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Ghost Hunt惡靈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1.4萬 字
1
後來有好一陣子沒客人上門。難纏的客人沒了,辦公室的冷氣就變涼了,也安靜多了,還能暢飲紅茶,算是很棒的工作環境。雖然現在有個渾身低氣壓的人坐在客用沙發上釋放着凝重的壓迫感,但我只要裝作沒看見就好,反正惹他不高興的人又不是我,我決定來個相應不理,默默地整理書籍目錄。每天都有大量書本送到辦公室,內容全和靈異現象有關,其中有新書,也有二手書。整理這些書籍是我的工作項目之一。
我打開紙箱、取出書本,在紙卡上登記書名和作者名,接着翻開目錄頁和版權頁,抄下各項資料,最後將寫好的紙卡夾進書中,放到已處理過的書堆上。
當我正要拿起另一本還沒處理的書時,門鈐叮噹一聲響起,門隨即打開,有個年輕女性戰戰兢兢地探頭進來。
「請問……」
她年約二十歲出頭,身穿成熟俐落的套裝,她本人卻不如服裝這般穩重幹練。因爲她神態躊躇,我還以爲又有人誤以爲這裏是咖啡廳。
「嗯?」
我起身接待,她不安地看着我,但沒有慌張地轉身離開,而是一直打量這間辦公室和她剛剛進來的那扇門。
「請問……這裏是澀谷靈異現象調查事務所嗎?」
哎呀,原來是客戶上門。
「是的,就是我們。」
「聽說這裏可以幫人調查一些怪事……」
是,是,當然有。
我掛出招牌笑容請她坐下。
諾爾起身走過來,動作比平時多幾分冷漠。沒辦法,今天的怪客人實在太多,希望這次是正經的委託。
我轉身去泡茶,同時默默在心中祈禱。
「請問你要諮詢的是什麼事?」
諾爾的語氣帶有一絲絕望的味道,纔剛開始就顯得很不耐煩。那位女性——名叫森下典子——坐在沙發上低着頭,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頻頻偷瞄諾爾。
「那個……我家裏……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
諾爾的口吻彷彿在質問她「該不會是剛買新房子就有家人出事,或是搬家之後身體變差、家人出現異常舉動之類的吧」。這類委託還不少呢,三天兩頭就有人請我們去做淨化儀式,諾爾當然都拒絕了。
「新蓋的?」
這冷酷的語氣害典子小姐更加猶豫。
「真不巧。」
「來吧,請進。」
「請往這裏走。」
「……哎呀?」
「哇!」
「那個……聽到了怪聲。」
「有人在這些異常現象中受傷嗎?」
「我們好歹是久別重逢,你難道不能表現得高興一點嗎?」
典子小姐的哥哥,也就是這個家的男主人森下仁,目前正在國外長期出差。他的父母已經過世,剩下三個家人都是女性,除了妹妹典子小姐以外,還有妻子和女兒。唯一的男性不在家,卻發生那麼詭異的事,難怪典子小姐這麼無助。
一踏進屋內,氣氛就變得截然不同。天花板挑高的玄関大廳很寬敞,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純白的,比房子外觀明亮許多。正前方有一座附有白色扶手的樓梯,蜿蜒地通往二樓,樓梯上方的高窗引進了光線。大廳內的傢俱似乎都是古董,木頭帶有又黑又亮的色澤,和純白的牆壁形成強烈對比。
典子小姐訝異地看看我們,又看看會客室裏的一男一女。
「……可以請教兩位爲什麼會在這裏嗎?」
我下車,站在玄關前仰望這棟房子。
在典子小姐的邀請下,我們走進白色大門。
「以前在工作時見過。」
「的確是木造的……不過聽起來實在不像屋響。」典子小姐輕輕搖頭。「聽起來比較像有人在敲打牆壁,可是當時全家都在,不可能有人去敲牆壁……這種事情發生過好幾次……」
「先來訂立委託書吧,你同意讓我錄音嗎?」
「新家是公寓大樓嗎?」
森下家距離東京兩小時車程。那是個襯得上寧靜一詞的城鎮,到處都是老房子。一如常理,郊區都是新建的住宅區,但是越靠近市中心,房子就越老舊。從安寧的市區來到山區以後,周遭環境更顯得幽靜宜人。爬上寧靜的坡道,一路上都是連綿不絕的古老高牆和石垣,不時可以看見大樹探出牆頭的枝葉。此處雖是住宅區,卻因圍牆和樹木遮蔽,看不到建築物,只能從樹梢瞄到屋頂的邊緣,或是從柵門的縫隙間看到建築物的一小部分。多半是佔地廣大的宅邸,看來是個歷史悠久、規模非凡的古宅區。不知是不是所有古宅區都像這樣,路上車輛不多,也沒看到幾個路人,靜謐的坡道上只聽得到蟬聲,森下家就在這段坡道盡頭的臺地邊緣。
諾爾露出深沉的眼神,看來他很感興趣。
「謝謝。」
「沒聽說過。」
這樣啊,確實很怪。
「有時會聽到敲門聲,打開門卻沒看到人……或者樓梯上明明沒人,卻聽見爬樓梯的腳步聲……之類的。」
二十多歲的女人和男人。
哪裏還需要介紹?一臉呆樣的男人是瀧川法生,來自高野山的和尚;豔麗的女人是松崎綾子,是個巫女。
「我哥哥現在不在家,所以我很擔心。」
「只要有委託,我們當然會去調查。如果結論是沒有異狀,你能接受嗎?」
微風吹過樹木,發出浪濤般的聲響。
前一陣子,我們學校的舊校舍謠傳遭到詛咒,這些人就是當時被請來調查的靈能者,不只個性極差,又很無能。
「……久違了。」
「不是,已經很舊了。」
喔?
