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參觀的成否與黃金魔N

這個消息是在雪莉辦完事情回到檜島殿，洗完澡在教女兒寫作文的時候知道的。

「蘇菲，這個單字拼錯了喔。」

「咦？啊，真的。」

「緹歐的文章很怪。這樣的話會被解讀成『我在鍛冶工場變成劍』喔。」

「……好難。寫文章真麻煩。」

要學會隨文明發展而進步的共通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可以完全理解文法的話是另當別論，不過對於正在民間學校學習文法的孩子來說，在閱讀書寫會出錯是理所當然的事。

「寫好了！」

遇到不懂的單字就查字典，文法則是靠着雪莉的教導。雙胞胎中最先把規定要寫滿一張原稿用紙的作文寫好的人，是蘇菲。

「……嗯，寫得很好。替內容打分數是老師的工作，所以我就不多嘴了，不過單字跟文法在我看來都沒有問題喔。」

「太好了！」

「嗯……我也寫好了。」

檢查完蘇菲的作文是否有錯字之後，晚了一步的緹歐也完成作文了。

「……到中途爲止都沒有問題。可是在結論的部分爲什麼是我把新手冒險者們變成不死系怪物呢？」

「……？有什麼不對嗎？」

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而歪着頭的緹歐。回想起來，在稍微陪凱爾等人訓練之後，他們拖着疲憊的身體離開訓練所的模樣確實很像殭屍，從這點來看，這段會招人誤解的文章或許也不能算有錯。

「就個人來說是很有趣的表現，可是這樣很容易造成非常嚴重的誤會，所以麻煩修改一下。」

「嗯嗚。」

雖然緹歐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人工製造不死系怪物的行爲是被法律禁止的，所以還是乖乖照做了。

……順道一提，固定被民間學校當成閱讀書寫作業的這份作文，由於學生們的各種錯誤而寫出的有趣文章，每次都會讓教師笑到肚子痛。

「你們兩個都很努力呢。其實瑪莎太太有分我們一些點心，想喫的話可以喫喔。」

《東》之素盞嗚尊。

殘虐修羅的一面浮現出來。沒有帶着女兒逃跑這樣的選項。雪莉理解無家可歸的痛苦，因此爲了不讓女兒也嚐到同樣的痛苦，決定選擇戰鬥。

《西南》之阿茲達卡哈。

「…………」

將存在於領域內的一切轉移到其他次元，使其不受來自原本所在次元任何干涉的魔女祕術。

「……欠殺。」

在被遠離了白天喧囂的寂靜所包圍的訓練所中響起的聲音，稚嫩中又帶着一絲老氣。

擁有光可鑑人的爪牙與雄偉壯觀的犄角，光是飛行的風壓就能讓大氣的流動逆流的那羣生物。

「你還是一樣不懂聊天的樂趣啊。算了，就單刀直入講明不得不勞動你出馬的理由吧。」

一旦考慮到屆時會發生的損失，王族貴族的判斷也還算妥當吧。即使把會受到批判的可能性也考慮進去，這樣的作法也沒有任何問題。

通知單被雪莉扔到空中，用出現在手中的短劍分毫不差地從裁切線一分爲二。

「……有對策嗎？」

《東南》之法利特拉。

不要被如同少女的外觀矇騙了。眼前的女子是從千年前就在世界各地留下種種傳說的怪物。

即使現在立刻出發，也絕對來不及參加教學參觀活動。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在這重要時期發動攻擊的龍王們要負起所有責任。

這份通知簡直可以說是天賜良機。到目前爲止出於自重而沒有做的行爲被學校公認的話，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拜見兩人的學校生活。

在一無所有的空中產生肉眼可見的扭曲，隨着金色的魔力光芒出現的是看起來大約十歲左右的絕世美少女。

『本日二十二時，請到公會的廣場來。』

對這樣的雪莉來說，沒有正當理由就無法進入的學校是她很想偷偷潛入的地方。

在這闔家團聚的祥和時間，雪莉看着喫得津津有味的女兒們，心中盤算着下次自己也要來挑戰烤糕點。就在此時，蘇菲打開學校用的揹包。

發出的吼聲有如地鳴，讓一般人光是聽到就會不寒而慄的無數強大的怪物。

「這樣下去的話，你期待的教學參觀活動可是會被取消喔？」

可是，雪莉本人並沒有小覷龍王的實力。要達到討伐的目的，對付一頭龍王需要一天……再加上軍勢的話，應該要花上三天吧。

然而此時，居住在邊境城市的居民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

「教學參觀……三年一次……原來如此，王國的學校還有這樣的活動啊。」

在活動說明底下，隔着裁切線，有用來填寫監護人姓名與住址的欄位。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啦。就算想表現得跟平常一樣，想到媽咪在旁邊看就會緊張起來。」

