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龍王的一天

肌肉發達的粗壯雙腿用力地踩踏着大地，簡直像是在飛行一樣輕快地在平原上奔跑。

在人類飼育的種類中數量最多，被稱爲「走龍」的中型龍族正如其名，是擅長奔跑的騎乘龍。

從騎乘龍背上下來的雪莉用具有異能的雙眼確認遠方依稀可見的龍羣后，毫不畏懼、堂堂正正地站在龍羣的必經之路上。

只靠星光與月光也足以照亮周圍的夜晚。隨着吹拂平原的風兒飄舞的白色長髮像花朵一樣，或者也可以說是像星星一樣映照着夜晚的黑暗。

「可惡的蜥蜴……我要讓你們後悔在這種時候跑到這裏來。」

站姿有如一朵花。實際上卻是一名修羅。雪莉用藍與紅的雙眼瞪着龍與魔物的混成軍，就是因爲這些傢伙的妨礙，讓自己無法見到女兒與平常不同的一面。

唯一不安的是嘉娜莉的援護。雪莉並不擔心魔術支援或增援不會出現。儘管性格的評價是低劣到極點，但相對的一定會遵守契約或約定。

問題是會有什麼規模的援護。就算是最強的魔女，應該也沒辦法在爲了拯救全王國居民而進行廣範圍空間遮斷的同時，還親自跑來協助自己戰鬥。

（那麼能想到的方法就剩下增援了，不過也不知道會到什麼程度。）

接到出擊命令的A級以上冒險者都被派到其他地方去了。這樣一來，剩下的就是志願前往戰場的B級以下冒險者，而且依雪莉的判斷，數量也非常少。

的確，只要嘉娜莉有那個意願，聚集到戰場上的冒險者應該有很多。然而即便如此，沒有可以讓嘉娜莉利用的弱點也沒有意義。

嘉娜莉操縱他人的方法，簡單來說就是靠金錢的力量。只對負債的人、賭上性命也需要金錢有用。

在金錢方面沒有困難又熱愛自由的B級無法靠金錢來操縱，C級以下來這裏也頂多只能對付龍族底下的魔物而已。

最重要的是，《白色劍鬼》爲了教學參觀這種在別人眼中沒有任何意義的動機而挑起的戰鬥，肯定不會受到其他冒險者的認同……到底有誰會前來這種對絕大部分冒險者來說即使稱之爲地獄也不爲過的地方進行援護？

（要是能夠聚集足以對付麾下魔物的戰力，那樣的話時間還勉強來得及……可是如果出現濫竽充數的一般人……反而在戰鬥的時候還要想辦法掩護他們吧？）

躲在安全的地方享受自己掙扎的模樣……雪莉開始覺得這種動機的可能性也很高。

…………不，跟嘉娜莉訂下的契約內容是讓自己趕上教學參觀活動。雖然她應該不至於會違背契約，但平常的言行舉止實在讓人難以完全信任。

「……到了嗎。」

還沒完全抹去不安的情緒，雪莉的雙色眼眸已經捕捉到原本肉眼看不見的魔力流動。

空間出現巨大的扭曲。這是嘉娜莉的空間魔術。用這種方式出現的話十之八九是增援，但她到底會送什麼人過來呢。

「不用聽你親口說我也可以確定啦。傳說中《白色劍鬼》的最大祕術是真的存在的吧？」

「…………欸？」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在強調冒險者只要有委託與報酬就會戰鬥一樣，冒險者們滿不在乎地這麼回答。表示會來這裏是出於個人意志。

