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錯亂，然後失控

人生當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發生的事情有什麼緣由，並非神明的區區人類也不可能事先將那種緣由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到底想說什麼呢……其實就是出事了。

「在各位忙碌的時候前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梵那夥人來我的店裏後過了五天──

今天來到店裏的是，在冒險者公會負責櫃檯業務的梅格莉雅小姐。

身穿冒險者公會制服的她一臉愧疚地低着頭。

在場的人有我、莉特、媞瑟、達南，還有亞蘭朵菈菈這五個人。

露緹正在藥草農園裏工作。

「我們無論如何都得委託露緹小姐和媞瑟小姐纔行……有人發現海岸有一羣海懼妖……」

「……沒辦法放着不管呢。」

海懼妖……「自大海前來者」。

大致上來說，海懼妖的外形近似戴帽子的人類男性，不過看起來像頭的部位只是擬態，真正的臉位於肚子。

牠會以與生具來的能力釋放恐懼氣場干涉目標的心智，還可以奪走陷入恐懼的對象生命力，進而強化自身能力。

如果沒有能夠抵抗恐懼氣場的力量，討伐難度就會大幅提高。此外，號召弱小冒險者以數量取勝的方式也非常危險。

畢竟那可是稱作低階殺手的一種怪物。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海懼妖是會危害人類聚落的種類。

海懼妖是牀邊妖怪的亞種，是會喫兒童的怪物。

儘管不是會掠奪或毀滅村莊的那種怪物，卻會鎖定兒童並且抓起來喫掉。

其中沒有半點邏輯性。

「再一下子就到了，差不多該進入備戰狀態。」

照理來說，如果具有不會反抗衝動的人格，強烈的衝動應該就不會對人格產生影響……可是我不太認識梵這個人，也沒辦法得知梵在接觸加護前是什麼樣的個性。

我想梵應該沒有這樣子的意圖……但這個世界就是會發生這種事。

而露緹現在出去就太招搖了，不能派她過去。露緹被梵那夥人發現就等同於最慘的情境。

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進行？

那是並非完美「勇者」的露緹展現個人性格的部分。

梵爲了搬移觸底的魔王船，便大量僱用勞工並且砸大錢當作工資。

結果又是臨機應變的交涉方式啊。

「其實，我打算找梵一起去討伐怪物。」

「沒辦法，梵雖然很難處理，但菈本妲難以應付的程度也不輸他。包含這方面在內，這場冒險應該沒辦法解決什麼問題，但也只能試試看了。」

「英雄莉特會接受委託嗎？」

「真是的，居然爲那種東西讓道，你可真是個濫好人呢！」

可是現在有梵的事要處理，我不希望任何人離開佐爾丹。

……如果是哥布林羣體那種程度，憂憂先生就有辦法打倒嗎？

的確，加護不會依據日常與非日常來切換衝動，他這樣或許正是神所追求的模樣……不過我喜歡沒在戰鬥的時候會變得有點不拘小節的露緹。

「莉特妳怎麼想？」

當然，這並不是石板路面，只是鋪上碎石的道路。

梅格莉雅小姐顯露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並笑出來，然後很禮貌地道別後，便回去了。

既然想不到能用什麼話語說服梵，那就只好改變環境讓他露出空隙了。

我和莉特需要分別找梵和菈本妲交涉。

達南是我們的最強戰力，現在雖然沒他的事，但我希望他能保持可以隨時出動的狀態。

「這個嘛……」

「十分感謝！太好了，這樣就能放心了！」

「是海懼妖羣。」

他這樣的行爲讓景氣變好，收入大增的各種組織也打算趁這個機會花錢解決先前放置不理的問題，就大方地委託冒險者去處理。

「妳覺得，菈本妲會同意讓梵跟我們一起去討伐海懼妖嗎？」

黑色的影子在海岸成羣結隊地步行。

「……不對。」

「既然實際在交涉的雷德和莉特都覺得沒問題，那我也不會反對。而且要帶我一起去也是預防萬一吧？雖然跟梵那傢伙並肩作戰讓我很不舒服，但我會忍耐的。」

媞瑟這麼說道。

「對，這次有點狀況，就特別接受。」

酬勞優異的委託令人眼前一亮，使得佐爾丹優秀的冒險者們全都接下委託、離開了佐爾丹。

媞瑟斬釘截鐵地回絕了。

深思了一陣子的莉特帶着認真的表情回答：

「當然好，雖然對手只是小角色，但能大鬧一場也不錯。」

「果然還是隻能由我儘可能迅速討伐了吧。」

「如果是哥布林羣體那種程度還說得過去，但就算是憂憂先生，也應付不來海懼妖喔。」

所有人都不禁叫出聲來。

我呼吸一下之後就開始解釋：

我向莉特詢問意見。

「包在我身上。」

達南、亞蘭朵菈菈、媞瑟看來都很擔憂會不會出事。

另外，梵在南洋把位於食物鏈最高階的大型怪物全數打倒後，造成了怪物大遷徙，結果使海懼妖從近海移動到沿岸了吧。

媞瑟要準備非戰不可時的避難路線，而且她也有和愛絲妲聯絡。

會造成現在這種狀況，就和梵的行動有着意想不到的關聯。

聽了我說的話，梵以開朗的語調如此回答。

我瞄了一下乘在媞瑟肩上的小小身影。

對梵而言，不需要特別切換心態就能戰鬥，戰鬥就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憂憂先生好像在說交給牠沒問題一樣，跳了起來。

儘管如此，只要派出C級中階冒險者就能夠打倒了……

彎曲着高挑的身體、好像拖着腿步行一般的樣貌令人覺得詭異。

「兩位，不好意思由我替你們下決定，但你們可以幫個忙嗎？」

「嗯，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承諾不要打擾雷德跟梵交談，但我跟她的關係還沒進展到那種地步。」

