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勇者與魔王的故事
《因爲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 ざっぽん · 1.7萬 字
早上,雷德&莉特藥草店。
「然後,露緹大人就把寶石獸打倒了。」
媞瑟佩服地說着「不愧是露緹大人」。
今天雖然放假,不過連假日都在應對傳染病的診所向我們下了訂單,所以雷德&莉特藥草店目前也臨時開店。
「我昨天從賀蒙先生那裏聽說後也很驚訝,能獨自打倒那個寶石獸非常了不起。」
「你很擔心吧?」
「當然會擔心啊!」
「雷德先生,你知道事後才得知你跟戴密斯神戰鬥過的我們是什麼心情了嗎?」
「我有在反省。」
看見我低下頭,媞瑟和莉特開心地笑了。
「露緹大人和虎姬小姐,在那之後就沒有回來呢。」
「她們兩人調查過寶石獸的屍骸,聽了賀蒙先生的敘述後,好像發現了什麼想進一步調查的事。」
「想調查的事?」
「我也沒有追問詳情……畢竟不可能跟傳話的賀蒙先生提到我們的事和世界的祕密啊。」
「說得也是……不過,露緹大人竟然會主動提出分頭行動,無關於雷德先生或我們的意志,讓我滿高興的。」
媞瑟以溫暖的目光這麼說。
「覺得有點寂寞嗎?」
「是的,只有一點……不過我有自己的目標。」
「目標?」
「我想在藥草農園更有規模後,打造一個殺手公會的殺手們休養時,可以工作的地方。」
戴密斯神造出四天王的加護,想必不是爲了率軍奮戰的勇者,而是要重現直接與祂對抗過的初代勇者的人生吧。
「是說前勇者和前四天王都在這裏,就算魔王來了也不用擔心吧。」
「好,就交給我吧!」
「哈哈哈。」
「或許是因爲歐芙菈小姐的店滿高級的,常常只有一兩組客人在她的店裏,所以看見這樣的情景讓我很高興。」
「我來這裏之前有碰到歐芙菈小姐。」
「聽說……設計已經決定好了。」
「原來如此,這點子不錯耶!」
歐芙菈夫人的美妙服飾店。
而且,在這裏重逢,成爲情侶的機率更是……
原本一起笑着的媞瑟忽然轉爲正經的表情,說了這樣的話。
最近天氣變冷了,有幾組客人來買冬裝,在挑選衣物。
「莉特!」
「歐芙菈小姐的衣服很耐穿,也可以拿來當工作服,所以我希望有更多各式各樣的人知道她這間店。」
歐芙菈從櫃檯後頭拿出素描本,在我們面前翻開。
「沒錯!您真有眼光!這一個稍作點綴的刺繡十分重要!」
我和莉特的人生中,遇過許多分歧點。
歐芙菈有如歌劇歌手的清亮嗓音在店內響起。
莉特這麼說完,笑了出來。
「我換個話題,我今天會來這裏,是要轉達一句很重要的話。」
* * *
不過,我們也可以做出這樣的想像,再一笑置之吧。
「正因爲有這種奇蹟般的結果,我覺得你們的婚禮服裝要有正統派的設計,無論是誰看了都會知道你們即將結爲連理,而且會很幸福!」
「嗯,怎麼了嗎?」
「雷德,你露出了很奇妙的表情。」
我和莉特同時驚呼出聲。
現在的我感覺十分幸福。
或許是因爲流行疾病的關係,鎮裏缺乏活力……不,只要是冷天都是這樣啊。
魔王泰拉克遜來了。
我跟莉特以手勢表示「晚點再理我們也沒關係」。
不過,將改變世界的戰役結果,不是由我的劍來決定。
看來莉特的心情也跟我一樣。
這也是幸福的日常生活一部分──我有這樣的感受。
如果時間很短或許還有必要,可是那樣直接用魔法暖和身子想必更有效率。
對於這種異常事態,我的心還沒有進入備戰狀態。
我一邊看衣服一邊跟莉特閒話家常,享受着平凡無奇的時光。
聽從媞瑟的提議,我和莉特兩人一起前往先前委制婚禮服裝的歐芙菈小姐的店。
「嗯,說得也是。」
「我很慶幸是委託歐芙菈小姐。希望妳能按照這個設計,製作我和莉特在幸福的重要日子要穿的服裝。」
其他顧客好像也有興趣,時不時往歐芙菈那裏瞥,聽她在說什麼。
「生意很好呢。」
歐芙菈有點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我想像到了身穿白色禮服的莉特站在我面前的樣子。
「對,我覺得這樣的衣服很適合你們倆的婚禮,你們覺得怎麼樣!」
是婚禮最常見的款式,但可以從細節設計看出講究之處,非常好看!
「她好像已經完成了兩位婚紗與禮服的設計方案。店面就由我來顧,兩位去她那裏一趟如何?」
* * *
「……我總覺得──」
只是,沒有任何疾病是最好的。
「雖然傳染力很驚人。」
神當然不會是如此具有人性的存在。
「雖然是很棘手的疾病,但沒有嚴重到會破壞城鎮的運作。若要談論季節性疾病,哥布林熱和白眼病更麻煩呢。」
看來媞瑟也找到了想在佐爾丹達成的目標。
「泰拉克遜、錫桑丹、露緹、虎姬、亞蘭朵菈菈……大家都有許多想法,在我不曉得的地方採取行動,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跟莉特卻爲了自己的婚禮而前往店鋪。這讓我再次體會到,我正準備成爲一個普通人呢。」
我是還沒看過虎姬全力奮戰的樣子,但魔王軍四天王這種存在能夠單槍匹馬摧毀人類的百萬軍勢。
兩個人在這其中都選擇不當英雄,在佐爾丹這裏度過平穩生活的那條路,這個機率有多低呢?
