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Ghost Hunt惡靈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1.4萬 字
1
隔天也是晴朗到出奇的好天氣,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心花怒放,如今卻覺得心情異常沉重。都是那傢伙害的,那個自戀狂。爲什麼我得幫他驅鬼呢?
我滿心都是逃避的念頭,可是如果逃跑,說不定他真的會叫我賠償攝影機的損失……不對,照那傢伙的個性來看,恐怕還要再加上助手的醫藥費和慰問金。要是我背上這樣一大筆債款,鐵定是前途無亮。
唉……
我嘆着氣走進校舍,有個人朝我的背後用力撲來。
「麻衣!」
我回頭一看,是惠子。
「幹麼?一大早就要找我麻煩嗎?」
「只是稍微來個親密的身體接觸嘛。對了,你和澀谷學長怎樣啦?」
「啊?你是爲了問這個而等我的?」
「正確答案。快說嘛,到底是怎樣?」
嘿嘿嘿,該怎麼辦呢?要不要說呢?算了,講出來就太可惜了。
我露出一個別有含意的笑容,令惠子大驚失色。
「難……難道……」
「這是祕~密~」
纔怪。
我只是想吊吊她的胃口,可惜我的壞主意撐不了多久。走進班會開始之前的吵鬧教室之後,我發現美智留和佑梨同樣在等我,然後三人聯手朝我進攻。在惠子的懷恨語氣、美智留的兇惡表情、佑梨的沉默施壓之下,我不敢不說出真相。
「……什麼嘛。原來啊,果然如此。」
惠子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我該不該問她「果然」是什麼意思?美智留推開惠子,朝我逼近。
「所以他不是轉學生羅?」
「對啊,都是騙人的。」
佑梨說,美智留也點頭同意。
……嗯?她這樣應該算是偷聽吧?
「他不是靈能者,要叫Ghost Hunter。」
「喔……可是諾爾很專業,他還是什麼研究所的所長耶。」
「黑田班長也是直升派的吧?她從國中就是那樣嗎?」
突然出聲叫我的人和昨天一樣,是黑田班長。
惠子接着說:
「我在國一、國二的時候也覺得她好厲害……」然後惠子說得更小聲。「大概是因爲那個年紀本來就對這種事有興趣吧……不對,我現在還是很有興趣,但是隻會講講鬼故事和報數,並不是真的相信。」
「如果有人問我既然不相信幹麼還玩,我一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是我直到國中時代都是深信不疑的,該說是天真嗎?反正我相信一定有鬼,雖然我看不到,但靈能者可以看到,有些人就是那麼厲害。」
「現在失望還太早,他不是這學校的學生,也就是說!」
「託你的福。」
繞到屋後,銀灰色的小貨車仍停在原來的地方。諾爾坐在敞開的後車廂裏不知道在做什麼。
「也有一些人覺得她很厲害,老是圍在她身邊,不過後來也漸漸變少了。」
「看起來是很厲害啦……拿來當小孩子的玩具會不會太高級了?」
「喂,麻衣,你幹麼這麼親熱地叫人家諾爾啊?」
「可是他不是說要調查舊校舍嗎?」
他剛講出這句唯恐天下不亂的話,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想要告訴黑田班長,如果以爲自己有些靈能力就隨便靠近他,一定會被欺負,可是回頭一看她已經不在了。我在同學之間搜尋,發現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自個兒看起課本。
「那是什麼意思?」
美智留悄悄地說。
我剛說完,美智留立刻拉扯我的衣領。
「檢查昨天收集來的資料。」
喂喂……
「你們是同行?」
「說的也是……」
「他好像很討厭和外行人說話。」
「喔……可是,黑田同學,你不是也見過他嗎?應該不需要我來介紹吧,放學後去舊校舍就能見到他了。」
「你們那羣人!不要老是那麼吵,會干擾到別人的。」
「話說回來,她會主動要求人家介紹,還真是稀奇。」
美智留附和說着「對啊」,嘆了口氣。
「這和靈能者哪裏不一樣了?」
「我又不像你那麼外行。」
「啊?」
我着實嚇了一大跳。這位容貌和打扮都豔光四射的大姐姐是巫女?開玩笑的吧?
