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Ghost Hunt恶灵系列》 · 小野不由美 · 1.3万 字
1
催促学生离校的广播声响起,我们立刻离开了学生会室,在格外需要注意的三个地方放置器材(包含二年一班),而灵能者们则趁着进行调整的时候前往除灵。我为了传递报告,独自留守于学生会室。窗外已经暗下来了,非开灯不可,但是日光灯的白光冷冰冰的,独自留在这种地方,有种又似寂寞、又似无助的感觉,令我坐立不安。
……到头来,我还是得留守。
我一面在心中嘀咕,一面整理汇集的资讯。
不过,唉,这里的灵异现象不论有无能力都会撞见,巡逻起来也挺恐怖的。我可不想再看见或听见什么怪东西了。
连林都去陪同除灵了,所以帮诺尔调整器材、搬运器材及进行调查的工作,就落到了安原同学身上。虽然我很高兴不用去巡逻,但是落单的感觉实在有点心酸。
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整理怪谈。
——依地点分门别类,整理发生的现象,并汇整证词内容。我将问卷调查用纸放在身旁,节录重点到卡片上,并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啊,不行,我好想睡。昨晚很晚才睡,今天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多亏了土歧田先生提供的暖炉,脚边暖烘烘的,而且现在又这么闲……
不能睡,振作一点!要是被诺尔发现我打瞌睡,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了。
虽然我很明白这一点,但我实在困得要命。
而且喉咙很干,好想喝些冷饮.喝些冰冰凉凉的饮料醒醒脑。怎么办?我可以暂时离开座位吗?我记得下了楼梯以后,再走几步路,就是北栋的自动贩卖机了……
我站了起来,走出学生会室……
我用迷迷糊糊的脑袋环顾四周。
走廊上空空荡荡,照明如校方所宣示,全都关闭了,只有学生会室的窗户透出的灯光照射着走廊。不知道是因为我想睡,还是因为隔着玻璃窗照射的光线之故,景色看起来有点平坦。走廊深处乌漆抹黑,被黑暗盘踞着。
黑暗中,有个白色物体动了。
「……?」
那个白色物体是脸。由于身穿黑衣之故,看起来宛若只有脸。
……搞什么,原来是诺尔啊!别吓我嘛!
诺尔缓缓走来,黑暗配合他的脚步落在走廊上。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诺尔的身影格外清晰。
「怎么了?」
「想睡就去睡,别在这里碍事。」
「……应该没有。」
「我只是想帮点忙而已。」
「有点恶心……」
「我怎么能自己回去?」
「你为什么突然动起这种念头啊?」
「……可是……」
「咦……?」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啊?」
糟、糟糕了。
诺尔垂下手指,指着正下方。透过透明的地板,可看见一楼的房间;那个房间里也有鬼火,与其说是鬼火,不如用妖火形容比较贴切。从我的脚边远去的妖火就像泛黑的沼泽,色泽看来既不祥又邪恶,而且非常巨大,活像房间中央开了个大洞一样。
「嗯,的确是很恶心的光景。灵体互相吞噬,所以这里很危险。」
他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抬起头来一看,诺尔就在眼前,脸上浮现阴沉的表情。
半透明的青白色光球飘浮着,活像图画上看过的鬼火,拉着白色的尾巴流动。十、二十……我数不清。光是附近的二楼房间里,就有八个了。
我险些跌坐下来。这种感觉就像被吊在漆黑的高空中一样,如果诺尔没扶着我,或许我会掉下去。
「……我想也是。」
和尚听见了我说的话,一脸讶异地发出质疑之声:
「那可能没用。要借助神的威严除灵,却不信神,大概行不通……」
「嗯。」
泛黑的大鬼火和比它小一圈的白色鬼火并列,开始旋转,活像在追逐彼此的尾巴。不久后,小鬼火被大鬼火吞噬,较大的那团鬼火看起来似乎变得比原先更大,色泽也更暗了一些。
体育馆底端有三个小房间。那是更衣室,里头有两道人影,是真砂子和绫子。真砂子走向铁柜附近的大鬼火,停下脚步。那团鬼火比其他的更大,而且颜色泛黑。
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约翰泼洒圣水,苍白的鬼火离开原地,逃往他处。
看着看着,脚下渐渐变朦胧了;下方的风景越来越模糊,脚下的色彩也逐渐恢复,地板变得隐约可见。
……是吗?