我們說着這樣的話,一邊看衣服一邊等歐芙菈忙完。
「殺手的生活非常艱辛,有許多人的內心因此殘缺不堪。如果能在我最喜歡的佐爾丹這個地方,打造一個內心受創時可以安穩度日的場所,或許就能減少夥伴的犧牲。」
「我們店裏要是休息就買不到懷爐,所以大家都不會出門的樣子。」
莉特似乎也一樣,用脖子上的紅色方巾遮住悄悄揚起的嘴巴。
就算泰拉克遜沒能驅除那些花朵,應該也不會造成致命性的問題。
既然提到歐芙菈小姐,難不成……
心跳愈來愈快的感覺。
莉特對我這麼說。
* * *
歐芙菈以可靠的聲音對我們這麼說。
「讓你們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們喜歡真是太好了……你們倆的人生充滿了冒險與刺激,經歷過許多開心與艱苦,我覺得這樣的你們要在佐爾丹這裏結婚,是一種奇蹟。」
後來我們離開店裏,也去了教會和其他店家,婚禮的準備配合服裝完成的日子,一口氣有了進展。
「呵呵,真是有趣的組合呢,戴密斯神想必正在抱頭苦惱。」
「咦?」
「嗯,我覺得相當不錯!」
我一直以爲她是要來問露緹的事情。
白色的禮服和燕尾服。
「歡迎光臨!」
懷爐在調配好的那一刻就會發熱,所以沒辦法像藥物一樣買一堆回來存放。
「沒事的,我剛纔就在許多漂亮衣服的包圍下,跟雷德開心地聊天。」
獨自應對的歐芙菈看起來很忙碌。
「「哦哦──!」」
不曉得我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樣子……我的思緒有點被打斷,微微笑了。
我和莉特看着彼此,無法壓抑心中的喜悅,輕聲笑了出來。
那是非常重大的事件……我和莉特卻逐漸遠離那場騷動的中心。
想必就如歐芙菈所說。
雖然只要使用隔絕空氣的魔法,應該也能做出需要時再發熱的懷爐……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跟露緹一起行動的。」
她沉穩得完全不像有什麼緊急要事。
我們就這樣等着,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畢竟我現在心裏有很複雜的情感。」
我現在還是一樣,必要時會挺身戰鬥,也跟魔王泰拉克遜以劍交鋒過。
而且我們在桌上擺了甜點與茶水在聊天,媞瑟已經在喝第二杯茶了。
聽見我低語的莉特看着我的臉說:
如果我還是吉迪恩,不可能會這麼想……我現在已經不再抱着「要是有什麼事,我必須採取行動」這樣的負擔。
注意到我們的歐芙菈這麼說。
婚禮安排在距今兩個月又十六天後。
接下來只要照行程進行就可以了。
在剛好轉爲春天的時候,我們的旅程會到達其中一個終點……
* *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完全入夜了。
店面有點亮燈火,想必是媞瑟一直待在店裏。
得對媞瑟道歉纔行……
「我們回來了,抱歉,這麼晚回來。」
「啊,雷德先生、莉特小姐,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哥哥。」
「你們回來得真晚,妾身在這裏叨擾好一陣子了。」
「露緹和虎姬!妳們回來了啊!」
店裏不只有媞瑟,露緹和虎姬也在。
「聽說妳們打倒了寶石獸……嚇了我一跳,沒什麼事情吧?」
「嗯,沒有人犧牲,還好有趕上。」
我是想確認露緹有沒有受傷,不過露緹好像以爲我是在問她有沒有保護好其他人。
我想,露緹不再當「勇者」之後,成爲了真正的勇者。
「做得很好,不過我是在擔心妳有沒有受傷。」
「這樣子啊……嗯,我全身上下都沒有受傷喔。」
「太好了。」
不過,我還是要說出只爲露緹着想的話語。
「哥哥,有人來了。」
在夏天和坦塔一家人一起去的島上,我曾與那名叫愛蕾麥特的聖職人員交手過。
「難不成──」
既然這樣,那是爲什麼?
虎姬看起來也鬆了一口氣。
有着愛蕾麥特外貌的神明仍然維持着充滿慈愛的表情,喝着擺在桌上的水。
門前有股動靜。
「絕對不是,他不可能潛進妾身的結界抵達這裏。」
「是泰拉克遜嗎?」
我嚇得臉色發青。
她像害怕看見對方的面容,低頭顫抖。
「妾身與露緹調查了寶石獸存在於那個地方的意義。」
世界各地應該都有需要勇者的人。
我只希望自己,永遠都希望露緹能得到幸福。
雷德&莉特藥草店。
對我的疑問,虎姬搖了搖頭:
「那到底是……」
「那當然……呵呵,居然受到人類鼓勵,真是奇妙。」
「若是那樣也太強了。那都是身爲『勇者』的獵物不需要的能力。」
「在這次的寶石獸屍骸身上,我們也拿到了萬色紅寶石。只要用那個,就能恢復古代遺蹟的一部分功能。」
「是這樣嗎?」
虎姬先點了點頭,開始說:
屋裏流淌着安穩的氣氛。
「晚安啊,我心愛的人們。能像這樣相見,我非常高興。」
虎姬呼出一口氣,把話說下去:
「爲了調查泰拉克遜的目的。賀蒙先生所說的泰拉克遜的行動,是一邊幫助困擾的人們,一邊爲了收集勇者遺產而踏上旅程。與其說是魔王,那更像是勇者的旅程。」
不過……原來如此啊。
那就是魔王泰拉克遜的目的。
「這樣的話,葉牡丹和虎姬或許就安全了。」
店內的起居室。
要是有人問我爲什麼會這麼認爲,我也無法說明。
「寶石獸是樵夫。」
「阿修羅的目的是消滅加護。達到那個目的的手段是奪取戴密斯神連繫這個世界的『牽絆』。」
「嗯,妾身的壽命十分長久,所以也比人類熟知古代人的技術。」
緊張的氣氛竄過。
就是因爲目的相反,他們的行動才難以捉摸。
「我和虎姬討論過後,得到的結論是現在的泰拉克遜以魔王的身分落敗,變回了阿修羅原本的行事作風。所以只要調查有意取回初代勇者靈魂的戴密斯神,以及作爲勇者對抗惡魔的阿修羅們的行動,應該就有辦法理解泰拉克遜的目的。」
露緹按着自己的胸口這麼說。
這個世界充斥着冒險與戰事。
作爲魔王散佈恐懼的同時,爲了勇者試圖去理解人類世界。
「可是他作爲魔王的戰爭失敗了,這次就要回到以前的方針,也就是穿戴理應只有勇者才能使用的遺產,以勇者的身分在世界各地大展身手。如果他們是想這樣引導人類遠離戴密斯神,跟賀蒙先生待在一起時做的那些行爲也說得通。」
「這次可別輸了喔。」
居然可以從寶石獸推測到這些……真不愧是露緹和虎姬。
「妳說意義……牠不是從古代人的遺蹟裏逃出來的嗎?」
