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勇者的挑战

黄昏，仙灵聚落──

亚尔贝在仙灵的床上上安稳地睡着。

「嗯，身体的伤势都痊愈了。爱丝妲的魔法确实有遍及伤口深处喔。」

我诊察过亚尔贝身体，对看似担忧的爱丝妲这么说道。

「雷德，可是他为什么没有醒过来啊？」

「接下来就是气力的问题了。亚尔贝跟梵的战斗很壮烈吧？他可是把气力绞尽得超过极限了，还需要一点时间休息。」

「这样啊，没事就好。」

爱丝妲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也真亏露缇妳能发觉。」

「嗯。」

这次梵的行动相当突然。

没有任何前兆，梵与菈本妲就一起开始行动。

监视梵行动的亚兰朵菈菈，也因为梵并没有要找我们或者去露缇那里的迹象，就只是加以戒备，没有实际去应对。

就算知道梵去了城外，也只有向爱丝妲报告而已。在那一刻并没有看出梵的状态不正常。

然后爱丝妲追在梵的后头，就引起了那场战斗。

只有露缇一个人好像有感受到梵的行动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她独自跟踪梵，与保护了仙子龙珂尔克露露的温蒂妮会合，以援助温蒂妮的形式成功逼梵撤退。

后来，温蒂妮与露缇在仙灵聚落保护亚尔贝，爱丝妲先回佐尔丹向我们说明状况，然后我、莉特、媞瑟、达南、亚兰朵菈菈等全都移动到了这个仙灵聚落。

在这间房里的只有我、露缇、爱丝妲、亚尔贝，其他同伴都在聚落周围帮忙戒备。

「没有任何铁证，只是直觉。」

露缇会独自行动，或许是因为有什么只有「勇者」感受得到的特性，而她下意识以直觉的形式感受到了吧。

以水膜成形的窗户外侧，仙灵们正在莉特四周绕圈圈飞行嬉戏。

「珂尔克露露。」

不过梵对刘布所说的话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

听说梵袭击亚尔贝、落入与爱丝妲战斗的状况，就连刘布都讶异地说不出话。

……跟着她出去稍微聊一聊吧。

「这样啊……说得也是。」

「那个……」

「我早就知道亚尔贝是一名英雄了。」

「呵呵，这就是我们的联手出击了呢。」

没有迷惘的回答。

「没办法阻止自己吗？」

「珂尔克露露，来到你的英雄身边吧。」

爱丝妲在隔壁房间望着窗外。

「是梵啊，怎么了？」

仔细一看，飞来飞去的仙子龙背上乘着忧忧先生。

「我也有想过亚尔贝可能会跟梵打起来。治疗亚尔贝、叱责梵，然后踏上归途。我本来打算采取那种行动……可是我看见伤势严重得超乎我预料的亚尔贝……看见差点就要死去的他，我就……」

「那妳有办法忘记妳对亚尔贝的情感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勇者到底变成什么德行了？」

