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引導者

擁有「勇者」加護的露緹，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抑制住大部分的情感。

尤其加護從1級就具有「恐懼」完全抗性，導致露緹連恐懼的滋味都不曉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露緹有生以來第一次脫口發出恐懼的尖叫。

最心愛的人即將死去，而且就在自己眼前。一旦死掉便再也無法相見，再也聽不到他呼喚自己的名字，再也無法觸碰他那溫暖的身體。

明明今後終於可以傳達自己的心意，明明今後理應就要和心愛的人一起度過平靜的日常（慢生活）。

露緹的心中有什麼正在慢慢破碎。某種一直支撐她熬過名爲人生地獄的事物正逐漸流失而去。

「就是這樣。」

錫桑丹朝怔愣的露緹揚起四把神•降魔聖劍。

「不再是勇者的你，因爲兄長（吉迪恩）的死而產生動搖。在這一剎那，我是凌駕在你之上的。一切的佈局都是爲了這一刻！」

即使在這種狀態下，露緹仍用降魔聖劍迎擊錫桑丹。她精準地擋開了錫桑丹的各種攻擊。

……室內響起聖劍臨終的悲鳴。

「你剛纔用那把仿劍擊碎了艾瑞斯的神•降魔聖劍確實值得讚賞，這甚至超出了勇者的境界。但現在該爲此付出代價了。」

露緹手中的降魔聖劍的劍身斷成了兩半。

「之前那一擊，已經讓你的劍受損了。」

錫桑丹揮動聖劍，劈開了自己和露緹周遭的地面。

眼神空洞注視着斷裂聖劍的露緹與錫桑丹，一同消失在這個房間下方的空間之中。

＊

靜謐的房間傳出了大笑聲。

「咯、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瑞斯像是得到解放似的狂笑起來。

「呼……」

「好！」

「啥？」

媞瑟渾身遭到切割，倒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之中。

「莉特，準備上了！」

「唔！」

他看也不看逐漸迫近頭頂的升降機，想像着從雙腿傳來的力量經由左手爆發出去的畫面。

把露緹大人託付給這種男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已經沒有人與他爲敵了。

「哦？真厲害啊，要是我可就站不起來了呢。不過你只是在徒增痛苦，老實倒在地上我還可以饒你一命喔？但前提是你沒有出血致死就是了。」

這比艾瑞斯的魔法更讓我痛苦難受。

有不能觸碰的底線！

耳邊傳來莉特的叫喚聲，風精靈們在我周圍翩翩起舞。

「唔、唔噢噢噢！開什麼玩笑啊！」

速度太快了，沒辦法澈底躲開！我咬緊牙關做好承受攻擊的準備。

「毫無價值的廢物。就是這樣我才討厭腦筋不好的傢伙。強力射擊。」

龍從達南的左手竄飛出去。這是達南一拳把海賊的槳帆船打穿一個大洞使其沉沒的必殺武技。只見龍貫穿了升降機，粉碎厚重的鋼鐵塊，不斷上升前進。

「你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蒂奧德萊倒在升降裝置附近，好像失去了意識。

我身後的莉特被彈飛，接着響起她摔在地上的聲音。而後，沒有站起身的跡象。

媞瑟哭了……所以「它」代替媞瑟擋在了艾瑞斯的面前。

我往艾瑞斯衝過去。對上人類最頂尖的魔法師，想要取勝就只能在劍攻擊得到的範圍內進行近身戰了。

「呀啊啊啊啊啊！」

由於蒂奧德萊陷入昏迷，束縛住莉特的神聖鎖鏈便解除了，但憑我們的技能還是沒辦法在這種無處可逃的地方處理掉頭上那個墜落中的龐然大物。在我差點要死心斷念之際，一條「氣」龍從下方穿透而上，破壞掉頭上的巨大鋼鐵。

即使如此，壞人也有壞人自己的想法和信念。

「我也是個壞蛋！但就算是我也絕不容忍那種不覺得自己在幹壞事的壞蛋！唯獨這一點我忍不下去！」

「啥？」

露緹大人只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怎麼可能把我的朋友託付給連這種事都不懂的男人啊！

艾瑞斯看着一動也不動的戈德溫，確定他和想像中的一樣只是雜兵後抬起了腳，然後毫不猶豫地踩扁在地上揚起雙臂的憂憂先生。

「但只有一件事我可以說得很肯定！」

沒看到錫桑丹和露緹的蹤影。房內有個大洞，他們是掉進那裏面了嗎？

因爲是「勇者」，所以爲了當「勇者」而做出任何犧牲都是應該的。

達南握緊拳頭，因爲治癒藥水而癒合的傷口再度綻裂流血。

「不過是個不乾不淨的殺手，竟敢對僱主兵刃相向。」

媞瑟咬緊牙關，不顧傷口還在流血，站起身舉起了短劍。

龍捲風彈飛媞瑟再次丟出的飛刀，就這樣朝她席捲而去。

「唔呃呃呃呃！」

達南將磨練至今的所有武藝灌注在拳頭上，然後往上一舉。

「……爲什麼？」

露緹大人是勇者，更是我的朋友。她確實很強，但也很笨拙，思維脫離常識……還會墜入愛河。

我們抓着達南的龍，一口氣回到了上層。

＊

猛然颳起藏有無數風刃的龍捲風。

儘管戈德溫怕得牙齒咯咯打顫，還是拔出了能創造黑暗的魔法短刀如此大吼道。艾瑞斯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感到傻眼。

