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S劍鬼
《身爲前貴族大小姐兼未婚媽媽,女兒們太可愛了就算當冒險者也一點都不辛苦》 · 大小判 · 9270 字
在這個世界上,超越人智的怪物們四處橫行。
有以雷雲爲巢的怪鳥與渾身火焰的骸骨巨兵。還有無差別施放詛咒的邪龍與魔王的軍隊。
基本能力較差的人類會不斷進行鍛鍊、拿起武器、成羣結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在這樣的王國邊境……話是這麼說,靠着想要揚名立萬的冒險者,還有打算把武器防具跟道具賣給這些人來發筆橫財的工匠們,作爲開拓據點的那座城市還是相當熱鬧的。
「不好意思,我是來做冒險者登錄的。」
擔負邊境城市與周邊地區之守護樞軸的冒險者公會里,來了一位年輕的見習魔術騎士。
褐發少年的名字叫做凱爾,出於「想要幫助將自己扶養長大的孤兒院」這種稀鬆平常的理由,不停鑽研着魔術與劍術的技巧。然後在迎接作爲冒險者唯一登錄條件的成人年齡──十五歲的今天,想要踏上成爲冒險者的道路。
「是,我明白了!那麼可以麻煩你填寫登錄文件嗎?」
「好、好的!」
將亞麻色頭髮束在身後的櫃檯小姐隨着營業用笑容拿出文件,凱爾在上頭填寫了姓名、年齡、職業,以及過去是否有生病或受傷等項目。
「那麼就先把這個交給你喔。」
「青銅的識別證……嗎?」
如同跟文件交換般,遞過來的是正面刻着大大的E字,背面刻有十位數的號碼與所登錄之公會支部名稱的青銅製標示牌。
「這是你身爲E階級冒險者的身分證明。初出茅廬的冒險者首先要從階級最低的E階級開始做起喔。」
各個公會的規定雖然有微妙的不同,但不管哪個公會都相同的制度之一,就是冒險者的階級。
從上面數來分爲S、A、B、C、D、E六個階段,這樣的系統讓人一看就知道,階級越高就是能力越強的冒險者。
「接下來要講的是晉級時纔會說的事,戴着金識別證的S階級冒險者與銀識別證的A階級冒險者在非常時期必須義務性地接受委託。世間一般認爲的自由冒險者,只到戴着銅識別證的B階級冒險者爲止。」
「嘿~我還以爲委託可以依冒險者的意願來接,原來還有這樣的規定啊。」
「是的。在魔物如此氾濫的狀況下,要是不請高階的冒險者在非常時期出手的話,被害會擴大的。」
說到這裏,櫃檯小姐望向遠方,用凱爾聽不見的聲音低語道。
獸人弓兵拍打着長槍手的背,對感到有點不安而自言自語的僧侶這麼說。
最先衝動地大吼的是青梅竹馬被打傷的長槍手。
或許能夠救到其中一方也說不定。由於完全錯過了那一瞬間的機會,長槍手被地龍咬斷喉嚨,僧侶被一湧而上的哥布林們用武器擊殺。獸人弓兵也踏上相同的末路。
一直到打倒十隻哥布林的時候爲止,他都是這麼認爲的。
「嘰呀嘰呀嘰呀!」
在廢棄要塞撲滅哥布林。感覺自己也開始變得像個冒險者而情緒高漲的一行人。即使在進入廢棄要塞之後,衆人也不自覺地流露出那種輕鬆的氣氛,以毫不猶豫的腳步向前進。
看似與這死地不相稱,可是卻又虛幻得讓人覺得極爲自然。
雖然這樣的事不只限於哥布林,不過數量衆多,導致撲滅的委託從未間斷,是一種讓民衆非常頭痛的魔物。
腦中想到的淨是跟如何脫離這個困境無關的事。像是想要玩弄這個因恐懼而顫抖的可憐年輕人,醜惡地揚起嘴角的哥布林舉起武器,就在此時────
「嗯~即使是哥布林,還是會緊張呢。」
「好!既然這麼決定就馬上出發吧──!」
「嘰呀嘰呀嘰呀嘰呀──!」
「……!」
在這層意義上,眼前的女人是再理想不過的獵物了。與會用武器抵抗的危險女冒險者不同,掛着兩個豐滿肉塊的這個女人可是毫無防備地空手來到巢穴裏。
用左右不同顏色的紅藍雙眸目不轉睛地看着死地,頭髮白得如同新雪般的女人實在美得令人顫慄。
因爲這種事而感到歡欣的是那羣哥布林。