在異世界構築完成，所有人被吸進去的瞬間，在地底潛行的龍被拖出來，在空中飛舞的翼龍被擊落。

跟還有餘裕閒聊的冒險者不同，被分配到這座島上的魔物，其下場只有悲慘二字可以形容。

不論敵人有多麼強大，不管發生什麼預料之外的事，一切都是冒險者個人的責任。

在如此簡短的一句話中蘊含了一切。B級冒險者的話還有能力戰鬥。雪莉也察覺到這些人裏面藏了一些相當於A～S級的強者，但即便如此，還是很難跟龍族抗衡。

白髮與連身裙的下襬颳起旋風，雪莉一穿過雷電雨，馬上朝貝奧武夫的右眼扔出翠刃。

「跟公會長沒有關係啦。光是來這裏就有一百枚金幣，殺死一隻魔物再追加兩枚，把龍打下來也有一百枚。這麼好賺的差事要去哪裏找？」

澄澈的聲音響起，大氣以女子爲中心形成漩渦。此時不只是貝奧武夫，在場所有的人與魔物都感受到在這內陸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強烈海風。

這是打倒討厭的艾昂，並讓自己坐上龍神寶座的絕妙良機。《西之龍王》沒有瘋狂到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龍王忍不住用右手擋下，但瞬間被遮住的視線成爲致命的失誤，趁機拉近距離的雪莉在空中接住藍色刀刃，同時揮下手中的雙刀，從龍王的下顎一直切到身體爲止。

「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不光是數量，連整體水準都完全勝過自己的軍勢，不到百人的小團體到底能做什麼？

個個面帶笑容的冒險者讓雪莉感到有點無法理解，她馬上用那藍紅雙眸的銳利眼神與低沉的聲音警告衆人。

跟魔術的名稱一樣將敵對者關進異世界的牢籠，像壓制者一樣將有利於術者與術者認同對象的條件強制施加在敵對者身上，同時讓對手無法創造有利的環境，連空間魔術都被遮斷，無法逃離。

分別將近戰職、弓兵、魔術師、斥候與刺客配置在適合正面戰鬥的平原、難以攀登的高臺、容易藏身的場所，還進一步強化地形變化魔術，讓敵對的龍族無法前往攻擊範圍外的場所，而且即便龍族使用地形變化魔術也無法發揮效果。