不過,曾與神對戰過的我,確定愛蕾麥特的體內有着神明。
那個嗓音我有聽過,那個樣貌我很熟悉。
「現在或許很安全,但他們總有一天會以勇者的身分來討伐葉牡丹或妾身。得在那之前培養葉牡丹變強纔行。」
莉特與媞瑟不瞭解狀況,單純察覺到有種可怕的存在在這裏。
「謝謝你們,對於人的肉體,水是不可或缺的。而且,以潔淨的水滋潤因私慾而乾渴的喉嚨是一種爲善之舉。」
聽到露緹自信滿滿的話,莉特和媞瑟是有聽沒有懂。
「古代的人類們十分了得,屬於魔族的妾身也不得不心懷畏敬。那個遺蹟裏頭的資訊究竟相當於幾百萬本書籍……根本摸不着頭緒。不過,妾身和露緹成功找到必要的資訊了。」
「果然是這樣啊,他跟我交談的時候我也感受不到惡意。」
「至於那有沒有可能辦到……似乎連古代人也不曉得。到頭來,古代人將『勇者』與『魔王』的戰爭置於完全管理之下,勇者信仰消失,所以目標也沒能實現。」
「以物理手段打倒戴密斯神當然是不可能。所以他們打算成爲神明……奪走這世界人們的信仰。只要讓所有人都認爲『若有阿修羅的勇者在,便不需要神的加護』,屆時戴密斯神會失去介入這個世界所需的『牽絆』。」
「打倒戴密斯神?我是不曉得魔王有多麼強大,但他們也是活在這個世界的人……我覺得神明不可能被打倒。」
「妳這麼說確實也沒錯……」
「奪取牽絆……」
下次就把我對抗阿修羅時想到的戰術傳授給葉牡丹吧。
「會成爲魔王,攻擊我們所居住的阿瓦隆大陸也是因爲那樣?」
「那一定是從遺蹟裏逃出來的,可是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逃出來呢?說到底爲什麼古代人會創造出寶石獸這種危險的生物……」
莉特好像還是無法接受的樣子。
「所以說,妳們到底去調查了什麼?」
莉特詢問虎姬。
想必是露緹的直覺告訴她來者不是一般顧客。
露緹敏銳的警告彷彿劃破這樣的氣氛。
「泰拉克遜以前殺害了魔王撒旦大人,奪取了魔王的力量。他打算對戴密斯神也做出一樣的行徑。」
「恢復古代遺蹟?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做?」
虎姬無力地跪倒在地。
「真是厲害,那妳們有什麼發現嗎?」
「所以泰拉克遜是打算以魔王的身分統治世界,再讓其他阿修羅以勇者的身分打倒自己,建立起他們能隨心所欲的帝國吧!」
她具有「樞機卿(Cardinal)」加護,曾經暗中行動,意圖將坦塔帶去教會。
愛蕾麥特被迫從島上不眠不休地移動至此,我們擔心她的身體而端出水來。
雖然有很多部分是以推測填補,但回想至今看過的阿修羅們的行動,全部都很合邏輯。
「不就跟持有多個加護的食人魔之子一樣,是用來有效提升『勇者』加護等級的敵人嗎?」
「咦?」
然而,現在我們看見的存在不是愛蕾麥特。
「之前對戰的時候,我也很疑惑牠喫下了那麼多寶石和生物,得到的能量到底有什麼用途……還有我們爲什麼可以從寶石獸身上得到萬色紅寶石,說到底萬色紅寶石又是什麼東西?」
敞開的店門另一側,有一名矇住雙眼的女性。
梵那時是成了加護等級九十九,既誇張又莫名的存在,但愛蕾麥特不同,她的肉體精疲力竭了。
「戴密斯神……!」
我和莉特迅速拿起放在櫃檯裏的劍。
沒有得到戴密斯神加護的勇者持續拯救那些人後,人們總有一天會不再依靠神明,而是依靠勇者……
什麼?
媞瑟這麼說,聳了聳肩。
「那都是古代人的事,身爲現代人的我聽起來沒有真實感呢。」
「如果是要重現前任勇者的傳說,那就說得通了。」
我瞪着愛蕾麥特大喊:
虎姬接着露緹的話回答:
「不過,假如泰拉克遜的目的是要在現代重現那樣的行徑,阿修羅們的行動就有一致性了。」
「世界盡頭之壁」和寶石礦山周遭的聚落會有寶石獸出現,是因爲我、露緹、錫桑丹以及戴密斯神在古代遺蹟大鬧一場,使遺蹟缺乏能量。

* * *
知道目的就有辦法擬定對策了。
「人類真是可怕的種族啊。不僅以真正魔王的力量打破了神的盤算,失去力量後,又以知識與繼承的成果,再次超乎神的預料。戴密斯神只能將人類毀滅一次的決定也能理解。」
「與現在的時代不同,前任勇者是在世界受到魔王統治後纔出現的。當時身爲世界之王統治一切的魔王被勇者消滅後,支配世界的唯一一個統一國家不復存在,勇者就建立了新的帝國和秩序。」
「嗯,哥哥你想到的結論沒有錯。寶石獸是用來收集古代遺蹟燃料的存在。矮人的傳說中提到的萬色紅寶石就是遺蹟的燃料。」
「所以他們是打算用勇者信仰來取代神明嗎?」
「什麼意思?」
「泰拉克遜與錫桑丹意圖以勇者的身分取代戴密斯神,讓加護從這世上消失。那樣的話,被我體內的『勇者』封印的初代勇者靈魂也會得到解放。」
「妳不需要那麼緊張,『勇者』露緹。」
「我已經不是『勇者』了。」
露緹的手仍放在劍柄上,對戴密斯神說了這樣的話。
「……現在的印象不像奪取梵的身體時,是『無法交談且遭到隔離的存在』呢。」
現在也很可怕,但依舊有「可怕又強大的對手」這樣的印象。
儘管如此,對侍奉戴密斯神的惡魔──虎姬的刺激性還是太強了,所以我們先請虎姬去寢室休息。
虎姬有可能在與神明交談的過程中失去自我。
「我原本也沒有想要介入世界的意思,所以避免着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透過這個人的『預言』技能給予你們引導,想必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禰正透過愛蕾麥特的意識與我們對話嗎?」
若要打個比方,就像愛蕾麥特翻譯神明的話再說出口,所以我們應該不是直接聽見神的話語。
「禰到底爲什麼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心愛的人們啊,我的作爲都是爲了你們。」
「……唔!」
露緹的表情變了。
那是強烈的憤怒。
「露緹,現在在妳眼前的是愛蕾麥特。那跟祂奪走梵的身體時不同,不是直接觸及神明。就算攻擊,也只會傷到愛蕾麥特……劍刃碰不到戴密斯神。」
「我知道……」
露緹不甘地這麼說。
「身爲『引導者』的孩子啊,你相當聰明,令我十分高興。」
「別再賣關子了,講重點吧。」
「咦?」
「你們依靠自己的力量,發現了阿修羅的野心。因爲你們的聰穎,我纔有辦法爲你們的努力提供援助。」
所以纔會保存在那個古代遺蹟……勇者管理局裏嗎?