「沒有異狀……簡直是正常過頭。」
「算是吧。我是巫女。」
「你好~」
「哇……」
「谷山同學,你可以把我介紹給那個人嗎?」
「反正只是個孩子,長得好看也沒用,而且驅靈又不需要用到臉。」
「好像不是。」
「昨天那個人是靈能者嗎?」
「你在做什麼?」
諾爾的眼神變得更銳利了。
「喔……」
佑梨的語氣很消沉,美智留拍拍她的肩膀說:
「是啊,她在國中時代已經很出名了,動不動就說神明附體啦、怎樣會很危險啦、自己有靈能力啦、不可以那樣做、應該怎樣做,煩都煩死了。」
「……你們是誰?」
喔……雖然搞不太懂,但是聽起來很了不起。
「咦!」
「我叫松崎綾子,請多指教。」
竟然說是小孩子的玩具。要是膽敢踐踏那個自戀狂的自尊,後果鐵定不堪設想喔。
巫女瞪了男人一眼,又傲然地望向諾爾。
「可是,我漸漸地不再相信這種事了……我也說不上來這樣是好是壞啦。我想圍着她的人也是因此纔會逐漸減少。」
「沒有情敵了!」
給她這麼一吼,我們不禁面面相覷。
「哇,好齊全的裝備。」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指專門驅鬼的人。」
「話是這樣說啦,可是……」
「我還以爲巫女都是清純少女呢。」
諾爾一說話,男人又笑了起來。巫女氣憤地扭曲着嘴脣,似乎不打算反駁。我看這位巫女大概二十歲左右,所以被一個十幾歲的男生批評「年齡超出太多」她也無話可說。不僅如此……
「早安。有什麼事嗎?」
「我常常看到她獨自一人,有時還會主動找她說話,可是她怎麼聊都是那種事。譬如大家很愉快地在聊男生的閒話時,她突然說那邊有怪東西,氣氛不是都冷了嗎?」
2
「喂,谷山同學。」
「我已經說了不知道嘛。不過他有堆積如山的昂貴攝影機和器材,感覺真的不太像靈能者。」
「發現什麼了嗎?」
我回頭看看黑田班長。在朝會前的吵鬧教室裏,只有她挺直身體盯着課本,好像要藉此隔絕周圍環境。
我匆匆回頭,看見一男一女從舊校舍那裏走過來。兩人來到車邊,像是有點驚訝,又有點愕然地看着堆滿器材的後車廂,那個女人還瞄了諾爾一眼,露出不以爲然的笑容。這個女子全身上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我對你的名字沒興趣。」
黑田班長皺起眉頭,這時惠子用力扯着我的制服。
惠子不知是感嘆還是怎樣,黑田班長不理她的反應,想了一下才說:
「喔,我懂我懂。」
「哎呀,我看起來不像嗎?」
正如我所料,諾爾冷冷地看着那兩人。
「因爲他是個自戀的諾爾西瑟斯。我先把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對那傢伙抱有憧憬一定會失望,他的個性爛到不行。」
「年齡超出少女太多了。」
放學後,我在惠子她們「好奸詐」的呼喊之中前往舊校舍。
大姐姐聳聳肩。
大姐姐彎起豔紅的嘴脣笑了,那是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
「挺囂張的嘛,不過你這小子長得倒是挺不賴的。」
諾爾輕輕皺眉。
我打了招呼,盯着筆記型電腦的諾爾抬起頭來。
「她那個人就是這樣啦。」
諾爾不理啞然無語的我,擺出一副虛假的燦爛笑容。
美智留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惠子聽得直點頭。
搞什麼嘛……我驚愕地張着嘴。
「長相和個性哪裏會有關係?也罷,以那個傢伙的情況來看,大概有關吧。恐怖的諾爾西瑟斯,以後我都要叫他諾爾。」
「我反而想勸你,最好不要和那個人往來喔。」
惠子驚訝地尖叫。此時班長朝我們這裏瞪了一眼。
「對!」
「喔?爲什麼?」
「可是他長得那麼帥耶。」
聽到惠子這番話,我也覺得言之有理。如果真的相信會發生怪事,鐵定怕得不敢玩吧。
看她們興奮地高喊萬歲,真是太天真了。就算這間學校沒有情敵,其他地方也可能會有吧?如果在同一間學校,還可以互相監視,或是找機會扯對方後腿、落井下石,連看都沒看過的人要怎麼競爭啊?
「這樣啊……」
「沒錯。她是怎麼啦?這麼突然,該不會連她也對澀谷一見鍾情了吧?」
被諾爾搶白了這麼一句,綾子小姐明顯擺出不高興的臉色。
噗一聲笑出來的人不是我(我忍住了),而是興趣盎然地看着諾爾和巫女對話的男人。
黑田班長反問的語氣像是帶着刺。
「你想嘛,我不是也有靈能力嗎?說不定可以幫上忙。」
「如果要說清純嘛,你的妝也太濃了。」
連旁邊的男人都開口了,巫女生氣地大喊:
「那是因爲我的膚質好,纔會像是化了濃妝啦!」
說完以後,巫女露出抽搐的笑臉轉向諾爾。
「……總而言之,小孩子的遊戲到此爲止,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巫女嘲諷地瞄着諾爾。
「校長覺得你不可靠,畢竟你只是個十七歲的小鬼嘛。」
哇塞……我在心中驚呼。校長不信任諾爾,又請來了其他Ghost Hunter?
諾爾依然掛着微笑,眼神卻更冰冷了。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能耐吧,畢竟你是『老』前輩。」
他是不是特別強調那個「老」字啊?
巫女態度幼稚地轉開了臉。諾爾輕視地朝她的側臉瞥了一眼,又把漆黑眼睛轉向另一個男人。
「那你又是誰?該不會是松崎小姐的助手吧?」
男人笑了。他好像比巫女大個兩三歲,但是感覺不太穩重,臉上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是高野山的和尚,叫做瀧川法生。」
「喔?高野山現在沒有髮禁嗎?」
諾爾問得那個男人啞口無言。對耶,姑且不論漫畫怎麼畫,一般的和尚不都是光頭嗎?這位大哥不止留了頭髮,甚至染成咖啡色,還綁了馬尾耶。
巫女點了一根細細的香菸,把煙吹向那位大哥。
「……不守清規的和尚。」
和尚不好意思地扭着身體說:
「在那裏笑得合不攏嘴的小姐是誰啊?」
她好像格外地客氣……奇怪……
「校長應該告訴你們了吧?他不是連我的年齡都說了嗎?」
「爲什麼你這麼肯定?」
「谷山同學。」
「什麼?」
黑田班長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哇!是黑田班長。
「真巧啊,其實我也是呢。」
正當巫女和和尚準備要大吵特吵的時候,諾爾還是置身事外地操作電腦,我無奈地看了操場一眼,發現有個穿制服的女生朝這裏走過來。
諾爾依然不改他的冷漠。
……我哪有合不攏嘴?