「你有聽說最近發生了許多龍族率領多數高智慧魔物的事件吧？」

另外也是掌握世界貨幣總數百分之三十的財界霸主，從古至今爲世間帶來混亂，擁有《黃金魔女》別名的世界最強魔術師。

龍族的位階從上面數來第二位的龍王所代表的意義，是指以世界的八個方位作爲地盤，強大到極點的八頭龍。

防守的確是萬無一失，可是就是因爲這樣才令人不解。既然對自己的魔術如此有自信，那又爲什麼要像這樣示警？

就在此時，天啓……不，是惡魔的耳語振動着雪莉的鼓膜。

「《西》之貝奧武夫……這樣啊……如果只有西北、東南的龍王，其他冒險者就來得及應對，但竟然會有蜥蜴跑來妨礙教學參觀。」

《北》之齊格飛。

這個魔女不論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一直都是以自我爲中心，對於爲大衆奉獻這種事完全不感興趣。

「要不要讓我安排一下，讓你可以參加教學參觀活動？」

突如其來令人不安的言論，讓雪莉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但下一句話讓她感到愕然。

「你來這裏不是要跟我說這些吧。重點是什麼？嘉娜莉。」

跟一般女孩一樣喜歡甜食的蘇菲高舉雙手歡呼，跟緹歐一起分享裝在紙袋裏的點心。

腦海中殘留的冷靜部分告訴自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這樣的念頭也被宛如灼熱火焰的憤怒與極寒暴雪的殺意所吞沒。

即使稱之爲王國史上最大的危機也不爲過，爲了斬下龍神首級的大侵攻。

「不只如此，能跟龍族戰鬥的人手也不夠。位於西北，大教會所在的王國聖都。位於東南，作爲與外國交易要衝的海都。還有人口完全無法與前面兩者相比的西方開拓地。經過審議之後，決定在與侵攻的三頭龍王首當其衝的這三個地點中，只有邊境城市的居民需要避難。」

「當然，已經採取對策了。王國與附近各國的A級以上冒險者已經集合完畢了。……可是。」

許多人深信會如往常一樣到來的明日，如今正面臨崩壞的危機。

「當然要參加。」

「你說……三天後……！？」

教學參觀日是在四天後。完全跟龍族侵攻的時間撞在一起。

面對嘉娜莉臉上充滿善意的笑容，雪莉馬上退後，表現出明顯的戒心。

「結果會造成妨礙的話沒有什麼不同。」

蘇菲遞給自己的是一張單子。打開那張折得很整齊的單子，第一行寫着大大的「教學參觀通知」。

在帝國沒有這樣的習慣，就算有，對親子關係冷淡到極點的雪莉來說也是無緣的活動。

嘉娜莉望着下方喃喃說道。

小孩子會因爲一些瑣碎的理由欺凌他人。雖然想潛入學校看看女兒平常的生活，可是萬一引起騷動的話，很可能對寶貝女兒們造成不好的影響。

《東北》之法夫納。

與其未成熟但依然具有魅力的稚嫩肢體成爲對比，露出尖銳的犬齒笑起來的少女有着一種屬於「欲」的美感。雪莉則是完全相反，與其妖豔的肉體成爲對比，擁有一種屬於「清」的美感。

（既然決定要參加，就得開始準備纔行。）

從嘉娜莉口中得知民間學校的活動通知……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沒有任何問題。因爲她也擔任學校的理事。

「話雖如此，不過最後一次見到你是在三個月前吧……活得太久反而會覺得時間流逝的速度很慢呢。」

「是的。」

這樣的想法，雪莉也能夠理解。

「目標毫無疑問是龜縮在王都地下的艾昂。原本以龍神的寶座爲目標，但後來卻跟人類走在一起的艾昂在那三頭脾氣暴躁的龍王眼中肯定是無法被容忍的吧……沒想到竟然會串通起來發動攻擊呢。」

會使用此一印記的人物，在雪莉認識的人裏面就只有一位。雖然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無視這張便條紙的念頭，可是如果這麼做的話很有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於是下定決心的雪莉在夜晚造訪公會。