「媞瑟,妳怎麼想?」
「魔王打造的劍……?」
「禰說要守護疾病?」
「不會讓疾病擴散出去。我不要讓全世界毫無關聯的人們被捲進阿修羅與戴密斯神的戰鬥。」
我們坐在庭院的椅子上,望着夜空。
禰擅自使用愛蕾麥特的身體,根本沒對她解釋就回去了嗎?
如果研究魔王制造的兵器也是勇者管理局的管轄內容,那就說得通了。
「我猶豫的是是否可以只由我們幾個做出判斷。」
「就我個人而言,我絕對不想那麼做。以藥商的立場來看,我也實在不可能認同把疾病擴散至全世界的做法,那既令人不悅又生氣。」
所以,戴密斯神就算只能以言語插手,祂還是介入其中。
對不死不滅的阿修羅製造出疾病來對抗。
「還真是殘暴……」
嚴重到令人擔憂如果直接放她走,說不定會倒在路邊死去。
我知道媞瑟也會這麼說。
只要是我的朋友,大家都會說出一樣的話。
和泰拉克遜有關啊……祂到底想說什麼?
「什麼?」
「要將『阿修羅的王冠』的種子送往世界各地,消滅阿修羅。」
「嗯,謝謝你,憂憂先生。」
她們因爲體貼我,提議今晚由她們做飯。
看見我在猶豫,莉特一副喫驚的模樣。
「我就知道露緹妳會這麼說。」
「不希望疾病擴散開來。如果泰拉克遜要阻撓我們獲得幸福,我會直接跟他戰鬥並打倒他。怎麼能讓疾病擴散到世人身上來打倒他,身爲劍士,沒有比那更屈辱的事!」
聽不懂祂在說什麼。
所以,如果有人問我假如我們更弱小,而這個光景又是隨時都有可能失去的事物,那我會不會在失去一切後後悔……不,就算是那樣,我還是不會選擇把疾病擴散出去。
還是說,祂是知道我和莉特會照顧她才這麼做的?
這麼說的莉特拿起愛蕾麥特的手臂把脈。
「開什麼玩……」
愛蕾麥特是個虔誠的信徒,卻受到這麼惡劣的對待,戴密斯神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傢伙。
露緹聽聞古代魔王的所作所爲後依然不爲所動,凝視着戴密斯神這麼說。
「讓人非常不悅。」
莉特溫柔地搖了搖愛蕾麥特的肩膀,喚醒她。
「我的答案不用多說……可是我們以外的人會怎麼想呢?」
「要是牽扯到無關的人就是個不合格的殺手。殺手只會殺死鎖定的目標,我們持有的是殺人的邪惡加護,不過正因爲如此,殺手必須保有尊嚴。爲了繼續殺死阿修羅,讓將永遠留在人類將來的疾病擴散出去──對我而言,是最邪惡的行徑。」
露緹和媞瑟做的菜得到誇獎,使她們倆開心地相視而笑。
喫完燉菜的露緹開口:
我們就像這樣待在庭院裏,那份溫暖比什麼都還令人高興。
「那你爲什麼在猶豫?」
* * *
「假如放任阿修羅不管,說不定總有一天會演變成戰爭,像這次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一樣,牽連到全世界。我覺得,在成爲戰爭犧牲者的人中,也會有人認爲『明明只要接受幾乎不會有人死去的疾病,就能拯救許多在戰爭死去的人』。」
我摸摸牠的肚子,牠就高興地抖動起來。
「嗯,她只是昏了過去。」
這是決定全世界將來的選擇。
這景象十分幸福。
被戴密斯神釋放的愛蕾麥特損耗得相當嚴重。
「我是個殺手,所以會偷襲或毒害他人,不過……」
戴密斯神讓愛蕾麥特的臉上浮現安穩的微笑,面不改色地繼續說下去:
憂憂先生也害怕起來,躲進媞瑟的兜帽裏。
她們準備的餐點有着樸素又溫暖的滋味。
「我們以外的人?」
「謝謝。」
在我手上的憂憂先生緩緩搖晃着。
「禰告訴我們這些想做什麼?」
「好了好了,我瞭解你們的心情,可是對愛蕾麥特生氣也無濟於事吧?」
要我們運送疾病?