巫女說,和尚也立刻附和。
「對了,諾爾,我今天該做什麼呢?」
「只是無意叫錯,不要在意啦。」
「的確啦,他說你是在澀谷區開了一間事務所的靈異現象調查專家。」
「啊?」
「是嗎?」
「你剛剛說什麼?」
「會嗎?這是事實,這個女生一點感應力都沒有。」
「只要一個人就夠了嘛。」
「你……是幹麼的?」
「就在那裏架設器材。」
「校長說,既然能在精華地段開事務所,應該可以信任吧,沒想到所長竟然是個孩子,簡直是詐欺呢。」
說完以後,班長像面具一樣僵硬的臉上浮現了淺笑。
「愛現。」
「我是個善良的女學生,只是被僱來搬東西的。」
和尚也笑着說:
我問了以後,諾爾驚訝地回頭看我。
「我的感應力太強,很容易受到聚集在舊校舍的靈魂影響,動不動就頭痛,再怎麼不願意還是會聽到他們向我說話……」
「啊啊,太好了!舊校舍是惡鬼的巢穴,害我好煩惱。」
「你剛剛還不是一樣?你知道你學長是在哪間教室看見人影嗎?」
和尚以不帶半點同情的神色說。
沒想到她真的來了。班長對驚訝的我輕輕揮手。
巫女也瞪着面露兇狠笑容的班長。
兩人的眼神都明顯地透露出「我說的就是你」。
更重要的是,我今天最好儘快做完差事,趁早離開。
「沒什麼,別在意,別在意。所以呢?我該做什麼?」
巫女輕蔑地笑着轉向諾爾。
「你還真刻薄。」
「對了,小子,可以請教你的大名嗎?」
……又來了?
和尚微微一笑。
「我就等着看。」
巫女冷笑着說。和尚也天真直率地「喔」了一聲。
班長轉身跑向操場。
「……啊?」
他縮起魁梧身體的模樣還挺有趣的,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正在笑的時候,和尚朝我望來。
巫女爽快地說。
黑田班長膽怯了,我忍不住開口:
「說到校長啊,他還真是個緊張兮兮的大叔。爲了處理一點小事,竟然請了這麼多人,包括這個小毛頭靈能者,還有我和你……」
「這個嘛……目前還看不到反應,也沒辦法決定下一步。」
諾爾這麼一問,我纔會意過來。
「你叫我諾爾?」
「應該是二樓吧,一樓有圍牆,外面又看不到。我記得她說的是崩塌的教室,那就是西側了。」
看就知道?就憑你?
說完他就陷入沉思。
巫女輕視地瞥了班長一眼,又把頭轉開。
「啊!你竟然直接叫我的名字!」
巫女說着便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諾爾的表情好像還沒釋懷。
諾爾受到指正,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叫澀谷一也。」
「我沒什麼好補充的了。」
「那女孩只是想受到矚目,會當真的人才笨呢。」
3
諾爾的語氣和態度都表現出他對這兩人毫無興趣。
「對啊,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嘛。」
這是在搞什麼啊?
「……我的感應力很厲害喔,我要叫惡鬼附在你身上。」
有……有夠僵的……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麼啊?諾爾也好,這兩人也罷,靈能者到底是怎麼回事?全是些心胸狹窄的傢伙嗎?
「難道你的外號真的是諾爾?」
巫女不可一世地靠在車上。
沉默不語的諾爾,再加上互瞪的和尚和巫女……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是怎麼回事啊?