「讓路！讓路！」

與通往大陸中央的西方道路不同，路面既狹窄又沒有好好鋪設。

問題是該讓誰去。

「我也沒關係……可是梵他們的事情怎麼辦？」

好，對手可是危險的怪物，儘早行動吧。

「什麼時候開打都沒關係，因爲『勇者』隨時隨地都準備好要應戰。」

梵這麼說。

這條路是將海岸的漁村與佐爾丹連接起來的道路。

可是梵現在有展現出自我嗎？

「不不不，這樣還是不太行吧……」

達南這麼說，一臉自信地笑出來。

這並不是濫好人，只能說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不過牠可是憂憂先生啊……

憂憂先生是很可靠的蜘蛛，面對海懼妖的恐怖氣場應該也能無動於衷，只是一隻海懼妖就會讓C級冒險者難以應付，憂憂先生隻身對付一羣海懼妖應該還是很危險。

「「「「咦咦咦！」」」」

手持繮繩的馬伕吆喝聲很有氣勢，可是拉着貨車的驢子卻一點也不急的樣子，悠悠哉哉地在狹窄的街道上行走。

既然如此……

「我認爲只要梵說想去，菈本妲就會同意，而且也不會妨礙我們討伐。」

「對抗怪物的時候也會需要你戒備梵，就拜託你了。」

＊　　　　＊　　　　＊

我們能提出這麼大膽的交涉方式，也是因爲最強武鬥家達南站在我們這邊。

彷彿是從惡意當中誕生，只爲了讓人類受苦而存在的怪物。

就算以生物學的角度，去分析牠們爲什麼一定要喫人類兒童，也是十分困難。

「真的假的，要跟那傢伙一起戰鬥喔？」

在前往南方的道路──

雖然仍會令人擔憂，但在我們和梵之間的關係比較穩定的現況下，交給媞瑟處理還是第二好的選擇吧。

我在腦裏思索我忽然想到的事情。

達南一直都知道自己該做的事是什麼。

可是，要人讓路與要貨車讓路相比，想必是貨車讓路會比較麻煩。

雖說並不像是即將上戰場的態度，但「勇者」梵就是這樣。

不過事實上，海懼妖就是會張開位於腹部的巨大漆黑嘴巴，並單純鎖定人類兒童。

憂憂先生沮喪了起來。

「在那之後我每天都有跟菈本妲聊天，但我覺得需要某種契機才能更進一步……我想說，與其對她訴說更多的話語，讓她看看我跟雷德的作風，或許能夠更加打動她的內心。」

莉特會有這種疑問是理所當然。

不過對菈本妲講這些，她也一定沒有辦法接受就是了。

百分之百順從「勇者」衝動的勇者。

「看見了。」

「我們知道一定要有人接受委託去處理。」

貨車上面乘載着海水魚與椰子。

就算是還沒從「勇者」當中解脫的時候，露緹也還是露緹她自己。

「不過她會阻撓我和梵交談吧。」

當然，如果從我的夥伴裏頭找人，隨便挑一個人都可以單獨解決。

「可以找梵交涉的次數只剩兩次了吧，這時跟他見面沒問題嗎？」

「我想讓我、莉特、達南這三個人來接受委託。」

「那麼，我跟雷德在前方戰鬥就可以了吧。」

要探查梵那夥人的狀況，亞蘭朵菈菈操縱植物的力量就不可或缺。

「而且比起救人，梵應該會以打倒怪物提高加護等級爲優先，我很擔心會引發什麼問題。」

「因爲人都不在，沒有可以馬上行動的冒險者啊。」

梵避開貨車而移動到路邊的時候踩到了水窪，使得鞋子沾滿泥巴。看見梵的鞋子變成那樣，菈本妲就大肆發怒。

兩小時後。

「對，莉特和菈本妲用魔法支援，達南就把打算脫逃的海懼妖解決掉。就算只有一隻逃掉也很麻煩。」

「我還想盡情地大鬧一場呢。不過都這麼分配了，就包在我身上吧。」

只要交給達南，就不必擔心漏殺任何目標。我們只需要專注於攻向我們的敵人，其他的交給達南應該就行了。

我必須在討伐怪物的同時，也對梵的價值觀結實地施以一擊纔行。

達南雖然是梵、菈本妲與我們敵對時的必要戰力，但也是讓我能夠傾力與梵交涉的人選。

我放心地拔出劍來。

「爲什麼是銅劍？」

梵看着我的劍這麼說。

梵的劍是露緹以前持有的降魔聖劍的仿製品。

那是最近鍛造出來的，應該不是什麼歷史悠久的寶劍，不過鋒利程度可不輸古時鍛造的魔法之劍。

我的銅劍根本就比不上它。

「離開隊伍的時候，裝備全部都還回去了。從拯救世界的戰鬥中脫身的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可是就算沒爲拯救世界而戰，我們每個人只要活着就必須戰鬥吧？」

「是啊，所以我纔像這樣拿着銅劍。」

「唔嗯……」

梵露出好像有聽懂又好像沒聽懂的表情。

不同於愛絲妲跟他之間的問答，我對他講的是「勇者」以外的加護體現方式。

梵對於自己的加護抱持絕對的自信，但他對於其他人的加護應該有許多不知道的事情。

他就是十分重視「順從加護」的信仰，纔沒辦法對他人基於加護的行動加以斷言。

所以我覺得與其跟他談論「勇者」，談論「引導者」會更有效果。

就這點來看，完全仰賴加護力量的梵比露緹還要弱小……對敵人不屑一顧，只是一股腦地將自己的劍加諸在敵人身上的劍術十分脆弱。

飛至梵臉頰邊的菈本妲狠狠地瞪我。

「幻痛。」

「春之精靈啊，吹響融雪的號角吧！解凍號角！」

就算對手是異形怪物也能用技能看出其要害部位，再以能夠正確揮動武器的技能來揮劍。既迅速且準確，力量也強大。

正是因爲他認爲加護不可動搖，使他沒辦法否定「勇者」與「引導者」的關聯。

而且恐懼還會爲海懼妖帶來力量。

「你斬殺了幾隻？」

至於梵那邊，唔嗯……

「放水是要讓自己比較輕鬆，依據對手不同來改變戰術並不是在放水。」

梵的劍法給我一種「只是重複使出固定動作」的印象。

愛絲妲應該沒對他講過這種話吧。

海懼妖的特徵是非常容易產生具有「妖術師（Sorcerer）」加護的個體。三隻海懼妖會有一隻是「妖術師」，操控各式各樣的魔法。

海懼妖羣在發出詭異笑聲的同時倒了下去。

「……嗯，或許正如吉迪恩先生所說。」

敵人衆多時，插得那麼深就是下下策了。

梵或許是想不到能怎麼對我回嘴，他收劍後一直閉着嘴巴。

這世上好像也有稱作「無我之劍」的境地，但他的狀況應該不是那樣。

原本爲數衆多的海懼妖也只剩下差不多十隻。

牠們會學習對心智產生作用的魔法，尤其愛好令人產生恐懼與痛楚的那些。

居住於這個世界的怪物當中，也存在着無論如何都只能去討伐，無法與人類共存的惡意。

「吉迪恩先生，我沒問題的。」

「原來如此啊。」

這個叫做菈本妲的仙靈比我們想得更加聰穎。

「身爲『勇者』的梵不會畏懼，所以這方面可以放心啊。」

面對過來包圍我們的海懼妖，我們兩個背對背地迎擊。

我聳聳肩笑出來。

瞄準對手要害，正確無比的一擊。

「咦？」

真不愧是「勇者」啊。

儘管他十分執着地四處揮動殺生之劍，「打算斬殺對手」的心思卻沒有寄託在那把劍上。

海懼妖智力比動物高，但沒有聰明到跟人類一樣的程度。

「「喝啊啊！」」

「你的戰鬥風格是以利用『治癒之手』爲前提吧，可是你這種戰法到底是不做防禦還是無法防禦？」

「哇哈哈哈。」

「雖然這種敵人不算什麼……但『勇者』還是會討伐邪惡！」

身上會竄過針刺般的痛楚，但不會造成實際傷害。

「……！」

緊接着揮砍背後的對手，再撇開跨過夥伴屍身向我跳來的海懼妖鉤爪，藉此閃躲攻擊，並趁牠姿勢不穩時加以斬擊。

一羣海懼妖衝向停下動作的梵，我也跳過去接連斬殺其中三隻海懼妖。

「梵，你可真弱啊。」

只是，要把插進去的劍拔出來的時候會造成些許空隙。

至於牠們的戰鬥，一般來說也不會採取高階戰術……

根據怪物學者的說法，因爲恐懼和痛楚而哭叫的兒童，會讓海懼妖更有食慾。

那詭異的聲音就算沒有魔法效果，也會讓全身只有戰鬥裝備的村人覺得很可怕吧。

不過就算直接把這些話講給梵聽，把加護當成不可動搖的信仰的他想必也聽不進去。梵認爲加護帶給他的強大就是一切，如果因此敗陣也是神的旨意。

這是提高士氣的魔法，也是面對恐懼的反擊手段。

「『引導者』是引導『勇者』的加護。在超越我的一切之前，『勇者』可以說是尚未完善……我是這麼想的，梵你又怎麼想呢？」

對於將恐懼化爲能源的海懼妖而言，這反而會讓牠們退縮。

「哇哈哈哈哈哈。」

如果我講的是思想，菈本妲應該會氣沖沖地否定我，但她可沒辦法否定事實。

該稱作機械之劍，不對，加護之劍比較貼切嗎？

「對抗邪惡的時候不會放水，這就是『勇者』的戰鬥方式！」

梵打倒了最後剩下的那一隻海懼妖。

「既然『勇者』是特別的加護，這種狀況就非得改善才行。」

「驚悚。」

「哎呀，我可不能被抓到！」

「儘管我並沒有在追求強大，不過『勇者』可是神所賦予的最強職務，我是有打算提高加護等級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喔。」