「是達南嗎！」

「爲什麼！爲什麼你沒死！憑那種垃圾加護是怎麼活下來的！」

他不懂這場爭鬥有何意義。說到底，他本來就是被強行帶來這裏軟禁起來的，有滿肚子說不完的怨言。

我咬牙忍住想要回頭的衝動。回頭是在浪費時間，做這種事只會辜負莉特拚死一搏的意志。

力場吹飛了魔法創造出的黑暗，戈德溫猛撞在牆上倒了下去。

艾瑞斯用右手結印，朝我們釋放暴風之槍。

「武技：『升龍炮』！」

艾瑞斯已經近在眼前。再走三步，我的劍就攻擊得到他了！我絕不會讓他有機會施展魔法！

戈德溫大吼着丟出雷石和發煙棒。轟響和煙霧包圍住艾瑞斯。

＊

「我不懂你的意思。露緹她可是『勇者』喔？」

然而，媞瑟的身體卻無視她的意志倒了下去。艾瑞斯見狀笑了笑。

我們乘着龍，背靠背地用各自的劍將傾注而下的鋼鐵碎片掃開。

蜘蛛從包包裏跳了出來，揚起雙臂阻擋着艾瑞斯。對手非常強，眼下沒有任何夥伴，毫無勝算可言。

「達南！那傢伙總是會在緊要關頭出現啊！」

不甘心的淚水從她的雙眸滿溢而出。

升降機逐漸接近下層的地面。雷德和莉特大概再過幾秒就會喪命。

＊

而左臂流着血的艾瑞斯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瞪着我。

就算戴密斯神允許，我也絕不允許。

雖然莉特的魔法無法完全抵消掉艾瑞斯的魔法，但還是將威力削減到足以令我們維持意識的程度。

我們回來的時候，大廳的情況完全不同了。

我和莉特再次與艾瑞斯對峙。

「疾刃颶風！」

「贏了！這樣我就能繼續和露緹一起旅行了！怎麼樣，我可是比吉迪恩更優秀啊！這就是證據！那傢伙死了我還活着！贏家與輸家！賢者與愚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遍體鱗傷的壯漢將所有意識都集中到左手。

艾瑞斯腳邊躺着被踐踏後受傷的憂憂先生。它也挺身奮戰過了。

剛纔他也認爲這些都與自己無關而逃跑，現在他內心還在埋怨爲什麼自己會落入這種處境。

而且他是壞人。身爲畢格霍克的左右手，他遭受過無數次他人的輕蔑，也是和惡魔聯手散播危險毒品的主犯之一。

「艾瑞斯！」

（吉迪恩，在你離開之後，我學到了更強大的技能。運用雙手進行祕術與法術的「連續發動」，僅限賢者可以施展的即死法術「生命殞滅」已經準備就緒了。少了莉特的精靈魔法支援，加護也沒有即死抗性的你絕對抵擋不住我的即死魔法！就算是你那可恨的頭腦也對付不了沒見過的技能！勝利是我的！這次我一定要殺了你！）

莉特放棄自己的防禦，使出所有力量保護了我。

艾瑞斯在心中肯定這次一定會獲勝。

但那又如何！憂憂先生挺起小小的身軀，勇敢面對傷害了朋友的「壞蛋」。看着那小不隆咚的身影，剩下的最後一人也站了出來。

「吉迪恩！還有莉特！你們是我的戰友！所以我會幫助你們！不會讓你們死在這裏！只有這一點是絕對的！誰都別想多嘴！」

接下來只要去聽墊在鋼鐵障壁下面，被壓得面目全非的吉迪恩發出死前的慘叫就好。就像剛纔踩扁的蟲子發出碎得稀巴爛的聲響一樣。

（他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我不懂太複雜的東西。蒂奧德萊的想法、勇者大人的想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一定只有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吧。」