爱丝妲的脸颊放松，绽放出笑容。

「什么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我们高声笑了出来。

有声音传来。

「梵少年，你这身行头到底……」

「别把我跟那家伙相提并论！」

「刘布先生，我决定要离开佐尔丹了。」

爱丝妲微笑着这么说道：

她的眼睛有流过泪水的痕迹。

＊　　　　＊　　　　＊

爱丝妲移动至窗外看不见她的位置，拿掉遮住脸的面具。

「嗯，怎么了，雷德？」

刘布心中产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不安，并且把门打开。

就算落入必须舍弃爱丝妲的最惨状况，只要还有「勇者」就能扳回劣势。

「我很害怕会失去亚尔贝，现在也是光用想的就好像胸口要撕裂了一样。这可是以前为了让露缇继续当『勇者』，甚至打算要杀掉你的我啊……那种变化比什么都还要可怕。」

坐上教父之位，并成为教会里手中权力最大的人，同时也是这片大陆上所有生者的顶点。

「我也不太可能忘记。」

温蒂妮挥手呼唤后，珂尔克露露便拍动蝴蝶翅膀，降落到亚尔贝的枕边。

刘布对于自己的灵机一动感到满足。

爱丝妲小声地如此低语之后，就脚步不稳地走出了房间。

「……我也这样觉得。可是我今天，出生至今第一次愤怒得什么都不顾。」

「对了，不如让那个达南跟吉迪恩加入我的队伍？虽然他们现在都是没能陪同『勇者』征战的废柴，目前先当伙伴应该也很够了。」

「不可能会忘记，这份情感比什么都还要有价值。就算会思考该怎么面对这份情感，也不可能有办法忘记。」

「是啊，我也觉得要是没有露缇在的话，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样。」

「什么？」

「很可怕吗？」

教父是由枢机卿们实施选举来决定。后盾单薄的刘布就现况来看无望成为教父，但他如果加入打倒魔王的勇者队伍，情势便会不同。

「真是贤明的判断，需要多少能够提高加护等级的敌人，我都可以帮你找到。失去爱丝妲虽然遗憾，但我对替代人选已经有头绪了，我来处理就好。」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而这么说。

「……如果是雷德，你会怎样？」

爱丝妲痛苦似的继续说下去：

这房间的主人──温蒂妮这么说并笑了出来。

「以前看不见的事物，我现在看得十分清晰。」

「刘布枢机卿不是也很好女色吗？」

……是在什么时候做错了？

我笑了出来。

「嗯？」

门外的是准备好踏上旅途的梵和菈本妲。

「哦，哦哦！你终于理解了吗！」

「我变得很害怕。」

这个小小性命能得到拯救，无庸置疑是亚尔贝的功绩。

珂尔克露露的头靠在亚尔贝脸颊上，不停向他道谢。

「我有事想要通知你。」

温蒂妮开心似的一下握起露缇的手，一下又抚摸她的手。

我这句话让爱丝妲肩头颤抖。

「呵呵，真是有趣的蜘蛛。以前的我也没有好好地把忧忧先生看进眼里。」

他的资质以这样的方式开花结果，令我觉得高兴。

「这是件好事吧。」

「没错，亚尔贝是英雄……可是我……」

届时想必无人能够阻止刘布成为神的代理人。

「露缇的行动是正确的啊。」

「冒险者先生要不要紧？」

＊　　　　＊　　　　＊

刘布笑着点头。

「我接下来要去温蒂妮的住所。」

小龙的脸往房里窥探。

刘布心情很好地这么说。

「刘布先生。」

「爱丝妲？」

刘布真正的目的在于打倒魔王之后。

「……话说回来。」

外头的仙灵们对还在笑的我们俩感到了好奇，因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集合到窗边。

「因为我只能在不露面、不使出『勇者』魔法的状态下攻击，有温蒂妮在帮了很大的忙。」

露缇则是露出有点厌烦的表情。

「通知？」

「如果是我，会觉得『怎么可能忘记对莉特的情感』……嗯，这是理所当然。」

佐尔丹中央区的旅店──

「爱丝妲。」

「那个戴面具的大姐姐有治疗他所以没事，他只是累了在睡觉而已喔。」

「可是现在还有办法修正。」

刘布焦躁地在房间里头没意义地徘徊。

这时刘布房间的门响起了敲门声。

「……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你说得太对了。」

「我们两个的初恋都来得很晚啊。」

乘在仙子龙背上的忧忧先生，看着仍然在笑的爱丝妲而开心似的跳了起来。

「是啊，害怕自己是否总有一天又会犯错，这次也犯了无可挽回的过错……」

为了让看似担忧的珂尔克露露打起精神，我开朗地回答。

亚尔贝还是佐尔丹B级冒险者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具有成为英雄所需的资质。

「这样很好啊！这份情感跟加护没有半点关系，一定是从我们内心所涌出的感情才对。」

「跟加护无关的感情啊……呵呵，都是因为跟雷德你们相遇，害我完全变成一个不良圣职人员了。」

忧忧先生把小树枝当成长矛举起，还戴着胡桃壳当作头盔，摆出帅气俐落的神色……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仙灵骑士。

「谢谢你，冒险者先生，谢谢你。」

等待「勇者」成长，与教会的战力一同以万全态势对抗魔王军并取得胜利──

「我会在那里杀掉所有的仙灵。爱丝妲小姐和吉迪恩先生也在那里，所以也要全部杀光。」

「梵……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样的话古代妖精遗产一定也会出现，我要把她杀掉。如果没有出现的话，我就把佐尔丹破坏到她出现为止。杀了古代妖精遗产之后，我就会离开佐尔丹。」