梵是以「治癒之手」這種「勇者」專用的技能彌補這樣的弱勢才能戰鬥，但他一遇上「治癒之手」無法應付的狀況就完蛋了。

「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

「那是因爲……」

「梵！」

「幻痛的效果還在，不過這點程度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

「你連打倒了多少對手都不曉得啊。」

可是我也熟知露緹還沒有得到力量的那段日子。

那是以虛幻的痛楚阻礙對手動作的魔法技倆。

「這種魔法對『勇者』不管用！」

我擺起劍身位於下段的架勢，衝了過去。

這樣子討伐就結束了吧。

莉特的精靈魔法讓號角聲在戰場上響起。

「面對比你差勁的對手，不要採取那種以負傷爲前提的作法！」

「『勇者』該做的是打倒邪惡，無論數量是一個、一萬個，還是難以計量，我該做的就只有持續戰鬥。」

梵一副不得要領的態度並歪了歪頭。

我們一口氣衝出去之後，就從左右兩側向海懼妖羣突進。

「好，我會從右側進攻，梵就麻煩從左側過去。」

梵的左手臂被海懼妖咬住了。

「……這又怎樣？」

以鉤爪襲來的海懼妖羣接二連三被梵斬殺而倒地。

那是「暴擊強化」的技能和「上級武器熟練」的技能吧。

「爲什麼需要在意那種事情？」

這或許是因爲她只有看過成長後的露緹。

所以，我才讓他跟我比較。

「是！」

「哇哈、哈哈、哇哈哈！」

「我只是無論何時都全力奮戰而已！」

我在閃躲鉤爪的同時揮劍反擊，斬殺海懼妖。

露緹並不是什麼都不做就變強，她也是不斷努力才變強的。

哎呀，有人來礙事了。

那目光充滿殺氣，好像真的要殺死我一樣。要是莉特她不在這，我跟菈本妲說不定早就打起來了。

「畏懼之環。」

「如果有人打倒的敵人數量較多，就能推算出那個人達成了戰鬥中的重要職務。梵你身爲擁有超強力量的『勇者』，打倒海懼妖的速度卻比我還要慢。」

梵久違地，不，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回顧自己的戰鬥。

我們兩人手上的劍發出亮光，讓沙岸染上海懼妖的血。

會對心智產生作用的魔法接連發動。

可是梵臉上仍是戰鬥表情，就這樣把劍插進海懼妖身體。

可是其中沒有意志。

菈本妲其實也覺得梵的戰法不好，我看了她的目光就發覺她有這樣的想法。

……據說牠們沒在戰鬥的時候，也會對抓到的孩子們使出那樣的魔法。

致命傷。

海懼妖發出近似人類笑聲的聲響。

對愛絲妲而言，「勇者」這種存在太特別了。

「一開始在這邊的海懼妖有四十五隻。我二十四隻、梵十七隻、達南兩隻、莉特一隻。」

她是在知道梵弱點的前提上，認爲梵保持原本的樣子就好。

要是跟這種無論什麼都予以肯定的情人一起相處，感覺會讓自己變成廢人啊。

「怎樣啦！」

「沒事沒事，什麼事都沒有。話說回來，菈本妲妳沒什麼在援助我們耶。」

「我明明就有！」

菈本妲有使出以風力輔助行動的「順風」，和用竄過地面的衝擊絆倒對手的「雷踏」等魔法來援助梵。

不過每一招都是初階的下級魔法，不會讓人聯想到連達南和莉特都會戒備的「妖術師」所使出的魔法。

「菈本妲使用魔法的時機抓得很好，真的幫上我很多忙。」

「呀～謝謝你，梵！」

菈本妲以她小小的脣瓣親吻梵的臉頰。

菈本妲的仙靈性質應該是偏向破壞。所以她擅長的魔法也不是援助用，而是將能量轟在對手身上的那類破壞魔法。

她或許是不想讓梵看見她那麼做的樣子吧。

由於她有對莉特、達南用過魔法，應該並非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很強大。

恐怕是因爲用了破壞魔法就會變回原本的自己，無法維持小小仙靈的樣貌。

關於梵和菈本妲，目前能知道的差不多就這些了吧。

接下來我想跟莉特談談，擬定今後的計劃了。

可是這個時候，一直看着沙灘的莉特大喊出聲：

「雷德！還有存活的海懼妖！」

「妳說什麼！」

我和梵跑向莉特身邊。

亮度和燈籠差不多的光球追逐梵飛過去。

「哇哈哈……」

「而且，恐怕有一個兒童已經被抓。看見這種狀況，其他的海懼妖一定也往村子過去了。」

因此，對梵來說兒童也是該庇護的對象。

「咦？」

面對滿是空隙的梵，最後一隻海懼妖想要將尖牙插進他的背部。

對於梵說的話，莉特表達同意：

「你到底有計劃到什麼地步啊？很猛耶，讓我想起你還是吉迪恩的時期了。」

「這是當然，我不可能對梵說謊的！」

「這樣子你也掌握到菈本妲的能力，應該會有辦法應付了吧。」

我總覺得「勇者」衝動與梵這個人的人格形成有着不太相稱的地方。

他把劍拔出來，跑向黑暗之中。

可是絕大多數的兒童都還沒有接觸到加護。

我拍拍垂頭喪氣的梵的背後並笑了出來。

梵的劍將第一隻海懼妖斬成兩段。

原來如此，是運用風吹的感知能力啊。

就發覺梵並沒有等我打信號，自顧自地衝了出去。

菈本妲拉着梵的耳朵。

「算是吧。」

如果沒有意會到自己的職務便無法遵照信仰而生，所以兒童一定要得到庇護。這是教會的基本教義之一。

教會有在世界各地營運孤兒院，也正是因爲遵循教義。

……有大仙子級的仙靈當夥伴真是太犯規了。如果我們的旅途中也有這樣的夥伴，應該會得到非常多的幫助吧。

「我說啊，梵。」

「在這裏！」

「對，有一隻去了漁村，然後回到羣體中呼喚同伴，打算再去一次村子喔。」

梵跑在飛於空中的菈本妲後頭。

梵持劍插進牠身軀，了結牠的性命。

也有可能是缺乏冒險者經驗這點，將梵塑造成純粹又扭曲的「勇者」了吧。

「……這種事情我希望發生這麼一次就好嘍。」

「說得也是。」

我從露緹小時候就看着她這個「勇者」的成長。露緹她溫柔可愛、人見人愛的人格當然不是單靠「勇者」衝動就能形成，可是在這樣的前提上，「勇者」是否會培養出梵這樣的人格還是讓我抱持疑問。

「爲了抓取兒童。」

「嗯……」

「那麼，梵……還有其他那些人！跟我來！」

「只要找到跟那些傢伙形狀一樣的生物就行了吧？」

「勇者無論何時都是希望象徵。所以你現在只需要爲我和莉特能夠追蹤足跡的事實開心就好，接下來的事情等結束後再想吧。」

「我知道了，就由莉特和我來追蹤吧。」

能夠幫上梵的忙似乎讓她很高興。

「真的嗎！」

既然她用了「形狀一樣」這樣的表現方式，應該是她可以大略區分人類和海懼妖等生物，只是要再分出個體差異的話就需要實際見過面，把形狀記起來纔行。

「莉特……說得也是，我有點想悠哉一下。」

菈本妲得意地這麼說。

梵的表情產生了變化……他怒不可遏。

雖說這點其實沒有直接寫在經典上，但每位神學者對於「不該殺害觸及加護前的兒童」這種解釋都有共識。

「也就是說，有一隻跑去漁村了？可是有折返的話代表回來了吧？」

「哇哈哈哈。」

我詢問梵。

一隻正打算跳向梵，一隻位於岩石陰影處。如果是平常的梵應該會發覺到，但身處一片黑暗且欠缺冷靜的狀況，讓他看漏了敵人。

「……我沒辦法。」

「嗯，只有這個足跡有走去前面並且折返。」

「小孩子要不要緊？」

「怎麼了，菈本妲？」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達南靠近我，小聲地向我搭話。

「咿唔咿唔……」

「梵……！」

梵認爲人的存亡也都是神的旨意，這樣的他認爲唯一該庇護的對象就是兒童。

「妳是說海懼妖？」

爲了守護我們的日常生活（慢生活），就再努力一下吧。

我們也跟在後頭奔跑。

「可惡！」

我打算讓大家隨着我的信號一起攻進去，而我向梵一看──

「梵！不是跟你說過，面對雜魚不要採取以負傷爲前提的戰法了嗎！」

梵的語氣有所動搖。

雖說我不太想再進行這種好像在慢慢削弱心智的交涉……

菈本妲立刻結印。

既然他遵循「勇者」的職務，以及「依靠戰鬥讓加護成長就是善事」這種教會的教誨，只學習那類技能也是必然的方針。

會這樣是因爲他學會的都是增強戰鬥能力的技能吧。

菈本妲目光發亮地這麼說。

受海水侵蝕鑿出的洞窟裏頭，兒童沙啞的嗓音混在海浪聲當中傳了出來。

「是啊，我也想立刻行動……你有辦法追蹤足跡嗎？」

我們也晚一步追逐勇者的背影，邁開步伐奔跑。

「事情結束後，我們倆就放輕鬆泡個澡吧。」

＊　　　　＊　　　　＊

不過利用早就有兒童被抓走的可能性來規劃該如何交涉，對於現在身爲雷德的我來說，心情實在是很不舒服。

「在被踩壞的痕跡下，有着稍早留下的足跡啊。」

「妳發現什麼了嗎？」

或許是莉特在剛纔的戰鬥中持續給予有效援助，使得菈本妲累積不少挫折感吧。

海懼妖不會馬上喫掉兒童，而是將恐懼的感情榨得一乾二淨再喫掉。

梵並沒有多少像這次一樣當個冒險者的經驗。

「……這也令人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呢。」

不過，對於被海懼妖抓走的兒童，我當然要盡全力去營救。我也有事先跟莉特提過早就有兒童被抓走的可能性，請她去調查足跡。

「我知道啦！別命令我！」

海懼妖有兩隻。

「你看得懂這足跡嗎？」

「做勇者的別露出那種表情。」

「嗯，我們儘快去救人吧！」

「嗯，我可以找出來喔。」

「磷火！」

我拋出去的銅劍貫穿海懼妖的身體。

留下詭異的笑聲，海懼妖的身體倒了下去。

「那我們得快點過去救人！」

雖說那是小到一般人耳朵聽不見的聲音，不過在這裏的可是千錘百煉的英雄們。

「哇、哈……？」

「欸，雷德。」

世上所有的生物都該順從加護的職務而生，而後死去。

「真是厲害，居然能夠找到位於遠方的海懼妖啊。」

「不，什麼事都沒有。」

梵跑至倒下的女孩子身邊。

而且無論是誰殺害了兒童，都不會讓自己的加護得到成長。就理論上來看，既然「爲了讓加護成長就必須相互殘殺」是神的教誨，殺死不會讓加護成長的兒童就是世上最邪惡的作爲了。