媞瑟和戈德溫也都倒在地上，身負重傷。

「艾瑞斯大人不是喜歡露緹大人嗎？爲什麼你做得出這種事？」

「你這個該死的傢伙！去死！去死！去死──！暴風巨槍──！」

艾瑞斯一口咬定，這對「勇者」露緹來說是最好也是最幸福的。

＊

巨大的暴風之槍貫穿了我們，帶來猛烈的雷擊和暴風。

艾瑞斯邊笑邊用右手結印。

賢者艾瑞斯打算使用左手發動魔法，上面還插着媞瑟丟出的飛刀。

「風精靈啊！爲我們驅除災厄、賜予祝福吧！風之吹息──！」

但就在這時，他左手食指卻不聽使喚地擅自動了起來。

左手的結印走了樣，他沒能成功發動魔法。

「什──？」

艾瑞斯回過頭，便見倒在血泊中的媞瑟揚起本應屬於他的勝利微笑。

「別小看我的朋友啊。」

艾瑞斯的食指上纏着憂憂先生的蜘蛛絲，而媞瑟正拉着那條絲線。她知道艾瑞斯會使用連續魔法的技能，所以她一直伏臥在地，靜待那一瞬間的到來。

憂憂先生不是尋常的蜘蛛，它和媞瑟一同成長至今。

它的加護是「鬥士」。雖然這是隻能強化體能的最下級加護，但至少光用踩的還沒辦法置它於死地。

憂憂先生並非不假思索就衝出去。它忍着被踐踏的痛楚，在艾瑞斯的手指纏上了蜘蛛絲。

「但、但是，我不可能渾然未覺啊！」

話雖如此，一般來說艾瑞斯理應能察覺到能力不如自己的憂憂先生的行動纔對。

「嘿、嘿嘿。」

倒在地上的戈德溫無力地笑了笑。

「……竟、竟然爲了一隻蜘蛛搏命硬拚……我也真是落魄啊。」

戈德溫丟出的雷石、發煙棒，以及賭上性命的抵抗，這一切全都是爲了掩護憂憂先生所做出的行動。

「唔，噢、噢噢噢噢噢！」

雷德正在逼近，艾瑞斯拚命試圖使用魔法。

兩人加一隻所爭取到的時間甚至不到蒂奧德萊那三十秒，僅僅只有一瞬間，而且造成的妨礙只是讓艾瑞斯的一根手指無法自由活動而已。

然而，兩人加一隻卻相信着這一秒，認爲只需這一秒，雷德就必定能獲勝。

＊

我的喚雷劍砍飛了艾瑞斯嘗試使用魔法的右手。

「是啊……或許，蒂奧德萊小姐自己也不明白吧。正因爲她不明白，纔會做出那種矛盾的舉動。」

「抱歉啊，要是我的身體能再動得自如一點，我就可以立刻帶你上去了。」

「呿，要是平時的話，這種垂直洞穴我用跑的就能上去。」

說着，達南從懷裏掏出肉乾打算喫掉，但亞爾貝拚命阻止了他。

「你的內臟也殘破不堪了，不能喫啦！比起這個，升降機來了，我們也上去吧。」

露緹垂着左手，周圍的空氣彷彿感到害怕似的產生震動。

錫桑丹做好了覺悟。他舉起三把聖劍迎戰露緹。一旦進入攻擊範圍，他就要斬下她的首級。

「不要緊吧？」

「話雖如此，我們阿修羅對於你的處境也有責任，我知道這麼做很對不起你。不過呢，就算我們消滅憤怒魔王，不作當今的魔王，神和人民想必也不會允許勇者過着寧靜的生活。」

艾瑞斯那被鮮血染紅的嘴巴口齒不清地喃喃說着，彷彿要抓住什麼東西似的朝天花板舉起流血的雙臂。

兩人形成對比。錫桑丹舉起四把神•降魔聖劍。

錫桑丹大吼了起來。神•降魔聖劍的光芒倍增，終於命中了露緹的左臂。被砍中的露緹受了傷，腳步踉蹌地往後退去。

「……有這麼誇張？」

「爲、爲什麼？爲什麼都是你？明明我更強，明明我更賢明，爲什麼每個人都站在你那邊！」

亞爾貝和達南走進升降機。

「……父親……」

露緹怔怔地仰望着天花板的窟窿，而錫桑丹則是輕輕落地。

「真是諷刺啊。爲了防止發生這種事態的加護，卻反而創造出了足以承受住加護衝動的精神力。沒錯，你必須作爲勇者活下去，這是世界所期望的。」

還有很多部位因爲內出血而瘀青。

「多虧你的一席話，我想起了這種胸口灼熱的感受。這是憤怒……是怒火。」

「爲什麼？我明明只是想和哥哥過着平靜的生活而已。」

我高舉着劍，準備送艾瑞斯最後一擊。喚雷劍反射着房內照明散發出光輝。

「夢、夢想，我的……夢想……」

亞爾貝露出不安的神色。達南之所以不悅，是因爲他覺得蒂奧德萊已經死了。

＊

「…………」

「那麼，你現在心情如何呢，勇者？」

雖然中間的升降機已經毀損，但左右兩臺還可以正常運作。

達南皺眉說道，臉上表現出強烈的不滿。

「救、救命！錫桑丹！我要被殺了！蒂奧德萊！快復原我的手！誰來、誰來救救我！快救救我！」

在升降裝置外面的亞爾貝連忙扶住他。

達南去救雷德他們的時候，亞爾貝費盡千辛萬苦操縱着控制盤，好不容易纔讓升降機降了下來。

錫桑丹將手中的一把劍扔到露緹面前。

裂開的傷口又癒合了，但他的氣色並未恢復。

「唔，還有自我意識嗎？」

「不行，把劍撿起來。」

蒂奧德萊確認過倒地的達南還活着之後，在那個擺着棺材的房間答應錫桑丹和艾瑞斯會協助他們。蒂奧德萊的意外之舉令艾瑞斯大喫一驚，但他也很高興有人理解自己，便按照她說的前往大廳。