「看就知道了。」
見她目露兇光,我不禁退後一步。
糟糕,我不小心說溜嘴了。先笑着敷衍過去吧。
黑田班長態度親暱地貼過來看車子和諾爾,又看看正在鬥嘴的巫女和和尚。
「麻衣,你的學長……」
「哎呀,真可憐。」
「我可要先說,我也沒聽過什麼瀧川的。」
「你是從哪聽來的?」
「果然沒錯,所有人都會想到諾爾西瑟斯呢。」
總而言之,我決定忽視這兩人。對這些性格惡劣的人最好還是敬而遠之。黑田班長也挺可憐的,明天碰面時再安慰她吧,那些人本來就很難相處,我得叫她別放在心上。
「我最討厭的就是假裝有感應力、自以爲與衆不同的笨蛋,還有臉不紅氣不喘地謊稱自己是靈能者的人。」
巫女和和尚停止爭吵,轉頭望向班長。巫女看着班長的眼神就像看到可疑人物似的。
「不是我的學長啦,是美智留的學長的朋友。」
「滿口謊話,你這麼想惹人注意嗎?」
班長聽我這麼一說,就對他們兩人粲然一笑。
「他們來調查舊校舍,好像是校長到處請來的。說是巫女和和尚。」
「我也沒聽過,大概是三流的吧。」
「……冒牌巫女,你會後悔的。」
「喔?那這個小子呢?」
諾爾邊說邊站起來,叫着「來吧」,我正要跟着他去舊校舍,又看到操場那邊有人走過來。
「這幾位是……」
「你說得太過分了吧?」
男人看着諾爾。諾爾連頭都不抬,仍然盯着筆記型電腦冷冷地說:
「我真的是高野山的和尚啦……只是現在下山了嘛。」
「……我真的很厲害……」
我拍了一下手,諾爾露出「那還用說」的表情。
「管他是誰。你知道嗎?」
「因爲你太孤陋寡聞了嘛。其實我也沒聽過鬆崎什麼玩意兒的啦。」
「澀谷……沒聽過。」
這次來的是造成這個兇險局面的校長先生。大家都說校長是狸,教務主任是狐,依我來看確實如此。校長乍看之下還算和善,不過真的長得很像狸。我正在想那位狸大人來這裏會有什麼事,卻看見他的身邊還跟着一個人。
「喂……校長身邊那個是什麼人啊?」
巫女喃喃說道,和尚跟着說:
「難道又是個靈能者?不會吧……」
就是這樣。我一看見那個人,也有不好的預感。如果再多一個性格惡劣的傢伙,我可要退出羅(雖然一定走不掉)。
校長沒意識到衆人的心思,一邊和那人說話一邊走來,那個人比校長矮,和我差不多,滿年輕的,可能是學生,此外……我頓時睜大眼睛。
金、金髮!難道是外國人?
校長走到舊校舍的玄關前,發現我們在這裏,便擠出酷似狸的笑臉,愉快地說:
「喔,全都在這兒啦。」
說着就快步朝這裏走來。
「有一位纔剛到,我來幫你們介紹一下吧。」
咦咦咦,真的又是個靈能者……
那位外國人從胖校長的背後走出來,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充滿笑意。好親切、好惹人喜歡的笑臉。這個人幾歲呢?是不是和我一樣?不對,歐美人的外表比日本人蒼老,說不定還是個國中生呢。他雖然是男生,卻也有點像女生。真的好可愛。
「這位是約翰伯朗先生,你和大家好好相處吧。」
校長說得像在介紹轉學生似的。
名叫伯朗的少年很有禮貌地低頭鞠躬。
「您老生意好嗎?」
……啊?
他……他剛纔說的是英語嗎?我的英語程度很差,聽不太懂。
我看看周遭,巫女和和尚不用說,連諾爾都呆住了。
「呃……伯朗先生的日文好像是在關西學的……」
「嘿啊,您老很知道。不過人家素十九歲,可能看起來比較小的咩。」
諾爾沒有笑,他臉色有些僵硬地說:
「那又怎樣?已經沒有這小子出場的機會了,我看最好還是開始收拾一下這一大堆機器準備回家吧?」
「驅魔師?我記得那是在天主教裏擁有神父以上的職位才能擔任吧?好年輕的神父。」
「喔……謝謝你,伯朗先生,你真親切。」
和尚也是話中帶刺。
「喔,人家素驅魔師的咩。」
我隨口一問,諾爾不太高興地冷冷看着我。
「那你呢?」
「是很怪。」
和尚突然噗哧一笑,巫女也跟着笑出來。怎麼可以笑人家呢?會說日文就很厲害了啦……我雖然這麼想,還是忍不住笑了。真是對不起,伯朗小弟。
……怪。真的怪透了,一點都沒變嘛。
他明明也是個靈能者,竟然會這麼親切(看來我對靈能者已經充滿偏見了)。
「嗯,算是吧。我叫谷山麻衣。」
「人家素從澳大利亞光臨的咩。」
少女注視着某個方向,滑行似地移向暗處,然後在畫面上消失。
諾爾面帶苦笑。
「這個黃色的地方素溫度高的,反過來,藍色的地方素溫度低的咩。」
相較之下,巫女卻是嗤之以鼻。
「拜託你,別再說那種奇怪的京都腔了。」
諾爾點頭致意,然後轉頭看我。
我問道,娃娃小姐輕輕張開櫻桃小嘴說:
「人家的日本話素不素很奇怪?」
「你們是來舊校舍驅靈還是來玩的?」
「好~啦~」
校長尷尬地看看我們,口中含糊說着「大概就是這樣」之類的話就匆匆離去,伯朗小弟又朝着他的背後說:
「京都腔不素最有禮貌的咩?」
伯朗先生指着畫面。
「麻衣,要開工了。」
「澀谷一也。」
「看來校長真的很想動工,連你都請來了。」
「人家……我不知道素這種情況。我想盡量幫忙,可以留在這裏的咩?」
此話一出,巫女和和尚都不笑了。他們像是看見強敵似地直盯着伯朗小弟。
「那你呢?」
你回答一下是會少塊肉嗎?
