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武器大師」與半妖精少年

「我想你一定很辛苦，不過要加油喔。」

「謝謝惠顧。」

艾爾向離開的客人點頭致意。艾爾現在正坐在雷德店內的櫃檯顧店。這一週以來，雷德和莉特經常不在店裏。

基本上他們至少會有一人在店裏，但今天他們都不在，所以就輪到艾爾顧店了。

由於艾爾幾乎不懂藥，如果客人詢問該喫什麼藥，他就會讓對方寫下症狀，再由雷德把藥送過去。客人並沒有多到絡繹不絕的程度，但人潮還是遠比艾爾想象的多，他光是找藥就忙得暈頭轉向。

「我要一瓶白莓膏。」

「好、好的！」

有些客人會指着陳列架說要哪種藥，也有些客人只會像這樣告訴他藥名。雖然架上的藥都貼有藥名的標籤，但把客人晾着去找藥也讓他備感壓力。

「我看看，有了，是白莓膏對吧。」

總算找到後，他呼出一口氣。

順利交差也讓他安心了下來，他帶着笑容把藥遞給客人。

「總共2佩利！」

看似魔法師的男子將八枚四分之一佩利銀幣放在櫃檯上。

「衛兵沒有欺負你吧？」

「咦？」

放下銀幣的男人說道。這個衣服滿是污漬的矮小男人揹着細長的布袋。艾爾總覺得自己在南沼區見過他。

「衛兵很討厭我們南沼區的人啊，他們根本沒想逮捕犯人。再說了，艾爾，他們根本打算要以撒謊爲由把你抓起來吧？」

艾爾的腦海中掠過一週前坦塔被抓時的畫面。

但是，衛兵隊長摩恩當時已經道過歉了……

「萬一出事的話，就去拜託畢格霍克吧。雖然他對敵人心狠手辣，但對南沼區的夥伴們很好。你的父母現在也在畢格霍克那裏。」

「這、這是！」

「好、好的。」

雷德來到後院，拿起靠在牆邊的掃把。

「看到你不假思索就直線衝過來，我就用掃把掃倒你的腳。」

「好，那就開始吧。」

雖然艾爾還是略懂皮毛的外行人，但直接對戰過後，他明白雷德是足以匹敵莉特的超強戰士。

「嘿！」

「好，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我也住在南沼區啊。」

「怎麼了？有問題嗎？」

「這是施加了強化魔法的紅鋼寶劍，從兵刃之都『伊格思島』的旅行商人那兒弄到手的。」

他什麼都沒看到。

傍晚跟莉特練劍是艾爾現在最大的樂趣。

「你敢肯定沒有嗎？衛兵認爲最簡單的解決辦法，艾爾，就是將一切都當成是你在撒謊啊！」

「我現在很快樂。和莉特一起開店，偶爾教導你們這些孩子戰鬥的入門技巧，身邊有人遇到麻煩就幫他一把……我很享受現在這樣的生活。」

（而且，雷德先生不會用曲劍。）

「你的武器不就在腰上嗎？」

雷德輕輕揮動掃把，艾爾的衝擊劍便被輕鬆彈開消失了。

「你父親的心情我也能理解，畢竟衛兵們一直伺機準備教訓畢格霍克和我們，他是覺得遠離是非比較安全吧。」

艾爾本來想拉開足夠的距離，但被抓到施展衝擊劍的空檔，雷德立刻逼近，將掃把的前端頂到他眼前。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雷德露出壞笑。

「監視？怎麼可能……」

「沒關係啦，這是對未來的『武器大師』獻上的祝福，願神的庇佑與你同在。」

然而，對手卻說用一支連武器都不是的掃把就夠了。誰能容許這種事？這個人是在瞧不起曲劍！

雷德感到有趣似的笑了笑。

「我輸了。」

「怎麼了？」

過沒多久，雷德回來了。

看來他不知何時倒在地上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艾爾腦袋混亂地躺在地上看着雷德，太過驚訝導致他連加護的欲求都消失無蹤了。