「就像真的地震一樣,會聽到傢俱搖晃的聲音……偶爾也會感到搖晃,可是打開電視,卻沒看到地震報導。不僅如此,有時只有一個房間在搖,其他房間都沒事。」
「……的確呢。」
「你們請坐,我去端飲料來。」
「不用脫鞋子。」
典子小姐像是很意外地眨眨眼。
「……好像是敲牆壁的聲音……也有類似跺腳的聲音……而且是從空房間傳出來的。」
我回頭望着典子小姐尋求答案,但她正準備走出房間,臉上還掛着迷惘的笑容。
我很現實地發出讚歎,典子小姐微笑着回答:
2
「既然是舊房子,當然會有屋響。那是木造建築嗎?」
典子小姐大概也感覺到諾爾越來越投入,緊繃的脖子終於放鬆。
「只要是經過詳細調查,任何結果我都可以接受。總之希望你們能來我家裏徹底調查,假如真的是我多心,這樣我也能釋懷……免得一直提心吊膽……」
典子小姐笑着說「是嗎」,眼神卻變得黯淡。
進入紅磚建造的大門,穿過林蔭隧道下的短短小徑,眼前便出現一棟老舊洋房。這棟兩層樓高的房子大則大矣,造型卻很簡樸,屋頂又高又尖,所以看起來像是三層樓。木遙外牆漆成明亮的紅磚色,白色的木百葉窗整齊羅列。
「那麼,就從府上成員說起吧。」
「那棟房子曾經發生過意外事故或兇案嗎?」
「咦——」
聽說這是棟舊房子。
「說得詳細一點。」
「這還真是奇遇。」
回答她的是諾爾,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太開心。
……你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啊?
他冷淡的語氣令巫女很不高興。
「除了怪聲以外還有其他異狀嗎?」
這些人來這裏做什麼?
……哇!
諾爾回頭問道。
諾爾思索一下。
典子小姐果斷地點頭。
「不是,那是獨棟的洋房。」
這位少爺對於工作的好惡非常強烈。我不太理解他的評量標準啦,總之,他若是沒興趣就絕不行動。
不知爲何,我對這棟房子最強烈的第一印象卻是「陰沉」,或許是因爲尚未盡脫梅雨季的天空佈滿烏雲,又或許是鬱郁蒼蒼的樹木多到幾乎蓋滿整座宅邸之故。濃密的綠蔭籠罩着房子和庭院——令我不由得聯想到古墓。
「是嗎?」典子小姐似乎有些尷尬,接着又說:「那就不需要介紹吧?」
諾爾點點頭,要我去準備室叫林出來,然後他身體稍微前傾,對典子小姐說:
「你們認識嗎?」
「東西改變位置是什麼樣的情況?」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漂亮的房子!真的好棒喔!」
「嗯,關好的門會自己打開、東西突然改變位置,諸如此類的事情接連不斷。有時還會感覺房子在搖晃,但是明明沒有地震……」
森下典子離開後,諾爾和林立刻着手準備調查。看來他真的已接下典子小姐的委託。
牆上掛着格調高尚的圖畫,櫃子上擺着美麗的插花,地上鋪着圖案精緻、色彩柔和的毛茸茸地毯。真的可以穿着鞋子踩進來嗎?