到頭來,我的猶豫不是在於「如果我處在那種立場會怎麼做?」,而是「是否可以用我的選擇左右素眛平生的其他人的人生」。
喂,神啊。
莉特的話讓愛蕾麥特停下動作。
「能貫穿加護抗性的性質,也是要將全世界的人類當作媒介,使阿修羅無法應對。『阿修羅的王冠』是會侵蝕阿修羅這種生物頭蓋骨的棘冠。」
「……嗯,我睡着了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讓疾病擴散?」
「我喫完了,很好喫喔。」
「那種疾病,是遠古時代的人類魔王對不停發起挑戰的阿修羅們感到憤怒,打造出來的劍。」
真是隻溫柔的蜘蛛。
「不,我的結論不會改變,我要根絕那種病。」
「你們必須守護稱作『阿修羅的王冠』的疾病。」
我還沒有說完,愛蕾麥特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趴到桌上。
現在的阿修羅是作爲勇者行動,但他們的戰鬥是要推翻這個以戴密斯神的存在爲前提,建立起來的世界,或許總有一天會牽連到全世界具有生命的所有人。
「妳醒了呢,還好嗎?」
「我不該直接干涉這個世界。成爲神之敵人的阿修羅們,也無法用我的力量消滅。然而阿修羅對你們而言是十分強大的敵手。你們必須守護『阿修羅的王冠』纔行。」
我和莉特同時嘆氣。
「只講完自己想講的話就回去了啊。」
我和莉特看着彼此苦笑。
露緹和媞瑟爲我們準備了麪包、燉菜還有沙拉端了過來。
「妳能想像到愛蕾麥特留宿在我們家嗎?」
「我也有一樣的想法……可是──」
「沒錯,那是由花朵感染人類、妖精、阿修羅的疾病,只會讓阿修羅產生嚴重的症狀,還會對呼吸器官留下致命的後遺症。」
我從中感受到與遵循加護思想、以武力展開侵略的現代魔王軍不同,對敵人絲毫不留情的人類惡意。
媞瑟以果決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我心愛的勇者啊,很久之前我就想像這樣和妳說話了。可是,我不希望在妳還活着的期間感受到我無盡的愛。所以,我就只回答妳的問題吧。」
我露出微笑,摸摸露緹的頭。
莉特開口:
「幸好有合你的胃口。」
「哥哥,喫的準備好嘍。」
「我去散個步。」
「我啊──」
「「唉~~~~」」
深夜,雷德&莉特藥草店。
親眼見到戴密斯神的虎姬精神大受打擊,葉牡丹陪在她的身邊,會休息到早上。
「太好了。」
我和露緹沒有掩飾苦澀的表情,瞪着發出平穩呼吸聲的愛蕾麥特。
虎姬和葉牡丹躺在寢室的牀上,起居室的沙發上則是躺着愛蕾麥特。
很久沒有看見露緹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殺氣了。
「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我果然沒辦法對戴密斯神懷有好感。
「那怎麼可能啊。」
「我也覺得這樣就好,跟禰談話,我的手就會往劍伸過去。」
「這裏是哪裏?事到如今還把我捉起來是想做什麼?」
順帶一提,敏可小姐身體的狀況似乎好多了。
「……我啊──」
稍微轉換心情。
「我可以一起去嗎?」
「嗯,當然可以。」
我對莉特的話表示同意。
「我也要去。」
「嗯,我們一起走吧。」
露緹也舉起手。
「明白了,我和憂憂先生會在這裏顧着,各位去轉換一下心情吧。」
「謝謝你們,媞瑟,憂憂先生。」
憂憂先生彷彿在說交給牠看家吧,精神充沛地跳了起來。
* * *
佐爾丹的夜晚。
兩個月亮飄浮在冬季萬里無雲的夜空中,以冰冷的光芒照亮佐爾丹。
這條路離平民區的住宅區很遠,周遭沒有半棟民宅,是能在林木與原野間悠哉散步的道路。
「是個平靜的夜晚呢。」
「嗯,很和平。」
「我跟哥哥、莉特像這樣一起走,好像是有點久之前的事了。」
「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呢。」
「畢竟來到佐爾丹之後,大家都交到了許多朋友呀。」
我們雖然走在一起,卻各自過着自己的人生。
我有我的朋友,莉特有莉特的朋友,而露緹有露緹的朋友。
「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爲你不是這種人呢。」
就算我們很親近,也有可能比較常跟別人走在其他道路上。
「今晚真不錯。」
傷口是癒合了,卻還殘留着痛楚……我回想起劍刃插進身體時灼燒般的痛苦。
聽見那樣的回答,莉特感動至極地抱住露緹的身子。
「露緹還是勇者的時候,我從沒想過我們能變得這麼要好。」
「放棄吧,現在的你不是我的對手。」
錫桑丹毫不猶豫地撂下狠話,猙獰地笑了。
不過,我斬釘截鐵地反駁他:
有聲音從夜幕的另一頭傳來。
「哼!」
我緩緩吸進一口氣。
我順勢改變劍勢,化解錫桑丹的反擊,再把劍刺向他防禦的空隙……太遠了。
莉特大喊。
「錫桑丹!」
「爲什麼要刻意一對一?」
「換個地方吧,錫桑丹,我帶你去藏有聖劍的地方。」
「哥哥!」
「不過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哥哥,莉特也是重要的朋友。」
她擺起隨時都可以出手的架勢。
相較之下,錫桑丹沒有觸碰佩在腰間的六把劍,雙手環胸地悠哉站着。
目的地是可以一覽佐爾丹全景,微微隆起的山丘上頭。
我停止追擊,把劍收回來防禦,但因爲受傷而無法施力,身體被彈飛在地上打滾。
「是啊……看到你毫不猶豫來赴死,我就改變了主意。」
錫桑丹的聲音中帶着失望。
「我是覺得,偶爾順從自己的感情來揮劍也不錯。」
「嗯,因爲那個時候的我討厭莉特。」
我毫不迷惘地踏出步伐。
「……我不懂哥哥想做什麼。」
「對,它不在遺蹟裏。是你帶出去藏起來了吧,吉迪恩?」
「嗯,今晚是我私自決定過來的。雖然我很尊敬泰拉克遜大人,但還是可以自行決定自己要做什麼。跟服從魔王的惡魔不一樣。」
「我就是有這種感覺……要是我快輸了,就麻煩妳們來幫我。」
是因爲虎姬暈倒,沒能探測到他入侵城鎮了嗎……!