扛着長槍的冒險者拿起銅識別證晃了晃，轉頭看向一望無際的龍族大軍。

吼叫聲隨之迸發。可是這並不是痛楚造成的，而是因爲憤怒。

「……我明白了。既然都說到這種地步，那我也不會阻止你們。」

這樣的光景有點令人難以置信。沒想到嘉娜莉不是用威逼的手段，而是準備正當的報酬來利誘冒險者們。

沒有人受到脅迫，也沒有人是被周圍的人影響纔來到這裏的。

「咕喔喔喔！？」

如字面所述，這是暫時創造出異世界，並將對象關進異世界的大魔術，不過最大的特徵在於每個異世界所獨具的絕對法則。

「醒來吧……《蒼藍國壁》、《赤紅神殿城》。」

雪莉還記得那張臉與他背後的長柄劍。那是以前想搭訕優米娜的B級冒險者。

「……呃，我只是有點……不，我感到非常驚訝。雖然知道應該會有增援，不過完全沒料到質與量會如此驚人。」

「看招……！」

連光速都能捕捉的雙眼及未來視。雖然將兩者結合是《白色劍鬼》的基本戰鬥風格，不過與其對應的武技也是超乎常人。

「所以你這傢伙根本沒搞懂嘛。」

如果是原本就準備了報酬的委託，雪莉沒有道理，也沒有手段可以阻止他們。

貝奧武夫瞪着孤身與自己對峙的白色女子，在保持警惕的同時齜牙咧嘴地發出威嚇的聲音。

雷電的速度高達聲音的數百倍，甚至數千倍。如果能夠完成以完全擺脫聲音的速度讓生物碳化之必中必殺的一擊，那麼就可以搖身一變成爲與地屬性魔術比美的戰略魔術。

與落雷同等的攻擊像雨點般襲來，雪莉用藍紅兩把直刀格開會擊中自己的閃光。

「真巧，我也是。」

對付龍族的全部都是B級冒險者，不過龍族的四肢被纏繞在地面，還被結界術限制行動。

只是「看得見」的異能與強迫對手接受術者有利條件的魔劍。兩者分開來看並不格外強力，不過在雪莉這位劍士手上卻能發揮出必殺的效果。

由如鈴鐺般清脆的聲音交織而成的，是歌曲、祝詞，或者是宛如嘆息的詠唱。刀刃綻放的光輝逐漸變強，讓被夜色塗抹的平原染上鮮烈的顏色。

儘管如此，在魔術師之間普遍認爲雷屬性纔是最強攻擊魔術的理由，是因爲雷魔術雖然未完成，但沒有人不知道落雷的威力。

除了統率位階較低的龍族以外，龍王的最大特徵之一就是可以操縱屬於五大屬性之一的雷電。

「雖然聽過傳聞，不過那個臭女人……明明總是單獨行動，卻擁有這麼適合集團戰鬥的魔武器！」

知道最具威脅的吐息只能從口中吐出的冒險者們全部都待在側面攻擊，想要轉換方向也會被阻止。

現在只須追趕運氣好逃過一劫的魔物。只要打倒如同驚弓之鳥的魔物就能賺到兩枚金幣，實在是太好賺了。

原本是在尼德霍格與法利特拉的唆使下才構築這樣的軍隊，參加來自三個方位的襲擊作戰，但貝奧武夫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小事。

這就是這個異界中唯一且絕對的法則。《白色劍鬼》最重視的一對魔劍，紅刃與翠刃。這兩把刀分別被賦予了好幾種能力，但真正的價值在於藉由讓兩把刀共鳴而構築出的七個異界創造魔術──《七天之檻》中的第一世界《風光天園》。

那簡直像是將神話重現。

龍王的軍勢被分割成貝奧武夫、隸屬於其下的十頭龍族、最底層的數百隻魔物，分別被限制在浮在天空中的三個遺蹟島內。

「吶，說老實話我原本以爲會是一場艱苦的戰鬥欸？」

接下來要與劍鬼並肩參與激烈戰鬥的，是衆多將邊境城市作爲據點的B級冒險者，以及在其率領下的C到E級冒險者們。在這羣人中，也可以看到在礦山時組隊的那三個新人。

「討伐龍族這樣的功績，怎麼可以只讓你一個人獨佔呢。」

其他戰場是冒險者正處於上風，另一方面，龍王所在的浮游島正展開着雷光縱橫掃蕩的激戰。

所有人都氣勢洶洶地與散發着猙獰殺氣的雪莉對峙着。然而那實在是過於有勇無謀。班門弄斧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直到汝之旅程結束的那一刻爲止•吾等願將己身奉獻予汝》。」

「？」

而且，在他們身後的年輕冒險者們要怎麼辦？根本無法想像這些人要怎麼跟龍戰鬥。雖然事情不一定會演變成那樣，但實在很難不去想像他們白白送死的未來。

《西之龍王》貝奧武夫的特徵是有如巨人般健壯的鐵腕，以言語能力及些許的理性作爲代價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在被狂化的精神中，貝奧武夫直視着真正需要打倒的敵人。

就隨你們高興吧。伴隨着深深的嘆息，雪莉放棄說服這些人。

跟雙眼一樣琢磨到極致的聽力，讓貝奧武夫聽見突然出現在女子手上的兩把劍之劍銘。

打算就這樣一氣呵成地如踐踏螻蟻般輾壓冒險者、加快進軍速度時，貝奧武夫優異的視力捕捉到站在集團前方的白髮女子。

從身上的武器與防具來判斷，這些人是冒險者。恐怕是爲了保衛城鎮才擋在這裏的，實在有夠愚蠢。

「如果在這裏得到的功績受到認同，我們不只有可能成爲A級，甚至有機會成爲S級呢。」

另一方面，在隸屬於龍族的哥布林與惡黑猩這些智慧較高的魔物被分配到的島上，C級以下的冒險者們保持着警惕，半開玩笑地這麼說道。

這樣的力量纔是僅爲一介劍士的雪莉面對數以百計的魔物集團，還敢誇下海口可以一個人保護城市的根據。不只是劍士，擅長近戰的職業大多不擅長一對多。如果是在防衛線上面對大羣敵人，很容易被敵人從攻擊範圍外突破，不過只要關進異界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雷擊的餘波灼燒着皮膚與頭髮，但雪莉毫不在意。