諾爾看着她貌似愧疚地輕輕關上門之後,轉頭望向那對男女。
「好像電影場景,好棒喔!」
「如果沒有那些怪事就好了……」
諾爾點點頭,看似已經瞭解狀況。
「沒有。那個……其實沒發生過實際的損害,也感覺不到迫切的威脅i…說不定根本沒什麼事,只是我自己多心。你們會受理這麼含糊的委託嗎?」
我現在才發現自己會錯意了。一般人聽到「舊房子」,(請恕我失禮)應該會以爲是老舊殘破的建築物吧?可是,這棟房子一點都不殘破,雖說年代久遠,卻不是受盡歲月摧殘的那種老舊。這根本不該用「舊」來形容,該說「很有歷史」纔對。整體維護得非常妥善,沒有任何扭曲傾斜的地方,油漆也很新,一看就覺得大有來歷,給人一種沉着的印象,是一棟貨真價實的古宅。
典子小姐說。
「嗯……沒什麼。」
我們動身前去森下家,是在典子小姐來到事務所的三天後,剛好是我們學校開始放暑假的日子。
我在這間事務所待了三個月,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決心進行調查。
一走進類似會客室的地方,我忍不住驚叫。因爲眼前出現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一定被這棟舊房子嚇到了吧?這房子建於戰前,但我覺得還挺浪漫的。」
「不用了。」
啊啊……說的也是。即使房子再漂亮,碰上那麼可怕的事也是枉然。再加上老洋房氣氛十足,一定更令人不舒服。
典子小姐像是想轉換心情似地露出笑容。
「雖然經常聽得見這類聲音,但別人都說我太多心,我也就儘量不去想。可是……這是去年搬家之後纔開始發生的,所以,那個……」
她大概想問家裏是不是有什麼怪事吧。
典子小姐畏畏縮縮地說:
總不能當着前來迎接的典子小姐面前說,我覺得這房子很陰沉吧。我含糊地回應之後,典子小姐笑着說:
「像是擺飾移動到其他地方,確定收好的東西卻找不到—有時則是反過來,東西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找東西的時候的確常會碰到這種情況,可是……有時翻抽屜找不到東西,找過其他地方之後再回來看這個抽屜,東西卻又好好地放在裏面,或是轉個頭就發現桌上時鐘改變方向……」
「地震又是怎麼回事?」
我們隨着她走進大廳後方的房間。
典子小姐說得很遲疑,而且一再偷瞄諾爾,好像在觀察他的反應。
「呃……嗯,當然沒問題。」
「怎麼?」
諾爾的表情還是冷冰冰的。
「明明長得這麼帥,卻老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和尚嘆着氣說。
諾爾面無表情地流露出冰冷的目光,那嚴厲的眼神默默催着對方快回答。
「總之就是……」
巫女與和尚互望一眼。
「我。」巫女指着自己說。「是被男主人的祕書請來的。」
「我是被在這裏幫傭的阿姨找來的。」
「然後我去見太太。」
「她說人多或許比較容易解決,還說小姑找到的靈能者今天會來。」
「所以乾脆請我們一起來。」
「我一來就嚇到了。沒想到那個沒腦袋的浪蕩巫女……」
「沒想到那個輕浮的破戒和尚……」
兩人很有默契地一搭一唱,然後瞪着彼此。
「竟然在這裏。」
我接着兩人的話尾說道。
……真是的。典子小姐應該先問我們一聲嘛,這樣我就能告訴她這些傢伙有多羅唆、多沒用。
「也沒什麼不好的,反正我還是能拿到工資。」
巫女綾子小姐樂觀地這麼說,和尚也點頭附和。
「一般來說,法師術士是不搞團隊合作的,不過我們上次已經合作過啦。」
有個阿姨推着推車從香奈小姐身旁走進來,推車上放了幾杯冰涼的紅茶。柴田太太沉默地端飲料給大家時,又來了一個年輕男人。天氣明明這麼熱,他還是穿着正經八百的西裝。
綾子得意洋洋地說道。會造成妨礙的就是你。
如果這是閒置的鬼屋,諾爾還沒確認安全之前絕對不會住下來(應該吧)。不過,這次的房子有人住,甚至有個八歲女孩,所以他一定覺得沒有危險。我們打算從今晚開始住下來。
諾爾詢問以後,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嗯。像是清楚聽到腳步聲,卻看不到人;或是已經用了門擋,門卻自動關上;剛纔還掛得好好的畫框,突然就歪了。我本來覺得這也是自己想太多,畢竟纔剛搬到新家:心情大概還沒穩定下來。如你所見,這是一棟老房子,住起來的感覺跟一般公寓本來就不一樣,會有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也是應該的。我一直這樣催眠自己,要不然真的會被那種氣氛壓垮……你們瞭解我的意思嗎?」
香奈小姐挑戰似地看着我們,然後垂下眼簾。
「我拼命告訴自己,東西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移動,可是碰到這些情況的不只我一個,典子和柴田太太也經常在問類似問題,好比說,某個東西放到哪去了、剛纔是不是有人在喊叫、剛纔有沒有人來過房間。第一個坦承情況不對的是柴田太太,不過她還沒說以前,我就已知道情況很不對勁。」
「我已經提醒過他們,和那種愛扯後腿的人一起工作只會耗費更多時間。」
「曾根先生是前任屋主介紹的,絕對可以信任。他的個性很穩重,從來不插手別人的家務事,也沒有超出必要程度的好奇心,應該不會給各位添麻煩。」
咦?有我專用的房間?太棒了!