「应该?」诺尔对我投以冰冷的视线。「这样你还好意思领薪水,不会良心不安吗?」
诺尔举起手指,指向窗户。只留有白色轮廓的透明墙壁彼端,是体育馆;而体育馆也是透明的,只剩下白色的线条。
「我也能用吗?」
我想起先前作的梦。在校内徘徊的鬼火。
逃走的鬼火一溜烟地飞往相邻的北栋,进入了二楼边缘的小房间,并靠近在房间角落飘浮的白色鬼火。那应该是广播室。
诺尔露出担心的眼神。
约翰与和尚面面相觑。
「真的,灵体到处飘荡。」
「对付弱小的灵体应该没问题……小心点,别靠近危险的地方。」
「对……你看。」
约翰一脸抱歉地微笑。
那种色泽光看就教人发毛。那是十分邪恶的意志。
「谁知道?要是我看得出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对不起,我恍神了。」
「麻衣,你最好回去。」
「你不觉得,要是连你都能除灵,我们就没戏唱了吗?」
我环顾周围。校舍明明是灰色的,现在却呈现黑色;相反地,该呈现黑色的东西却变成了白色。
「你觉得可能吗?」
「啊?」
我望着脚边。漆黑的空间,地板的线条,墙壁的线条,只有房间的轮廓是白色的。宛若在黑纸上用白线画出的透明校舍,以及从我的脚下可以透视的一楼、二楼走廊及教室。
不过,对于一个工作时摸鱼打瞌睡的调查员而言,实在无从反驳。
「……或许是逃走了。」
「去找人教你驱魔法。」
「欸,这是……」
「没事——啊,对了。欸,我也能用驱魔法吗?」
约翰也歪头不解。他一面在白板的学校平面图上标记,一面说道:
和尚诧异地问道。
「你看。」
「不会吧?」
接着,他又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地板。我循着手指,望向漆黑的地板。
仔细一看,地板是透明的。
「逃走了,逃到别的地方——你看。」
真砂子指出鬼火的位置,绫子便挥动玉串(※在红淡比枝叶上绑上木棉或纸片等物而成,一般用于进献神明,亦被视为神灵依附之物。)。青黑色的鬼火轻飘飘地逃离原地,飘向窗外,真砂子和绫子都没发现。
「你看,有许多灵体在徘徊。」
「怎么样?」
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没。」
「我照着报告祈祷,可素没有反应……」
「……?你是醒着的?」
我无法移开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在校内四处徘徊的白色鬼火,来到了晦暗妖火身旁;妖火犹如脉动似地收缩又延烧开来,捕捉了白色小鬼火,吸入体内,活像食虫植物捕食飞虫。
「这里比外表看来更加危险……你最好离开。」
约翰又与和尚面面相觑。
「有这么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
…………
我的脚边是暗的,只有走廊的油毡地板轮廓呈现方格状,宛若在漆黑的地板上画了白线一般。透过这些方格,二楼的走廊一览无遗,一样是黑色的,地板也一样透明,再往下还可看见一楼的走廊。
「笔记整理好了吗?」
夜幕低垂的天空、隔壁校舍并排的窗户、冬季的枯木……宛若在观看底片一样。地板和墙壁都是透明的,犹如底片层层叠起,而我和诺尔就被遗留在这个负片世界之中。
2
诺尔对我说道。
没有打从心底信奉神,就没意义了。我果然办不到吗?
诺尔微微一笑,露出了轻柔的笑容:但他随即又收起笑容。
诺尔讶异地问道。我当然醒着啊……
「……这么多……这些全都是灵体?」
「麻衣!」
诺尔打断我的话头。
我眺望脚下,奇妙的光景一路延伸。晦暗巨大的妖火很危险。我确认位置,北栋一楼有两个,东栋有五个,南栋有四个。
「不是。」
咦!?
诺尔离开学生会室不久后,约翰与和尚就回来了。
「不要紧,冷静下来。」
「那很邪恶……你看得出来吧?」
「……?」
「它们就是那样成长的……然后……」
是地板,褐色的油毡地,随处可见的地板。
「……我是说简单的。」
我说道,约翰回答:
……这、这小子!
我猛然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学生会室、长桌、散乱在我面前的成堆笔记用纸、贴在白板上的学校平面图、窗边的橱柜及并排的铁柜,还有站在旁边瞪着我的诺尔。
「其他人有联络吗?」
「……怎么回事?」
「如果素很入门的那种,可以撒盐,说『我以主之名下命,恶灵,速速退去』;可素,麻衣小姐应该不素基督教徒的咩……?」
「……嗯。」
「大家都在除灵,可是几乎没有效果。」
「咦吁」
哼!根本把我当废物。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就算是废物也可以再利用啊!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我正想抗议,和尚却突然转向我。
「手指往内侧交握。」
……啊?