凱爾立刻拔劍從哥布林的左肩斜砍而下。血液四濺,露出骨頭與內臟的小鬼當場斃命。
「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直到鈍器的敲擊聲傳來,獸人弓兵的頭部流血,倒在地上爲止。
男女的比例也相當平均,不會受到其他冒險者不必要的酸言酸語,光看結構的話是很理想的隊伍。
再來只要把哥布林們打倒就萬事OK。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將預料之外的意外事故當成不好的回憶,然後去公會報告達成委託而已。
「放心啦,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我在小時候就有跟這傢伙一起趕走的經驗了。」
「哥布!哥布!」
噠、噠地從通道對面傳來踩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意思是當人遇到與人類的道德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殘虐野性所帶來的恐怖,會雙腿發軟,全身變得無法動彈。
哥布林們眼中無不散發出類似食慾的光芒,不停舔着嘴脣。
哥布林的體格與智慧只到人類的小孩子程度。跟史萊姆一樣,在最弱的魔物種類中有着很高的知名度。
「呀啊……!糟、糟了……!嗚!?」
前後都受到保護的僧侶用手覆蓋住傷口,對獸人弓兵施展治療魔術。雖然還沒從暈厥中醒轉,但看見傷口癒合起來,舉着盾牌的凱爾暗暗露出笑容。
「唏咿……呀……!」
而這點對凱爾來說也是相當合乎利益的。
所謂的絕望指的正是這樣的狀況。因爲腳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凱爾,被嚇得汗水、淚水、口水,甚至連尿都流了出來。那模樣實在非常悲慘。
身爲新人的凱爾審視着委託書,打算先從看起來輕鬆簡單的委託開始進行。
那個女人穿着堅韌的牛皮靴與設計樸素的寬鬆連身裙,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應該是迷路的城市女孩吧?
是的,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連小孩子都能趕走。沒有任何值得恐懼的要素,衆人悠閒地前往傳來目擊情報的森林。
在這個時候,凱爾忘記了恐懼。
「咿……!?不、不要過來……!」
三人的脖子上都掛着青銅的識別證。應該是成爲冒險者的時間還很短,或者是剛成爲冒險者的年輕人吧。
有人會用花朵來形容站立、行走、坐姿,眼前的女人正用着即使用那些句子來形容也不會令人訝異的美麗姿勢行走着。
「ㄒ、小……心……!快點離開、這……!」
被兩人漏掉的哥布林朝僧侶與獸人弓兵發動攻擊。凱爾雖然迅速地詠唱了咒文,可是來回看向長槍手與僧侶,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兩口就把長槍手吞進腹中的地龍凝視着凱爾,哥布林們則是露出下流的笑容慢慢靠近。
不過他們的邪惡也一樣知名。從民宅或田地偷取值錢物品或農作物的行爲還算可愛了,有時還會發生擄走女性或小孩的事件。
「可惡!你們竟敢這麼做!!」
「登錄到此結束。期待您今後的活躍,同時也獻上祝福。」
櫃檯小姐立刻掛起營業用的笑容。清了清喉嚨,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的櫃檯小姐認真地望向凱爾的眼睛這麼說。
「謝、謝謝您。」
在佔據整面牆壁的公告欄上,有無數的委託書依照難易度與緊急度被張貼在上面。
於是,具備了前衛的長槍手、中衛的魔術騎士、後衛的僧侶與弓兵,平衡度不錯的新人隊伍就這樣組成了。