「喔,這樣啊。」
「剛……剛纔那是什麼?」
「你聽好,京都腔是方言。我是爲你好才勸你的,知道了嗎?」
「請便。」
「喔。」
真是大不敬,我對這位知名人物的名字毫無印象。我困惑地看看諾爾和約翰,諾爾嘆了一口氣。
伯朗少年迷惘地看着我們。
諾爾望向伯朗先生,他似乎很困惑。
「這是什麼?」
4
「……大家不合作的咩?」
實驗室裏的機器還在自動工作,教室裏充滿了機械聲。
校長的表情只能用苦笑來形容。
諾爾走向舊校舍,其他人不知爲何也跟了過來。
和尚才踏進室內一步,就驚歎地喊着。
「喂,小子!」
我不由得全身戰慄,約翰拍拍我的肩膀說:
……他的日文還是說得很怪(就算用關西腔的標準來看一樣很怪)。我陪起笑臉這樣想着,又把視線拉回畫面,然後看見和尚出現在其中一個熒幕上。和尚到處張望,從走廊走向玄關,消失在畫面一角。另一個畫面也可以看到巫女的身影同樣出現在走廊上,一旁則是玄關的影像。
我像是在諷刺諾爾似地刻意讚美伯朗先生,他立刻臉紅了。
「是誰?」
「弄來這麼多機器也是白費工夫,真是辛苦你了。」
「沒事啦,谷山小姐,那個不素鬼的咩。」
「你說這種話太失禮了啦。我倒是刮目相看呢,再怎麼旁門左道,人家也是個擁有這麼多器材的事務所所長,一定不是尋常角色啦。」
諾爾苦着一張臉。
大喊的人是和尚。
諾爾沒有回答,而是起身望向門口。門外的暗處站着一尊真人大小的日本娃娃。
「諾爾,你們認識啊?」
伯朗小弟點頭。
哇啊啊啊,根本是亂說一通嘛。
巫女滿懷惡意地說。
「伯朗先生是從哪來的?」
「到底是誰教這傢伙講日文的?」
回答的是伯朗先生。
諾爾終於轉頭。
「啊啊!車子裏面那些機器素您老的?看起來都好厲害的咩。」
我不經意地看着,突然發現了異狀。陰暗的玄關、遍佈的塵埃、比以前感覺更荒廢的脫鞋處、投射出黑影的一排鞋櫃,其中還有個人影。
「日本話好難的咩……」
和尚笑得全身顫抖。
諾爾毫不在意她的譏諷。巫女好像很不高興受到漠視。
「所以我才討厭小孩子嘛,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也要搞得這麼大排場。」
「哪裏……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你素澀谷先生的助手的咩?」
沒救了……真的太搞笑了……不過他已經十九歲啦?那不是比諾爾還大嗎?還真是個娃娃臉。
「咦?」
「應該不會。」
「那您老呢?」
「叫我約翰的咩。請給我照顧。」
我指着畫面,鞋櫃之間的暗處有個身穿和服的少女,和我年紀差不多。她穿着白色和服,一頭剪齊的黑髮長不及肩,像個真人大小的日本娃娃。
「這素熱能探測圖,可以把溫度轉成影像的咩。」
諾爾冷淡地說完就轉向電腦。他一按鍵盤,堆在架子上的十來個小電視的畫面就變了。我面前的電視映出一樓走廊的影像,應該是西側底端的攝影機拍攝的,畫面右方有一整排的教室門,隔壁熒幕則是從一樓走廊反方向拍攝的影像。每臺攝影機的角度有點斜,所以拍攝範圍最遠只到樓梯口。還有兩個同樣是從不同方向拍攝的走廊畫面,這是二樓的走廊。然後還有一個畫面是玄關,位於玄關角落的攝影機拍攝出整個玄關和正面的樓梯。此外還有令人摸不着頭腦的藍色黃色斑點。
「澀谷先生,麻煩你照顧的咩。」
娃娃小姐沒有回應,連表情都沒變化。
「這傢伙……」
「是,謝謝你啦。你的名字素?」
伯朗小弟……不,伯朗先生點頭。
「大概吧。」答話的人是諾爾(另外兩人都還在笑)。「她是松崎小姐,聽說是巫女。他是瀧川先生,是從高野山來的。」
她故意說得很大聲,然後走出實驗室。和尚也聳聳肩,跟着離開了。
「謝謝您老啦。」
「我還是自我介紹吧。我叫原真砂子。」
「你最好別再說『人家』了。」諾爾再次苦笑。「說『我』就好了。也別再說『您老』,要說『你』。」
「竟然有這麼多器材。」
他此話一出,現場頓時捲起一陣狂笑的漩渦。伯朗小弟顯得不知所措。那困惑的表情配上他的金髮藍眼,感覺更好笑了。對不起唷。
「人家的名字素伯朗,請給人家好好照顧的咩。」
巫女爲之語塞,不悅地轉身。
「諾爾!」
「不認識,不過我知道她是誰,她很有名。」
「算是Ghost Hunter吧。」
「那麼就給我們好好相處的咩。您老們各位都素靈能者嗎?」
「她是有名的靈媒,對招魂術特別拿手,是日本靈能界的第一把交椅。」
「招魂術?」
「無知。」
我說你啊!我氣得握拳時,有人對我伸出了援手,這次還是約翰。
「意思素召喚鬼魂,用自己的嘴讓他們說話的咩。」
「喔喔,就是靈能者幫亡魂傳達訊息啊,電視上經常看得到呢。」
「就素那個。」
諾爾的漆黑眼睛朝向靈媒小姐。
「你判斷的結果如何?」
靈媒小姐歪起娃娃般的腦袋。
「這個嘛……那你呢?你看起來不像靈能者呢。」
「我是Shibuya Psychic Research的所長,叫我澀谷就好了。」
怎麼回事?諾爾對她和對我們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嘛!