「但是情況越來越嚴重,不只是次數越來越頻繁……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好像也越來越明顯。」
被諾爾點名的香奈小姐仍是一臉凝重。
「有人看過人影,或是聽到聲音嗎?」
典子小姐回答一聲「這樣啊」,又笑着對我說:
「柴田太太怎麼想?」
「香奈小姐怎麼認爲?」
「那麼,各位對異常現象的原因有概念嗎?除了『以前出過事』這種猜測之外。」
3
「府上的成員就是這些人嗎?」
「安不安全的問題就先不管,等到我有事要請教他的時候再說吧。」
典子小姐發現我看得入迷就笑了笑,然後轉頭望向後方,她的身後有一位氣質強悍的女性。
「社長交代我照顧他的家人,所以我每週至少會來一次。有時還會來幫忙一些事,或是來報告消息,平均算起來大約每週兩次。這陣子大家都很煩惱,我就變得比較常來。畢竟這個家裏現在只有女人,爲了防止萬一,我有時也會住下來。」
典子小姐爲我們介紹。禮美輕輕鞠躬,那種既緊張卻又努力打招呼的模樣非常可愛。
香奈小姐嘆着氣回答。
「不固定?」
第一個開口的是諾爾。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我正在嘆氣,便聽到敲門聲,接着看見典子小姐牽着一個小女孩走進來。
「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柴田太太遲疑地開口。「這房子以前一定出過事。東西會自己移動,好像也是有個看不見的人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搞的。」
「我今後可能會再找大家個別談話……森下小姐,房間準備好了嗎?」
諾爾默默地點頭。香奈小姐輕輕嘆氣,按着太陽穴說:
「他只是冷漠又彆扭吧。」
「這些異常現象是從何時開始的?」
他說的是供我們調查用的房間。
「太太來找我商量是上個月的事。我早就覺得她們的樣子怪怪的,我自己來這裏的時候也覺得好像有什麼怪事,但我都當作自己神經過敏,沒把這些怪事和她們的反應聯想在一起。等到太太來找我談,我才恍然大悟……」
典子小姐的哥哥森下仁還很年輕,卻已是一間公司的老闆。仁先生的妻子是香奈小姐,女兒是禮美,不過禮美並非香奈小姐的女兒,而是前妻生的女兒。仁先生和禮美的母親很久以前就離婚了,大約兩年前才和香奈小姐再婚。
和尚若無其事地笑着說,但是諾爾完全裝作沒聽到。這……他大概生氣了吧。我們所長的自尊心之高,足以媲美埃佛勒斯峯,看到別人插手他的工作當然很不是滋味。更糟糕的是,上次之所以碰到和尚和巫女,是因爲委託人看諾爾這麼年輕,懷疑他不可靠,才又找其他人來。雖說這次情況不同,但我看到那兩人時,也有一種不受客戶信任的感覺。
「如果家裏剛好沒人在呢?」
「我隨時都在擔心接下來會碰到什麼事,會不會又聽到怪聲,會不會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緊張得胃都痛了。明明那麼累,晚上卻又怕得睡不着。我真的很想辭職,她們卻一直挽留……所以纔會請靈能者來看看……」
「你們可以自由使用這個房間,隔壁有一間寢室,是我哥哥小睡用的房間,所以只有一張單人牀。」
「我不知道……很難判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
諾爾一邊說,一邊在檔案資料上做筆記。他鉅細靡遺地詢問情況,對和尚或巫女卻完全置之不理,顯然打算一個人獨攬大局。
「……沒問題了吧?情況就是這樣,今後請多指教羅。」
我們被帶到玄關大廳旁的一個大房間。窗戶對着綠意盎然的前院,牆邊有一整排附玻璃門的書櫃,中央擺着一套精緻小巧的沙發和大桌子,傢俱和擺飾的風格都很穩重。這是仁先生的書房嗎?
「去年十月。」
典子小姐牽着禮美的手坐在沙發上,香奈小姐坐的是另一張扶手椅。尾上先生站在她身邊,柴田太太分完冰紅茶之後也站在一旁。接着,典子小姐又介紹了我們這邊的成員,衆人都客套了幾句。
「這是我哥哥的祕書,尾上先生。」
「他不愛跟人閒聊,我對他說話一向得不到回應。他要來之前不會先打一聲招呼,要走也只是默默地離開,安靜得像是不存在一樣,工作倒是很認真。他不會探人隱私,也從來不碰無關的東西,沒必要就不會隨便進屋子。如果你們是擔心安全問題,請儘管放心。若是非得見過他本人才能安心的話,我也可以叫他來一趟。」
「不對……或許真的只是我弄錯吧,搬家都是這樣子。而且,當時有很多人來幫忙整理,像是我先生公司的職員,還有我的店員……」
「……你察覺到什麼危險嗎?」
諾爾一問,所有大人都表現出肯定的態度,只有禮美一臉驚訝地看着典子小姐和諾爾。
「是的,可是柴田太太和尾上先生不住在這裏。以前是請柴田太太住宿,不過她現在已改成通勤上班。還有一位負責修繕房子、整理庭院的爺爺,叫做曾根先生,可是他今天有事不能過來。曾根先生也是通勤,因爲工作日期不固定。」
「柴田太太是在何時說出情況不對勁?」
尾上先生搖頭說:
「太太向我保證,如果對方造成嚴重妨礙,會多給我一些謝禮。」