《西》之貝奧武夫。

必須要選擇適合家長的服裝，不能太樸素，也不能太奢華。不只是這樣，還要準備閃光燈跟快門聲不會影響到教學的最新式映射機來拍攝上課的景象。

「不過嘛，只要有奴家跟冒險者們，就不會讓王國民受到波及。以王國全境爲對象，應用其他空間構築的防衛手段，區區龍王是破解不了的。」

「可是班上的男生都很討厭這個活動呢。說是會覺得不好意思什麼的。」

嘉娜莉知道雪莉有那個能力可以將龍王及隸屬龍王的龍族與其麾下的無數魔物一個也不留地全部殺光。

「呃，它的目的應該不是來妨礙參觀日。」

「哇啊！謝謝！」

「話雖如此，不過要對王國全境……換句話說就是對所有城市鄉鎮施法，需要更多時間。考慮到龍族的侵攻速度以及萬一冒險者們失敗時的情況，在三天後會發出公報，讓B級以下的冒險者領導居住在邊境所有的民衆，進入奴家防衛領域的內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逃跑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對錯，問題是在龍王軍勢這樣的天災面前，失去物品跟糧食販賣途徑的王國毫無疑問會陷入大混亂。

「就讓奴家竭盡全力，讓你可以一天討滅龍王大軍，順利地參加教學參觀活動如何？不覺得這是非常棒的提案嗎？」

《南》之格奧爾格。

參加證明書上已經用美麗的筆跡寫下雪莉的名字以及檜島殿的地址與租借的房間號碼。

宛如將及地的金線束在一起的茂盛髮絲隨風飛舞，白晰到彷彿從未接觸過陽光的肌膚及與其形成對比的血紅色雙眼。與雪莉的寶貝女兒不相上下的稚嫩美貌雖然也很顯眼，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作爲魔族象徵長在頭部兩側的黑角。

「嗯。事已至此就不能放過任何一隻。」

在如此簡短的句子底下，並排着劍杖交叉的印記，及仿照少女眺望黎明的印記。

「？」

「好久不見呢，雪莉。」

從口中吐出單純的殺意。不把《西之龍王》砍成碎片，實在無法紓解心頭怒氣。

這簡直是要將人類至今爲止累積下來的一切全部奪走，除了「威脅」以外，沒有更適合稱呼的行爲了。

思考不自覺地停止了。

《西北》之尼德霍格。

「那麼，媽媽會不會參加呢？」

如果知道有超越天災的大天災即將降臨，第一個逃跑的一定是對情勢很敏感的商人。

經由優米娜轉交的一張便條紙。上面用奢侈品的鋼筆與高級墨水以漂亮的筆跡寫着：

「其實那些全部都是龍王的斥候。這是昨天才發現的，看樣子包含《西之龍王》在內，《東南》與《西北》總共三頭龍王率領着軍隊要來攻打王都。坦白說，這是王國史上最大的危機。」

「…………很抱歉。您說的這句話，我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否能請您從頭開始說明呢？」

「也就是說，你會代替需要應付兩方攻擊而無法顧到西方的奴家去討伐貝奧武夫吧？」

對五天後的活動充滿期待的《白色劍鬼》，那喜不自禁的模樣如果被其他冒險者看見，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意外降臨的絕妙良機，讓雪莉的內心感到欣喜若狂。

「王國上層部打算把這件事情隱瞞到最後一刻。因爲龍王的軍勢從三個方向攻打過來，這種事只會讓民衆產生混亂而已。」

就算是《白色劍鬼》也沒辦法馬上反應過來，低着頭，用手捂住臉的雪莉以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這麼問道。

在知道參觀日期的第二天晚上，雪莉接到宛如噩耗的消息。

問題在於……教學參觀這個唯一可以在學校的公認下見到女兒校園生活的機會要被取消這件事。

麾下的魔物個個都能夠擊潰一整個師團，這樣的魔物非常棘手。人類一直以來靠着數量、智慧、泛用性來淘汰其他生物，擴張種族勢力；而現在，同樣擁有智慧與數量，單一個體也強悍無比的魔物成羣結隊在指揮下發動攻擊。

「對了媽咪。有東西忘了給你……來，這個。」

「……代價呢？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雪莉認識嘉娜莉超過十年。雖然在他人面前會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過自己很寵孩子這件事已經被她知道了。

「五天後有讓家長來學校參觀教學過程的活動。老師說要是有辦法參加的話，就先給家長簽名。」

統稱八大龍王。各自以其方位爲別名的龍王們，不僅強大到低一位階的古龍完全無法比擬，其最大的特徵是具備足以將自尊心甚高的孤高龍族納爲部下的力量。

她是長命種族魔族的半不死者，同時也是冒險者公會的創立者兼承擔所有冒險者相關事務的現任公會長。

這樣的人會爲了幫助王國採取行動雖然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可是總覺得背後應該有什麼企圖。