靈媒小姐疑惑地注視着諾爾。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哎呀,真是老套的搭訕臺詞。
「我是第一次見到你。」
「……是嗎?」
她說着就把黑白分明的晶瑩大眼轉向堆積如山的器材。
「……我認爲沒有鬼。雖然校長先生很擔心,但我感覺不出任何異狀。」
照理來說,校長是有身分的成年人,應該會第一個否認亡魂作祟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可是他不但沒有否認,還特地找來靈能者,而且找了這麼多人,甚至連知名人士(如果諾爾說的是事實)都請來了。
「依我看來,這間校舍一定有古怪,」
「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聲音?」
……這個人的性格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
「是你聽錯了吧。」
5
「……大概吧。」
「比電視上看起來還漂亮呢。」
「我說啊……」
「是的。」
諾爾和和尚一起去拉,門扉只是軋軋地搖晃,仍然打不開。
我正在想事情的時候,建築物的某處突然發出劇烈的撞擊聲,同時還有女人的叫聲。我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周圍。
冷冷說出這句話的是靈媒真砂子小姐。
「你聽好。」巫女一手指向和尚。「如果真的有人,至少也會看見黑影,裏面又不是完全漆黑。走廊窗戶雖然被東西遮住,另一側還是有窗戶啊,而且門上也裝了採光用的透明玻璃。」
和尚用下巴比了一下操場的方向。
諾爾說完便望向走廊。從實驗室的反方向,也就是一樓西側的教室裏傳來了巫女求救的呼喊。我們跑到那邊走廊一看,最西側的教室門是關着的,裏面傳出巫女大喊「開門啊」的聲音。
「……總而言之,那間教室很奇怪。」
「喂!快開門啊!」
「難道那個聲音是我自己叫的嗎?」
……咦?
和尚用全身力量踢向門扉。塵埃飛舞,木頭迸裂的聲音傳來。他又踢了一腳,門終於應聲往內倒下。巫女臉色鐵青地站在裏面。
「假使正如這位小姐所說,我無意識地關了門,所以連自己都不記得。那你說門爲什麼打不開,還得踢破纔行?」
「地靈?」
這是放了拱門和紙糊模型的教室,只有這間教室沒有朝向走廊的窗戶,所以看不見裏面的情況,但我不用看也知道,巫女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狼狽,她那歇斯底里、令人心慌的聲音從門縫裏透出來。
我也有同感。昨天我去量溫度時,那扇門也是開着的,我同樣讓它保持原狀,沒有關上。
呵呵,巫女發出嗤笑。
「那素松崎小姐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
「說不定躲起來了。」
「多半是門軌壞了。」
「就是因爲不記得,我才說是無意識。」
哎呀?真砂子露出了微笑。
巫女膽怯地說,然後重重吐了一口氣。
真砂子像是看着髒東西似地盯着和尚,然後轉開了臉。
對耶。他們離開實驗室時,走在前頭的是巫女。
我剛要開口叫他,就被和尚打岔了。
「裏面不是烏漆抹黑的嗎?你當然看不到人啦。」
「奇怪?」
「不是你自己關上的吧?」
「那裏一定有什麼東西。從聲音聽來應該是成年男性……說不定是死在那裏的人。」
插嘴的是和尚。
「澀谷小弟,你怎麼不教導一下你的助手啊?」
諾爾率先去拉教室門,但是怎麼拉都拉不動。
「他不可能比我先到達教室,所以一定是別人。我這麼想着,但是找來找去都沒看到人,這時門就在我的背後關上了。」
……是因爲這樣嗎?我無意地回頭看着諾爾,發現坐在電腦前的諾爾沒有在操作機器,而是把玩着手中的一根舊釘子。
哇啊啊……我有點理解巫女當時的驚慌了。在那種情況下發現門突然關上,一定會嚇壞的。
……就是說啊。我也這麼想。
我悄悄瞄向四周。古老的校舍,黑暗盤據在教室的角落。
「門軌壞掉的門有辦法在無意識之中關上嗎?如果那扇門可以用一隻手指輕鬆地關上,纔有可能在無意識中關起來,真是這樣的話,門不可能打不開。既然是門軌壞了,一定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打開,絕不可能在無意識之中關起來,因爲關上也是很費力的。」
巫女愣了一下,又歇斯底里地大吼:
和尚如此放話,然後往門內大喊:
「至於哪裏奇怪……我也不太會說,只覺得一踏進去就有點頭昏,腳也發軟了,很想趕快逃出去……」
「常常有人一口咬定聲音是哪裏傳來的,卻沒辦法找到聲音的來源,因爲音波是會反射的。」