我也拔出佩劍。
「我很驚訝,甚至想問清楚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算我就要沒命了,莉特和露緹也會來幫我。
「哦?」
「我不打算把聖劍給你,只是想要使出全力罷了。」
價格高昂的魔法藥水使我的傷口癒合。
「可惡……呼、呼……」
沒什麼好緊張的。
明明是搏命的對戰,卻不論是贏是輸,這場勝負都不會結束。
「……沒想到你就藏在這麼沒有防備的地方。」
「你調查過遺蹟了嗎?」
很輕鬆地被擋下了。
「真不像你……不過人類就是會在某個瞬間大幅改變的生物啊。」
莉特和露緹都露出訝異的表情看着我。
迷惘讓我差點沒命。
「現在呢?」
「OK,你是來找人吵架的吧,既然這樣我就成全你,把你碎屍萬段。」
「那把劍是怎樣?」
就算我的劍擊中錫桑丹、使他死去,他也會轉生。
「雷德!」
我把放在那裏的岩石挪開,取出一個箱子。
捨去畢伊的樣貌,變回阿修羅原本容貌的錫桑丹與我們對峙。
「聖劍嗎?」
「你單獨行動啊,泰拉克遜沒跟你在一起嗎?」
莉特、露緹以及錫桑丹跟在後頭。
「不對,不是那樣。」
錫桑丹這麼說,打開雙臂。
我們立刻散開,擺出隨時都可以拔劍的架勢。
「我不打算告訴你,也不打算把聖劍交給你。」
「……!」
露緹會疑惑也是理所當然。
「……喜歡。」
那個錫桑丹說不出話來。
我主動進攻。
「謝謝妳,對我來說,露緹也是無可替代,十分重要的妹妹喔。」
「但你這樣稱不上聰明呢,對上我們三個,你有勝算嗎?」
銅劍劍身較短,加上我與錫桑丹的體格差距,讓我的劍碰不到他。
「既然你探索過遺蹟就應該知道,那是爲了我們阿修羅打造出來的聖劍。」
莉特拔出劍。
「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你能打贏嗎?」
露緹沒有帶來平時使用的那把劍,但她拔出了便於攜帶,護身用的短劍。
「咦咦!」
我的右肩被錫桑丹的劍刺穿。
「雷德,要怎麼進攻?」
我一個人跟錫桑丹對峙。
……真是幸福啊。
「沒想到又能像這樣在晚上的佐爾丹碰面。人生會連連發生令人高興的驚喜呢。」
「……我清醒了。」
「我聽說嘍,你們兩個要結婚了啊。」
這也很正常,因爲我也沒想到事到如今,我還會如此迷惘。
我也覺得這樣不是我的作風。
「……你這是什麼意思?」
「唔!」
這莫名有趣,我笑了出來。
我從腰包裏取出特級治癒藥水喝下肚。
錫桑丹也拔出劍。
「這樣啊……」
看着他那正氣凜然的架勢……我決定……
不過,我不再迷惘了。
「你們先等等,我的目的是神•降魔聖劍。」
「我打算作爲阿修羅的勇者來挑戰你們。」
「我應該有資格受邀參加那值得慶賀的場合吧?畢竟你們兩人會相遇也跟我有關。要不要我送你們一句話祝福你們?」
我筆直奔跑的同時送出一擊。
「那是爲了初代勇者打造的聖劍,不是爲你們打造的東西。」
「先別動……先讓我一個人來應付。」
「…………」
確實,初代勇者是阿修羅。
「……莉特、露緹。」
露緹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這玩意在遺蹟的地底下待了好幾千年,一直看着索然無味的景象。在這裏就能看見隨着時代緩慢產生變化的佐爾丹吧?」
「你在……說什麼?」
我拿起聖劍。
「你沒辦法使用神•降魔聖劍。那是爲勇者打造的劍。」
「這很難說吧?」
我從腰包內取出降低加護等級的野妖精祕藥,一口氣喝下。
味道還是一樣難喝。
「呼……」
「引導者」加護的感覺消失,力量從聖劍流入體內。
「不可能、不可能!」
「有些境界要經過迷惘才能到達。」
錫桑丹驚慌失措。
相較之下,我的內心無比澄澈。
現在這一刻,我的劍術達到了這輩子的最高境界。
「我的回答不會改變,我要在佐爾丹這裏度過幸福的日常生活(慢生活)。這就是我戰鬥、活下來的目的。」
「我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但那力量是真正勇者的力量……不是阿修羅的你怎麼能使用?」
「借用初代勇者的話來說,就是打從心底想拯救自己以外的人就有足夠的資格。」
「……唔,喔喔喔喔喔喔!」
錫桑丹咆哮,舉劍朝我衝過來。
我以中段最基本的姿勢應對。
像這樣出現好幾次,也沒有什麼神明的神祕感了。
「感謝,我一定會遵守這個約定的。」
「咦、咦咦?」
這是我在騎士團學習劍術時,最先學會的架勢。
莉特和露緹跑到我身邊。
錫桑丹帶着驚愕的表情跪地。
「咦?」
「莉特,接下來交給妳了。」
我不知道對神和阿修羅用「兩人」這個詞彙對不對。
「居然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戴密斯神。不過我已經決定不會讓阿修羅的王冠擴散出去了。」
「泰拉克遜!照他說的做!」
我把聖劍收進鞘中,抱緊她們倆。
「雷德,我總覺得你比平時還猛呢。」
「是。」
「不對,那是不好的選擇。」
泰拉克遜的樣貌有了變化。
假如沒有聖劍,我早就被壓倒在地了。
「你們會生氣也情有可原,但我希望你們能聽我說點話……把劍收起來吧。」
「禰應該有辦法讀心吧?既然知道我的想法,就希望禰別再出現了。」
景色融化,逐漸消逝。
這份傷害……聲音中帶着的資訊量多到可以燒燬人類的腦袋。
我將錫桑丹的攻擊往左卸下,再擋下作爲第二擊揮落的兩把劍,反過來推上去……他被我推上去的那兩把劍封住了第三擊。