尾上先生說完之後,室內瀰漫着一種類似倦怠的氣氛。
諾爾詢問以後,所有人都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只有禮美依然眨着像小兔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眼睛。
「根據我的調查,以前沒發生過這種事。」尾上先生露出苦笑。「以前住在這裏的是社長的熟人。從沒聽說發生過什麼事,也沒有這些異常的情況。」
「谷山小姐請放心,你的房間在二樓。」
「是的,那個……呃,曾根先生從我們搬來以前就一直在照顧這間房子。他本來是木匠,同時從事園藝工作,不過他很久以前就辭掉木工店的工作。這棟房子年代久遠,請附近的業者來維修可能會搞不懂熱水器和管線等設備,所以我們買下這棟房子以後,還是請他繼續幫忙維修。我們碰到特殊狀況纔會請他來,但他通常是有空就主動過來……」
「是的。」典子小姐有如大夢初醒,鬆開摟在禮美身上的手臂。「我來爲各位帶路,請往這裏走。」
「我們給了他備用鑰匙。」
「……我覺得很可怕。即使現在沒有危險,可是,說不定哪天就會發生事情。光是看到東西莫名其妙地移動,聽到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已經夠恐怖了,我都想要辭職……」
此時,祕書尾上先生急忙插嘴說:
香奈小姐語畢,以嚴肅的目光看着我們說:
「這是我的嫂嫂香奈,另一位是在廚房裏幫忙的柴田太太。」
尾上先生點頭回答:
尾上先生轉頭徵求女性們的意見,典子小姐和柴田太太都點頭。
諾爾問完的瞬間,在場所有人立刻陷入難以形容的沉默——我不太會表達那種感覺。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使眼色或是做出奇怪舉動,但我發覺氣氛似乎變得很緊張,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很像本來打算張口說話,吸氣之後卻閉口不語。不只是沒人開口,連細微的呼吸聲也在同時消失,不自然的靜音狀態突然降臨。
諾爾平淡地點頭。
「可是……我總覺得有誰在,雖然我沒親眼見過……但是,這裏一定發生過不吉利的事情……」
典子小姐尷尬地笑了笑。
說到這裏,香奈小姐聳聳肩。
「主動?」
「尾上先生也碰過?」
「要說奇怪嘛,剛搬過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奇怪。在拆箱整理時,經常有東西找不到,整理起來異常費工夫。我還記得,纔剛用過的美工刀突然就消失,已經從箱子裏拿出來歸位的東西不知怎的又出現在其他地方。剛開始我只覺得是因爲自己忙壞了纔會弄錯。」
「沒關係,我們會輪流休息。」
「你們搬過來的時候是……」
香奈小姐是進口精品店的老闆,三間店面都交給店長管理,她自己不去店內。她每個月只需要去露面一、兩次,不過採購的工作非常忙碌。
典子小姐點頭說:
聽尾上先生這麼說,香奈小姐笑了。
「不是……感覺不出明顯的危險性,只是有些怪聲,還有東西會突然失蹤或出現。這的確有點恐怖,但硬要說的話,更像是不可思議。大概是因爲我不住這裏纔會這麼想,實際住在這裏的人一定很害怕吧。」
典子小姐來委託時也說過同樣的話。不記得最初發生在何時,也不是因爲事態嚴重纔來委託,只是詭異的感覺日漸加深,最後終於超過忍耐的極限……大概是這種情況吧。
典子小姐安撫似地拍拍柴田太太的手。
「大概多久來一次?」
「是啊。東西會從原本的位置消失,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諸如此類的事情很常發生。但我不是每天都會過來。」
香奈小姐歪着頭沉思。尾上先生說:
柴田太太點頭說:
諾爾看看衆人,沒再多說什麼,然後闔起檔案夾。
「那麼多人一起做事,東西會不翼而飛也很正常,可能只是有人借用我剛用過的美工刀,然後忘記放回來。人手明明很多,我卻覺得整理工作很不順利,說不定正是因爲人手太多吧。大致整理完以後,我也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後來還是有東西消失或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不過這種事滿常見的吧?來源不明的聲響應該算不上怪事,我在以前住的地方也聽過不知從哪來的聲音。」
「明顯?」
嬌小白嫩的小女孩,就像天使或洋娃娃。她穿着白色洋裝,一雙小手抱着一尊古董娃娃,美得如同一幅畫。
「這是我的侄女禮美。」
……喔?那算是團隊合作嗎?明明只靠諾爾一個人。
4
「……我們一直拜託她留下來。還沒搬家之前,柴田太太都跟我們一起住,搬來這裏之後她也曾住宿過,現在已經改成通勤。」
「是啊,曾根先生會自行判斷樹木是不是要修剪、哪裏應該要檢查,該來的時候就會主動過來。我們聘請他時也同意這個條件,所以……」
喔?她的措辭客氣得一點都不像在談僱工呢,難道那個老爺爺很不好相處嗎?