「这样。」
和尚把双手手指朝内侧交握,示范给我看。
「呃……这样?」
「然后,食指和拇指对齐竖立。」
好像忍者在比的手势,手指满痛的。
「这是不动明王印。维持结印状态,端正姿势,念『曩莫,三满多,缚日罗喃,憾』。」
「……啊?」
「曩莫,三满多,缚日罗喃,憾。」
和尚一面说道,一面写在白板上。
「练习看看,要连续念三次。」
「嗯。曩莫,三满多,缚日罗喃,憾……这样吗?」
「念完真言以后,如果还没消失,就继续这么做。」
和尚松开手指,竖起右手食指与中指,握住其余三指。
「结剑印,提气。」
「嗯。这样?」
我照着和尚的示范去做。
安原同学歪了歪头。
「话说回来,这间学校流行的狐仙好像有点与众不同喔?是叫……我利仙?」
「我是好奇宝宝,当然会想玩玩看。」
「好。」
和尚和约翰回过头来看着我,我连忙说道:
「这么说来,实际召唤的灵体数量应该更少罗……话说回来,不知道这间学校里究竟有多少灵体?」
「是因为很准吗?」
「无论如何,流行这种玩意儿是结论;它不是原因的反作用力,而是被反作用力挤破的碎片,所以分析也没有意义。」
「如果改变得了,大家就不会玩这种灵异游戏了吧?会把心灵寄托在超乎常理的事物上,就是因为无法期待现实有所改变;要改变现状,只能寄望超现实的事物——正因为有这种直觉,所以大家才会被超乎常理的事物吸引。」
……哇,谢啦!
「唔,只是有某个团体特别优秀,就能够叫出这么多灵体吗?极度沉迷的人的确是每到下课时间就玩,可是有的时候得换教室上课,并不是每一节下课都能玩。一般人是午休时间和放学后玩个两次,有多余空档的话,再加上下课时间,顶多也就是三、四次;概略计算下来,流行期间大约是一百二十天,如果以一天平均四次来计算,一个团体召唤的灵体就是四百八十个。」
「就是说啊!」
「咦?越后屋?」
安原同学突然说道。
「我的绰号是越后屋(※日本时代剧中黑心商人的代名词。)。」
「什么跟什么啊?」
「诺尔也这么说。」
3
「我妹妹读的国中也在偷偷流行,为什么只有我们学校发生这么多怪事?」
「这么一提……我曾听说过某人加入就会出现特定对话的说法。有些灵体特别容易召唤吗?」
「我能体会——话说回来,数量实在太多了。为什么会这么流行?」
这是说给约翰听的吗?这句话是多余的,大叔。
我突然想起刚才的梦境和梦中诺尔的声音。他说「那很邪恶」。色泽骇人的妖火所在的房间就是……
「是啊……诺尔说或许有能力者存在,这个假设的可信度应该满高的。的确,除非有不自知的能力者参与,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为何能召唤出这么多灵体……」
安原同学略微正色说道:
「应该很少吧!自入秋以后,大家清一色都是玩我利仙,不过也有人把我利仙称为狐仙或邱比特就是了——大家都说狐仙会作祟,所以没人要玩;而我利仙的手续那么复杂,就是为了防止它作祟,只要遵守规定,就能确保安全。」
「呃,假设流行的原因是出在不如意的现实之上,那么分析原因,应该有助于改变现实啊!」
「我不清楚。」
我微微地笑了。
我记得有某个小团体称呼她们召唤的灵体为「贵子」,说是第一次召唤的时候,灵体自己报上名字的。后来,她们每次玩狐仙,都会召唤「贵子」出来,而且还像谈论朋友似地谈论它,让我觉得很诡异。
「没这么单纯。那是怎么念的?我只听过几次,好像是『哦!我利』什么的。」
他在诺尔的使唤之下,扛着器材四处跑。
「一楼的印刷室,对吧?」他将手指放在白板的平面图上,寻找位置。「……就是这里?」
「就是今天。」
「要是知道就好了……」
我笑了。
「的确满新奇的……可是,光因为新奇,就流行成这样?」
「要我替你泡杯咖啡吗?」
「那就更该由我来。做这种做惯的事,一定很无聊吧?」
我眨了眨眼。
「是啊!去问问大家是向谁学到玩我利仙的方法,一路追查下去,应该很有趣——搞不好其实是某个人发明的。」
「我想应该不是——唉,要是能够分析出流行的原因,就不必这么辛苦了……说归说,我想应该是因为手续奇特吧?你也看过用纸吧?那种用纸挺特别的,很新奇。」
……唔……
「真不公平,狐仙大家都在玩啊!」
「『发出声响的音乐准备室』啊?约翰,走吧!」
……应该没有吧?印刷室只是有滴水声,还有偶尔真的会有水滴落,造成积水而已,并没发生过足以用邪恶两字形容的惨事。
「当然,我也知道不见得每次都能成功。像我读的国中也流行过,当时沉迷的人召唤出来的好像都是同一个灵体。」
「『我利仙,我利仙』之类的?」
「嗯,交代我做的部分全做完了。」
「不过是玩个狐仙罢了……」
「是吗?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和一般的狐仙的确不一样,好像挺复杂的。听说就是这一点受欢迎。」
安原同学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无济于事……会吗?
