩咚」一聲,電燈開始閃爍,好像隨時會熄滅。窗外已經暗下來,燈光每次閃爍,天花板就跟着一明一滅。不知閃爍多少次之後,昏暗的燈光中,好像有一撮頭髮從天花板降下,就像從天花板長出來似的,大約十公分長。

「諾爾……」

「冷靜點,別動。」

諾爾的視線緊盯着從天花板伸出的頭髮。微弱的燈光突然熄滅,接着遲疑地亮起,這時頭髮又多出一撮,長度增加到三十公分。

我看得目不轉睛,渾身動彈不得,每次眨眼,頭髮都繼續慢慢增長。

諾爾不知何時站到我的前方,我從諾爾的背後看着天花板。

又眨了一次眼,我看到天花板裏出現發線,白皙額頭上的發線。

……有人從天花板裏冒出來……

我不禁嚇得倒吸一口氣,諾爾背對着我,持續注視着那邊。

「……別動。放心,鎮定點。」

「嗯……」

電燈閃爍,額頭已經露出到眉問的部位,缺乏血色的慘白額頭上幾乎看不見眉毛,像是被剃掉了。燈光再次閃爍,閉着的眼睛也出現了,那是籠罩着黑影、毫無生氣的眼窩。

再一次眨眼後,那張臉繼續浮現,連削瘦的臉頰、尖尖的下巴都出現……天花板冒出一顆女人的頭。

「諾爾……」

我忍不住叫道。

臉色自得像蠟一樣的女人突然睜開眼睛,在黑暗之中,白色的眼睛顯得異常明亮,瞳孔很小,像是爬蟲類。那雙眼睛觀望室內,彷彿在找尋獵物,然後定在諾爾身上,沒有血色的薄脣揚起嘴角。

「諾爾!」

諾爾的雙手往後舉起,像是要摟住在他身後的我。

和尚和諾爾都喫驚地看着我,諾爾朝我彎下身子問:

綾子拍拍真砂子的背。

他一說完,電燈又閃爍起來,女人的身體冒出來,那是穿着白色和服的肩膀和胸口。

「我說那是邪惡的東西。學校裏有很多鬼火,那是其中的一個,盯上諾爾了。」

「那個東西……是來找諾爾的。」

我整個人癱軟在地,和尚敲敲我的頭說:

我覺得好過意不去,簡直像是我親手奪走真砂子最寶貴的東西。真砂子是專業靈媒,而且還是一流好手,碰到這種事一定很受挫。

和尚一出聲,女人立刻縮進天花板,那頭長髮消失在天花板中的瞬間,會議室的燈又亮起來。

「不可能。」真砂子提出抗議,聲音卻在顫抖。「這個房間根本沒有靈。」

諾爾很冷靜地說:「看來這裏也鬧鬼。」

「什麼?」

「啊……」

「……嗯……」

和尚握着門把呆住了。他注視着從天花板冒出的女人,迅速結起手印:

「……麻衣,你現在清醒嗎?」

「和尚!」

真砂子用雙手搗住臉,綾子按着她的肩膀說:

歸來的成員聽完諾爾與和尚的說明也都呆住了,真砂子更是驚訝得臉色發青,這位自尊心高到極點的靈媒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

在我幾乎昏厥時,女人從天花板冒出整個上半身。她維持倒吊的姿勢,臉上帶着陰森的笑容凝視諾爾。

「總之,現在不知道對手的真面目,晚上最好不要留在學校。真砂子,我們走吧。」

那是諾爾,以及在他腳邊燃燒的鬼火。

「我很清醒,不是發神經啦。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總之我就是知道!」

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

「那我們看到的是什麼東西?」

這時,有人打開會議室的門。

「她不是附着在這個房間,而是追着諾爾來的。那很不好,諾爾有危險。」

真砂子沒有抬起臉來,只是默默點頭。

兩人叫我冷靜一點,扶我到椅子坐下。我在他們的詢問下說出之前作的夢,諾爾出場的部分當然省略了。

……我是怎麼回事?我到底在說些什麼?

諾爾陷入沉思,視線定在地板,我總覺得他在看的地方彷彿有一團鬼火。

我一邊想一邊按着臉,腦袋裏突然浮現一個畫面。

和尚盯着我看。

最可怕的是那雙眼睛,既殘忍又邪惡。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沒看我一眼,她看的只有諾爾一個人。

「……我不知道,總之那不是靈,絕對是你們搞錯了。」真砂子的眼眶浮現淚水。「如果不是這樣,就代表我失去了靈能力!」

和尚和諾爾錯愕地看着彼此。

「你在說什麼?」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如果她整個人冒出來……我們會不會怎麼樣啊……

「你看不到的只有新怪談那類,或許是比較特別的靈吧。」

「我不知道爲什麼,總之我一看到鬼火就知道那是邪惡的東西。那不是普通的靈,應該說是鬼,不管怎樣就是很危險啦。」

「松崎小姐說的對,今天就到此爲止。」

和尚愕然地張着嘴巴。

……拜託不要講得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

「南無,三滿多,婆娑羅但,坎!」

「怎麼了,麻衣?」

我也不敢肯定,雖然心中這樣想,嘴巴卻擅自動起來。

「如果那是這間學校的靈,她沒辦法傷害我們的,放心吧。」

「沒事吧?很害怕嗎?」

諾爾站了起來。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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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1 舊校舍怪談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Epilogue 終章
  10. 10小野不由M訪談補遺

第二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2 人偶的牢籠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
  10. 10
  11. 11Epilogue 終章

第三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3 少女的祈禱

  1. 01Prologue 序章
  2. 02
  3. 03
  4. 04
  5. 05正在閱讀
  6. 06
  7. 07
  8. 08Epilogue 終章

第四卷Ghost Hunt惡靈系列 4 死靈遊戲

  1. 01封面
  2. 02Prologue 序章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
  10. 10
  11. 11
  12. 12
  13. 13Epilogue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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