……的確是這樣呢。
哇……好可愛喔。
「你來委託時說過家裏出現怪聲、東西會自己移動,有哪些人親身碰過這種情況嗎?」
阿姨扯着圍裙的下襬說:
「森下小姐,有這棟房子的平面圖嗎?」
諾爾問道。
「應該有,我去找找看。」
典子小姐回答後,又簡單說明一下房子的格局就離開了。諾爾觀望房間片刻,滿意地點頭,然後望向自動跟進來的兩名入侵者。
「你們有什麼事嗎?」
和尚皺起臉孔。
「又來了,老是這麼見外。我會幫忙的,別計較嘛。」
綾子也悠哉地說「就是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沙發上。她和上次一樣化着濃妝,該說是跑錯棚嗎?感覺比較像是準備去參加聯誼或者出席宴會。
「我倒是很懷疑,這件事嚴重到需要我們幫忙嗎?只是聽到怪聲、東西自己移動,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松崎小姐的直覺嗎?」
諾爾這麼一問,綾子頓時啞口無言。
經過上次的事件,已經可以確定綾子的直覺不準了。
「隨便你怎麼說,那次是特殊案例啦。這次我絕不會看錯,兇手就是地靈。」
「你之前也這麼說過,結果卻不是。」
諾爾不留情面地說,而且連看都不看她。和尚忍不住笑起來,綾子瞪着他說:
「那你以爲是什麼啊?破戒和尚。」
「我?我還懂得何謂虛心學習,所以這次先保留意見。」
說完以後,和尚望向我。
「小姐怎麼想呢?我記得你叫做麻衣,是諾爾的助手對吧?」
「我只是個打雜的。唔……從我聽到的內容看來,這應該是Poltergeist。」
所長命令我去收集基本資料,意思是要測量每個房間的溫度,確認有沒有異常的聲音、味道或電波。我得拿着溫度計在整棟房子裏跑來跑去,順便注意有沒有哪裏發出奇怪的味道,還要用電磁波測試器和騷音測試器檢查有沒有高頻或低頻電磁波。至於爲什麼要測量就不管了,因爲即使問了我也聽不懂,我只要乖乖聽命行事就好。我忙得精疲力竭,又要承受一家人驚訝的目光,每次回來聽候指示,卻又看到自稱協助者的那兩人悠哉地坐在沙發上,享受餐後的午茶時光,看得我心頭火起。這些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
法國有個叫做堤沙努的奇怪警察爲騷靈現象做了分類,叫「堤沙努的九項分類」:炸裂、敲打、怪聲、門窗開闔、物體移動、運動、入侵、出現、溫度上升,共有這九種。
我也頗有架式的嘛。
「……是是是。」
「和嫂嫂處不好的小姑,這不是很符合情況嗎?」
是這樣嗎?您是指現在還不能確定?
「站在典子小姐的角度來看,香奈小姐是突然入侵的外人,她一定對香奈小姐有所不滿,所以香奈小姐也會開始緊張。典子小姐是香奈小姐的小姑,沒有人不覺得小姑礙眼的。」
對我而言,接下來纔是最辛苦的。
「你老闆是這麼說的唷,菜鳥助手。」
「有些案例的發源者,確實是感應力較強的女性,但是不管怎麼說,現在下結論都還太早,目前知道的只有屋內疑似發生騷靈現象,所以首要之務應該是確認究竟有沒有騷靈現象。」
「看來你變聰明瞭嘛。」
和尚笑咪咪地看着我們對話,然後轉頭望向正在測量桌邊空間尺寸的林。
「這些是需要用到的器材,如何?」
「請容我借用一陣子。」諾爾邊說邊翻開。「看起來還滿新的。」
忙了一個多小時,總算能稍事休息。我搖搖晃晃地回到科學研究所——諾爾稱之爲基地——卻只得到所長一句「太慢了」,想必他已經整理好器材。
「喔?」
Poltergeist直譯是「騷靈」,正如字面所示,意思是「騷動的靈魂」,譬如東西自己移動或是無故發出聲音的異常現象。
「聽說以前住在這裏的是令兄的熟人,你知道是誰嗎?」
典子小姐點頭說:
「三年?還真短呢。」
「因爲令兄說過他很喜歡這棟廚予嗎?」
就是嘛。我得意洋洋地望向諾爾,他卻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
「好像沒有哪間比較明顯……我的印象是整間房子都有。」
「十和田先生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工作該讓兒子接手,打算退休之後夫妻兩人搬去安靜的地方居住。」
「騷靈現象有一半是RSPK造成的,若是這種情況,兇手通常是住在這個房子裏的人,尤其是心理壓力很大的女性。」
「既然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應該視爲巧合纔對。也可能是因爲搬家太累所導致的,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和異常現象扯在一起。」
