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終章

東京，澀谷，道玄坂。

我在澀谷靈異現象調查事務所的辦公室裏整理錄影帶。

先將錄影帶貼上「The Case of Morishita」，也就是「森下事件」的標籤，再把林做的筆記謄寫上去。

這是什麼啊？「Corridor　of Ground　Floor」……看不懂。算了，反正照抄就好。

真是的，這些人爲什麼這麼愛寫英文？我最看不順眼的就是現代人愛寫英文的風氣，他們該不會以爲寫英文就比較帥吧？

我憤慨地整理着錄影帶時，門打開了。

喔，有客人啊。我急忙擠出笑容，規規矩矩地起身迎接，結果發現是白費心思。

……什麼嘛，又來了。

「嗨～」

和尚一臉輕鬆地揚手打招呼。

森下事件結束之後過了兩週，從那時以來，這傢伙動不動就跑來這裏。

「好熱啊。麻衣，我要冰咖啡。」

「你又不是客人，竟然叫我端茶？還是說，你今天真的有事要委託？」

和尚裝得可憐兮兮地說：

「這間事務所的人怎麼都這麼無情啊？」

「這是營業方針。」

「什麼啊……好啦，拜託你，幫我泡杯咖啡嘛，改天我再請你看電影。」

在下敬謝不敏……我在心中默默發着牢騷，纔剛坐回椅子又爬起來。

「好好好，冰咖啡是吧？」

我正在回話時，門又打開了。

「我也是。你好。」

「把柄？諾爾怎麼可能犯下這種錯？」

「……」

「喔……」

「我剛好到附近，就來看看的咩。」

「啊，我要冰紅茶。」

綾子噘起嘴說：

他纔剛開口，隨即訝異地看着辦公室。

和尚來了，綾子來了，連約翰也來了。這樣看來，該不會……

……大概吧。

「諾爾呢？」

「呃……」

結果，我竟然又錯了。

我想她所謂的「有事」，多半和兩手提的名牌商店紙袋脫不了關係。

綾子調侃似地跟着說。

「誰說的？」

「爲何這麼問？當然是啊。」

「我正準備泡茶，你要喝什麼？」

不會吧……

呃，綾子！

「這個……」

……這次總該是客人吧？

……是是是。

「搞什麼，這不是真砂子嗎？你來做什麼？」

和尚朝我靠近，問道：

我開始煮水，準備泡茶。拿出茶壺和玻璃杯時，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真砂子得意洋洋地瞥了我們一眼。

真砂子朝諾爾微笑，諾爾卻突然站起來。

「我是這麼打算，不過，照這情況看來已經沒辦法。」

「這選用得着你說？喝完茶我當然會走。我要伯爵茶喔。」

「在這種時候打擾諾爾一定會捱罵喔。所以別管他了，喝完茶就回去吧。」

「什麼意思？」

雖然我明知他會怎麼回答，還是姑且問問看：

難道他在躲真砂子？

「有什麼關係嘛，別這麼見外。對了，聽說你要去旅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

「要找我們所長嗎？他正在所長室冥想。」

真砂子歪着頭說：「喔？你要出門嗎？」

諾爾無言地嚅囁片刻就轉身離開，並未甩開真砂子。

這傢伙……哼哼，諾爾纔不會輕易屈服，他這個人向來說一不二。

我走向廚房時，又聽見開門聲。

「是啊……有點事情。」

「我想陪你去嘛。」

也好啦，這樣我就能偷懶一下。

「沒什麼啦……」

「我只是有事經過這裏，所以順便來打個招呼。」

……真受不了這些人，根本把這裏當成休息站。

我用托盤端着玻璃杯走出廚房時，就像算好的一樣，再次（嚴格說來是第四次）傳來開門聲。

「……那傢伙在搞什麼鬼！」

對了……上次調查時，綾子說要找真砂子，諾爾也是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呃，不用，你慢慢坐吧。」

「上次事件纔剛見過面，你有什麼事嗎？」

一張溫和的笑臉出現在門口。

諾爾交互望向真砂子和綾子。真砂子大剌剌地勾住諾爾的手臂。

「我只是剛好經過附近。」

「的確……」約翰也疑惑地說。「剛纔的情況太奇怪了咩。」

……你問我，我問誰啊？

啊？出去？這麼突然？

「不知道，大概是粉絲俱樂部的衆會吧。你要喝什麼？」

我正經地回答綾子：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麻衣，茶……」

「失陪。」

「隨便。」說完他又看看衆人。「這裏可不是咖啡廳。」

「哎呀，你要出門的話，我也一起走吧？」

「不用，我要出去一下。」

「麻衣，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和尚對我招招手，壓低聲音問道。「諾爾真的是這裏的所長嗎？」