「梵少年，你冷静点！你可是『勇者』啊！」

刘布急忙阐述「勇者」之道。

可是梵给予刘布的答案是──

「啊……」

刘布感觉到腹部发热。

视线向下移之后，他便看见自己染红了的衣服。

「啊，梵……为什么……」

刘布身体摇曳，撞出巨大声响并倒在地上。

梵的手上握着刘布给予他的圣剑仿制品。

其剑刃上头不停滴落刘布红色的血液，啪哒、啪哒地滴在地上。

「刘布先生，我已经感受不到『勇者』的冲动了。加护没有在教导我身为一名『勇者』到底该怎么做了。」

倒在血泊当中的刘布挤出最后的力气，看了梵的面容。

他的表情十分空洞。

刘布不禁理解到，他早就错过了还能修正的时机。

「所以我要实行『勇者』最后期望的事物……杀死那名少女……还有杀死阻挠我的一切邪恶。」

刘布已经无法回答了。

梵一直盯着刘布愈来愈大滩的血液。

传说勇者与神话仙灵。

「比水之大仙子更高阶的仙灵……」

露缇的圣灵魔法盾阻挡了菈本妲的破坏魔法。

「如果失败的话我会帮忙挽救。所以希望妳能相信哥哥。」

「灾害大仙子计都在这颗星球诞生的时候，就作为灾难在这世上大肆作乱了喔。可是后来建立高度文明的龙与古代妖精歼灭了计都，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在木妖精的时代，她就已经在丛林深处安静地生活着，也没有再对任何人展现那种力量。」

＊　　　　＊　　　　＊

「……听了你们之间这么丰富的过往，我总觉得，当初我只是想给露缇的队伍一点颜色瞧瞧就跑去竞技场打架，那样子还满像个小角色的。」

「梵会过来。」

菈本妲的真面目……我和莉特不由得探出身子。

因为菈本妲相信这就是恋爱。

「不是像小角色，是真的就是个小角色。」

这时我看向达南和爱丝妲。

「怎么了？」

那已经连传说都不是，是神话级的存在了。

黑色且厚实的云层包覆天空。

「真的假的，原来她是那么有趣的家伙哟？」

「的确是这样，会演变成战斗……」

为了找出潜伏在城镇里的恶魔，我便参加大赛，也让露缇她们在那段期间调查领主的城堡以及城镇的重要据点。

「我相信雷德喔。」

「呜啊──」

「没错，就是失控，不会迷惘的『勇者』陷入了迷惘。」

当时对打过的她们俩现在也成了可以像这样随意交谈、一同欢笑的关系。

「这里有展开温蒂妮的结界，但梵和菈本妲想必能够突破。」

释放出来的魔力强大到让菈本妲身体窜起无数裂痕。

莉特和露缇一起笑了出来。

不过这并不是让菈本妲陷入痛苦折磨。

「……这事就先放到一边。」

两人吃了一惊，然后或许是想起过往的战斗就笑了出来。

「无论是达南还是爱丝妲，成为伙伴前都跟我打过一场啊。」

「如果雷德先生你是这么想的，那你真的太乐观了。」

温蒂妮居住的湖水周遭，受到无数的闪电、龙卷风、沙暴袭击。

「雷德讲这种话的时候，事情都会进行得很顺利呢。」

「莉特也跟露缇在竞技场打过呢。」

「这部分，我有件事想要拜托大家。」

露缇不留情地指出这点，让莉特受到伤害而趴倒下去。

莉特举起手对温蒂妮发问：

「菈本妲就交给我们，无论如何我们都会阻止她。」

这种仙灵连我也没听过。

「……这次是与梵第三次交涉，也就是决战。」

莉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可是透过战斗，爱丝妲确信露缇正是「勇者」，于是不去理会教会的命令，并来协助我们。