「嗯,這樣的話我也一起去好了。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行冒險,有其他人作伴會比較安心。」
「撲滅哥布林喔。典型的新人任務吧?」
正在煩惱該選哪個時,身旁的人友善地打了聲招呼。
「……呃,因爲這樣的理由,其中也有讓人非常傷腦筋的冒險者就是了。」
「爲、爲什麼……!?我、我們應該是來撲滅哥布林的吧!?明、明明應該是這樣……爲什麼會有龍跑出來啊──!?」
越是用理性控制行動而崇尚道德的人就越忌諱殺生。如果是戰鬥經驗尚淺的人就更是如此,面對不知倫理道德的怪物散發出的純粹殺意,就這樣毫無抵抗地被喫掉的人可說是源源不斷。
果然哥布林只有這種程度。這樣的話,只要等獸人弓兵的意識清醒過來,就可以從後方攻擊來進行輔助。
「沒、沒事吧!?」
「不,我什麼都沒說啊?」
帶有深意的這句話讓凱爾身體一僵。感覺再次被提醒自己已經成爲與死亡相伴的冒險者。
「這個識別證在你冒險的過程中萬一發生什麼的時候會被用來確認你的身分,所以請一定要隨身攜帶喔。」
隊伍全滅,只剩自己。周圍是大羣的哥布林,以及遠比自己強大的地龍幼體。
簡直像是藝術神精心製作出來的五官,讓男人心動的豐滿乳房,以及將其襯托出來的柔軟肢體。
板子上貼着各式各樣新手用的委託書,有到山上採藥草及驅除地下水道的巨大蜚蟻。其中比較特別的委託是要配合預定在明年成立的新人冒險者育成設施,成爲設施養成員的練習對象。
回過頭去,出現在眼前的是大小跟牛差不多的魔物。匍匐在地面移動的模樣會讓人聯想到蜥蜴或鱷魚,但並沒有後腳,相對的擁有異常發達的粗壯前腳與將長槍咬斷的巨大雙顎。
「我們幾個也是新人,如果你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組隊?現在正要提出委託書出去冒險。」
獸人弓兵趴在地上暈了過去。
從大小來看似乎還是幼體,但即使如此,對手依然是至高魔物的孩子。不是E級冒險者能夠應付的對手。
「?你剛剛說什麼?」
不過哥布林毫無疑問地是按照習性以女性與小孩……尤其是看起來很柔軟的對象爲目標來擄掠。
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爲了提升技術要先撲滅哥布林的格言相當有名,他們也不例外,似乎是打算用哥布林來累積自己的經驗值。
凱爾也以背對着長槍手的形式斬殺從後方出現的哥布林,有時用盾擋住武器,或是用擅長的火球魔術焚燒距離較遠的哥布林。
「欸!?這、這提議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不過是什麼委託啊?」
成羣結隊的哥布林從前後逼近。手上各自拿着棍棒、石斧、捲刃或鏽跡斑斑的老舊武器一步步地逼近冒險者。
我們明明只是來撲滅弱小的哥布林而已。
它們之所以會擄走女性與小孩的理由,知道的人意外地少。至少,凱爾是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因此他的動作被這樣的選擇給束縛住了。到底是該幫助正受到地龍攻擊的長槍手,還是該幫助正受到哥布林們攻擊的僧侶等人?如此混亂的思考造成他一生的後悔。
「……欸……?啊……」
從赤手空拳出現在魔物出沒的危險地帶這點來推測,凱爾可以斷定這個人至少不會是冒險者。
怒不可遏的他恣意揮舞着長槍,貫穿了哥布林的肚子。幸好要塞設計有考慮到發生戰鬥的可能性,內部寬廣到不會妨礙長槍舞動,讓他能充分對小鬼們施展自己的技巧。
哥布林經常把洞窟或被遺棄的建築物當成住處,在這次的委託中似乎是把被棄置在森林的戰時要塞當成據點。
「振作一點……!馬上幫你治療!」
這樣下去,自己也會像那樣殘酷地死掉嗎?