「不可能,我真的聽見了。」
「總而言之,我認爲那裏有地靈。」
「裏面傳出人的聲音,好像在喊着『喂……』。我起先還以爲是那個不守清規的和尚在叫我呢。」
真砂子呵呵一笑。
「對。像是壓低音量在叫。從遠處悄悄地叫着,語氣很強烈,但是聲音很小……聽得懂嗎?」
「你這小丫頭給我閉嘴,我跟你這種靠臉喫飯的冒牌靈能者是不一樣的。」
「你讓開一點!」
我反問,巫女點頭。
……唔?這個態度……總覺得和某人很像。
「纔不是!」
「怎麼了?」
我?和尚指着自己問道。
「不知道,好像是一樓。」
諾爾問道,跑出教室的巫女搖着頭說:
「會不會是誰躲在裏面?說不定有人很好奇舊校舍爲什麼這麼熱鬧,所以跑來看看情況。」
「我以爲教室裏有人在小聲地叫我,所以進去看看。門本來是打開的,我就直接走進去了。如果門本來關着,我或許還會順手關上,本來就打開的門,我何必特地關上咧?」
「你……是原真砂子吧?」
巫女很不甘心地噤口不語。和尚又繼續說:
「用踢的吧。」
「誰知道啊?我纔剛走進去查看,門就自己關起來了,怎麼拉都拉不開。」
我問道,巫女很認真地說:
「……應該不會吧。」
「或許是外面傳來的聲音。」
巫女神情高傲地一語斷定。此時她已回到實驗室,喝着約翰買來的罐裝咖啡,稍微休息了一陣子。
「那是因爲你已經先入爲主地認爲會鬧鬼吧。太膽小了。」
「我大喊『是誰』,一直得不到回應,而且關門以後裏面變得烏漆抹黑的……」
「你好歹也是個靈能者,碰到門關起來這點小事就嚇得尖叫,自己不覺得丟臉嗎?」
「纔不是,那是從教室裏傳出來的……」
巫女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接着表情異常認真地說:
「我都說了沒人嘛!」
我大驚失色。那間教室的底端缺了一截,之所以只拆一部分,是因爲拆除工程中途喊停。那是從前的工程還是最近的呢?如果是從前的工程,我記得好像有工人被崩塌的屋頂壓死……
喔,這樣啊。巫女挑釁地盤起雙臂。
「你如此稱讚我的美貌,真是榮幸之至。」
「開門和關門的阻力或許不一樣。」
「纔沒有。如果是自己關的,我怎麼可能忘記?」
真砂子冷淡地說。巫女瞪着真砂子。
「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嘛。我在裏面到處找,一直沒找到那個不守清規的和尚,我本來以爲他藏起來了,可是四處都看不到人。後來我仔細一想,纔想起這傢伙明明走在我的後面。」
約翰開口的瞬間,諾爾瞄了那堆熒幕一眼,立刻衝出教室。我跟過去時也隨意瞥向熒幕,發現有個熒幕不知何時沒了畫面。
我問道,巫女明顯地皺起眉頭。
「你只是無意識地把自己關起來了吧?」
「反正我沒有關門啦!那扇門本來就是開着的,我還聽到裏面傳出聲音。」
剛離開實驗室,我們就碰見正好衝下樓的和尚。
是嗎……諾爾喃喃說着,陷入沉思。我看着他們,心想校長真的已經求助無門了嗎?既然他這麼煩惱,這棟舊校舍一定有些什麼吧?
「而且裏面還有怪聲耶,我怎麼可能纔剛走進去,連人影都還沒看見就關門?」
「也有相反的情況,明明知道聲音的來源,但怎麼聽都是從反方向傳來的。」
巫女故意不理真砂子。
和尚吹了一聲口哨。
「太丟臉了。」
巫女朝諾爾瞄去,他不以爲意地回答:
「她不夠聰明,教了也沒用。」
……什麼啊!
巫女嘆了一口氣。
「所謂的地靈,就是棲息在固定地點的靈魂。」
「像地縛靈一樣嗎?」
巫女聽到我的問題便揚起眉梢。
「你也知道這些專門詞彙嘛。不過那跟地縛靈不同,地縛靈是基於某些理由受困於一個地方的人類靈魂,地靈則是那塊土地本身的靈魂。可能是沒有舉行鎮地儀式,或是環境受到破壞纔會導致如此,有很多案例都是出自這些原因。」
「我倒覺得是地縛靈。」和尚插嘴說。「這棟校舍發生過很多事,校長也說這裏死過人呢。」
「只因死過人就以爲是地縛靈,你的想法也太單純了吧?」
巫女諷刺地說。和尚也不肯示弱地反脣相譏。
「說什麼鎮地儀式的不也很單純嗎?況且你自己也說過那是成年男性的聲音。」
「喔?你不是說那是音波反射嗎?」
……又開始了。我悄悄地嘆氣,諾爾徑自回頭望向約翰。
「你怎麼想?」
約翰稍微傾斜腦袋。
「還不知道的咩。從我的經驗來看,鬼屋一般都素Spirit或Ghost搞的咩。」
諾爾注視着電腦畫面點點頭。
「Spirit就是精靈,Ghost則是鬼魂……麻衣,聽到了嗎?」
多管閒事。反正我的英文就是爛嘛。
「精靈喔……可以說素鬼魂以外的東西……」
唔……我總覺得巫女的推論很輕率,但是像真砂子那樣一概否認的態度也讓人難以認同。此外,巫女被關在教室裏的那件事,我也覺得很不尋常。
咦!那……那我該怎麼辦呢?