「梵……我一直都是站在梵这边的喔。」

「终于见面了。」

「是有这回事啦，但我单方面地输掉就是了……」

「好啊，如果是我做得到的，我什么都做！」

「……哼，前阵子那个人在这啊。」

媞瑟的嗓音听起来有斥责般的意味。

和爱丝妲则是在莱斯特沃尔大圣砦相遇。

「你还说交涉……梵先生可是要来杀掉温蒂妮小姐跟各位喔！我觉得根本没有交涉的余地！」

照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梵这个人会陷入毁灭。

媞瑟看向我而开了口：

「妳这样讲的话我就无话可说了。」

「居然要一对一？就算是雷德你啊，这也太勉强了吧。」

身为教会的圣堂骑士，负责指导的爱丝妲当时站在教会那边，挡在我们的面前。

听我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地点了头。

守护湖水的雾气结界一瞬间就散开。那股能量奔流就是强力无比到这种地步。

她打算扯断束缚她本质的锁链。

我想起跟他们相遇时的状况。

「我想说那孩子沉默不语，由我说出真面目好像也不太好，可是现在不是顾虑这个的时候吧……嗯，我就回答妳吧。」

经莉特这么一问，温蒂妮摆出有些许烦恼的肢体动作。

「消散吧。」

一小时后，仙灵聚落──

那时的决赛对手是达南，而决赛后和达南一同对抗恶魔，就是我们俩成为伙伴的契机。

这可是让我愈来愈忧郁欸。

「灾害？」

「考量到梵与菈本妲会袭击过来……我们该怎么做？」

「菈本妲真正的名字是灾害大仙子（Arch Fay）计都。绝大多数的仙灵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具有养育动植物生命的性质。可是菈本妲是属于纯粹的破坏和力量的存在。」

「我会跟梵一对一做个了结。所以希望你们在菈本妲打算插手的时候阻止她。」

菈本妲悄悄地贴到梵的脸颊上。

温蒂妮司掌构成世界的四大属性之一的水。

暴风止歇，尘土散去。

我、莉特、媞瑟、达南、亚兰朵菈菈、爱丝妲、露缇这七个人站在聚落前方瞪视梵。

「是啊，菈本妲是比我高阶的仙灵喔。」

显现出来的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受到任何损害的湖水。

好了，准备最后决战！

灾害大仙子计都？

「说得也是，既然信赖雷德先生的两位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相信他了……那么，雷德先生，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战斗呢？」

「难不成，你想说梵也是打过一仗之后就能互相理解的人？」

梵秉持「对加护的信仰」这种正义而引发了各种问题，而他为了打倒没伤害任何人的弱小仙灵而去攻击身为伙伴的亚尔贝，悖离了「勇者」的职务。

尽管如此，菈本妲还是决定要肯定梵。

除了仍在睡觉的亚尔贝，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商讨今后的事。

菈本妲浮现凶暴的笑容并这么说道。

将勇者露缇视作威胁的魔王军操控教会的枢机卿，嫁祸露缇为诈称勇者的异端分子，打算处以死刑。

「他的迷惘就是这么严重。现在我的话能传进他的耳里，能够改变他那种极端的思考逻辑。」

「所以才会连王都的图书馆都没有任何纪录啊。」

若以加护等级比较，应该仍有比温蒂妮还要强大的人物，可是若要说到有哪些仙灵会比温蒂妮还要高阶，能够想到的只有一小部分。

＊　　　　＊　　　　＊

「梵很强，但胜负没有绝对，所以说我未必一定能赢……但我会赢的。」

「可是……」

「嗯，交给你们了。」

「你说胜算？我只觉得他已经失控了。」

「确实，如果是以前的梵，对打过应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可是面对现在的梵，我们就有胜算。」