「你知道十和田夫婦之前的屋主是誰嗎?」
我看着自稱協助者的兩人,猜想他們會不會幫忙,結果兩人都回避我的目光,我只好認命地跟着林走向停在前院的小貨車,着手搬運塞滿後車廂的器材,得先在書房組好架子,再把機器堆上去。最主要的是小型熒幕,光是監視器就有十二架,此外還有外行人搞不懂的無數機器,被這些器材環繞的桌上放了電腦。沒過多久,書房就變得像一間科學研究所,柴田太太和典子小姐中午送輕食過來的時候都呆住了。
「呃……是啊,以前的屋主整修過不少地方,這應該是當時留下來的圖冊。」
諾爾問道,典子小姐迷惘地搖頭說:
「是的。我曾經問過曾根先生關於前任屋主的事,他說只是個普通的家庭。」說完之後,典子小姐露出苦笑。「不過,曾根先生一向不愛說閒話……」
說得對,林就是這種人。
典子小姐不安地閉上嘴。
好啦。我慌忙吞下最後一小塊三明治,又朝悠閒享用午餐的兩位「協助者」瞪了一眼。
「可能是典子小姐。」
「……說的也是。」
「的確呢。」綾子贊同地點頭。「香奈小姐感覺滿刻薄的,典子小姐卻很內向,一看就知道她有話不會直說,全都壓在心裏。要說誰壓力較大的話,一定是典子小姐。」
「不是很久,大概只有三年左右。」
「是一對姓十和田的夫婦。年紀比我哥哥大了兩輪,不過他們因工作而認識之後,兩家往來一直很密切。」
林徹底漠視現場尷尬的氣氛,將寫字板遞給諾爾。
「是啊,十和田太太的肝臟早有問題,當時情況突然惡化,所幸經過治療後沒什麼大礙,但她後來就不太禁得起夏天的炎熱,每到夏天都會臥病在牀,所以十和田先生決定提早退休,夫妻兩人搬到信州。因爲這樣,他們纔會把房子轉賣給我哥哥……剛搬家就突然生病,還是讓人覺得有一點……」
和尚又問一次,林簡短地低聲說道:
和尚和綾子都愣住了。
「照典子小姐所說,這屋子出現的有敲打、怪聲、門窗開闔、物體移動和運動,可見多半是騷靈現象。」
……這些人真是大手筆,聽起來完全是另一個階級。話說他們既然這麼喜歡這間房子,搬走之後還想再來玩,那就絕對不是因爲發生不祥的事情才逃走。
「十和田家在這裏住了很久嗎?」
「的確有這個可能。畢竟是姑嫂關係,就算沒有衝突也很難彼此親近吧,相處起來多少會有點緊張。」
典子小姐雖然沒說過她和嫂嫂處不好,但是這用常理便能推斷出來。
典子小姐神情複雜地回答:
「你對這屋內的事是怎麼想的?」
諾爾接過寫字板,很快地掃過一眼。
「維修房子的那位叫做曾根先生吧?那時也是由他負責維修這棟房子嗎?」
呃……
「是的。而且,如果下一任屋主是我哥哥,他們就能再來玩。哥哥的確邀請過他們在春秋兩季氣候較舒適的時候前來做客,他們也說好到春天會夫妻兩人一起來訪,但哥哥後來急着出差,結果只好取消。」
5
諾爾這麼一說,典子小姐像是鬆一口氣,露出微笑。
哼哼,人是會進步的。
「不是,他們是向房仲業者買的,至於是什麼時候蓋的我就不知道了,只確定是在戰前,我也不知道是誰蓋的。」說完以後,典子小姐露出苦笑。「因爲柴田太太很擔心,尾上先生上個月找房仲業者談過,說不定當時曾問出一些詳情。」
在柴田太太推着推車離開的同時,她抱着一大本冊子走進來,把東西放在桌上。
「好像沒有吧。以前隨口問過十和田夫婦,他們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他們看來很喜歡這棟房子,還覺得這麼快賣掉很可惜,說難得買了這麼好的房子,設備都還很新,因此不想賣給陌生人,只想賣給熟人,後來就詢問我哥哥的意思。」
我正在自豪時,和尚揶揄似地拍拍手說:
綾子不服氣地說:
「最常發生怪事的是哪個房間?」
「無論如何都得先調查看看。不能抱着先人爲主的觀念,要把所有可能性納入考量。」
「那三年問發生過什麼事嗎?」
綾子含笑說道,但是隨即有個尖銳的發言指向她。
「那位大哥怎麼想?你也是諾爾的助手吧?」
會用騷靈一詞來囊括的種種現象有很多種成因,不一定是因爲鬧鬼。某一種騷靈現象的別名叫做RSPK(意思是再發性自發性念力),發源者(Agent)幾乎都是活人,這是由於壓力太大而下意識引發的,所以當然不是惡作劇,而是藉由超自然的力量發出騷音。
「或許只是剛好發生在那個時候吧。」
……又來了。
「是什麼樣的情況?」
和尚隨口問道,林只回以沉默和撲克臉,也就是漠視。