「還有那個降靈術。有些人用這種方法叫出鬼魂,或素做一些像黑魔法之類的事把精靈吵醒,也會讓精靈做壞事的咩。」
「呃……素啊……不對,不太一樣。」
「還沒到下結論的階段。」
「Spirit素Ghost以外的東西,可能會像Ghost那樣現身。松崎小姐說的地靈也素這種的咩。有時素某些地方含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在日本的話,這些地方都會蓋神社或寺廟。有時素物品,像石頭或樹木,有些Spirit會寄宿在這些東西的咩。」
諾爾的漠然始終如一。
「真沒用……」
哇……真是豁然開朗。鬼故事經常提到鬼魂或作祟之類的事,我們平時也是動不動就掛在嘴邊,但是真的叫我說,我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懂那些東西,只有一點模糊的概略印象,除此之外也不曾多想。原來是這樣啊,靈魂也是有很多種類的。
什麼嘛!巫女氣得鼓起臉頰,真砂子反而露出微笑。巫女見狀就站起來大聲嘆氣。
好啦。在黃昏降臨的壓力下,我匆忙地四處測量教室的溫度。我實在不想靠近巫女被關上的教室,還好約翰幫忙分擔了一樓的部分(多麼體貼啊),託他之福,測量工作順利結束。只會對人頤指氣使的諾爾看看我和約翰交出去的寫字板說:
「土地神——好比產土神——也是一種精靈。事實上,寄宿於土地或物品的精靈若是受人供奉,就會被視爲神明。無論發生好事或壞事,人們都會認爲是居住在該地的精靈造成的,爲了感謝或安撫,就將他們當作神明舉行祭祀。我們可以說受到祭祀的精靈等於神明。」
「你就不能老實地說不知道嗎?」
和真砂子一起在實驗室打混摸魚的和尚很驚訝地說:
「喔……麻衣,量溫度。」
我提問的對象當然是約翰。我纔沒有笨到去問諾爾,那傢伙不可能好心教我的。
「真不想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牽扯不休,我是很忙的,還是趕快處理完畢走人吧。」
「啊?」
「嗯,是這樣啊。」
巫女朝約翰傾出上身說。
當我正在惶惶不安時,諾爾瞄了我一眼。
……還不只是這樣。
……對,太陽已經下山了。
這時我突然覺得好笑。
巫女被關在教室時可能真的嚇壞了,畢竟她還叫得那麼大聲。要驅靈的話,不是可以立刻開始嗎?何必等到明天呢?果然連靈能者都會怕,因爲現在太陽已經下山了。
巫女氣焰盡失地嘆氣,轉頭看向諾爾。
「一般說的鬼屋指的素髮生奇怪現象的地方,會發生這種現象可能素因爲Ghost的咩。這個Ghost或許和那個地方很有關係,不然就素和住在那個地方的某人有關係的咩。如果素Spirit,就是本來一直待在那塊土地的精靈。譬如說土地的精靈,也就素地靈……」
那間教室靠走廊的一側沒有窗戶,靠後庭的一側雖然有窗子,卻被大書櫃之類的東西遮蔽,沒有多少作用,若是關上門,室內就更暗了。巫女聽見聲音,進去教室查看,怎麼想都不該關門。室內本來就很暗了,若是再關上門,根本什麼都看不見,就算她無意識地關了門,也會因爲視線太暗而注意到吧?
我歪着腦袋,約翰很迷惘地望向諾爾他們。巫女刻意地大嘆一口氣。
爲了平息災禍而祭祀的精靈就是神啊,原來如此。
「喔喔……」
「像是土地神嗎?」
「是地縛靈纔對吧?」
「今天還不用……對了,明天就住下來吧。」
一樓西側的那間教室真的令人感覺很不舒服。這棟校舍的氣氛莫名地恐怖,先不管鬼故事是真是假,這氣氛實在教人不得不相信……
「……我會準備好的。」
「……驅靈有什麼用?又沒有靈可以驅。」
「如果你希望,要我這樣說也無妨。不過真的要我做決定的話,我比較支持原小姐。」
……喔。
巫女微笑着說,揮揮手離開了教室。
和尚也逼近約翰。約翰的天藍眼睛蒙上了困惑的色彩。
真砂子目送着她離去的背影說:
「明天放學後過來這裏,可以的話先做好過夜的準備。」
「諾爾,天快要黑了喔。」
「你想賠償攝影機嗎?」
「這個我還看不出來的咩。」
諾爾抬頭看看窗外。
「喔?你不留下來過夜嗎?」
哼!反正你是老闆嘛。
「算了,是我不該要求別人做超乎能力的事,問小男孩和小丫頭的意見根本無濟於事嘛。」她肆無忌憚地說,一邊拍拍身上的灰塵。「總而言之就是要驅靈。我明天就來驅靈。」
約翰一邊沉思一邊說。
「啊啊,我常聽到亂動石頭造成惡靈作祟,或是鋸斷大樹而遭天譴之類的說法。就是這個意思嗎?」
「喂,你不認爲那是地靈嗎?」
「所以呢?你覺得是哪一種?」
「人類有靈魂……應該說大家都素這樣想的咩。人類死了以後,身體就壞掉了,只剩下Soul。這個剩下的Soul跑出來,就叫做Ghost的咩。」
「精靈是怎樣的東西啊?聽是很常聽到啦,但我還是不太明白,那種東西好像很少現身吧?」
她如此宣言。
「二樓西側教室的溫度稍微偏低,爲了小心起見再加一臺攝影機,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過……過夜似乎不太……」
「喔,素啊,素有這種事的咩。」
「就素這麼回事的咩。Spirit不能用人類認爲的善惡去判斷,有些會帶給人們好處,反過來,有些也會對人做壞事。如果人們小心對待他們,不去接觸,他們就不會作怪,如果侵犯到他們或隨便亂碰,他們就會做出壞事的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