「失敗和敗北都是一種教訓。這下我們有了大約一百年的空檔,就來慢慢思考我們該怎麼生存下去吧。」
溫柔且充滿慈愛的嗓音傳來。
「真是令人驚訝,居然會在這裏遇見不共戴天的仇敵!」
戴密斯神利用愛蕾麥特本應在沉睡的身體,再次立於此地。
「我不再迷惘了,抱歉讓妳們擔心了。」
「泰拉克遜!」
他變成具有三眼六臂的阿修羅王,面對神明。
「我澈底輸了……」
莉特瞪着他。
「你們像這樣認同人類,又毫不猶疑地殺害你們認同的人類,我沒辦法容許你們這樣的價值觀。如果你們不是那樣,要把聖劍給你們也沒關係……但真要說起來,如果你們沒有那樣的價值觀,那場戰爭就不會發生了。」
「主人!」
作爲劍士的我,在這一瞬間登峯造極。
「……呵,完全沒辦法回嘴呢。好幾百年來,我第一次打從心底覺得自己輸了……這也是寶貴的經驗。」
泰拉克遜也咬牙撐着。
隨着高亢的嗓音,黑色的身影衝了過來。
「這傢伙是……戰爭的元兇!」
這對莉特來說,算是一種壓抑加護衝動的儀式。
「是我贏了呢。」
泰拉克遜筆直地凝視着我的眼睛。
【這裏是將一秒鐘無限延伸的時間夾縫,看來我話中的資訊還是有點多呢。】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如同事先商量好會如何出招的武術演練,純粹地以劍對壘。
這是覺得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境界,要說我的劍士生涯就是爲了立於此地也不爲過。
喀啷一聲,那是莉特雙手丟下劍的聲響。
化身人類外貌的那個人,是我在山上遇過的青年……魔王泰拉克遜。
他們兩人不管我的想法,把話說下去。
聖劍傳來意念。
「我已經在洛嘉維亞斬殺了錫桑丹。只要你們以後不出現在我們面前,也不再打算侵略人類世界……那好吧。」
世界靜止。
六把劍從失去力氣的手中滑落。
錫桑丹按住傷口的同時,以如釋重負的神情說。
我如此大喊,不看天空,把聖劍舉至頭頂,擺出防禦姿勢。
「是啊,所以我不希望由我直接介入。神明直接賜予的救濟不是愛,就像本爲奇蹟的黃金一樣,如果到處都有,就會變成黃銅,逐漸生鏽。」
「莉特,該怎麼辦?」
戴密斯神和泰拉克遜自顧自地下了結論。
「嗯,我無可反駁。人類……真的是個有趣的生物。」
一道人影以閃電般的速度,介入我們與錫桑丹之間。
「妳要斬殺錫桑丹報仇也行,不報仇也沒關係。」
神與阿修羅的決戰……唉,拜託你們別把我扯進來啊。
「爲什麼?阿修羅就算死了也會轉生不是嗎?」
莉特和露緹對泰拉克遜擺出備戰架勢。
「哥、哥哥?」
還在動的有我,以及──
「現在的你能忍受我的聲音吧。」
【不對,我和阿修羅王是爲了你而戰。】
「雷德!」
【所謂的生命是不斷重複輪迴轉生的漫長旅途。世界則是永不會終結的苦界。】
「別亂說,想戰鬥的話,你們兩人去打就好了吧。」
他的身體沒了防禦,我揮劍從他的左肩砍至側腹。
只是聽祂講話就這樣了啊。
睜大雙眼大喊的泰拉克遜。
「魔王泰拉克遜……!」
分出勝負了。
「原來如此,這代表世界的命運會依據雷德的選擇而改變吧。」
我現在站在明天可能就會失去的絕妙平衡點上。
「……呼。」
『你們兩個別看天空了!快採取守備姿勢,要來了!』
「如果覺醒的不是戴密斯神創造的『勇者』那種假貨,而是你覺醒爲如同初代勇者的真正勇者,那是會改變世界的大事。全世界的人們都會希望得到你的引導。」
就在我覺得一切都結束的時候……
「哥哥!」
接着,我再次轉向錫桑丹。
「戴密斯神,禰還真有臉在我面前出現。」
【我心愛的孩子啊,所以你必須知道我和阿修羅戰鬥的意義,而我也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決斷。】
稍微輕鬆一點了。
「泰拉克遜大人……非常抱歉。」
【你的靈魂光輝正逐漸接近初代勇者。你完全覺醒爲勇者之後,想必就能毀滅阿修羅,也可以作爲人類之神統治這個世界。】
還有在空中發光的某種東西……
「持續旅程的靈魂,在旅途中受到磨練以後,有可能獲取光輝。那樣的靈魂會脫離轉生循環,抵達神的世界。而那就是聖典中記載的涅槃界。不過就像聖典裏寫的一樣,那不是具備物質性幸福的世界。」
這道衝擊強大無比。
「你們明明會輕易殺害親近的人,現在才說這種話……!」
「因爲錫桑丹是我的從者,我不想讓他死去。」
「怎麼保證你會遵守約定?」
「爲什麼我會被扯進來?」
「等一下!」
「作爲交換,只要你們還活在世上,我就放棄取得聖劍。絕對不會對你們出手。」
「初代勇者就沒有那樣的價值觀,他要我們幸福地活下去。所以我不會把聖劍交給你們,你們不配作爲勇者。」
「什麼?」
露緹帶着銳利的視線問道。
他是認真的啊……
「你說得……沒錯。」
不過泰拉克遜沒有拔劍,環視我們。
「我賭上初代勇者的正義。」
身爲阿修羅之王的泰拉克遜,對我們幾個人類深深低下頭。
【神的幸福是堅不可摧的喜悅,無法以人類世界的話語言表。對我而言,不斷轉生至苦界的生命悲哀不已。可是,衆神都只在一旁望着他們受苦受難。神明說要拯救衆生,卻只是維持着這個世界,等待着勇者出現。我不認爲這樣的做法是正確的。】
「所以戴密斯神創造出了加護。」
【以加護來模仿抵達神之世界的勇者人生。爲了達成那樣的目的,也以加護準備了幫手還有魔王。我的世界本應更有效率。】
「真是傲慢。爲了拯救作爲勇者的一個人,就讓那人以外的人們模仿無法得到拯救的配角人生。人們一出生就註定無法得救的世界愚蠢至極。」