「打起來的話，蒂奧德萊是沒有勝算的。就算我們三人加上亞蘭朵菈菈、媞瑟還有雷德也贏不了。」

神•降魔聖劍更加燦亮，強大的能量流進錫桑丹體內。

「是沒錯。我、蒂奧德萊還有艾瑞斯都擁有能夠獨自幹掉幾千個戰士惡魔的實力。但是，勇者大人和我們不在同一個級別。」

艾瑞斯癱坐在地，着急地求救着。但是，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喊。

鮮血從他的口中滿溢而出。

「艾瑞斯，到此爲止了。」

艾瑞斯失去了雙手。對身爲「賢者」的艾瑞斯來說，這等同於奪走了他的一切吧。他失去了魔法。

如果是勇者，理應會看向錫桑丹這個阿修羅惡魔。

然而，露緹看都不看那把勇者應該持有的神•降魔聖劍。

最後他「咳嗚！」一聲，咳出了血。

但是如今的露緹將那些武術理論全都拋到腦後，她只想把心中翻騰的兇暴情感傾瀉出來。露緹慢慢收起右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魔法都不用嗎……」

「放、放過我……我、我只不過是想當個稱職的『賢者』而已，吉迪恩，我……我真的……」

四把聖劍襲向露緹，但露緹緩緩站起身，並同時用斷掉的聖劍將錫桑丹的攻擊全數擋開。

「換作一般人早就死掉了。而且就算用了治癒藥水，流掉的血也回不來啊。」

艾瑞斯看着我，眼神充滿絕望。

「話說回來，蒂奧德萊也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傢伙啊。自己去跟隨艾瑞斯和錫桑丹，卻要你過來幫我，這種行爲也太沒道理了吧。起初我以爲她是爲了救還有一口氣在的我而故弄玄虛，但好像也不是啊。」

「你很強，但神•降魔聖劍正是爲了討伐你這種存在而打造出來的聖劍。而這些聖劍既然到了阿修羅的手上，那就沒有討伐不了你的道理！」

＊

看着亞爾貝的模樣，達南低聲這麼說道。

劍從艾瑞斯的肩頭一路劃到胸側，將他的身體澈底斬成兩半。

他全身上下都是治癒魔法也治不了的重傷。

「不行。」

宛如孩子般純真的嗓音如此輕喃過後，賢者艾瑞斯再也沒有任何動作了。

露緹並沒有在看錫桑丹。

那是露緹丟掉斷劍的聲音。

耗盡力氣的達南拖着搖搖欲墜的身軀。

賢者艾瑞斯就此死去。

「真是搞不懂！」

「噢噢噢！」

莉特、媞瑟、憂憂先生、戈德溫再加上我，在場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

穿着鎧甲的露緹沒有采取護身倒法，直接重摔在地上。

錫桑丹往持劍的手中注入力量。

「世界？」

「要發動魔法就必須用手結印！這下你再也用不了魔法了吧！」

「嗚、嗚啊啊啊啊啊！」

「如果蒂奧德萊和勇者大人爲敵，那她現在已經沒命了吧。」

他縱身而起。

「我只是有點累了。」

「不就血而已，喫點肉就會增加了吧。」

「你果然很危險啊，勇者露緹。我必須以阿修羅之名，在此將你斬殺。」

喀啷一聲脆響。

「撿起來，勇者露緹。」

露緹從雷德身上學會巴哈姆特騎士團流的劍術，並以此爲基礎在實戰中創造出可以說是自成一格的勇者流劍術。

亞爾貝遞出最後一瓶特級治癒藥水，達南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

鏗鏘一聲金屬音。

這段期間，利用蒂奧德萊的隱匿魔法潛伏起來的亞爾貝在所有人離開房間後，喂達南服下治癒藥水並進行急救處理。

（雖說這份力量是源自於「惡魔加護」，但沒想到會如此明顯可見。身爲阿修羅以及這些劍的持有者，有責任與義務非得在這裏斬殺她不可。）

「會是這樣嗎？蒂奧德萊小姐也很強啊。」

對手是失去武器的少女。即使如此，錫桑丹的神情仍未見一絲從容。

「你還不懂嗎？」

「……我想要正常生活有這麼不好嗎？」

我凝聚所有力量，朝過去的戰友揮下了喚雷劍。

「我從來沒說過想要成爲勇者。我不需要這種力量。」

我不理會他的慘叫聲，接着砍飛他的左手。

她什麼都沒在思考，只是──

露緹聽不懂錫桑丹在說什麼。

「把我的……把我和哥哥的日常還來。」

說出了令自己如此憤怒發狂的情感本質。

一旦承認，之後就只剩下爆發了。

露緹從錫桑丹的視野內失去蹤影。

（好快！）

錫桑丹立即擺出防禦姿勢。

（但就算再快，那也不過是拳頭罷了。用劍擋住後反擊回去，這樣就贏了！）

面對直衝過來的露緹，錫桑丹將劍交叉舉着準備防禦。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者露緹第一次在戰鬥中發出咆哮。