「也不會要求什麼太大的代價。雖然奴家爲了自保而無法行動，不過要協助你討伐龍族大軍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話先說在前頭，就算接受了你的協助，我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東西可以回報？」

雪莉相信她說的是實話。

嘉娜莉的別名《黃金》的由來，並不是因爲頭髮的顏色。而是那號稱世界第一的財力，以及隨之而來的強大人脈。

在她的影響力下，沒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即使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也會出現在戰場上吧。

就像這樣，嘉娜莉擁有各種意義上的「力量」，而且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

「奴家也不想看到這個城市被破壞。所以，對你的要求就只有一個。並沒有要對你不利，不管從誰的角度來看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

可疑。可疑到了極點。尤其是那美麗得讓不知情的人會不由得相信的微笑，更讓人覺得可疑。

而且可以肯定同爲商人的嘉娜莉不會違背這類契約，更讓人覺得惡劣。

然而這樣下去沒辦法參加教學參觀活動也是事實。可是作爲代價的一個晚上到底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也讓雪莉感到戰戰兢兢。

要選擇自保，還是要選擇見證女兒的成長？雪莉心中左右搖擺不定地煩惱了不到十秒。

「麻煩你……提供協助……！」

儘管回答得非常不甘願，可是如果能夠參加跟女兒有關的活動就不會後悔。

跟預測一樣的展開，讓惡名昭彰的《黃金魔女》露出極爲邪惡的笑容。

擁有智慧的魔物大軍、統率大軍的將龍與戰龍、以及位於其頂點的龍王現正朝着邊境城市前進。蘇菲與緹歐從租屋處的窗戶望向西方，思念着前往迎擊龍族的母親。

「媽咪……不會有問題吧？」

「嗯……一定沒問題的。」

在離教學參觀日只剩三天的這一天，雪莉一臉抱歉地摸着兩人的頭這麼說。

「……嗯，你說得沒錯。即使會比平常花更多的時間，但媽咪一定沒問題的！」

「不會有事的。」

可是，有點討厭還是孩子的自己在這種時候什麼事都做不到，什麼事都沒辦法去做。要是可以早出生五年的話，說不定就可以去幫助面臨苦難的母親了。

母親是冒險者。儘管自由，但仍要回應求救的聲音。爲了拯救城市以及住在那裏的居民而遠赴戰場的母親，女兒怎麼忍心責備。

雖然母親經常拜託瑪莎照顧自己，但講得如此嚴肅實在讓人擔心。結果那個時候被發現偷聽，雪莉摸着蘇菲與緹歐的臉頰，告訴她們自己在明天或後天就會回來。

明天還要上學。這麼想着，在比平常晚很多的時間纔好不容易睡着的兩人，第二天早上從淺眠中醒過來，急急忙忙地跑着上學去。

────要是我有什麼萬一的話，那兩個孩子就……。

即使關了燈鑽進被窩，也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睡意。反倒是腦海中一直浮現母親爲了保護自己佇立在戰場上的身影。

不論是誰，遇到從未發生過的事情都會感到不安。如果對象是孤身一人把自己扶養長大的母親就更是如此了。

儘管察覺到姊姊的不安而故作堅強，但緹歐其實也有點不安。

非常期待可以到學校來的雪莉或許在當天不會出現這件事，蘇菲與緹歐都不覺得遺憾。讓自己儘量不覺得遺憾。

「……蘇菲，你睡不着嗎？」

……其實，不安的情緒隨着時間的經過越來越強烈。因爲兩人知道雪莉在離開檜島殿之前對瑪莎說了什麼。

（可是，以前媽咪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趕在活動前回來的。）

「緹歐？」

看見妹妹緊握着窗框的手在發抖，蘇菲才恍然大悟。

『魔物大軍正在逼近這個城市。我如果不現在前往迎擊的話，城市很可能會遭受攻擊，所以很對不起，我或許會來不及參加教學參觀活動。』

「緹歐也是……平常明明都是最快睡着的。」

「不會有事的。我相信媽媽會提早完成工作，然後突然回到家裏來。」

沒有說明要與什麼樣的敵人戰鬥，母親就離開家裏了。

蘇菲也爲了趕走不安而儘可能開朗地這麼回答。

雙胞胎妹妹像是要揮去不安一樣，小聲地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