现在的梵，甚至抛开了神所追求的「勇者」职务。

跟达南对上是在格斗大赛。

「我说啊，温蒂妮小姐。」

「她的真面目，就是灾害。」

「呜呜，太狠了啦。」

「这是回应妳那天对我说的有的没的。」

达南十分雀跃地说出这种话。

「菈本妲的真面目说穿了是什么来头？」

经莉特与露缇这么一说，媞瑟轻笑一声，露出微笑。

看见露缇的梵开心似的笑了。

「绕了一大段远路，搞得我什么都不清楚了……可是杀死妳之后，我一定能恢复为『勇者』。」

「…………」

露缇以冷淡的视线回应梵的话语。

她看来没有打算交谈。

「我可是『勇者』……妳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梵对露缇寻求她的话语。

这是以前的梵不太可能做出来的举动。

「梵。」

对他搭话的不是露缇而是我。

「吉迪恩先生，我终于也了解喽。」

「…………」

「她就是『勇者』露缇吧！」

梵大喊出声。

他终于来到勇者露缇的身边了。

「这就是戴密斯神赋予我们的命运啊！这代表我要成为真正的『勇者』，就得把过时的『勇者』打倒才行！我会继承勇者露缇积累的力量，『勇者』梵会拯救这个世界！」

梵亢奋了起来。

可是……那只是很空虚的激情。

我步行靠近梵。

「梵，用自己的意志说话。」

那个位置原本该有铠甲守护肩膀，但现在是没穿铠甲在战斗。

「不过你踩得太进来了！」

梵丢下了圣剑。

「不能让你逃掉！」

「无论多痛苦都不会逃避，并以自己的意志向前迈进，这种行为被人称作勇气。」

「唔啊啊……！」

在双剑交碰的情况下，梵的剑受到光芒包覆。

梵原本就会采取轻视防御的战法，对他而言，无铠甲状态下的防御方式是未知的领域。

梵的肩膀被我的剑斩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敞开双臂，让梵看见我身上没有半点魔法装备。

「这是当然，我们两人都要认真拚到无法动弹，假如对手的剑刃停在要害边缘，反过来趁隙斩杀就行了。」

「就是跟吉迪恩先生说过话，我才会变成这样。」

「我就作为『引导者』，让你从迷惘当中走出来。」

梵持剑摆出架势。

她原本就是会翻出城墙、想去当冒险者的野丫头公主。

梵捡起我给他的铜剑，摆出备战动作。

是武技吗！

「……这样子，要是『勇者』获胜，就代表我已经不需要什么『引导者』了。」

「呼、呼……」

「梵！你可不能被骗！」

「武技：圣刃！」

梵的表情扭曲。

得手了！

「是啊。」

「妳才别去阻挠他们俩的战斗，他们可是说过要一对一做个了结喔。我们并没有妨碍他们的权利。」

梵的身体被鲜血染红。我的剑好几次地斩裂梵的皮肤。

「迷惘真的很痛苦，就像自己不再是自己了一样。」

「我也一样，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的恋情。无论对手是神话中的仙灵，还是魔王，就算是天神，只要来阻挠我跟雷德的恋情，我都会像这样用剑回击！」

「啊唔！」

「这场战斗是『勇者』与『引导者』──两个加护的战斗。我们以对等的条件一战吧。这样的话，梵你的迷惘应该也会消逝。」

「你以为我们跟魔王军战斗时就没有迷惘过？迷惘太多次了啊，不晓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正不正确，不晓得是否该相信当下的判断，一次又一次地迷惘，有时也会后悔得紧抓胸口……就算是这样，勇者也不该为迷惘逃避。」

莉特那凛然的姿态，又让我再度觉得她充满魅力。

「啰嗦！啰嗦！阻碍我恋情的人，最好全部死光光！」

我攻击的是原本该有铠甲保护的部分。

但我也因为勇者的魔法而受到严重伤害。

两腿不听使唤，单膝跪地。

原本压抑在内侧的巨大存在满溢出来的情况，就连位置离得很远的我也察觉得到。

「梵，我跟你单挑。拿起那把剑吧。」

「不宣泄这股怒火的话，我可停不下来！」

梵瞬间缩短与我之间的距离，并且把剑挥落。

我的剑贯穿了梵发动魔法而变得毫无防备的右肩。

不过他没有倒下。

「妳给我退下，菈本妲。」

我信赖莉特和其他伙伴，把心思集中在梵身上。

「说要打倒露缇！」

「你会讲那些话，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硬要为眼前的事物赋予意义。你无论身为『勇者』、身为圣职人员，还是身为梵这个人，都一样地无助。」