地龍爲什麼不會攻擊哥布林?
魔術騎士是中衛的樞紐。這個職業可以在前衛進行近身戰,也可以在後衛進行遠距離戰,靠着多樣化的選擇來輔助同伴。
「什、啊……!?」
「不、不要啊──!?不要過來──!!」
被癲狂吞噬。在冒險者之間有這麼一句話。
至今未曾見過的,異常美麗的雪白女人就出現在那裏。
「…………啊…………」
混雜在岩石破碎聲與不屬於哥布林的不知名生物咆哮聲中,長槍手的慘叫與像是用蠻力壓斷粗大樹幹的聲音傳進他的耳中。
不分種族都會不由得將目光轉移過去的動人美貌。
轉過頭來,凱爾看到拿着長槍的少年、擔任僧侶的少女、以及揹着弓箭的獸人少女等人所組成的隊伍,成員的年紀跟自己差不多。
即使舌頭不靈活,凱爾依然拚命喊叫着要女人逃走,但爲時已晚。
從轉角的對面慢慢朝這裏靠近的聲音,讓在場的怪物們一齊把頭轉過去。
「……嗯……?」
龍。那是在許多傳說中都有提及的怪物。那是屬於其中之一,在地底挖掘土壤岩石,被稱爲地龍的種族。
「啊!?」
「我說你啊,該不會是新人吧?」
然後,擔任前衛的兩人因爲太過在意龍的存在而露出致命的破綻。
到底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哥、哥布林!?被抄到後方了嗎!?」
事情是突然發生的。來自背後的奇襲。不知何時出現在獸人弓兵後方的哥布林手上拿着拋石索,露出醜惡的笑容呼喚同伴。
「嘰呀嘰呀?」
「在接受委託的時候,請從那邊的任務板取下適合自己的委託書,到櫃檯辦理。」
手持棍棒的哥布林朝女人飛撲過去。女人應該會面露恐懼,不知所措地被哥布林一擊得逞,讓那頭白髮就這樣倒在地面上。在場的所有生物都是這麼認爲的。
「……欸?」
飛濺出來的,是鮮豔的赤紅。
來不及發出死亡慘叫就被砍飛頭顱的哥布林從斷面像噴泉一樣噴出血液,倒落地面。
應該赤手空拳的女子手上,不知何時握着一把沾滿鮮血的單刃短劍,並以毫不拖泥帶水的腳步靠近剩下的哥布林與地龍幼體。
「嘰呀嘰呀!?」
面對將同伴輕鬆殺死的女性,有隻哥布林打算拿凱爾當成人質而率先採取行動。
在苛刻的野生環境中也算孱弱種族的哥布林,爲了生存而不斷鑽研對於威脅的敏銳警戒心。
然後它們憑藉着經驗,學會了只要一抓到人質,就能讓其他人無法行動。
像是剛想到就立刻付諸行動一樣,在哥布林把生鏽的劍按在凱爾脖子上,打算叫女子投降的那個瞬間,女子扔出的劍貫穿了哥布林的頭蓋骨。
「嘰呀!?」
「哥布──!?」
簡直是神速,讓人無法看清,如電光石火般的高速動作。
趁着哥布林們因爲女子扔出武器的輕率行爲與同伴的死產生動搖而露出的破綻,女子腳下發力向前衝出。
她雙手握着造形完全相同的曲劍,在與哥布林們擦身而過的瞬間切開其頭顱、貫穿心臟、割裂頸部。
以正確無比的劍擊不斷讓小鬼們斃命的白色修羅。其姿態簡直有如斬擊風暴,將路徑上所有生命斬斷的死神刀刃。