我记得和尚这么说过。
「没关系,我已经做惯了。」
「咦?」
「那里不行。」
「好,约翰,去下一个地点吧!『有滴水声』啊……」
我脱口而出。
「那里先不用去。能不能先去音乐准备室?」
安原同学叹了口气。
安原同学一面泡咖啡,一面说道:
「工作做完了?」
「那不是可信度的问题罗?」
「对。这是最简单的一种。可别念得太急,咬到舌头啊!」
……好、好像还满贴切的……
「还有别种解释,比如压抑的学生在寻求宣泄的管道;手续复杂、规则繁多,正代表学生们透过遵守自订的规则,来反抗被他人强逼遵守规则的现状……不过,这种分析无济于事,毕竟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很怪吧?大概只有我们学校是这样的吧!」
听我说出这件事之后,安原同学歪了歪头。
「这和耶稣教不一样,没那么小气,不是信徒就不能用。唉,你自己好好练习吧!」
「唔?」
和尚拿起某张我节录的卡片观看,并念出声来。
……我干么那么说?那只是作梦,没什么意义。
「我早就觉得不可思议了。像狐仙这类游戏,大家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啊?如果往回追溯,应该有个源头吧!」
「今晚就是第十二天。正确地说,是明天的凌晨。更衣室又会发生火灾了。」
「也有人玩一般的狐仙吧?」
……可是……
「说不定。听说古代流行降灵术时,每个灵能者都有熟识的灵体。」
安原同学笑了。
「是。」
「对,大家都说我的表情像个慈祥的老爷爷,可是背地里不知道暗怀什么鬼胎。」
「啊,我来就好。」
「哦……」
我不禁陷入沉思。此时,学生会室的门开了,安原同学探出头来。
我也有同感。
「是吗?」安原同学笑了:
「用过的用纸必须拿去神社丢弃。还有,要念咒文。」
「会吗?我玩的时候,问的问题几乎都没得到答案,只拼出一堆意义不明的字眼。」
确定两人的脚步声已然远去之后,我独自歪头纳闷。
「这些灵体全都在校内徘徊,数量也够惊人了。这种数字太夸张了。」
「很复杂吗?」
安原同学把杯子递给我。
「是啊!不是步骤复杂,而是手续复杂。用纸必须事前准备,而且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
「安原同学……你真达观耶!」
「嗯,大家都说我是年轻的老人。」
我能够理解发生怪异现象之后,反而更加依赖狐仙的心态。问题是在那之前——狐仙还只是个单纯的降灵游戏时,为什么会这么流行?
「说不定,我也没听过。出处是哪里啊?」
「所以你也玩过?」
「实际上走一趟,才知道数量真的很多。要把这些灵体全部清除掉,可是件大工程啊!」
「已经心如止水啦……」
「……也对。」
……那里是……
和尚面露诧异之色,但还是默默地接过了我递出的卡片。
他的口气像是这件事已经无可避免。
我突然想起刚才的梦境。
「搞不好……不是更衣室。」
「咦?」
安原同学疑惑地歪头。
啊,糟糕。我连忙摇了摇手。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次或许会换成其他地方——比如广播室之类的。」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那只是一场梦。别的不说,谁知道真砂子和绫子是不是真的去过更衣室?基本上,只要是上报事件的舞台,都是和尚和约翰去除灵的。
「你是拥有第六感的人吧?」
「拜托……」
是大家太高估我了。
「没这么厉害啦!我只是在处理上次的事件时,直觉变得比较敏锐一点而已,并没有什么灵异感应力……」
并没有……我想没有……应该没有吧……
4
过了一阵子,和尚和约翰回到学生会室来。
和尚一进房间,便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嗨,麻衣,和男朋友私下幽会啊?真有你的。」
喂,谁是男朋友啊?够了喔!