「梵，你是在狭隘的世界生活至今的。那是没有迷惘的信仰世界。可是啊，人类只要活着就难免会迷惘……既然你是勇者，就别逃避迷惘的痛苦。」

不过莉特她没有退开半步。

「莉特！」

「别阻挠我！不然我杀了妳！」

「这样就对等了。」

「分出胜负的方式……应该不是挥剑停在对手要害边缘，然后要对方认输吧？」

菈本妲忍不住大喊出声。

「没这回事！」

我也拔出腰际的铜剑摆起架势来回应他。

「飞燕缩！」

我身体受到电击灼烧的同时，为了不让意识远去而把剑刺出去。

「决胜负了，梵。」

我并没有因为那股杀意改变表情，直接这样放话。

「喝啊啊！」

「……！」

莉特刺出曲剑牵制菈本妲。

「不是那样的，跟露缇一同战斗的人们能找到希望，并不是因为露缇的加护是『勇者』，而是因为她没有逃避她的迷惘！」

「我不相信！既然是『勇者』就不会迷惘！那就是神赋予我们的职务！」

「露缇也有迷惘、也有痛苦过啊……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因迷惘而逃避，所以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中，勇者露缇才会没有迷惘。」

「你根本没感受到那种冲动吧！」

「勇者」不会因为这样就挫败。

然后他脱下防具，魔法戒指与护符也全数卸除。

梵的脸上明显地展现愤怒的神情。

「好。」

「勇气？『勇者』对于恐惧有完全的抗性……这样不就够了吗！」

他的剑术完全仰赖加护赋予的技能，并不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剑术。

「吉迪恩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

虽说战况不同时也需要改变使剑的手法，但梵没办法做出这种应对。

我很想追击……

我好不容易在单膝跪地时直接往上砍，可是梵这时已经退到战斗距离外了。

「这样啊。」

梵的身体从视野当中消失。

「唔咕唔唔唔！」

我脱下外套，将收在外套内侧的第二把铜剑抛向梵。

「梵的防守很弱啊。」

铜剑剑刃擦出声响，我化解了梵的一击。

他的剑操之过急。

「当然有！想要证据，就问问你体内的『勇者』在说什么吧！」

惊人的杀意对我释放。

居然在这种距离下用魔法！

莉特气焰高涨地放话。

想要劈斩的意识太强烈，没有把剑制住的力道。

「这是便宜的铜剑呢。」

他的右手臂已经动不了了。

「咕啊！」

「唔！」

「审判雷光！」

剑刃切裂肌肉，深入到触及骨骼。

他是想用蕴含武技的一击，把我的铜剑破坏掉吗？

我将梵的剑撇向左侧。

菈本妲整张脸从她瞪大的眼睛开始出现裂痕。

「……所以我跟吉迪恩先生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在这里杀掉你，从这阵痛苦当中解放。」

「没有逃避？」

「太好了！」

先行动的是梵。

「我知道了。」

「可是勇者露缇应该没有迷惘过才对！」

红色血液飞散，梵的表情瞬时扭曲。

我现在的状态下要是被他拉开距离，遭受魔法连击就不妙了！

我以发抖的腿使劲，以「雷光迅步」追上去。

梵应该也到了极限，下一击就会决出胜负。

「住手────！」

菈本妲全力吼叫。

她身体喷出的黑色雾气凝聚成如同巨人的形状。

「给我离梵远一点────！」

黑雾之手朝我逼近。

不过我的心绪都集中在梵身上。

「不会让妳碍事！」

「妳别想通过这里。」

莉特和露缇斩裂了菈本妲的手臂。

莉特她们一定会帮忙阻止菈本妲。

「喝啊啊啊！」

我发出尖锐的吆喝声，同时挥下手中的剑。

「……武技。」

梵睁大的眼睛看向我。

梵左手握着的铜剑发出「嗡」的异常振动声。

不妙！

「大旋风！」

「……可恶、可恶、可恶。」

这是无论身处何种逆境都能扭转局势，体现了梵心目中「勇者」姿态的必胜招式。

致命伤。

将自己的伤势全数转移到对手身上，借此完全康复。这就是梵的杀手锏。

「加油啊！别输给他，雷德！」

梵的全身贴上地面，应该是失去意识了吧。

「喔喔喔！」

技能抵销指的是让同样的技能相碰，使技能无效的技术。

伤口喷出血液，梵的身体倒了下去。

那招舍身的「大旋风」真的很不妙。

「不服……气……？」

「呼唔……」

先前有说过之后该怎么行动，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她们吧。

可是这个时候，丢弃铜剑的梵左手已经摸上我的手臂。

这是在加护的动态成为物理现象前，加以抵销的技术。

莉特叫喊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妳要怎么办啊，莉特！不去帮忙的话，妳的情人就会死掉喔！」