「呵呵，只要是這陣風能吹到的地方，有什麼生物我都會知道喔。」

「如果是這前面，走一小段的地方有個漁村啊。」

「那傢伙沒有『暗視』的技能吧！菈本妲！」

我覺得兒童還活着的可能性爲五成。

「太慘了……！」

女孩被魔法燈光照亮，莉特看見她的狀態便倒抽一口氣。

那個女孩的肉體和心智都受到了殘忍的折磨。

精神面的衝擊甚至讓她沒辦法認知到我們的出現。

她連哭聲都發不出來，嘴裏只漏出「咿唔咿唔」這種好像很痛苦的呼吸聲。

「應該能讓她保住一條命，但用我的魔法沒辦法令她康復……」

莉特痛苦似的這麼說道。

「沒問題的，有梵在。」

梵把劍放下之後，將右手按在少女額頭上。

「『治癒之手』！」

梵的身體發出激烈的強光。

同樣的技能也會依據使用者而有所不同。

露緹的「治癒之手」是如同陪伴身邊的安穩光輝，不過梵的「治癒之手」是讓生命力奮起的強烈光輝。

「啊、啊……」

傷勢痊癒的女孩子嘴裏發出了聲音。

「嗚啊啊啊啊啊嗯！」

那個女孩彷彿將之前忘記的眼淚全都哭出來一般，往梵的懷裏抱過去。

梵一副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的樣子，只是接納抱住他的女孩，就像父母會對哭泣的孩子所做的一樣，撫摸着她的背。

＊　　　　＊　　　　＊

「真的非常感謝！不知道該怎麼答謝你們纔好……！」

女孩的雙親不停地向我們道謝。

「是的，所以愛絲妲小姐要更有自信。就算戴上面具隱藏功績，愛絲妲小姐到底是多麼努力地走到現在，我還是全部都知道的。」

「……可是仔細想想也沒錯。」

「是這樣子嗎？」

作爲一名武者或聖職人員，基本上都很優秀的她，或許有着無論什麼事情都該靠自己解決的想法吧。

再加上梵身爲勇者的精神力，修道院讓梵根深柢固的信仰理論一定能讓梵重新振作起來。

他們兩人在移民們的貧民區──南沼區煽動暴動，打算以政變來掌握佐爾丹。

愛絲妲喫着墨魚面的時候深有感慨地這麼說道。

沒辦法在專注的事物以外找到價值──該怎麼處理他們那種心胸狹隘的觀點，就是我們要克服的問題。

「再怎麼說，雖然他打算用仙靈王之盾操作心智的事情沒被發現，但他侮辱了市長等人，還把龍叫過來的事情可是衆所皆知了啊。」

愛絲妲這麼說的同時，也毫邁地喫下用叉子捲起來的麪條。

唉，愛絲妲有點沮喪了。

＊　　　　＊　　　　＊

「我也不是隻有在辦她委託我的事情喔。我很瞭解佐爾丹冒險者們的情形，也有適當地幫公會分配委託，讓事務進展得更順利。如果有什麼無論如何分配都無法解決的事，纔會由我出馬解決。」

這真是會令人火燒心的對話啊。

「……嗯。」

「唔、嗯，既然亞爾貝都這麼說了……或許就是這樣吧。」

「莉特跟達南一起去找菈本妲交涉了。」

「真是幫了大忙，這次雖然巧妙利用了委託……但我希望你們知道，還能跟梵交涉的次數只剩下一次。」

「的確，讓曾經背叛佐爾丹的我管事，應該讓他們十分氣憤……但他們不想讓『勇者』梵幫忙的心緒看來是更加強烈。」

「嗯？妳是指什麼？」

「如此一來，比較急迫的委託也會去他那邊吧，我們就能專注在梵的事情上了。」

「好的。」

「勇者大人。」

「嗯，這真好喫。」

我不知道爲什麼被罵了。

「看在愛絲妲小姐這麼厲害的人眼裏，一般男人應該就像木頭人，而且爲了引導勇者，應該也忙到沒時間去思考戀愛感情的事。這樣子根本就拿菈本妲沒辦法啊。」

「……我們言歸正傳，認真聊吧。」

「不過現在能有這樣的狀況，都是多虧有愛絲妲小姐喔。」

「你們真是對好搭檔。」

聲音還有點沙啞的女孩子看着梵說道：

梵只專注於加護，菈本妲則只專注於戀愛。

旁邊的亞爾貝比我搶先一步，說了這樣的話。

亞爾貝想讓佐爾丹成爲軍事國家，並且變成勇者的夥伴。

放下叉子的愛絲妲隨口低語了一句。

愛絲妲的嗓音明顯變得沉悶，但亞爾貝似乎沒有發覺到這點。

畢格霍克和亞爾貝引發的惡魔加護事件。

哦，講得很好耶，亞爾貝。

「這種話你可沒資格對我說喔，雷德！」

「真是的，另外，關於佐爾丹冒險者不足這點──」

有史以來，爲了封住反抗教會權威的各種異端神學者的嘴，許許多多的神學者便不停加強那方面的理論。

「謝謝。」

「說是這麼說，但我們也不能把時間拖得太長啊。」

儘管如此，他那種冰冷的態度看起來像是希望孩子雙親別太顧慮，所以也讓雙親感激的程度更爲提升。

但我們的補給也已經到了極限。

「你真囉嗦，這事解決之後你得陪我談談。」

人生當中還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可惜莉特沒來，這裏的麪食可是一絕。」

亞爾貝聳了聳肩。

「啊啊，勇者大人……！戴密斯神啊，感謝您將勇者大人派來我們身邊！」

「是啊，正是因爲愛絲妲小姐先派我過來，趁早告訴雷德先生他們梵要過來的事，纔有辦法營造出現在的狀況。所以我覺得，愛絲妲小姐妳可以爲自己的功績更驕傲一些。」

「他心中的信仰還是堅定不移，重點是，他以經典爲基礎的理論相當優秀。那種理論能夠建立聖方教會這種跨越國家的阿瓦隆大陸最大組織，真的不容小覷。」

經我一問，愛絲妲點了頭。

以前一同旅行的時候我沒發覺到，不過愛絲妲會有將不滿的情緒累積在心裏，並且認爲那都是自己不夠好的傾向。

隔天。

「愛絲妲小姐做不到的事情也有雷德先生他們應對，這與我們先前討論時設想的最慘狀況相比，可說是相差甚遠，就算說是十分良好的狀況也不爲過。」

愛絲妲眉毛變成八字形，對我的笑聲提出抗議……不過她的嘴角看來是有點開心的樣子，並且將對話方向拉回原本的主題。

亞爾貝一臉難色地說：

雖然這不怎麼重要，但她還是蒂奧德萊的時候，給人一種絕對不會喫墨魚面的印象。

「是說我自己的事，旅途中我跟梵、菈本妲交談的機會明明就非常多，卻沒有辦法對他們的想法造成影響。雷德你們在這麼短的期間達成我做不到的事，我當然會失去自信啊。」

「那個梵居然……那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

「雷德可以跟梵順利交談很厲害，不過莉特能跟菈本妲交涉也真是了不起。」

「看來前景堪慮啊，加油吧。」

亞爾貝在惡魔加護事件的罪行得到特赦的條件，就是以服務教會的方式來贖罪。這樣的他除了收取捐贈以外，禁止以任何方式賺錢。

梵與菈本妲的瓶頸都在於價值觀太狹隘。

「她好像是把戀愛這個共通點當成立足點，藉此推展交涉的樣子。菈本妲前陣子看見我跟莉特相互配合的狀況，好像有點在意自己對梵的援助沒有做得很好，這就變成現在的交涉要點了。」