「安原同学,你的手脚也挺快的嘛!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你是爱开黄腔的老头吗……?
「泷川先生,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破坏我们的气氛。」
「应该是。这样一想,看到灵体,和从灵体身上获得资讯也是两码子事,对吧?灵异感应力和灵视能力是不同的。」
「那倒是……」
「是吗?」
「唔?」
咚——约翰再度撞击白板。
「就算我爷爷附身在真砂子身上,说中了只有我和我爷爷知道的事,那也有可能是超能力——EPS(※Extrasensory perception的缩写,一般译为超感官知觉或超感应力。意指透过正常感官以外的管道接收资讯以预测未知事项的能力。)造成的。真砂子其实是靠着超感应力得知的,但她却以为是灵体告诉她的。」
「嗯,对啊!」
安原同学恍然大悟。
……对喔!原来如此。
白板上的学校平面图。每个有问题的地点都有编号,而除灵完毕的地点则会标上红色标记——现在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这叫节目效果。当初真砂子是以天才灵能少女的名号出道的,应该是从小学就开始上电视了吧?她拥有出众的外貌,一个和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穿着和服,举止沉着,若无其事地说些异常的话语——这一点大受欢迎,正好那阵子又流行超自然能力,所以有一段时间,真的是各大节目争相邀请;正因为如此,很多人都怀疑她是骗子,我也是用质疑的眼光看待她的。可是,说来意外,后来我听电视台的人说,她的本领是货真价实的;她的确有能力,不但接受过专家的鉴定,风评也很好。现在我对这一点已经没有怀疑了……不过……」
「……这可伤脑筋了。」
「在欧美,灵媒指的素能够和灵体相互感应的人;换句话说,就素人类和灵体的媒介。而日本的灵媒素降灵并让它附在自己身上——换句话说,就素寄口,而这通常又和问事绑在一起。其实降灵有很多形式,不光素让灵体附在自己身上,也可以附在别人身上,或单纯把灵体叫到现场来。这种情形下,有的素让灵体和灵媒咬耳朵,获得资讯;有的素让灵体自己回答,比如用敲击声回答。」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召唤灵体,让它用硬币回答问题,其实并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事,必须有灵媒的力量才行?」
「有啊!」约翰点了点头:
「在她能够确认的范围内是百发百中,可是没什么因缘的灵体,她就不清楚了——照这样看来,她的资讯或许不是从灵体得来的,而是从地点或人身上读取得来的。」
「她本人坚称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实际上是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欸,诺尔不是说她在日本是一流的吗?一流的也会有低潮期?」
「不是灵能力,是什么?」
我惊讶地反问。
和尚搭着安原同学的肩膀,宛若在跟他说什么秘密似的。
……呃,我可以打断一下吗?
「唔……」和尚困扰地呻吟。「真砂子基本上是灵媒,换句话说,是召唤灵体,让它附在自己身上说话。以前我在电视上看过她召唤委托人亲人的灵体,让它和委托人说话,还说了些只有委托人知道的事,让包含委托人在内的观众全都惊叹不已——唉,毕竟是电视节目,能不能全盘相信,我就不知道了。」
「之前和谷山小姐他们一起去体育馆的女子更衣室时,我也看到了疑似人脸的东西;如果那是灵体的话,代表我也看得见灵体——光是『看』还不成问题,对吧?现在这间学校里,看得见灵体的学生也很多;这么一想,看见灵体,并不需要特殊的才能。」
我歪了歪头。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有灵异感应力』,指的就是灵异感应敏锐度比常人高上许多罗?」
「接触感应。呃,就是透过物体得知相关资讯的超能力。比如说,在路上捡到一个包包,就能得知关于这个包包的过去和未来,以及这个包包的主人是谁、现在在做什么、以后会怎么样——没错吧?」
「哦,写在纸上啊!」
「真砂子鲜少预言,不过会给予建议,叫对方注意周遭的哪类人,或是说对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最好去检查一下;听说这些建议非常准确,所以她才有一流之誉——可是,这真的是灵能力吗?」
「是啊!」
安原同学笑着起身,一面冲泡两人份的咖啡,一面问道:
「你的心情我懂,但是也要看场合啊!这种事讲情调的。」
「还有桌灵转——这是倾斜桌面进行回答的方式,道具有很多种,大多素让灵体回答素或否,又或者素指示字母、拼出单字。狐仙应该也算素其中一种的咩!」
「对喔……也有这个可能。」
「就像接触感应?」
安原同学歪了歪头。
「我不想谈工作。」
「数量太多了。」
「或许是超能力,对吧?」
「素啊!不过,我没听过接触感应能力者能够从人身上读取资讯,我想原小姐应该不太一样。她或许素Clairvoyance——再不然就素Postcognition。」
「所以我说啦,这部分的定义并不明确。」
「而灵媒是召唤灵体,又是另一种能力。」
和尚也叹了口气。
「……少年。」
和尚一拳过来,被安原同学闪开,打到桌上。
「对喔……说得也是。」
「真砂子的资讯准确度很高,上次的事件也一样,对于看得见的灵体,几乎是百发百中。」
和尚大大地皱起眉头。
「素啊!」约翰点了点头:
我喃喃说道,和尚也点了点头。
「说穿了,问题在于要用什么样的字眼来说明这种超常的能力。大多数的灵媒都说是灵体告诉他们的,可是实际上听见灵体声音的灵媒有几个?或许只是脑中浮现了直觉式的答案,而灵媒用『是灵体告诉我的』来解释。」
「看见灵体,应该是每个人多少具备的能力。当然,我认为和敏感度也有关系。有些人比较敏感,有些人比较迟钝,基本上应该是敏厌度——『灵异感应』敏锐度的问题,而不是特殊能力。」
啊,对喔!