「爲什麼要到這裏來？難道是受到嘉娜莉的脅迫？」

戰鬥開始之後應該已經超過二十小時了吧。

對龍族來說不屑一顧的人類，原本應該是像踐踏螞蟻一樣被輾壓纔對，可是當它們醒悟到前方有着極爲可怕的陷阱時，已經太遲了。龍族的軍勢完全陷入連反擊都很困難的泥沼當中。

從扭曲的空間中出現了穿着閃亮裝備的無數身影。當雪莉因爲如此光景而驚訝得無法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時，站在最前面的男子露出有點不悅的表情。

本來雷電是沒有辦法用生物的肉眼捕捉的物體，但雪莉的異能「視」可以捕捉其軌跡，並先一步得知直擊的未來。

被吸進異界之後馬上被趕進巨大圓坑的魔物們，遭到配置在周圍的冒險者們施放的魔術攻擊，陷入大恐慌。

驅散擋路的人與城鎮，爲了堂堂正正攻打仇敵沉睡的王都而奮勇邁進的軍勢，在見到出現在前方的人羣時眯起了眼睛。

死亡很可怕。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不去挑戰屠龍，不去挑戰強大的敵人，算什麼冒險者。

「────《汝之手可劈開天空轟碎大地•席捲大海乃吾等紅蒼境界線》。」

「唉，我們也不是沒有任何勝算就到這裏來的。面對如此大量的魔物，身爲劍士的你不是說了連一隻都不會讓它們進入城市？」

隨着詠唱完成發出的極光讓人頭暈目眩。有一種漂浮感讓平衡感變得很不明確，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眼前的世界混雜著白天與黑夜，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望無際的地平線。

不但如此，爲了不讓魔物逃走，用結界術封鎖逃生路徑，再潑上油以火炎魔術點火，圓坑裏頓時化爲地獄熔爐。

可是已經太遲了。在有如巨人般的剛拳即將轟在女子嬌小的身軀上的那一刻，世界被光吞沒了────世界整個改變了。

如果有潛伏在水中的水龍，恐怕也會被拖到陸地上吧。即使想要重新潛入地底，龍爪卻無法挖動地面；想要重新飛到空中，操縱浮力的雙翼卻完全無法發揮力量。

言外之意就是在暗示如果有人受到脅迫，可以直接離開。

「……會沒命的喔？」

龍這個種族，靠着肌力、魔力，以及維持着巨大軀體，在人力所不及之處自由行動的能力，獲得了最強的寶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算不來參加也可以做到不讓任何一隻魔物進入城市，死掉的話有再多報酬都沒有意義。雪莉試着如此說服衆人。

「喝……！」

這樣的怪物除了龍王以外還有十頭……雖說沒有古龍，但冒險者們仍預測會有一場苦戰。可是跟預測相反，他們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在場的冒險者都緊張地屏住呼吸。因爲魔物們已經逼近到離雙方交戰沒有多遠的距離。

突然來到陌生的場所，正感到困惑的時候還遭到魔術攻擊，不管是多有智慧的魔物也會淪落成普通的野獸。

在簡直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經毀滅的遺蹟羣中，手拿藍紅兩把直刀的劍鬼，與捨棄理性鑽研鬥爭本能的狂戰龍王終於要一決雌雄。

隨着近代的魔術發展，人類已經漸漸可以自由掌控地水火風的力量，但是隻有象徵天災，同時具有神罰信仰的雷電，還沒有人能夠發揮出足以一擊殺傷一個人的威力。

「────《在山風中搖曳的黃泉路之花•在浪濤間若隱若現的葬送曲》。」

原本這個龍王就跟其他七頭不同，是捨棄了智能的個體。以此爲代價，獲得了絕大的力量與不會感到痛楚的鬥爭心。

貝奧武夫加快速度。龍王的戰鬥本能告訴它，不能讓這個魔術施展成功。

「────《吾等首級交付於不甘止步於此的汝之手•隨着祈禱將吾等納爲己有的那一刻》。」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然後，作爲妨礙教學參觀活動的補償……讓我將你們的性命全部斬斷吧。」