亞爾貝憧憬英雄的個性，會像這樣子產生效果啊。

「可是亞爾貝離開這裏沒關係嗎？你好像有幫愛絲妲去各地處理事情呢。」

坐她旁邊的亞爾貝也津津有味地喫着。

「……呣，不對吧，其實我也行啊。」

我莫名地覺得挺開心，就笑出聲來了。

「他真的被討厭了呢。」

「『勇者』幫助他人是理所當然的，沒必要感謝我喔。」

「沒關係，其實是公會委託我們去討伐怪物。救人也是我們的工作內容。」

我不禁這麼說。

我們必須在下一次的交涉做個了結纔行。

愛絲妲的口氣有點自嘲。

比如說以前沒辦法成爲露緹的助力，或是隊伍即將分崩離析的時候沒辦法挽救，她好像都認爲是自己能力不夠，因而鑽牛角尖了許久的樣子。

之前真沒想到能跟愛絲妲聊這種話。

要是下一波攻勢失敗，受到反擊的話，我們就會被逼至必死無疑的狀況。

沒想到他現在的行動目標，反而是從勇者手中守護佐爾丹。

我一邊安撫她的雙親，一邊側眼觀察梵的表情。

「真的不太順利啊。」

「如果戀愛是交涉的關鍵，對愛絲妲小姐來說應該挺困難的。」

「這、這樣啊……」

「而且那起事件確實和我有關……所以能像現在這樣幫上佐爾丹的忙，讓我很開心。」

愛絲妲的臉頰紅了起來。

「佐爾丹冒險者不足的狀況，說是亞爾貝會來處理？」

梵好不容易纔擠出回應，他的表情看在我的眼裏比先前都更像一個人類。

「哦，沒想到冒險者公會會接受你耶。」

「聽你的說法，討伐海懼妖時令他十分動搖，但這樣還是隻能再談一次嗎？」

這個傢伙……沒想到習得了感情遲鈍的屬性，甚至還有在重要關頭踩到地雷的屬性啊！

位於港區的餐廳──

如果以攻城戰來比喻，就是我們即將要攻下城池。

我想說一些能夠安慰她的話，可是……嗯──

「啊──真是討厭，有夠剝削心智耶。」

不，這只是我自己的偏見。

「別、別說傻話了！不、不是的，我剛纔的意思不是說亞爾貝不配當我的搭檔，等一下，亞爾貝，你別擺出那種表情啊。」

梵還是老樣子冷淡以對。

「他們是覺得與其再找梵幫忙，還不如找我去幫忙嘍。而且找我也不用花錢。」

「對。」

「還在旅行的時候這不是家常便飯嗎？」

愛絲妲這麼說。

輸了就完蛋了。

與魔王軍之間的戰鬥，絕大多數都是這種狀況。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的有夠拚啊。」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我也有許多感到絕望的時刻。

洛嘉維亞公國的戰鬥也是，通過幻惑森林，發覺前方有魔王軍在的時候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聽莉特說過，你當時帶着充滿自信的目光說了『做不到的事情我是不會去做的』來鼓勵她。」

「我的意思是我對聲東擊西會成功很有自信，要是在那個時候直說可能會死，也只會讓莉特……還有艾瑞斯很痛苦吧？」

「……也對。」

聽見艾瑞斯的名字，愛絲妲微微地把頭轉向一邊，轉換了話題：

「我會像之前那樣，跟劉布一起去說服梵。梵還是老樣子，但我覺得菈本妲最近比較不會反駁我們了。或許是莉特跟她交涉了好幾天，使得她內心動搖了吧。」

「如果連菈本妲都轉移到說服梵的一方，就能看見勝算了啊。」

「雷德你打算在那個時候追擊嗎？」

「對，那是最好的狀況……可是──」

「可是什麼？」

「人生當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啊。」

「……的確。」

至少要做好準備。

爲了守護我們的日常生活（慢生活）而準備。

＊　　　　＊　　　　＊

雖說亞爾貝對於現在的自己好像很滿足……但我也想看看亞爾貝以佐爾丹英雄的身分抬頭挺胸的樣子。

「打掃。」

「我回來了──」

都還沒開始準備，現在纔開始處理的話或許真有點累人。

「雖說那是我們平常不會接的委託，但他說只要有耐毒藥水，靠我們也能應付。」

隔天，佐爾丹冒險者公會──

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雷德！給我一瓶治癒藥水！」

梵是個強敵。

「嗯，我當然也會幫忙！我會用魔法先預熱烤箱的。」

如果對手是海懼妖，派遣半吊子的冒險者只會讓他們全軍覆沒。

「我去提水。」

「妳也很習慣打掃店鋪了啊。」

在藥草農園成形之前，露緹一直都有在冬季期間幫忙店裏的工作。

「啊哈哈，露緹妳看得出來啊。」

「嗯。」

我笑着答謝大家後，大家也笑了出來。

「不必，那邊的工作上午就處理完了。」

「孩子從昨天就不知去向。」

他果然本來就有成爲佐爾丹英雄的潛能呢。

「你聽我說啊，雷德！我們受到亞爾貝的指名嘍！」

亞爾貝一邊讀着左手拿着的委託書一邊深思。

下班回程來買藥的客人也離開了，距離打烊前還有一點可以放鬆的時間。

亞爾貝看着地圖，確認委託人所居住的村子資訊。

「儘管如此，只有這點報酬的委託，也沒辦法找身手高強的冒險者過去。」

「怎麼了？」

「我接下來會待在店裏頭，露緹妳呢？要回藥草農園那裏嗎？」

最後用拖把溼拖一遍就結束了。

露緹擔心似的看着我的臉。

「那麼，我就去採購不夠的材料吧。」

「變得亮晶晶了。」

結果到打烊時間前都沒有顧客來。

「嗯，啊，我現在要開始做。」

偶爾這樣子也不錯吧。

「資訊本身不多，但沒有危險怪物存在的徵兆。不知道是在森林裏迷路，還是被哥布林帶走了……我想這應該是交給D級冒險者就能處理的委託。」

莉特和達南迴來了。

「因爲我有幫忙哥哥很多次了。」

「這樣啊，那我也得爲露緹做一份晚餐嘍。」

目前村子還沒受到危害，委託人是一名父親。

畢竟前陣子才補過貨，應該可以撐上一陣子。

這樣能僱用的只有在D級當中比較低階的冒險者，或是沒有組隊的獨行冒險者。

露緹這麼說，從裏面的房間拿出清掃用具。

「太好了──」

把灰塵拍下來之後就是掃地了。

「妳說得對。」

「還沒。」

「嗯，哥哥你十分疲累。」

「那我去倒垃圾嘍。」

「奶油煎骰子牛和乾貝、番茄起司沙拉、奶油濃湯，再加上蘋果塔作爲甜點。」

「哥哥。」

她那樣的姿態讓我心靈祥和的同時，我也站到她的身邊。

不只是力量強大，他身爲教會「勇者」的立場也是無可比擬地麻煩。

後來也有幾名冒險者造訪雷德＆莉特藥草店。

由於她那時有把藥商的工作記起來，所以我可以放心讓她一個人顧店，也可以像現在這樣一起增進清掃的效率。

我們在櫃檯裏肩並肩，顧着這間店。

「趁現在打掃一下好了。」

雖說雷德一行人應該有將海懼妖全數打倒，但也不能斷定沒有漏網之魚。

「我要雷電附魔油！」

「兩個人一起做就能很快解決，也比較仔細呢。」

「大家都知道雷德喜歡爲我們下廚，但我們偶爾也想扶持一下疲累的雷德喔。」

看來亞爾貝有確實對他指名的冒險者給予建議。能夠賣出冒險用的高價藥水，對店裏的營利也有很大的貢獻。

「給我三個鹼瓶，這樣子好像就可以輕鬆打倒擬龍史萊姆了。」

「兩個人做比較快，也很開心。」

莉特開心似的這麼說。

D級冒險者隊伍這麼說，意氣揚揚地買了藥。

是啊，今天也是既開心又幸福的一天。

「嗨，我來喫飯嘍。」

「我也來幫忙，備料的話我也做得到。」

「我回來了，露緹。莉特還沒回來嗎？」

「歡迎回來，哥哥。」

我們兩人一起開始打掃。

亞爾貝覺得自己直接過去解決是最安全的方式，並且立刻開始行動。

我打算去準備拖把而離開櫃檯。

露緹叫住我。

畢竟我能像這樣和露緹一起度過安穩的時光。

「……只能由我親自出馬了啊。」

今天晚餐是四個人喫啊。

回到店裏頭後，站在櫃檯裏的露緹便出來迎接我。

「「謝謝惠顧。」」

用掃把將垃圾掃進畚箕裏頭。

「不，我們一起打掃吧。」

「謝謝你們，我很高興。」

＊　　　　＊　　　　＊

「打掃的基礎是從上往下。」

亞爾貝現在設想的是最慘的狀況。

露緹兩手高舉表達喜悅。

「哇，今天喫得好豐盛！可是現在纔開始弄那些菜應該很累人吧？」

「河口那邊的農村啊，是爲海邊漁村供給小麥等農作物的村子呢……問題是，這位置跟前陣子海懼妖羣出現的地方沒有離很遠啊。」

我們分工合作推進清掃作業。

「我們一起顧店吧。」

報酬只有農村一般家庭能拿出的額度。

「……你還好吧？」

「那麼，今天就來做有點奢華的菜色吧。」

今天顧客很少，頂多偶爾接應一下來買藥的散客。

我和露緹由上往下把灰塵擦下來。

櫃子裏的藥很充足啊。

露緹、莉特、達南都說要幫我忙。

「咦，要做什麼菜！」

＊　　　　＊　　　　＊

亞爾貝的樣貌和以前很有英雄風格的姿態很不一樣。

現在他身上的鎧甲沒有多餘裝飾，重視實用性。

佩劍是沒有多加裝飾的一把名劍，同時也是失去右手並裝上義手的他能夠運用的單手劍。

他的義手乍看之下不像人工製造，作工十分精巧，優秀得甚至可以抓握物體，不過沒有辦法持劍揮斬。

與達南那種武術怪物不同，亞爾貝現在無法使出兩手健全時的那種劍術。

儘管如此，他和愛絲妲一同旅行、戰鬥而存活至今的經歷，也讓他的加護等級提高，維持着不輸以往的戰鬥能力。

「是一對食人魔啊。」

他在森林裏對峙的是兩隻食人魔。

其粗壯的手臂直接握住樹幹當成棍棒來使用。

「哼。」

亞爾貝以左手拔劍。

「這種貨色根本不必我出馬啊。」

「咕喔喔喔！」

亞爾貝單手持劍一口氣拉近距離後，食人魔便發出憤怒的咆哮，向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個子揮下棍棒。