「咕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最後的哥布林身首異處時,地龍幼體終於有了動作。
有着能夠輕易將人體咬斷之銳利牙齒的大顎張開到最大限度,像是要將女子咬殺般用強韌的前腳跳了起來。
「實在太慢了。」
巖塊像下雨般隨着要震破鼓膜般的爆音落了下來。
要是這名女子沒有出現的話,凱爾應該也已經迎接相同的命運了吧。
然後是至高的武人,窮究了各種刀劍術的修羅隸屬於某個冒險者公會的逸聞。
地龍舉起巨大的手,往下砸去。動作極爲單純,就是用跟要塞一樣大的軀體所具有的重量灌輸於這一擊,打爛自己與女子。
在女子轉身背對受到殘酷事實徹底打擊的凱爾時,要塞整體劇烈地搖晃起來。跟地震不一樣,好像在要塞的正下方有什麼在動的劇烈搖晃。
凱爾曾經聽說過,當其中之一的精神發生異常時,有非常非常低的機率會連帶使靈魂與肉體也出現異常,造就出具備肉體復原能力的怪物。

今天到底是什麼倒楣的日子。
「記不記得小時候遇到力量大的孩子會聽他的命令,還是周圍有沒有類似這樣的人?」
「…………唉。」
「呃、那個……感謝您,願意出手幫忙。」
與地龍幼體無法相比的大音量震得雙耳欲聾,凱爾抬頭望着從頭上落下的巖塊,不知如何是好。
「……啊……」
這次事件的始末是很常見的事。
「看起來你像是個新人,應該是來撲滅哥布林而全滅的吧。」
「……我們,明明只是來撲滅哥布林的纔對。可是卻突然有龍出現……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
(是、是B級冒險者……!?)
「魔物或動物遇到敵人的時候,只有逃跑或戰鬥兩種選擇,不過像哥布林或龍這種擁有近似人類智能的魔物,會多出服從或使其服從的選項。簡單的說就是建立起共生的關係。你們以爲是哥布林巢穴而跑來的這個地方,其實是地龍的巢穴……就只是這樣而已。」
《黃金魔女》嘉娜莉。
「……爲、爲什麼……手臂怎麼會長出來……!?」
在出現被害時留下的足跡是哥布林的,看見回到要塞的哥布林,有誰能夠想像到會有龍潛藏在裏面呢。
「這是常有的事吧。」
紅藍雙色的銳利雙眼。白色的長髮在戰場上飛揚,閃耀的刀刃於空中斬下敵人首級。人稱萬夫莫敵之戰女神的傳奇人物。
在第一次的冒險就遭遇連續不幸的少年,其人生即將如此簡單地結束。
《太歲龍》艾昂。
《白色劍鬼》雪莉。那就是她的名字與綽號。
跟外表一樣,連聲音都有種空靈的美感,不過蘊含在其中的只有覺得麻煩這樣的念頭。
慚愧得不能自已指的正是這種情況。
然而,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原理,只會使用初級魔術的他並沒有辦法理解。
《怪盜》克勞利•亞森。
低頭望向被殘忍地折磨致死的兩名女子,以及已經只剩下一隻手拿着斷槍的男子。
(是、是我的關係……!爲了要保護我……!)