在上次的事件中,林由於發生意外事故(至於原因就別提了)沒有參與調查,所以和尚和巫女沒見過他幾次,幾乎等於初次見面,會嚇到也很正常。林顯然比諾爾更不客氣、更冷淡……也更無禮。他至今從未主動和我說話,正是因此,我直到今天還不知道他的本名(大概姓林或是鈴木吧)。我始終找不到機會問他,諾爾又是一副「想知道就自己去問」的態度,再加上諾爾從來不向委託人介紹我們,只用「這兩人是我的助手」簡單帶過,所以我沒辦法藉着這種場合得知他的姓名(而且這根本是我第一次看到諾爾展開正式調查)。既然諾爾都叫他「林」,我也就跟着叫「林先生」。
「不排除這個理由。」
「麻衣,喫完以後先收集基本資料。」
「難不成真的只是他們神經過敏嗎?」
「……不愧是諾爾的助手,個性也是半斤八兩。」
諾爾露出訝異的表情。
諾爾思索了一會兒。
諾爾點點頭。
「我不知道,尾上先生說不定聽過。」
「我很想說你這招現學現賣用得不錯。」他冷冷地說。「不過,RSPK的發源者絕大多數是小孩,也就是青春期的孩子。典子小姐已經二十歲,要視爲發源者年紀也太大了點。」
「松崎小姐也一樣,輕率魯莽的靈能者根本幫不上忙。」
「麻衣,去搬器材。」
「這棟房子是十和田夫婦蓋的嗎?」
柴田太太一到書房就叫一聲「哎呀」,戰戰兢兢地推着午餐推車走進來。諾爾對睜大眼睛站在門口的典子小姐說:
林一臉滿不在乎地在寫字板上做筆記。長長的劉海蓋住半邊臉,極度沉默,面無表情。這位仁兄和諾爾一樣愛穿黑衣,他們兩人站在一起就像參加葬禮似的,令人毫無來由地感到沉重。
對我的態度就不用說了,他連對諾爾也不曾笑過一次或是閒聊一句,若是沒有必要,他根本不和諾爾說話。他來事務所幾乎都是關在資料室裏,情況更嚴重的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他的人。
「……是啊。現在想想的確是這樣,不過我總覺得其中有什麼意義……」
「啊,是的。」
十和田先生找到這裏的時候很高興,說環境很清幽,建築物又很別緻,剛搬來時還邀請很多人蔘觀新居,仁先生因此來過不少次。仁先生很喜歡這裏,十分羨慕十和田先生,每次回家都說他也想住在那種地方。
「是啊,不過他們搬走並不是因爲發生什麼怪事……不對,說起來也不是沒有……」
「有一陣子,他們經常在市中心的住處和這裏來來去去,好像打算慢慢讓兒子接手工作,等到適當時機再正式退休。可是纔剛搬過來,太太就生了重病……」
意思是很難從他那裏問出情報嗎?
嘿嘿,問得好。
和尚和綾子都睜大眼睛,各自發出「哇」、「咦」的驚呼。
「森下小姐,找到建築物的平面圖了嗎?」
「怎麼會?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每個成熟理性的大人都說很奇怪耶。」
「他們可能只是把正常現象過度放大,假使真的有怪聲和物體自行移動的情況,或許也能用常理來解釋,必須先從常識的範圍來思考纔行。等到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時候,才能確定是騷靈現象。」
「重病?」
「越聽越教人喫驚呢。如果是騷靈現象,那你說兇手是誰?」
「我有義務回答你嗎?」
諾爾自稱Ghost Hunter。意思我不太明白,總之是調查靈異現象的人。調查靈異現象的通常是靈能者,但諾爾不是靈能者,至少他自己一向如此堅稱。事實上,他調查時從來沒有展現過任何靈能力,反而大量使用訂製的攝影機之類昂貴且用途不明的機器做些奇怪的調查。搬運那些器材真是重度勞動。
諾爾嚴厲地瞄我一眼,接過抄滿數值的寫字板,然後視線移向沙發。那裏不只坐了兩個閒人,還有一臉尷尬的尾上先生。
「不好意思。所以,房仲業者也不知道建築物的來歷嗎?」
「嗯……是啊。」
「十和田家之前的屋主呢?」
「他們沒有告訴我姓名或聯絡方式,只說前任屋主的生活很普通,沒有發生過任何意外事故或兇案。不過房仲業者都是那樣,就算真有什麼也不會告訴我。」
「他們在這裏居住多久?」
「我沒問得那麼詳細,只知道那家人至少住了二十年以上.小孩也是在這裏長大的,先生病死以後才搬走。他們一開始只是出租,後來因爲遺產稅的問題才賣掉。」
……喔?所以這棟房子真的沒問題羅?看這地方如此古老、氣氛十足,我還覺得應該有什麼淵源呢。
「曾根先生說過什麼嗎?」
「完全沒有。我有一次很擔心地跑去問他,但他絕口不提,還說『你也不希望別人對你家的事說長道短吧』。他都講成這樣,我也不好意思追問……」
的確啦。諾爾點點頭,迅速瞄一眼寫字板。
「目前看不出哪裏不正常……二樓和一樓走廊各放一架攝影機,玄關大廳也放一架,先觀察一下情況。」
所長簡單下達幾句命令,我又開始揮汗如雨地搬運器材,總之他指定什麼我就得搬什麼。好不容易將器材架設完畢,殘酷的所長終於准許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