這個小個子的頭蓋骨本該遭到擊碎，腦漿灑得到處都是而倒在地上，然而他卻再次提高速度，潛進食人魔戰鬥距離的內側。

「咕哦？」

另一隻食人魔急忙揮動棍棒。

「太慢了！」

亞爾貝身影消失，劃過半空的棍棒劇烈地打上食人魔同夥。

其中一隻的胸口受到食人魔的力量毆打而腳步不穩，另一隻則是因爲毆打夥伴而內心動搖。

「……勇者大人。」

「珂爾克露露！」

這簡直像是……

「不對！」

亞爾貝維持隨時可以拔劍的心態，並且前往氣息的所在地。

「看見有食人魔在森林裏的蹤跡時我可是很着急，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亞爾貝收劍環顧四周。

然後牠就像要守護那女孩子一般，以牠的小小身體擋在亞爾貝面前。

本應是這樣的。

亞爾貝內心一隅想着「這真是令人討厭的汗水啊」。

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仙子龍一躍而上，飛在空中繞圈圈。

「什麼？」

「我接下來要帶這個孩子去村子裏，勇者大人要怎麼辦呢？」

女孩子袒護仙子龍。

儘管他本來就覺得梵是個殘暴的勇者，但他本來沒有「只是對峙都很令人害怕」的想法。

亞爾貝壓抑恐懼，對梵說明。

強大的壓迫感自亞爾貝背後襲來。

……可是受到食人魔襲擊的話，這小小的仙靈八成會被輕易殺掉。亞爾貝覺得這小小的仙子龍的勇氣十分耀眼。

如果在食人魔出現的森林裏有人行蹤不明，大多是已經死亡的人。

以前與契約惡魔同行的亞爾貝，曾經窺見「勇者」露緹的樣貌。

仙子龍急忙飛至少女嘴邊堵住她的嘴。

仙靈帶小孩子出去玩這種事情是偶爾會聽說的騷動。

「在這裏。」

女孩子大聲地這麼說道。

「您說得是，我想應該是那隻仙子龍把女孩找到森林裏頭來的。可是，仙子龍只是想和女孩一同嬉戲，應該沒有要危害她纔對。證據就是，那隻仙子龍採取的行動是不惜犧牲性命也要保護這女孩不受危險的食人魔傷害。」

食人魔並不是海懼妖那種強大怪物。

「亞爾貝，孩子有受傷嗎？」

有聲音傳來了。

亞爾貝把手放到劍柄上，慢慢地轉過身去。

仙子龍儘管嬌小仍是一種仙靈，能夠使用幻術。幻術對於頭腦不好的食人魔十分有效，就算是這個力量不怎麼強大的仙靈，一定也能守護那女孩。

「等一下，是我不好，請你不要罵珂爾克露露！」

「對啊！是珂爾克露露幫了我喔！」

「吼──！」

（如同第一次見到露緹小姐那般……這壓迫感就跟吞噬惡魔加護前的「勇者」露緹小姐一樣。）

心中湧起的不安化爲汗水，從亞爾貝臉頰上流下來。

「唔！」

就算不靠亞爾貝出馬，靠身手不錯的D級冒險者隊伍應該也能妥善應付。

「打倒了！」

「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仙子龍拚命搖頭。

亞爾貝看着仙子龍並這麼說。

「我沒事……」

雖說這景象令人會心一笑，但亞爾貝十分理解現在的情況很緊迫。

隨着高亢的聲音，長着蝴蝶翅膀的小龍（Dragon）從草叢中飛向亞爾貝。

雖說腳步仍然不穩，但仙子龍以四條腿站起來了。

氣息位於有點遠的地方。

這可不是那種責罵一下就能收尾的小事。梵打算殺死那隻仙子龍。

亞爾貝急忙說明。

「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現在的森林很危險！」

仙子龍看似悲傷地低頭道歉。

帶女孩出來的想必是這隻仙子龍。這點亞爾貝也心知肚明。

「噓──噓──！」

亞爾貝先前有和愛絲妲一同乘上魔王船。

亞爾貝從心裏拚命找出勇氣，留意要自己別放棄思考。

就算勇者大人比平時還要可怕，也不需要多做無謂的戰鬥。

「啾嗚嗚嗚……」

看見那副模樣，亞爾貝便笑了出來。

「媽媽她……！」

「亞爾貝，你救了小孩啊。」

爲什麼這個女孩會跑到危險的森林裏頭來？

亞爾貝在心中細語：「這樣子應該就結束了。」

亞爾貝急忙照護在地上眼冒金星的仙子龍。

仙子龍圓滾滾的眼睛動來動去觀察周遭。

露緹隔天就利用飛空艇拋下蒂奧德萊等人，亞爾貝則是作爲搜尋露緹的魔法觸媒，和艾瑞斯以及蒂奧德萊一同追尋露緹，不過露緹那一天的模樣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亞爾貝的腦海當中。