往常身爲勇者那冷靜自持的模樣已不復存在。現在的她並不是勇者，而是作爲露緹應戰。

「……怎麼可能？」

一擊便分出了勝負。

錫桑丹的手臂失去力量，劍從手中滑落到地上。

三把神明賜給初代勇者的聖劍盡數粉碎。

「咳呼……」

錫桑丹口中溢出鮮血，用顫抖的手捂住嘴巴。

（這可是致命傷啊。）

他本來該捂住傷口才對……但腹部的大洞用六隻手也捂不住。

（不過，勇者碰到了神•降魔聖劍……這樣也算達成最低限度的目標了吧。）

我就這樣維持着拔劍的姿勢，與露緹正面對峙。

「啥？這傢伙可是差點間接害死你耶。」

＊

「那我也要去。」

「是啊，但她一樣是夥伴。」

砍傷媞瑟的是露緹。

「唔！」

我往後跳開幾步與她保持距離。

「那是留在她身上的另一個加護，也就是『勇者』的加護。」

「媞瑟！」

接着，她擠進我和露緹之間。

可是，露緹怎麼會在戰鬥中大叫？

喚雷劍的劍身出現無數裂痕，承受露緹那一擊之後，劍身裂了一半左右。

雖然所有人都喝了治癒藥水，喝不了藥水的憂憂先生也用莉特的精靈魔法治療過了，但坦白說大家都遍體鱗傷。

然而，我也失去了武器。何況露緹還會魔法，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實力落差太大，甚至我對上赤手空拳的露緹也絕對沒有勝算。

我低聲這麼說道。

「咦？」

當我的意識轉移到後方的瞬間，露緹一腳狠狠踢中我的腹部。

「這樣就沒事了。」

直到最後一刻，它都是一把名劍。

受傷的腿也沒癒合，她的坐姿很不自然。

「只要打倒錫桑丹就結束了，和達南會合之後就回去吧。」

劇烈的衝擊讓我的身體發出悲鳴。

我將喚雷劍輕輕放在地上，將手放在佩帶在腰間的「銅劍」劍柄上。

這一剎那，我持劍的手指使勁扭轉銅劍。

少女的衣服轉眼間就被鮮血染紅。

剛纔那是露緹的聲音！

銅劍很弱，刃口不夠鋒利，而這表示銅劍比鋼劍柔軟，柔軟可能也就沒有鋼鐵那樣的強度。然而！

露緹接着又揮出一劍，我舉起喚雷劍擋了下來。

劍身、劍格到劍柄是一體成型的巴哈姆特騎士團鋼鐵長劍，或者我現在手上這把銅劍就適用於這一招。

「莉特！戈德溫！媞瑟就拜託你們了！」

我想，它再也無法戰鬥了。

「是、是殺戮衝動！」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了……」

「露緹？你還好嗎？」

就在此時，媞瑟猛然拉住我的肩膀。

那可是連名劍都能擊碎的降魔聖劍，區區銅劍不可能招架得住。

一股血腥味瀰漫開來。

「我呢，很討厭那種自己是壞蛋還不自知的傢伙，但你這種以聖人自居的模樣也很討厭。」

「露緹？」

「不可以，露緹大人，這個人……是你最重要的人……不能……傷害……他……」

「不是的，你誤會了。蒂奧德萊確實做出了敵對的行爲，可是──」

不過，一道身影飄舞似的從洞裏躍出，擋住了我的去路。

而現在的惡魔加護中並沒有惡魔的加護。產生的加護是從露緹體內誕生的。

這麼一來，現在支配着露緹的殺戮衝動是從哪裏來的？用刪去法之後，原因只剩下一個。

巴哈姆特騎士團流十字劍格反擊。

露緹的樣子不太對勁，我擔心地打算走到她身旁。

「別管這個了，接下來得去救露緹纔行。」

艾瑞斯是敵人，我砍了他並不後悔。

看到戈德溫生氣，我露出苦笑。

「雷德先生，你要去嗎？」

「蒂奧德萊是夥伴啊。」

戈德溫一臉不滿地說道。

露緹緩緩揮起劍。

「幸好事先跟戈德溫打聽過惡魔加護的事。」

「沒關係，憂憂先生就專心療傷吧。」

我將媞瑟放在地上，雙臂使勁壓制着與我短兵相接的露緹。戈德溫趁機迅速抓起媞瑟的身體退到後方。

「幹嘛救她啊？」

滴答一聲，鮮血從降魔聖劍上滴落。

然而，如果喚雷劍斷掉的話，我大概也會被砍倒吧。

其目的在於握着劍身拔劍，用十字劍格與劍柄的部分來抵擋對手的劍，是一種防禦招式。

那個身影是露緹。她臉上沒有表情，拿着錫桑丹那把降魔聖劍的右手無力垂下，就這樣恍惚地佇立在原地。

「就算她是敵人，手刃一起旅行的夥伴──我也不想讓妹妹品嚐這種滋味。」

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媞瑟說完站了起來。憂憂先生原本正在莉特的手中休息，但媞瑟一站起身，它就揚起手錶示自己也要一起去。

然後看向喚雷劍。

戈德溫臉色尷尬，沒再多說什麼。

露緹這一擊打在銅劍上。

惡魔加護的殺戮衝動源自於惡魔的加護。

「抱歉，如果我能更加集中精神施展魔法就好了。」

「太、太魯莽了！你打算用那種寒酸的武器迎戰嗎！」

這時，大洞那邊傳來了叫喊聲，接着就是猛烈的衝撞聲。

論傷勢莉特可能是最嚴重的。艾瑞斯全力釋放的魔法直接打在她身上，現在全身上下還留着慘不忍睹的燒傷和傷口。

「莉特小姐受那麼重的傷，這樣已經很足夠了，謝謝你。」

她依然用空洞的表情凝視着我們。

「…………」

「這是當然的。」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我聚精會神。勝負只在一瞬間。

的確，這把銅劍只是個無法與喚雷劍相提並論的便宜貨。

我取出倒下的蒂奧德萊傷口裏的鎧甲碎片，喂她喝下治癒藥水後，她的狀況便穩定了下來。

錫桑丹泛起心滿意足的笑容倒了下去。阿修羅就這樣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戈德溫喊道。那是惡魔加護的副作用，在佐爾丹引發的事件我至今記憶猶新。副作用也發生在露緹身上了嗎！