面对我的问题,和尚只是耸了耸肩。约翰在听见轻喃声的一年级教室上做了个标记「J」,代表是约翰除灵的。他又在其他地方标记,并微微苦笑。
「喜欢啊!」安原同学断然说道,看着半空中。「啊,不过,我也喜欢涩谷先生。他长得很俊美。」
和尚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安原同学。
「……少年,跟叔叔聊一聊吧!」
「你喜欢麻衣啊?」
「可是我更喜欢泷川先生。」
这次又不能依赖真砂子了。
「真砂子的情况如何?」
「工作的情况如何?」
「不是吗?」
……咦?
「对,用骚音回答——骚音也素其中一种方法,还有自动书写。」
「是啊!」和尚点了点头。
我说道,安原同学看着我。
我目瞪口呆。
「您也该识相一点嘛!」
「一般来说素这样。就算让灵体附身在灵媒自己身上,也和日本的寄口意思不太一样——比如说,有种灵媒叫做异语灵媒。」
「唔?」
「当然啊~」
约翰点了点头。
和尚点了点头。
「千里眼,或是后瞻。不过她获得的资讯不限于过去,所以应该是千里眼吧!」
「别开大人玩笑!」
「也有可能是超能力啊!」
「谁知道?灵能力的定义本来就很笼统了。」
约翰的头整个撞上白板,和尚也面带抽搐地看着安原同学,安原同学则是一派从容。
「骚音?」
「很棘手吗?」
「嗯,她会说明那是什么样的灵体,而且说中的机率非常高。」
「谁教您要开小孩玩笑?」
「不光素灵媒,所有用超常方法得知未知资讯的人,都必须找个说法向自己及旁人说明资讯的来源;因为光用直觉解释,没有可信度。」
「咦?有地域性差异吗?」
和尚也点了点头。
「因为有灵能力,所以常看见灵体,看得见一般人看不到的灵体。但这真的是灵能力吗?」
「你在拿我寻开心是吧?」
「不过?」
「而且真砂子不光是能够降灵,她也看见灵体;她能指出哪里有什么样的灵体。可是——真砂子自己也说过,只要是和特定地点或特定人物有强烈因缘的灵体,她就看得见。真砂子的确善于指认与人地有因缘的灵体,她看得见的时候,真的很惊人。」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作假?」
「真的吗?」安原同学问道,我回答:
「这是以真砂子的情况而言——我不会说所有灵媒都是超能力者,因为降灵有很多形式,其中也有真的召唤灵体的……应该有吧!」
真不可靠。我如此暗想,约翰则说道:
「辞典上的定义姑且不论,我是这么认为的——常有人说自己的灵异感应力很强,对吧?这种时候他们所说的『灵异感应力很强』,通常和『拥有灵能力』,或『灵能力很强』是同一个意思。」
「接触……?那是什么?」
「那真砂子其实不是灵能者罗?」
我询问,约翰露出困扰的表情;看来她依然状况不佳。
「毕竟日本的灵媒比较难以判别的咩!」
「诺尔不也说过?灵体不会猜哑谜——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有质疑过,经他一说,才觉得有道理。灵体不见得无所不知;打个比方,假设真砂子召唤我爷爷的灵体,那个灵体说了些只有我和我爷爷知道的事,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大多时候,灵体还会告知健康状态和运势,对吧?比如这种人很危险,要留意,或是那个朋友运势不好,小心被他拖累之类的,连周围的人内在如何、运势好坏都知道。一般人都觉得灵媒——或该说灵能者就是这样,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很不合理。」
「啊,说得也是,下次我会改进。」
安原同学一本正经,和尚则是沉下脸来瞥着他。
「哦!伊安·史蒂文生那个啊?」
「唔?」