「對對對，梵是來解決邪惡的。」

「沒事的，食人魔已經被我打倒了。」

那可愛的小動作讓亞爾貝不禁輕笑。

「森林裏還有可怕的東西！大家都很害怕！」

「就是那邊那個仙靈，把孩子帶到森林裏頭的就是牠吧。」

「不，等一下，我是受那孩子父母委託來找她的冒險者。」

梵的表情是開朗的笑容。

侵襲亞爾貝的，是無法爲自己的生命決定任何事情的恐懼感。

如果「勇者」打算殺死自己，自己想必無法做出任何抵抗，只能乖乖地被殺掉。

食人魔們倒下斷氣，亞爾貝把劍上沾染的血擦掉。

亞爾貝的劍就在這時揮動兩次。

仙子龍的態度讓亞爾貝感覺到一股異常。

察覺到恐懼使他的思考變得遲鈍。

可是食人魔和海懼妖不一樣，並不會等一陣子才喫掉孩童。

「是你幫了她吧。」

能夠輕易斬殺自己的存在就位於眼前的恐懼感。

「在那之前，得先把造成這種狀況的邪惡源頭殺掉。」

梵一派自然地用劍指向前方，劍尖指着的是那隻仙子龍。

「「咕喔喔喔喔！」」

亞爾貝由於事態沒有落入他擔憂的狀況而安心下來。

在那裏的是「勇者」梵，以及仙靈菈本妲。

「已經沒有食人魔了，大聲講也沒關係的。」

「您是說源頭……？」

他全身上下冒出冷汗。

「……沒有。」

亞爾貝反射性地把牠打到地上。

「是，接下來只要把孩子送回村裏就可以了。」

（怎麼會？這就是「勇者」梵？爲什麼會有彷彿受到龍瞪視一般的惡寒？）

可是他的嗓音充滿了會讓聽者恐懼的殺氣。

「啊，不好意思，我太習慣了。」

食人魔沒辦法做出引誘女孩子到森林裏頭這種機靈的行爲。

明明有食人魔在，尚未觸及加護的年幼女孩卻能平安無事，想必是這隻小小的仙子龍讓女孩子躲過食人魔。

在修道院受過高階教育的梵，理所當然地會知道有那樣的紀錄。

女孩子從草叢裏頭衝出來。

身爲冒險者的直覺，讓他直接感受到自己已經陷入死地。

「那麼，該去找小孩子了。」

對於亞爾貝的問題，梵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卻仍然散發強烈殺氣並如此回答：

亞爾貝晚了一瞬間纔回答。

然而──

「牠讓孩子陷入危險狀況是無庸置疑的事實，邪惡就該遭受毀滅。」

梵如此放話後持劍擺起架勢。

（這到底是怎樣……）

亞爾貝儘管受到想要逃離現場的情感侵襲，還是觀察着梵的態勢。

那並不是以前那個以信仰爲中心的「勇者」，不是盲信教義且保有無法動搖的強大力量的梵。

現在的梵搖擺不定，並不穩定。

這帶來的是另一種恐懼。

這次是人類最強加護「勇者」訴諸感情而恣意妄爲，令人難以承受的恐懼。

「勇、勇者大人，請您冷靜下來！仙子龍並非仇視人類的邪惡怪物。牠和菈本妲同樣是仙靈，是很友善的種族！」

「什麼鬼啊，你是拿我當藉口來求饒嗎？」

亞爾貝對菈本妲投以懇求般的視線，但菈本妲只是覺得很有趣似的笑着，沒有打算仲裁。

她看來並不想幫助同爲仙靈的仙子龍。

「亞爾貝，我會再等十秒，你快讓開，待在那裏的話會被波及的。」

梵以沒有抑揚頓挫的嗓音這麼說道。

亞爾貝理解沒有交涉餘地。

他聽見自己的牙齒因爲恐懼而磨出聲響。

然後，亞爾貝喊叫道：

「快逃！這裏由我擋下！」

「不可能的！人類先生你會死的！」

灼熱的痛楚與死亡的冰冷讓亞爾貝意識模糊。

（愛絲妲小姐所找尋、想要引導的勇者，總有一天會出現的真正勇者……既然愛絲妲小姐是勇者的夥伴，在她身邊的我也得是夠格當勇者夥伴的男人才行吧？）

亞爾貝現在的狀況是，就算使出他這輩子的全部功力，也未必能接下梵的一劍。

別停止交談，應該還有什麼能說的纔對。

亞爾貝對自己的內心發問。

「我可是『勇者』啊！明明是這樣，你爲什麼要爲區區一隻仙靈這麼做！」

「就算沒有惡意，邪惡也不該被容許喔。」

亞爾貝只是纏住梵的身體而已。

「武技：聖刃（Holy Blade）！」

梵不禁叫出聲音。

「……因爲我是勇者的夥伴。」

梵的聖劍深深地插進亞爾貝的背部。

「那個仙靈和亞爾貝認識嗎？」

「那你爲什麼打算在這時赴死？」

所以他能戰鬥。

「唔！」

亞爾貝的的口中不禁發出叫聲。

聽見亞爾貝這番話，梵第一次扭曲了表情。

因爲亞爾貝下一步的行動出乎他的意料。

然而，梵並沒有回答亞爾貝的話語。

「不，我們是第一次在這裏相會。」

雖然有采取防禦而避開了要害，但那是劍刃觸及內臟的致命傷。

「我就算不是英雄也是勇者的夥伴，沒辦法坐視無罪的性命受到剝奪。要是我在這裏逃跑，就不夠格當勇者的夥伴了……現在能夠戰鬥的就只有我而已，所以我必須要在這裏奮戰纔行。」

對於能夠將各種不合理，都當成神的旨意接受的梵而言，這就是他的落敗。

亞爾貝拚命思考。

亞爾貝全力吼叫，衝撞梵的身體。

「該死！」

「我想也是，讓你站在這裏的並不是加護。想必也不是你跟那個仙靈之間的友情，你應該不是感受不到恐懼，也不是想要自殺的樣子。到底爲什麼要這樣？」

他並不是在擒拿對手之後攻其下盤，也沒有要廢掉對手關節以封鎖其動作。亞爾貝只是將自己的雙手在梵背後緊緊扣住，一臉拚命地纏着梵不放。

亞爾貝心中湧起對死亡的恐懼，因而產生嘔吐感。

「什麼意思？」

雖然說要擋下來，可是面對勇者有辦法爭取到時間嗎？

「可是你的加護是『冠軍』。」

這不會讓人立即死亡。雖說不借用魔法力量處理的話，終究會因爲大量出血而死，可是他目前還活着。

梵視線低垂，握着劍的手也在發抖。

差不多到最後關頭了。

「……沒有，我並不是像各位那樣的英雄。」

「武技：甲防一太刀！」

他並不是看着「冠軍」這種加護，而是看着叫做亞爾貝的人類，將他視爲敵人，爲了把他殺掉而展開行動。

亞爾貝感受到側腹的強烈痛楚。

「唔唔唔唔唔！」

那把劍被勇者的武技擊碎。

沒有辦法。

可是對亞爾貝而言，除了以對話拖延時間以外沒有別的手段。

「勇者大人，請您將那把劍收起來……那個仙靈只是想跟孩子嬉戲而已。」

勇者和自己有着絕對性的實力差距，若要阻止勇者便只有這個辦法。

「…………」

亞爾貝是勇者的夥伴。

亞爾貝拚命說明，但梵沒有展現出半點興趣。

梵看着亞爾貝並這麼說道。

梵出生到現在，嘴裏第一次冒出罵人的話。

「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啊。」

「什……！」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唔咕唔唔！」

「勇者大人，能不能至少等到劉布猊下和愛絲妲小姐過來？聽取夥伴們的意見後再決定應該也不遲啊。」

「我不清楚，但我心裏的念頭好像想要把你殺掉。」

「你這傢伙！」

可是他緊緊擒住梵的雙手沒有放開。

亞爾貝爲了儘量多爭取一秒的時間，持續向死亡抵抗。

梵高舉他的劍。

（我所說的勇者並不是指現在的你。）

「亞爾貝，你是不是有什麼潛能，其實有自信打倒我呢？」

「你想做什麼！」

「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滾開。」

可是不能就這樣停止交談。

兩人之間說的話接不起來。

他揮下來的一擊蘊含可怕的威力，卻是筆直的單調一擊。

答案剛纔已經聽過了。

「村裏有關於仙靈的傳言，可是我以前覺得佐爾丹這裏沒有仙靈，所以像這樣子直接目睹之前，我都還是半信半疑。仙靈好像厭惡『世界盡頭之壁』的樣子。」

亞爾貝知道他的力量根本推不動梵。

梵想要把亞爾貝扯開，便使勁拉起他的身體。

「唔！」

「真是搞不懂耶，你明明怕到連劍都沒有拔出來。」

「別管了，快逃啊啊啊！」

那是採取防禦接下對手的劍，再以身體衝撞將對手轟飛的武技。

亞爾貝不只運用雙手，還咬住了梵鎧甲的邊緣，儘管嘴裏流出紅色血液，還是用全身抵抗「勇者」的力量。

「哈、哈哈……說得也是呢。我現在怕得想要吐出來了。」

爲什麼呢？

「這樣子的話，勇者大人就沒辦法追上那隻仙子龍！」

就算這樣，亞爾貝還是不放開。

（只要我這雙手沒放開……我就還能戰鬥。）

聽見亞爾貝拚命大喊，仙子龍使出全力脫逃。

「我跟加護並不怎麼相稱……沒有辦法成爲英雄。」

「唔喔喔喔喔！」

梵看向亞爾貝。

連續好幾次，梵接連不斷地、不停地把劍插下去。

亞爾貝忍耐痛楚的同時在心中這麼想。

這份心情已經無法傳遞出去，但應該可以貫徹到最後。

根本就不足以幫仙子龍爭取逃脫的時間。

因爲亞爾貝是勇者的夥伴。

亞爾貝想要回答，但他已經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以梵也乾脆不閃躲。

剩下的手段只有靠對話爭取時間了。

亞爾貝的劍雖然樸素，但也是愛絲妲所選的名劍。

而他早就有答案了。

這樣的事實讓梵的內心更加混亂。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梵正產生着巨大的變化。

就連巨人的一擊也能擋下。

亞爾貝對於連戰鬥準備都沒有做好的自己感到驚愕，同時慢慢地拔出劍來。

「滾開。」

靠梵的力量也沒辦法讓亞爾貝的身體離開。

「梵！」

菈本妲叫喊着，但梵的意識只有放在亞爾貝身上。

所以理所當然地……

「啊……」

愛絲妲的長槍貫穿了梵的脖子。

「你這場仗打得很漂亮。」

愛絲妲抱起亞爾貝的身體，如此低語。

亞爾貝的雙手放鬆力氣，愛絲妲就這樣抱着亞爾貝，拉開與梵之間的距離。

愛絲妲溫柔地讓亞爾貝躺在地上後，就集中她所有的魔力來結印。

「再生（Regenerate）。」

那是和「治癒之手」同性質的上級法術魔法。

一般治癒魔法無法遍及的致命傷逐漸被堵住。

「亞爾貝，能夠邂逅你這樣的人，令我打從心底感到光榮。」

愛絲妲進一步結印，召喚出精靈龍（Spirit Drake）。

「咕嚕嚕嚕。」

精靈龍靈巧地用牙齒銜起亞爾貝和站着不動的女孩子，讓他們乘到牠的背上。

「小妹妹。」

愛絲妲對那名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停止思考，連逃跑都沒辦法做到而在原地哭泣的女孩發聲。