這不是加護的武技，而是劍術。

我右手拿起喚雷劍打算跳進洞裏。

「露緹！你沒事嗎？」

背後傳來戈德溫的說話聲。

聖劍正夾在裂開的銅劍之中。只要扭轉銅劍，聖劍理所當然會受到旋轉方向的力量。我奪下了露緹手中的聖劍。

露緹停下了動作，沒有要朝我揮出必殺之拳的跡象。

既然如此，那就不應該出現什麼殺戮衝動，因爲露緹不可能會想殺人。敢如此斷定的不是旁人，正是身爲她哥哥的我。

我對莉特這麼說道，並對她笑了笑讓她安心。

嘎吱一聲，響起不妙的聲音。

媞瑟癱倒下去，我用左手接住她。

雖然這種做法類似於讓對手的劍砍入木盾再奪下劍的招數，不過用劍奪劍我也是第一次。

大廳響起兩把劍交鋒的尖銳聲響。

配合露緹這一擊，我用手指扣住十字劍格而非劍柄，抓住劍身拔出劍來。

我看着自己的手。手還在顫抖。

本來還需要戴上手甲，但既然銅劍的刃口不鋒利，那徒手握劍也不至於割斷手指。

然而，沒辦法輕易釋懷也是所謂的人之常情。

喀啷一聲，聖劍與銅劍一起掉在地上。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死了。

不過，由於兩把劍的硬度差距過於懸殊，因此銅劍並不是碎掉，而是劍格到劍身的部分宛如奶油一般逐漸被切開。

「唔！」

這是加護對於露緹要走自己的人生一事，做出的最後抵抗。

這恐怕是錫桑丹的劍導致的吧。這個加護想要殺光鼓吹露緹放棄當勇者的我們。

啪嗒一聲，響起水珠溢出滴落的聲音。

我走向露緹。然後，用力摟住了她的肩膀。

「唔、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砍傷摯友媞瑟，又爲了殺死我而被迫揮劍，這兩件事不知對露緹的內心造成了多大的創傷。

露緹在我懷中扭曲着臉嚎啕大哭，聲音中帶有憤怒、悲傷、懊悔與安心……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

耳邊傳來升降機的煞車器夾住軌道的嘎吱聲響。

「嗯，果然都結束了啊。」

達南和亞爾貝從升降機裏走了出來。

嗯？爲什麼亞爾貝會在這裏？

「蒂奧德萊小姐！」

不理會我的疑問，亞爾貝看到蒂奧德萊倒在地上就臉色大變地衝了過去。

「不要緊。雖然傷口很深，但沒有生命危險。」

「……太好了。」

看樣子亞爾貝是和蒂奧德萊一起來的。

包含艾瑞斯的事在內，之後真想好好問一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達南看到哭泣的勇者似乎感到很喫驚。

「達南，剛纔多虧有你相助，謝謝你。」

「不用道謝啦。反而是我來得太晚了，真是抱歉。」

「觸碰不到加護？難道是失控的反作用力，讓加護暫時失能了嗎？」

「我一直想成爲英雄，成爲自己的選擇會決定世界命運的英雄。我仰慕你們很久了。可是，我沒想到決定世界命運的選擇竟然如此殘酷。」

「是因爲和勇者之旅無關嗎？準確來說並不是。少了吉迪恩，我們的隊伍就變得四分五裂，想必沒多久就會解散。你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吧？」

「只靠我治不好媞瑟的傷！你們快過來！」

當然，我和達南也跑了過去。

「是因爲無論艾瑞斯、達南、我還是吉迪恩，都不被『勇者』所需要。就算我們解散隊伍，『勇者』也可以不喫、不喝、不眠、不倦地繼續前進。你之所以配合我們的旅程，甚至都是出於『勇者』加護的慈悲，我說得沒錯吧？」

說着，蒂奧德萊閉上了雙眼。

慘不忍睹的傷口轉眼間就癒合，蒼白的臉龐也恢復了血色。

在他眼中，蒂奧德萊是半路殺出來差點把我和莉特逼上絕路的敵人，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來治療她吧。」