女子在威風凜凜地俯視着衆生的絕對強者面前,依然冷靜地這麼說,不過那模樣只有悲慘兩個字可以形容。
被扔在地上的凱爾只是呆呆望着崩落的要塞,以及從地面跳出來的,跟要塞一樣巨大的地龍。
像是新人冒險者接下簡單的委託,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嘎……咯……」
「呃……」
跟殺死哥布林們的時候一樣,不知何時被握在右手中的大劍把地龍的手掌砍掉了。
「我並不是因爲善意纔出手幫忙的。只是不想因爲對同業者見死不救,失去公會的信賴,纔會出手幫忙。」
「你們在挑戰的時候一定想着只不過是哥布林這種程度,可是對冒險者來說,出現意外遭遇是理所當然的事,在知識不足、認識不足的情況下挑戰委託,是你們自作自受。」
可是凱爾卻只有一種詭異到極點的感覺。看起來完全不像冒險者,簡直就跟城市女孩沒兩樣的打扮雖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儘管是新人但爲了投身戰鬥而修練多年的直覺告訴自己,以B階級來說,她的強大實在太異常了。
然後忽然發現,掛在她脖子上的是散發着黃銅光澤的識別證。
「……哼。」
像是有收集金銀珠寶習性的龍,命令下屬的魔物去收集財寶。
女子皺起眉頭俯瞰着凱爾的後腦杓,過了一會兒,像是放棄堅持似地嘆了口氣。
「即使如此……受到幫助這點還是沒變。真的非常、感謝您。」
那並不是治癒術至高境界的肉體再生或復原。如果施展過那樣的大魔術,就算是還不成熟的自己也可以察覺到魔力的流動。
凱爾忍不住出聲叫住瞥了依然癱坐在地上的自己一眼後,一言不發地準備離開的女子。
「請不要隨便地下結論。」
新手冒險者應該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也無法理解整件事情的全貌吧。只能看到眼前的白色女子達成屠龍偉業的結果。
「那麼,我還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要逃走還是要前進,你自己判斷。」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彼岸聖者》荷米斯。
堅硬的甲殼像紙片一樣被切開,女子把雖然是幼體的龍當成隨處可見的雜魚取得壓倒性勝利的光景,凱爾只能呆呆地在一旁觀看。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是被允許持有銅識別證的強者,要討伐龍的幼體也是有可能的吧。
如果說E級冒險者是新人的話,B級冒險者就是該被稱爲老手的熟練冒險者。
可是,地龍的一擊並沒有碰觸到大地。
從碎裂的傷口噴出的鮮血,將她白晰的肌膚與連身裙染成鮮紅色。
「…………」
「該、該不會是……半不死者……!?有著白髮與異色瞳的劍士……你該不會是……!?」
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似地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女子用異色的雙眼注視着凱爾。
「……當然記得小時候有個孩子王,他還有好幾個跟班……不過這跟這次的事情有什麼關聯嗎?」
那是成年的巨龍,跟幼體的等級不同。與傳說相稱的威嚴及非人可敵的巨軀,並非B級冒險者能夠打倒的對象。
不過只在女子揮舞的曲劍一擊之下,地龍幼體的下頷以上部分就跟那些被斬殺的哥布林一樣被切了下來。
「咕欸欸!?」
承受不住應該較自己年長的美女那意外有魄力的目光,凱爾忍不住移開視線,但依然低下頭來表示自己的誠意。
在巨龍的手掌「咚」地發出巨大聲響與地鳴,將大量樹木壓倒並掉落地面的同時,女子用無法讓人感受到大劍重量的跳躍逼近地龍,將沒有被甲殼包覆的柔軟後頸,也就是動脈切斷。
身高與稍微超過一百六十公分的凱爾沒有太大的差別,女子正面看着他的眼睛。
毫無體諒之意的殘酷措詞讓凱爾完全無法反駁。跟女子說的一樣,樂觀地認爲只不過是打倒哥布林的簡單工作而接下委託,結果只是有其他魔物出現就差點全滅,這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恨恨地咂着嘴,用右手把凱爾用力推開。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令他想抗議,但那股怒氣很簡單地就煙消雲散了。
那是在剛纔從跳出到地面的地龍口中保護凱爾的時候被咬掉的。