「妳可不可以幫我顧一下他？他是我很珍視的人。」

「……嗯。」

愛絲妲熟練的槍術沒有任何保留，她使出全力，爲了殺死梵而準確地發揮渾身解數。

「梵，你以爲我很冷靜嗎？」

可是「勇者」非得戰鬥纔行。

同一時刻，用「治癒之手」堵住傷口的梵也站了起來。

剛站起來的梵茫茫然的。

梵持劍站起身來。

「菈本妲！配合我！」

「哦。」

旋轉過的長槍尖端由下往上揮，斬開了梵的身體。

「看來你狀況不好啊，但我可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

雖說淚水與嗚咽都沒有停下，那個女孩還是覺得自己必須遵循她的囑咐。

梵體內的「勇者」藉由「只要戰鬥就好」的衝動告訴梵這些答案。

菈本妲發動撕開肉體的沙暴魔法，愛絲妲則是發動強力的死亡魔法。

「梵？我知道了！」

原本仰賴「治癒之手」而不怕自己受傷的梵，已經由於迷惘而畏怯得不復存在。

鮮血飛散的梵腳步不穩地往後退。

大陸最強大的力量劇烈衝撞，佐爾丹的大地發出慘叫。

「乾涸腐朽吧！毀滅之風（Haboob）！」

水之壁面擋在兩方之間。

愛絲妲用右手的長槍撇開梵的劍。

梵不禁有了這樣的想法。

愛絲妲正在維持精靈龍的存在，因而無法使出召喚魔法。

梵和菈本妲雖然瞪向溫蒂妮……

戰鬥？爲了什麼？爲了誰？

「居然用長槍當避雷針分散閃電！明明氣壞了卻很囂張嘛！」

「勇者」屈服於現在的愛絲妲之下。

「來了嗎！」

那樣的愛絲妲變成了敵人。

愛絲妲的長槍瞄準梵的心臟。

「神聖的光輝啊，汝之名爲死亡，將成爲討伐我的敵人，所無從閃避的刀刃！神聖之死（The Death）！」

（我明明自認是「勇者」的夥伴，結果事與願違，似乎命中註定成爲「勇者」的敵人啊。）

愛絲妲絲毫不退讓，撐過了兩人的聯手攻擊。

「咕啊！」

「是因爲仙靈把小孩子帶到森林裏來，我纔會打算殺掉那個仙靈。」

與「勇者」平常的戰法不同，態度消極的劍。

「這就是『勇者』嗎……不過那又如何！」

愛絲妲的長槍逼近梵的眼前。

「我到底……想怎麼做？我體內的『勇者』啊，告訴我吧。」

不該迷惘的「勇者」不禁迷惘了。

打倒愛絲妲。守護菈本妲。阻止這場戰鬥。把兩邊都殺掉。

愛絲妲把長槍插在地面上並且結起防禦之印。

「溫蒂妮……！」

在她的視線前方，肌膚清透如水的女性……水之大仙子溫蒂妮正俯視三人。

可是精神狀態對魔法會有很大的影響。愛絲妲確信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可以使出「賢者」艾瑞斯那種層級的攻擊魔法。

「梵。」

「我可是氣炸了喔。」

「愛絲妲小姐。」

「嗯，我鎮定下來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樹木被劈倒，森林裏的動物和怪物們逃竄。

梵事到如今纔回想起來，自己沒有任何一次聽從愛絲妲的話語。

「要用魔法比拼嗎？也好。」

溫蒂妮如此訴說。

「結束了。」

看見那幅情景的梵開始自問自答。

既然自己察覺到了，接下來只要爆發出來就好。

不過，儘管情感狂野且不受控，長槍的技法仍然發揮得淋漓盡致。

鏗──！

「給我離開梵！」

愛絲妲行事的方向與劉布樞機卿不同，可是單就把梵培育爲勇者這點來看，她是真心想要協助梵……梵心裏也尊敬着愛絲妲。

兩者皆是平常不會用到的破壞與死亡的魔法。

愛絲妲的一擊帶有殺意。

愛絲妲也知道要是在這裏把梵殺掉，就會引發很大的問題。

「愛絲妲……小姐。」

他的心中第一次出現某種沉重的東西。

這裏沒有任何人事物需要「勇者」。

他抓準菈本妲以魔法制造出來的空檔加以進攻，或者在菈本妲準備發動魔法時予以援助。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不安？身爲『勇者』的我會不安？」

閃電打完之後，愛絲妲毫髮無傷地站着。

「別以爲急就章的合作對我會管用！」

「愛絲妲小姐！」

而且愛絲妲維持魔法的同時，還以右手擺出持槍的架勢。

「我知道了。」

看着愛絲妲和菈本妲的戰鬥……使得梵發覺了──

「謝謝妳，交給妳嘍。」

女孩邊哭邊點頭。

「說這種話的妳又怎樣呢，妳不是在梵面前不會使出真本事嗎？」

他就一直在生氣。

儘管她心裏瞭解，卻無法止住殺意。

這麼強烈的感情對愛絲妲而言也是第一次的經驗。

必須戰鬥、讓加護成長、對抗更強大的邪惡。然後死去。

可是梵在這時才第一次和夥伴相互配合地應戰。

兩方都互不退讓的戰鬥持續着。

因爲她理解到，眼前這位應該非常強大的成年女性，正在拜託還是孩子的她。

「梵！你怎麼了！」

紅色沙塵與白色死亡相撞，向四周散佈破壞。

隨着菈本妲的叫喊，閃電向愛絲妲傾注而下。

梵在這場戰鬥中有了大幅度的成長。

水流重擊大地的聲響使得三人退向後方，防止自己被捲進突如其來的攻勢。

菈本妲瞪向空中大喊。

「唔！」

發出大吼的梵衝向愛絲妲。

「到此爲止了。」

菈本妲也在使用與魔法不同的招數，她打算發揮自己原本的力量，而將精靈呼喚過來。

劍刃擦出聲響，火花四散。

「冷靜點了嗎？」

冷靜地、純粹地，爲了殺死對手而揮動長槍。

「我知道了，我是……在生氣啊。」

這個事實又讓梵受到衝擊。

「囉嗦！我老早就很討厭妳了！」

精靈龍飛走了。

梵以前也有和夥伴聯手出擊過。

梵也不曉得原因，不過自從在海邊對抗海懼妖的那一天開始──

愛絲妲呼出一口氣，垂下長槍。

「愛絲妲小姐！」

梵對愛絲妲放棄戰鬥的舉動發出責備的話語。

還想繼續戰鬥──梵心裏是這麼想的。

「不，戰鬥已經結束了……你們好好看看。」

愛絲妲垂頭喪氣地這麼說。

看向周遭，便會發覺只剩下破壞得慘不忍睹的森林。

「我身爲此地生者的代表，不允許你們在這裏戰鬥。」

溫蒂妮如此放話。

「哈！不過是個水之大仙子，有什麼本事擋在我面前啊！」

菈本妲飛向上空，與溫蒂妮互相對峙。

「就因爲溫蒂妮是始原眷屬？竟敢這麼囂張！」

「說起來妳可是破滅真祖，態度囂張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呢。可是妳這種貨色居然想把自己僞裝成那種可愛的樣貌，這可真是饒富趣味呢。」

「妳這傢伙……！」

「哎呀，糟蹋了可愛的臉蛋。妳就那麼怕憐愛的梵知道妳的本性？」

「我要殺了妳！」

就在菈本妲打算發動魔法的一瞬間──

「咦？」

菈本妲的身體被標槍（Javelin）貫穿了。

「嘎、啊……！」

包覆菈本妲他們的風之結界遭到穿透，再次飛來的標槍將菈本妲連着梵的手心一同貫穿。

「梵……！」

梵收劍並這麼說。

「是啊，只是身體被擊碎，妳不會死去吧。可是，那樣的話妳就沒辦法維持可愛的容貌了。」

「我知道了，現在就先退開。」

感受不到氣息……想必對方隱藏氣息的能力也很高強。

在梵的手心當中，倒在梵與自己的血液裏頭的菈本妲痛苦似的喘氣。梵的視線垂向菈本妲，感受着她的體溫，然後緩緩地開了口：

梵直覺地猜到了。

菈本妲兩眼充血，打算再次使出魔法……

梵受到了天啓，得知打倒那人便是身爲「勇者」的自己的職務。

梵接住墜落的菈本妲。

「嘎！」

「……！」

這就是那個時候，讓梵落敗的那名少女所造成的。

「不過如此……」

「這是……那傢伙嗎？」

「菈本妲！」

想要戰鬥……！

不過從標槍的方向來看，可以知道對方就在這視線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