「美国有个知名研究者,叫史蒂文生博士;他曾对某个美国女性进行研究,这个女性一陷入催眠状态,就会用她根本没学过的瑞典语说话。史蒂文生博士动员了包含语言学家在内的研究员,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验证,但始终没找出她会说瑞典语的原因。诈欺的可能性和Cryptomnesia——也就是所谓的潜在记忆——换句话说,就是连她自己都忘了曾学过瑞典语的可能性也验证过了,但是两者都被否定了。」
「哦……」
约翰也点了点头。
「这种就叫做异语。有些灵媒一进入恍惚状态,便会说异语。像美国的乔治·瓦伦丁就会说俄语、德语和西班牙语;其他还有巴西的卡洛斯·米拉贝里和英国的尤金·戴维斯——就素那个有名的戴维斯博士的兄弟。」
「哦,那个研究者啊!原来他有兄弟,而且还是个灵媒?」
「素啊,素个不折不扣的异语灵媒。叫来的灵体如果素德国人,就会说德语;如果素希腊人,就会说希腊语。」
「哦……」
「不过,也有些灵媒不管叫来的素哪国人,都素说日语。」
「有有有,之前我在电视上看过斋女(※日本东北地方从事寄口的巫女,多为失明或弱视的女性。)召唤灵体,当时叫来的是玛丽莲·梦露。召唤玛丽莲·梦露本身就已经够扯了,而那个玛丽莲·梦露居然还说津轻腔,说来很抱歉,我笑了。」
约翰也略微苦笑。
「在日本,说到『降灵』,一般都素这样;不过,这种时候,素否真的有灵体降临,必须透过第三者发问,让灵体回答,才能确认。如果答出了灵媒无从得知——只有发问者和灵体知道的事,那就素灵体降临了,所以才会和问事绑在一起。」
「……啊,原来如此。」
「不过,也有灵媒素用灵体的母语说话;当然,灵媒本人不懂那种语言。这种情况,除了真的有灵体降临,没别的可能性了;因为无法用超能力解释。」
「说得也是。」
「其他还有萝丝玛莉·伯朗夫人、弗雷德里克·汤普生、汤玛士·詹姆斯等例子。」
「啊?」
和尚从旁提点。
「伯朗夫人能够接收灵体的讯息作曲;据说她本人的音乐素养并不高,但是灵体一降临,她连交响曲都作得出来。听说她召唤的灵体之中,甚至有贝多芬和萧邦在列。有人说她作出的曲子完全符合这些作曲家的风格,而且音乐性极佳。」
……真的假的?相信我的梦,没问题吗?我可不负责喔!
「……不,那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梦。」
……可是……
「素啊!麻衣小姐,请快睡觉。」
「灵体降临到灵媒身上时,和超能力者发挥超能力时,通常是处于这种变性意识状态。诺尔也说过,你是潜在性的超能力者。事实上,你的确说中了绫子除灵的事,所以你的梦境当然有意义。快睡吧!」
啊?和尚虽然胡言乱语,表情却很认真。
我还没回答,安原同学便说道:
「你的梦是有意义的,这是为了收集情报。快睡觉,乖乖听话。」
「真砂子靠不住,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啦!真砂子的灵视还不是一样不一定准确?」
我虽然也是半信半疑,却又有些开心。不过,要是没发生火灾,我可就成了笑柄,到时又得回去当我的废物;一思及此,我难免感到不安。
「——所以啦,麻衣。」
和尚不悦地看着安原同学。
「……原来如此,真深奥啊!」
——是广播室。
「你有没有感应到什么啊?」
「汤玛士·詹姆斯是写小说,据说是英国大文豪狄更斯降临。狄更斯有部遗作叫『艾德温·德鲁德之谜』,由于狄更斯在写作中途过世,所以这部小说并未完成;可是,汤玛士把它写完了。据说评论家承认这是狄更斯的作品——唉,那个评论家是哪方面的评论家,我就不清楚了。」
众人无视于我的不安,将器材搬进了广播室。诺尔问我哪边可疑,我便加以指点,活像个独当一面的灵能者。
……我?