【不對,那只是因爲我的愛還不夠。我的世界完成以後,總有一天會成爲比任何神明的世界還能拯救更多靈魂的世界。】
「太愚蠢了,戴密斯!來吧,雷德,來取代這種傲慢又愚蠢的神明,打造出無論是誰都有可能得救的世界吧。」
【雷德,我心愛的孩子啊。請你相信我的愛。比起每個人都不會得到拯救的世界,爲了拯救一個人而存在的世界纔是好的世界。】
這段說明可真長啊,既然這樣,我的答覆是……
「你們兩邊都不關我的事!我馬上就要跟莉特結婚了!」
【「……啥?」】
神與阿修羅王都十分驚慌。
不過,我不再迷惘了,不需要他們兩個的引導。
「這就是我的幸福!我戰鬥的意義、我旅途的終點!」
「你瘋了嗎?現在是要決定這個世界上所有居民的未來喔。」
【你是近似勇者靈魂的人,再仔細想想吧。】
「不管對我說幾次,我的答覆都不會改變──你們的戰鬥根本不關我的事!」
或許是因爲吶喊補足了我的氣勢,感覺神明的壓迫感減輕了。
我放下高舉的劍,抬頭挺胸站直身子。
就算對手是神,我也不需要再害怕了。
「我會和莉特結爲連理,陪伴她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會以兄長的身分陪在妹妹露緹身邊,讓她的人生充滿幸福,還要跟許多朋友在佐爾丹這裏開心地相處。這就是我的幸福、我活着的目的!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雷德,你不能用聖劍的力量做些什麼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
可是,我不能在這裏倒下。
神迷惘了。
「已經在做了!不過,原來神的迷惘是這麼可怕的事情嗎!」
【那不是勇者該有的行爲。】
不過在那個晚上,體內宿有加護的所有生物不知爲何都有種舒坦的感受,宛如稍微得到了解放。
沒有回應。
得阻止祂纔行,得讓祂察覺到纔行……!
神•降魔聖劍的吶喊在我腦海裏響起。
「哥哥……!」
要是一直被關在神的領域中,聽着這個神的慟哭,我和泰拉克遜都會被壓得粉碎而消失。
這是我思考該怎麼處理「阿修羅的王冠」,迷惘過後得到的答案。
凝聚這一切的一擊,斬裂了戴密斯神的領域。
我仰望戴密斯神,指出自己的心臟給祂看。
露緹像要喊破喉嚨般嘶吼,爲了拯救最愛的哥哥而使出全力,揮下聖劍。
神的聲音不知所措,說着不該發生這樣的事。
由於我失去了聖劍的守護,身體承受的負擔更爲強烈。
我知道戴密斯神的做法爲什麼沒辦法讓真正的勇者誕生了。
「你們意圖決定人類的未來,卻沒顧慮到人類的幸福,所以你們兩個的做法我都要否決!」
用盡所有力量的聖劍破碎四散。
只是如此,這就是一切。
【…………】
「爲什麼能取得相互矛盾的這兩種力量?」
該怎麼做纔好……!
「這力量到底是……難不成……」
【居然同時宿有勇者的靈魂與魔王的力量。】
「泰拉克遜!幫我!」
那是因爲「勇者」加護裏,只殘留着初代勇者的正確性。
哈哈哈,真是痛快。
「可是,再這樣下去……」
我聽見遠方傳來聲音。
戴密斯神的聲音變大了,但那不是能削弱我意志的力量。
名爲「無明」的加護。無明的意思是沒有光亮的道路。
初代勇者也像我們一樣經過迷惘、煩惱,之後克服。
神打造的聖劍、初代勇者的意志與靈魂,以及持有魔王力量的勇者露緹之力。
雷德對逐漸遠離的戴密斯神這麼說。
就在這個時候。
既然勇者會從人類成爲神明,那魔王就是引導他人一直爲人的存在。
泰拉克遜發出慘叫。
「雷德……!」
在時間靜止的世界中拿到聖劍的露緹,將寄宿於自身體內「勇者」加護完全解放。
泰拉克遜的魔力,只在轉瞬間阻擋了戴密斯神的聲音。
「你們說的世界裏沒有我自己的幸福,都只是在講死後的靈魂,根本沒有顧慮到活在這世界上每個人個別的幸福。」
我不想讓莉特和露緹她們傷心。
「禰可以再一次,試着陪伴某個人走過人生看看。陪伴那個人的喜悅、悲傷還有迷惘,只要再次回想起人類是什麼……應該也能想起勇者是什麼。」
如果我珍視的人們,每次看到生病的人就會一直後悔,那我就要根絕「阿修羅的王冠」。
這是拯救勇者的故事。
要是我在這裏倒下……所有人都無法得救!
這兩個傢伙果然一點也不瞭解人類。
【啊、啊……】
死去後成了神明,因爲心地溫柔而想要儘可能拯救更多的人,不斷思考該怎麼做的途中,不知不覺間也忘了自己爲何成爲勇者。
* * *
我就在這一瞬間竭盡最後的力量,往聲音的方向全力拋出聖劍。
戴密斯神的存在逐漸遠離,離開到這個世界之外。
強烈的聲音在這個空間響起。
【我可是付出了愛!我錯了!不對!我傷害了人!不可能有這種事!】
初代勇者寄宿於聖劍的意志,以及被「勇者」加護封印的初代勇者靈魂湊齊了。
「人類本來就很矛盾,根本不需要特地準備『勇者』與『魔王』的加護。兩者都是從一開始就在這裏的了。」
我也快失去意識了……可是,昏倒的話,我的靈魂有可能會就此破碎!
吶喊的瞬間,我的體內產生了加護。
『把我扔出去!』
「咕、咕喔喔喔!!!」
戴密斯神以前也是在別的世界被稱作勇者的人類。

「我的人生是屬於我自己的!而且除了我以外的生命都一樣!大家都身在這個充滿戰事的世界,還是爲了得到幸福而不斷掙扎!若要決定世界的未來,就該以活在這世上的人們意志來決定!」
【怎麼會這樣!你爲什麼!就是無法理解!】
……啊啊,原來是這樣。
「我連把手舉起來都辦不到……這種狀態下沒辦法揮動聖劍!你是阿修羅之王吧,沒辦法做些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