可是那一次机会，必须是让梵的必胜技法崩解的一次。

他脸上显现赢家的得意神情。

「虽说契机应该是『引导者』与『勇者』的职务关系，可是在海边对战海惧妖的时候，我让你感受到了落败感。让你觉得靠你一个人没办法救出孩子。让你觉得来自孩子的称赞，不应该是对着你说的……那一瞬间，你的心里头产生了『不服气』的情感。」

「……这场胜负不是只靠『勇者』与『引导者』来决定的吗？」

因为相互抵销的一定得是同一个加护的技能。

「勇者」果然很强，我营造出这么多有利的状况还只是勉强打赢。

我对倒下的梵笑着这么说：

对于在宁静封闭的世界当中，凭藉信仰而生的梵而言，如同烈火的情感是未知的体验。

也就是说，「魔法师」的火球术无法抵销「贤者」的火球术。

流着血的伤口阵阵刺痛。

我朝向满身空隙的梵，挥落折断的铜剑。

「……啥？」

「是我赢了────！」

感受到意识由于失血而远去的同时，我想着这样的事情。

「我有事先找露缇给我灌注『治愈之手』的力量。」

「技能抵销？」

「我赢了！」

能够抵销的机会只有一次。

「嘎……啊……」

我把剑挥下去就会造成梵的致命伤，可是梵的武技会贯穿我的身体！

「其实这场战斗打成平手了喔，只是我在倒下之前撑的时间比较久而已。」

「那种话当然只是诡辩啊。而且我们用的虽然都是铜剑，不过我跟你不一样，这把剑我用得很习惯了。没穿铠甲的战斗也是我比较熟悉。打从一开始我们两人就不对等，这一切都是我为了赢过你而安排的。」

梵无法接受不晓得的事物，使得那份不服气成为无法消去的痛楚，在心里头持续闷烧……然后爆发出来。

我知道露缇和莉特正跑向我这边来。

「雷德！」

这场战斗我设了许多局，不过最大的诡辩其实是我把平手的战局，弄得像是我赢了一样吧。

梵的动作停了下来。

尽管如此，实战中其实很少有机会能用到。

说实话……这种对战我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可恶……太卑鄙了……」

「……我……」

我把原本要挥落的剑拉了回来，配合斩击轨道做出防御。

确信自己已经取胜的梵早已把剑丢弃，连保护自身的心思都没有了。

然而──

「梵，你的迷惘散去了吗？」

我的身体也释出「治愈之手」的光辉，抹消梵的光辉。

「梵，所谓的骑士是会做些很狡猾的事情喔。」

「让你迷惘的源头就是那份情感。」

时机上两者会相碰！

梵如此大喊。

她如此叫喊。

「雷德。」

折断的剑刃掉在脚边敲出声响。

「梵，你从根基的地方就搞错了。你就是因为心里在想我是『引导者』才怎样、你是『勇者』才怎样，所以才会输掉。」

「啊──好痛，好像要死了一样……跟『勇者』对打有够累人。」

「这样就结束了，『治愈之手专精：反转』！」

他一脸愕然地睁大眼睛，我看得出来他在得到答案之后，原本拒绝失去意识的气力便逐渐减少。

梵的嘴里冒出这些话。

「愤怒只是结果，并不是原因。我在说的，是你对我感到愤怒的理由喔。」

「勇者」舍命的必杀一击……唔！

铜剑碎裂，我的身体喷出血来。

梵的剑如果不是铜剑，我大概早就死了吧。

那把剑深深陷入梵的身体后停了下来。

「雷德！」

梵的身体由于「勇者」加护的力量而发出光辉。

我的胸口喷出血液，身体急遽地散失气力。

「你就在睡梦中好好思考吧……等你醒过来之后我再跟你聊聊。」

「……！」

我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哥哥！」

「你是在对我这股怒火说三道四吗？」

「很不服气吧？」

「是我赢了！」

我听见菈本妲开口大笑的声音。

我感受到热血回归我的体内。

「……我听不懂啊。」

「这是雷德与梵，人与人之间的战斗。加护只不过是我们的一部分，你就是不了解这点，光注意加护才会落到这种下场。」

「我就在等这一刻。」

我知道莉特看了我。

可是梵以前并不晓得所谓不服气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