「…………」

我和達南看向已經不會動的艾瑞斯，然而我們臉上都沒有勝利的笑容。

儘管她嘴上說只能那麼做，表情卻怎麼看都像是在後悔。

然而，蒂奧德萊並沒有治療自己的傷勢，只是眼神虛弱地注視着露緹。

亞爾貝表情急切地懇求着露緹。這或許是隻有比任何人都想成爲英雄，卻沒能如願的亞爾貝才說得出的一番話。

如果我不是「引導者」，而是其他能夠使用魔法的加護……！

但我如此向他保證。

坦白說，這一幕讓我很意外。

「抱歉，亞爾貝。讓你看到了英雄不該有的醜態。」

露緹對着媞瑟舉起右手開始集中意識。

「我是否有錯，世界與神將會裁定。我失敗了，所以已無所謂，我不會再強求你任何事。請你自由地，並且幸福地活下去吧。」

「喂……喂，你們不是英雄嗎？快想想辦法啊！」

「這樣就可以了。」

露緹懷中的媞瑟微微動了一下。這是她還活着的證明。

「吉迪恩離隊之後我就在想，爲什麼你沒有去追他。」

莉特握着媞瑟的手臂，臉上綻出光采喊道。

「可、可以相信她嗎？」

「蒂奧德萊，可是我──」

「爲什麼？爲什麼啊……從以前到現在一直任意擺佈我，硬拉我去應戰，還有傷害媞瑟的就是『你』吧……爲什麼偏偏在我需要藉助力量的時候陷入沉默啊！」

蒂奧德萊虛弱地笑了笑，在亞爾貝的幫忙下坐到媞瑟和露緹身旁。

「現在最要緊的是治療你自己啊！藥水全都給了達南先生，一瓶都不剩了啊！」

戈德溫不安地問。

這時亞爾貝喊道。

「嗯，放心吧。」

「媞瑟……！」

露緹抱起媞瑟的身體痛哭失聲。都這樣了，難道我一點忙都幫不上嗎？

「請等一下！」

「呼吸和脈搏都沒了！」

「想當然是如此，畢竟你是我們之中唯一被迫上戰場的人。即使你放棄旅行，又有誰有權利指責你。」

見到我們的模樣，戈德溫大喊道。可是，達南和我都無力拯救現在的媞瑟。

蒂奧德萊說起話來有氣無力。

接着──

我和達南退到一旁，讓路給蒂奧德萊。

然而，露緹就這樣用手對着媞瑟，什麼也沒發生。

停止發動法術的蒂奧德萊用顫抖的雙脣深深吐出一口氣後，渾身無力地倚在亞爾貝身上。

媞瑟臉色蒼白，失去了意識，被血染紅的衣服令人看了痛心。

「爲什麼……我觸碰不到加護！」

在我懷中哭泣的露緹猛然回神，眼淚都來不及擦掉便奔向媞瑟。

露緹答得很小聲，但肯定地點點頭。

「那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自尊心那麼高的亞爾貝，竟然爲了別人而卑躬屈膝。

露緹喊道。但是不管她多麼渴望「勇者」的力量，甚至流着淚苦苦懇求，加護依舊沒有回應。

媞瑟得救了！

這時，莉特近乎尖叫的聲音響徹了大廳。

「吉迪恩，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

「繼續旅行的話，想必總有一天只會剩『勇者』一人毫不停歇地繼續走下去。誰會想要踏上那種旅途？沒有同行的夥伴，獨自在暗黑大陸的淒寒荒野中不斷前進，沒有人不會對這種日子感到絕望。然而『勇者』不會害怕也不會絕望……遲鈍的我這才終於發現，所謂的『勇者』是何等孤獨且殘酷的宿命。」

「治療夥伴是我的職責。」

「交給我。」

「再生。」

儘管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但露緹恐怕是暫時失去了「勇者」的力量。

「……就算那樣會害死哥哥也是嗎？」

此外，隨着技能等級改變，效果也會有飛躍性的提升。即使莉特的精靈魔法不能治癒媞瑟的傷勢，露緹應該也能治好。

背後傳來一道嗓音。

勇者的技能「治癒之手」連瀕死狀態的人體都能夠令其「再生（Regenerate）」，不同於一般的「治癒」。

「露緹……」

「…………」

亞爾貝彎着腰繼續說：

憂憂先生歪着頭，像是要搖醒媞瑟似的不斷用雙臂敲打她的手，但她沒有看向憂憂先生並露出平時那樣的微笑。

我們眼睜睜看着媞瑟的生命逐漸流逝卻束手無策。

「有脈搏了……！」

「這、這種話或許不該由我這個凡人來講！但是拜託，請你原諒蒂奧德萊小姐！」

我想起之前向野妖精打聽祕藥的時候，他們說如果經常服用操弄加護的藥物，加護就會陷入沉睡。所謂的沉睡，指的大概就是暫時失去力量的意思吧。

「這是爲了拯救世界。你已經不打算繼續當勇者了吧？」

蒂奧德萊露出自嘲的笑容。

「既然如此，你應該能以旅途不順爲由去追吉迪恩纔對，但你沒能那麼做……我有一陣子都在思考原因所在。」

「雷德！露緹！快過來！」

「你也不用道歉啦。錫桑丹……還有艾瑞斯都死了。事情已經落幕了。」

「呼吸也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原以爲自己扯了勇者隊伍的後腿……結果從露緹的角度來看，所有人都一樣是在扯後腿嗎……

那是被亞爾貝攙扶的蒂奧德萊。

「蒂奧德萊……」

「嗯。」

蒂奧德萊揚起嘴角。

「亞爾貝……」

「蒂奧德萊小姐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一直很苦惱。原以爲她選擇與惡魔爲伍，卻又幫助了達南先生，做出自相矛盾的舉動……可那是她夾在戴密斯神的教誨和勇者朋友這個身分之間，歷經一番煎熬與苦思之後所採取的行動……或許她錯了，你們可能覺得她很愚蠢，但蒂奧德萊小姐是英雄。無論藉由什麼樣的形式，她都是以自己相信的方法爲世界而戰。所以，拜託你饒她一命……！」