光是直到最近爲止都仍是一般平民的凱爾,所知道的就有五位。因爲其特性而無拘無束的這幾位,現在仍有許多逸聞在世界上流傳。
「欸?」
「嘖。」
要是在地龍幼體出現時就叫所有人撤退的話,或許還有得救的可能性,但事到如今越是明白這點,就越讓凱爾自己感到無限的遺憾。
「嗚哇!?」
在遭喉嚨被切開而無法發出吼叫聲的地龍所噴出的血淋到之前,站在脖子上的女子瞄準堅硬甲殼間的縫隙將大劍插進去,切開皮膚與肌肉,將頸骨砍斷。
血從整齊的切口像下雨一樣噴出,讓地龍發出慘叫。
女子右肩以下的部分整個不見了。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果然是這樣嗎。儘管在看到幼體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不過總算可以理解爲什麼哥布林會搶走那個東西了。看來孩子被殺掉這件事讓你非常火大啊……雖然我也能理解這種心情。」
「完……完蛋了……」
生物是由靈魂、精神、肉體三大要素所構成的。
因爲自己的關係害人受傷,最後連令人絕望的危機都出現在眼前。要是有掌管命運的存在,不狠狠地罵祂一頓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哥布林們混雜在爆散的要塞瓦礫中飛上半空,隨着激烈撞擊地面的不快聲音失去性命,或是被瓦礫壓爛。
那麼,爲何沒有使用任何魔術就治癒了欠損的身體呢?這麼想着的時候,凱爾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可能性。
「……什麼事?」
然後最爲異常的還是從虛空出現在手中,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劍。看向因爲飛劍而斃命的哥布林,插在頭上的短劍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然後,同樣值得驚訝的是應該被咬斷的右手恢復了原狀這件事。
像是擁有智慧的魔物,把擁有智慧卻比自己弱小的魔物當成下屬。
打倒過於強大的怪物,是A級冒險者(超人)與S級冒險者(英雄)的工作。
聽到女子用一副稀鬆平常的態度低聲這麼說,凱爾露出驚愕的表情注視着她。
「……啊……請、請等一下!」
「怎、怎麼會……!你、你的手……!」
「完蛋的是龍。」
常聽人說在面臨死亡的時候,眼睛看到的景象會變成慢動作。眼前似乎要浮現走馬燈也不過是轉瞬間的事,女子抓起凱爾的衣襟,一跳就越過崩毀的牆壁,來到要塞外面。
這次撲滅哥布林是來自附近村子的委託。
「怎、怎麼會……!」
脊椎被折斷還能活下來的生物是不存在的。傳說中的怪物就像開玩笑一樣地被終結了生命,巨大的軀體倒在地上,變得一動也不動。
儘管是採取兼顧近身戰訓練的形式,但有修習魔術的凱爾可以理解劍的真面目是由魔術構成的。
只要冒險者幹久了,這類魔物習性還是冒險者的活躍與死亡,要聽多少就有多少。不管走到哪裏,類似的逸聞都源源不絕。
「太好了,看起來似乎沒有傷痕。」
來到要塞遺址的地下,被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地龍當成巢穴的大空洞。雪莉面對堆積如山的財寶,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找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用便宜的金箔紙與銀箔紙折成的兩個五角形。用東方傳來的摺紙技藝所模仿的星星,說老實話,形狀並不怎麼好看。
「竟然把這個誤認成財寶,真是找麻煩的哥布林呢。」
利用最近研發出的技術所製作出來的光澤紙,會被哥布林當成加工成薄片的金銀,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懂人情世故的魔物把對失主來說毫無意義的破銅爛鐵偷走,這種事情如果真的要找,應該還是找得到吧。
但是啊。
「不過,對我來說可是有超越財寶的價值。要是第一次從那兩個孩子手上拿到的生日禮物出了什麼差錯,若不把哥布林這個種族根除,可是沒辦法讓我消氣的呢。」
不在家的時候被哥布林偷偷闖入,還被搶走第一次從心愛的女兒們手上拿到的生日禮物的母親,不惜將附近哥布林的巢穴全部根除,也要把那不好看的紙勞作找出來──這種事情找遍全世界,應該也找不出第二個例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