擋在路中間的人類對龍王來說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它的目標是失去自尊被人類飼養的低龍們，還有君臨現實的頂點卻選擇與人類共存的龍神。

「爲什麼你的表情會那麼驚訝啊？」

兩把直刀跟持有者的雙眼一樣，分別散發出藍紅二色的光輝。蒼藍的刀身上刻着精心設計的獸王紋章，赤紅的刀身上則刻着精心設計的王鳥紋章。蘊含於其中的魔力讓貝奧武夫一口氣拉高了警戒度。

連浮游島也爲之震動的雙拳連擊。光是擦過都會被剜下大片肉塊，具有必殺威力的每一下攻擊，全部在雪莉有如跳舞般的優雅動作下一一閃過。

正因爲是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來修復肉體的半不死者，所以不能接下龍王的攻擊。

只要一擊就會決定生死的意識，才使雪莉得以成爲修羅。

（剛纔造成的傷害已經開始再生了……照這步調下去沒辦法決定勝負啊……！）

可是依然不會放過反擊的機會，這就是《白色劍鬼》。

即使面對被稱爲S級的冒險者也無法全身而退的猛攻，還能反過來在其雙臂上刻下無數斬痕，確實地削減着貝奧武夫的總能量。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貝奧武夫也一樣覺得這樣下去不會有結果。藉由用前臂橫掃前方的地面逼雪莉跳到空中，接着在頃刻間揮拳追擊，但雪莉在空中令人難以置信地透過迴轉的方式卸開巨臂的一擊，同時以兩把魔劍劈砍着前臂，朝龍王的面前衝了過去。

「呼……！」

簡潔地呼出一口氣，雪莉中斷連斬，像彈簧一樣撲上去，將貝奧武夫的右臉連同眼球一起砍成碎塊。

「咕喔喔喔！？」

「得手了……！」

《西之龍王》失去了右側的視野。《白色劍鬼》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縱橫無盡地劈砍着龍的右半身。

強度遠遠凌駕古龍的鱗片，在比空想鍊金術創造的鋼劍更加銳利的兩把魔劍下，連肌腱一起被整個切斷。

龍王巨大的身軀朝失去力量的右側大幅傾斜。到了現在，即使是因爲自視甚高而怒不可遏的《西之龍王》也不得不承認。

────這個女劍士已經超越龍王的力量。

然而，力量的強弱並不一定會決定最後的勝敗。貝奧武夫決定用最大規模的一擊來決定勝負。

在連續不斷的攻擊下守住要害，《西之龍王》解放全身的魔力。

雷擊的空間不只涵蓋目前所在的島嶼，連另外兩座浮游島都被捲入。以劍這類武器無法對應的廣範圍、高密度、高威力三項俱備的神速一擊一決勝負。

實際上，雪莉本身並沒有能夠阻止這種攻擊的力量。她的本質是純粹的劍士，不是那種可以用近戰武器發射光線來抵銷對手攻擊的詭異存在。

瑪莎從門後探出頭來這麼說，但兩人並沒有聽從勸告，再次望向道路的彼方。於是旅店的老闆娘只將裝了溫牛奶的瓷杯遞給二人，並叮囑她們如果遇到什麼事情要立刻大聲求救之後，再次回到旅店內。

「我回來了。」

是不是受傷了？是不是生病了？會不會遇到什麼狀況而無法動彈？這些不安的情緒在經過一天一夜之後爆發出來。就像父母會擔心孩子一樣，孩子會擔心父母也是理所當然的。

蘊藏壓倒性破壞力的雷電衝擊波全部被紅刃的刀身吞噬，變成魔力在高密度時散發的光芒……也就是魔力光，像雙翼一樣出現在雪莉背後兩側，然後隨之消散。

「幾乎花掉快一整天的時間……真不愧是龍王呢。沒想到連紅刃的能力都需要用上。」

「你們兩個，差不多該進來了。初春的夜晚還是很冷的。」

即使連浮游島一起隔離開來，結果也是一樣。如果聚集了那麼多的龍族，它們要從遠距離進行援護應該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歡迎回家，媽咪。」