「我不要，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交到了朋友，我卻……我卻親手──！」

「我不會要你原諒我。我現在依然覺得我只能那麼做。」

蒂奧德萊發動上級法術後，溫暖的光芒便包覆住媞瑟的身體。

露緹始終沉默不語。

露緹的臉頰緊湊着媞瑟的臉龐，啞聲這麼說道。

「……沒錯。」

莉特的雙眼還泛起淚水。她知道靠自己的魔法和藥水是救不了媞瑟的。

「就是如此纔要這麼做。你絕對不會繼續『勇者』之旅。這很正常，爲什麼非得守護這個強逼自己踏上這種旅途的世界？你理當會這麼想……但即使如此，我依然認爲能夠拯救世界的只有『勇者』。哪怕要犧牲一名少女、親手殺害她所愛的人，我也要守護這個世界。正是這個緣故，戴密斯神纔會創造出『勇者』的加護，並賦予我『十字軍』的加護，這便是身爲聖職者的我所得出的結論。就算要扼殺你的意志，我也要讓你作爲『勇者』而活。」

這是1級就足以匹敵上級法術的超常技能。

「最後能救到你的朋友真是太好了……我老是在拖累你，不曉得最後有沒有稍微派上一點用場。」

「這樣啊。」

露緹一語不發地凝視着亞爾貝。

「謝謝，我已經不要緊了，動手吧。我背叛了你，試圖奪走你最重要的人，同時也是我最珍重友人的性命。身爲一個人，這是無可饒恕之事。」

這時，她懷中的媞瑟睜開眼睛。

「露緹大人……你沒事呀。」

「媞瑟！你醒了嗎？」

媞瑟似乎還沒完全恢復，但氣色已經好轉，再休息一陣子應該就能活動了吧。

看到媞瑟睜開眼睛，憂憂先生欣喜地跳到她的肩膀上。

憂憂先生在她肩上手舞足蹈，媞瑟見狀也微微一笑。

「是的，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爲什麼不能擔心你呢？請你不要道歉……你能沒事真的太好了，對不起我砍傷了你。」

露緹溫柔地緊抱住媞瑟，爲她的平安感到開心。

當然，我也非常開心。莉特也牽着我的手笑了起來。

「……放心吧。」

露緹表情一緩，朝亞爾貝和蒂奧德萊露出微笑。

「我不能原諒你試圖傷害哥哥和莉特，但也是多虧了你，媞瑟才能得救，所以我就不再計較了。」

說完，露緹看向莉特和我。

「對我來說，媞瑟也是重要的朋友。而且我身上的傷都是錫桑丹和艾瑞斯那傢伙弄的嘛。」

「我也一樣啊。再說，媞瑟是爲了保護我才受傷的，她沒事真的是萬幸。」

聽到我們這麼說，露緹點了點頭。

「沒有人恨你，我也不會傷害你……不過……」

露緹垂下頭，看起來滿是歉意，但又堅定着意志繼續說下去。

「我要作爲露緹而活。」

「我？這怎麼可能……」

露緹緘口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能成爲引導者嗎？」

「什麼事？」

「就是並非碰巧獲得『勇者』的加護，而是憑自身意志想要拯救世界的勇者。大概不會有『勇者』那麼強，但身邊會有很多同樣想要拯救世界的勇者。讓這些集結的希望統合起來，同心協力打敗魔王。在無關加護的情況下，具有願意爲世界而戰的意志並付諸實行的人，纔是真正的勇者。」

「我覺得真正的勇者一定不是孤獨的。」

聽完我和露緹的說法，蒂奧德萊思忖了一下。

「你一路爲了世界奮戰，現在也身負重傷，陷入了苦惱。我認爲這份意志纔是勇者的證明。」

就這樣，古代妖精遺蹟的大戰就此落幕。

「其實我從來就不是個稱職的勇者。如果說這世上有勇者的話，那我覺得爲了世界奮戰而負傷的你更適合這個稱呼。」

蒂奧德萊緊盯着降魔聖劍，似乎在腦中不斷重複着露緹所說的話，想要理解其中的含義。

「真正的勇者？」

我朝困惑的蒂奧德萊說道：

那裏映照着一張神情恬靜的女性面孔。

聽到露緹這番話，蒂奧德萊大感震驚。

蒂奧德萊的目光落在斷掉的降魔聖劍上，注視着自己倒映在劍身上的臉龐。

語畢，露緹將斷掉的降魔聖劍遞給蒂奧德萊。

她將手放在傷口上，用魔法讓傷口癒合。

「蒂奧德萊。」

那張表情逐漸柔和起來。

她似乎正在將自己的想法組織成言語。

「吉迪恩，不，雷德。」

整理好思緒後，她直視着蒂奧德萊，接着說道：

「我沒有固有技能，所以你想當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這樣啊。」

我們決定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再啓程回佐爾丹。

「是嗎……看來按照你說的去尋找勇者們、爲他們提供指引，比因爲神的誡命而與夥伴兵刃相向輕鬆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