「原来如此。」安原同学面露思索之色:
和尚窥探着我。
……也不用突然丢一堆复杂的名词过来吧!再说,我哪有办法说睡就睡啊?
半夜,和尚和约翰对暂时集合的大家说明事情的经过;正如我的想像,绫子和真砂子对我投以冰冷的视线,而诺尔和林则是面无表情。
「哦!」
「今晚就知道了。」安原同学断然说道。「今晚——正确说来,是明天清晨,只要发生火灾,就知道谷山小姐的梦境有几分可信。如果广播室真的发生火灾,谷山小姐也会相信自己的能力吧?」
啊?
那天,我活像在等放榜一样,七上八下地等待天明。到了凌晨,正确说来,是上午四点三十二分二十四秒,没有火源的墙壁突然冒火了。
……嗯,或许吧……
「所以真砂子不见得看得见灵体。事实上,现在就有很多真砂子看不见的灵体四处乱跑。」
他回头看着如背后灵一般侍立身后的林。
「所谓的作梦,并不是一整晚都在作,而是在一种叫做快速动眼期的特殊睡眠状态之下作的。一般面吾,人都是在快速动眼期和不会作梦的非快速动眼期之间交替循环。正常的睡眠是从非快速动眼期开始,但是也有人一入睡便进入快速动眼期;而一入睡便进入快速动眼期,正是最容易显现EPS的变性意识状态——也就是Altered States状态。」
「好了,好了。」安原同学居中缓颊。「别逼谷山小姐嘛!她也很为难啊!」
「在广播室放器材。」
「麻衣——快睡觉,拜托你快点睡。」
「素啊!资讯当然素越多越好。」
约翰与和尚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
「这么一提,我听说过贝多芬的第十号还是第十一号交响曲问世了——就是这个吗?」
「汤普生则是绘画。名画家罗伯特·斯温·吉福德的灵体降临,引导他作画;据说他画下的风景画,是吉福德生前常去,而且曾跟朋友说过想画下来的地方。然而,汤普生本人并没去过该地,连照片都没看过。当然,画风完全是吉福德风。」
「对对对,按照一般的说法,第十号是一个叫贝瑞·库珀的研究者以贝多芬遗稿中的片段为基础补作而成的;伯朗夫人的是完全的新作,所以是第十一号。」
「这么一来,她就会全面协助了。」
绫子一脸严肃,正要开口,便被诺尔举手制止了。
「的确,除了灵体附身以外,无法解释。这和降灵问事的现象完全不一样。」
「根据部分超心理学者研究显示,梦境和超能力其实有很深的关联。」
「没错。这样分开来一想,真砂子的灵视能力的确极高,不过灵异感应敏锐度或许只有常人水准。」
「我就来听听你的南柯一梦吧!是什么内容?」
「素啊!正确说法是d-ASC,分离性变性意识。」
「哦!」安原同学出声说道:
「可……可是,说不定只是巧合。」
说到这儿。
「不,更衣室真的素原小姐和松崎小姐去除灵的咩。」
安原同学莫名感叹,见状,和尚笑了:
居然连约翰都这么说。
「那只是梦啦!」
「少年,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麻衣的经纪人的?」
「再说,她好像还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
「换句话说,灵异感应力、灵媒能力和灵视能力各不相同?」
「呃,就是啊,我打瞌睡,作了一个梦,所以可信度就如同字面所示,只有作梦程度。」
「没错。」和尚也强力附和:
「麻衣?」
「诺尔本来指派我和约翰,而我们也打算去除灵,却在更衣室前遇上了真砂子和绫子,说是因为真砂子觉得更衣室不对劲才去的;所以我和约翰就把钥匙交给她们,让她们处理更衣室,我们则去处理其他地方。更衣室就在连我们这两个当事人都无法预测的状况之下,换人除灵了。」
「现在。」
……够了,随你们高兴吧……
没错,没错。我点头如捣蒜,但和尚和约翰却依然维持探出身子的姿态。
……呃,欸……
就是说嘛!
「谷山小姐,你刚才不是说下次火灾可能发生在广播室吗?」
「我知道你想质疑可信度,但是如同安原同学所言,用不着做无谓的争执,等起火以后就知道了——林。」
在和尚的催促之下,我战战兢兢地说出内容;当然,某人登场的部分略去不提。
……原来如此,的确很不可思议。
「对吧!以这些案例来想,灵媒是降灵的能力者,而这似乎又是另一种能力。灵媒之中,也有真砂子这种供人问事的人,但应该解释成是千里眼的一种,和从灵体本身获得资讯的灵视能力是同一类能力,比较符合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