語氣有點僵硬。不過她那跟平常一樣的舉動實在跟預料中差太多，讓白髮的雙胞胎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這麼回答。

「那麼……也該結束了。」

「「哈啾。」」

等待的人遲遲不歸。雖然也曾經有過出門工作超過一天沒有回家的情形，不過這並不表示兩人就不會感到擔心。

渾身的一擊被無情地破解，承受着招式反作用力的貝奧武夫被劍鬼急速拉近距離。

這個世界、這座浮游島是雪莉這位劍士的領域，赤紅的直刀是其構成要素的關鍵之一。不解風情的飽和攻擊或殲滅魔術等招式，在與《白色劍鬼》的戰鬥中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再等一下。」

到底兩人這樣持續了多久的時間呢？被溫牛奶暖和的身體因夜風着涼，蘇菲與緹歐同時打了個很可愛的噴嚏。

在爲久違的強敵獻上讚辭的同時，也因爲自己修練不足需要仰賴劍的能力而輕輕嘆息，不過雪莉臉上的表情卻十分開朗。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噴嚏聲，當瑪莎打開門出來想叫兩人在感冒前回到旅店裏的時候，發現了照亮夜晚黑暗的白影。

是的，雪莉「本身」沒有那種力量。

「不好意思，這裏是我的主場。無差別飽和攻擊這種招式是不被允許的，請見諒。」

心想這樣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去參加教學參觀活動的雪莉，完全沒有預料到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壓抑着興奮的心情、踏着愉快的腳步，前去救援其他的浮游島。

紅刃本身可以發動的能力……其性質是可無限吸收不具實體的能量攻擊，並將其轉換成無害的魔力，從持有者的背後消散。

即使如此，仍然平安無事。看到母親肢體健全，用跟往常一樣端正的姿勢行走的模樣，覆蓋在蘇菲與緹歐胸口的陰霾像是被暴風颳走一樣煙消雲散。

檜島殿前的步道在白天人來人往，很是熱鬧；但到了晚上就相對地讓人感到些許寂寥。蘇菲與緹歐站在這樣的步道上，心不在焉地凝視着道路兩側的盡頭。

畫出藍紅兩道軌跡的雙刀將龍王的脊椎，連同其生命的脈動一起斬斷。

「嗯……可是，再一下下就好。」

「……還沒結束嗎。」

即使只有星星與月亮的光輝，還是能看到距離稍遠的人影。兩人不斷重複着對零星出現的人影抱着期待，並在知道人影不是自己期待的對象後變得沮喪。

察覺那抹白影是用穩健的步伐筆直朝這邊走來的人物的白色長髮時，三人的臉上都露出喜色。可能是經歷了相當艱苦的戰鬥，平常回家時大多維持得很整潔的連身裙上出現多處焦黑的破洞，裸露在外、耀眼的白晰肌膚上沾滿了灰塵。

然而這些都只不過是假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前因後果，也不知道冒險者們是被嘉納莉用什麼甜言蜜語煽動的，不過事情並沒有演變成那樣。

白色的人影也注意到這邊，走到三人的面前。然後平常面無表情的她露出儘可能柔和而溫暖的微笑，並像平常回到檜島殿的時候一樣這麼說。

「歡迎回家，媽媽。」

「……嗯。」

要是沒有出現這麼多援軍，或許就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討伐了吧。高智能魔物的援護……而且還是一大羣的話，麻煩程度可是會超過個體強度的。

「將神威吞噬，《赤紅神殿城》。」

夜晚的帷幕再次垂下。從雪莉離開家裏已經過了整整一天，看不到一片雲朵、比平常還要明亮的夜空，溫柔地用星月之光照亮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