「沒有。」

「好久不見，過得還好吧？」

「嗨，最近過得如何？」

他嘆着氣說道，在約翰身邊坐下。

結果……

「嗯？你不喝茶嗎？」

「啊，你好，久未問候的咩。」

真是任性的客人。不對，根本不是客人嘛。

「……幾位有何貴幹？」

……果然如此。也罷，是約翰就無所謂。

……這是表示所長開恩了嗎？

「你不是在看地圖嗎？總不會真的是在冥想吧？」

和尚笑嘻嘻地搖搖手。

「誰知道，這是諾爾自己說的。不知道他在搞什麼，總之是攤開地圖在想事情，我倒覺得像是在安排旅行計劃。」

衆人呆呆盯着門好一陣子。

「搞什麼，你又來這裏摸魚啦？」

「不然你說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綾子異常有禮地看着我。

……唉，還真的咧。

……太令人失望了！

嚇一跳的人不只有我，和尚和綾子也是。

「沒有幕後老闆嗎？」

不知道綾子罵的是誰。

「……麻衣，這羣人是來做什麼？」

「哎呀，這不是約翰嗎？一陣子不見了。」

接下來，他們談起典子小姐搬家、香奈小姐前去拜訪、兩人長談過後重修舊好、柴田太太決定辭職並搬去和孩子住……諸如此類的後續發展，我一邊聽，一邊默默地笑着泡茶。

嗯嗯，這種客氣的態度真不錯，和尚和綾子也多學着點吧。

「哎呀，我也正想問松崎小姐呢。」

「喂，麻衣，諾爾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落在真砂子手上？」

站在門外的是身穿優雅和服的女孩。

「我陪你去吧。」

「託你的福。」

我指着剛放到桌上的玻璃杯問道。

諾爾冷冷看着衆人隨口敷衍的模樣。

「……在你忙着的時候來打擾真素不好意思，哪種方便就哪種咩。」

這時，諾爾從所長室走出來。

諾爾完全不看真砂子，顯然急着逃出辦公室。

「有什麼好懷疑的？」

和尚說：「你還問我……你以爲這地方的租金是多少？」

綾子好像也會意過來。

「……對耶，這裏可是澀谷，而且離車站不遠，屋齡很新，空間又大……」

「是啊。還有那些機器，一架超高感度攝影機要花多少錢啊？」

……很貴，貴翻天，這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約翰不經意地說：「他素不素有金主呢？」

……喂！

約翰愕然地看着我們。

「我說錯了什麼咩？」

「還金主咧……你這傢伙……」

和尚正要吐槽，約翰又說：

「這在歐美很常見啊，超心理學素一種還沒獲得廣泛認可的學問，所以研究機構靠人資助素很常見的情況，有些由大財團支持，還有財團會設立博士學位或教授席位的咩。」

「約翰……那個……」

「嗯？」

「使用日文的時候要多注意，日文的『金主』另有其他意義。」

「啊？」

呼……嚇死我了。

「不過，這個猜測很有參考價值。」和尚盤起手臂。「或許他真的有贊助人，譬如真砂子的父親。」

「啊，他素因爲這樣纔沒辦法拒絕原小姐的邀約嗎？」

正在準備時，林從資料室走出來，看到我們樂而忘形的模樣，立刻轉身走回房間，多半是覺得尷尬或詭異……不過他沒開口罵人，應該算是安全過關吧。

……搞什麼，怎麼突然變成茶會？

衆人陷入沉思，過一會兒，綾子站起來說：

我們看看彼此，然後異口同聲地喊道：

「啊，我也買了三明治。」

我看着盒子發出歡呼，約翰則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個袋子。

「或許喔。」綾子傾出上身說。「聽起來滿有可能的……諾爾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孩子。」

「有刀子嗎？我來幫忙吧。」

「耶～太豪華了！」

「辛苦了！」

「想再多也沒用啦。麻衣，我帶點心來了，水果派一盤。」

「前陣子……」

哇！一盤是指完整的一大盤嗎？

「如果我買的素餅乾之類的就好了……」

算了，也好啦。

「沒關係啦，我很高興。」

既然林沒有異議，大家就繼續擺出點心，各自拿起玻璃杯，這種場合真讓人覺得不能不乾杯。

唔……

和尚拿出某間知名店鋪的炸豬排三明治。

「大家辛苦了！」

「這個……素紅薯羊羹。」

哎呀，真是日西合璧。無所謂，甜點就是甜點。

綾子起身說道，一羣人開開心心地舉辦下午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