艾爾大喊着揮起劍，劍氣化作劍刃迸飛出去。

「莉特小姐呢？」

在艾爾把武器還回去之前，男人就咧嘴一笑，閃身離開藥店。等男人出去後，紐曼診療所的護理師便一臉擔心地往櫃檯走過來。

「你今天應該不能和她練習了吧……我想想，這樣吧，今天我來陪你練劍吧。」

「咦？」

男人更加用力地抓住艾爾的肩膀，讓他感到肩膀有些刺痛。

他將劍身微微拔出劍鞘，見到那光輝時，他不由得叫出聲。

老實說，艾爾對他沒什麼好感。

「……可是，爸爸叫我待在這裏。」

「雷德先生，歡迎回來。」

「武器大師」的加護對艾爾如此呢喃着。艾爾直接拔劍衝了出去，連開始的信號都不等。雖說練習用曲劍是以柔軟的軟鐵製成，而且磨平了劍刃，但仍舊是金屬塊，使勁毆打還是能傷人。

「這、這麼貴的東西我不能收！」

「沒、沒什麼，就是……武器呢？」

「不過，畢格霍克很關心你。如果感覺有生命危險……另外就是，不爽總是遭到欺凌的話，就來宅邸吧。地點你知道吧？」

「你的加護是不是最近覺醒了？我是從你父親那裏聽到的，聽說是『武器大師』對吧？真了不起啊。我們這裏無關年齡，一旦加護覺醒了，就會被認可爲不再是恣意生活的小孩，而是要完成神明賦予的職責的大人，這是規定。」

那棟宅邸矗立在到處都是破屋的南沼區，顯得格格不入。

艾爾跳了起來。

不過，此時的艾爾滿心都是想要不帶迷惘地全力揮舞曲劍的慾望。

男人把揹着的袋子放到櫃檯上。

理應衝向雷德的艾爾，回過神來已經在仰望晚霞染紅的天空了。

聽雷德這麼說，艾爾露出遺憾的表情。

這把劍恐怕要價3000佩利以上吧。

「唔～這個嘛，我覺得不用因爲實力很強，就非得往上爬纔行啊。」

男人嘿嘿地咧嘴笑着，像是要讓艾爾安心似的摸摸他的肩膀，然後鬆開了手。

莉特是令人欽佩的高手，然而雷德的實力卻深不見底。

「咦，啊，咦？」

艾爾一下子火大了起來，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氣。只不過，他隱約明白這可能是加護的衝動。

「沒事吧？你和那個人認識嗎？」

「不是說我的！是說雷德先生的！」

「『武器大師』對恐懼和混亂的抗性很強，但對於憤怒的情緒就很弱。首先你要學會自律。」

「是……」

「咦？啊……也對。」

「唉喲，可不能打擾你做生意，抱歉講太久了。那再見啦，我會等你來的……啊，對了。」

「不錯，像這樣的傢伙纔會成長啊。」

「爲什麼你這麼強，卻是D級冒險者呢？」

「你不久前還對加護感到不安，說更想要『鬥士』的加護；現在倒像是完全適應加護了啊。」

面對這次謹慎地擺好架勢的艾爾，雷德舉起了掃把。

「那個……」

C級冒險者要經歷一番激戰才能得到這種名劍。

「哎呀，已經學會武技了啊？」

門上的鈴鐺發出聲響。那是紐曼診療所的護理師，應該是來買藥的吧。

雷德手上只拿着一支掃把，連木劍都不用。

「一支掃把就夠了。」

話雖如此，艾爾確實也有點小瞧雷德。

「……他好像和我住在同一區。」

他是使用曲劍的「武器大師」，他相信這是最強的武器。

「大人嗎？」

「可、可是，如果能受到很多人尊敬，善盡加護的職責，成爲千古留名的大英雄……這種人生不是更好嗎？」

「武技：衝擊劍！」

「呼～我回來啦。」

＊＊＊

「的確，就武器來說，掃把是三流以下的替代品。但是，它的攻擊距離比曲劍長，魯莽衝過來的話，當然是掃把會先打到你吧？」

南沼區的居民不可能不認識南沼區的角頭——盜賊公會的副手畢格霍克。

住在南沼區的人所賺的零星收入都要從中扣除一些繳納給畢格霍克。相對地，由他負責治安差到衛兵都不想管的南沼區自衛活動……名義上是如此。

大概就值5佩利吧，根本無法和他今天得到的那把要價超過3000佩利的名工曲劍相提並論。不知不覺中，艾爾已被這種思維牽着鼻子走。

「我不會用曲劍，所以沒辦法像莉特那樣教你劍法……但可以讓你體驗一下和其他武器對戰時的情況也不錯吧？」

「但這是不對的。艾爾，你被衛兵盯上了，這家店也遭到了監視。」

「這就是告別孩提時代的餞別禮，送給南沼區出身的明日之星。你是在南沼區長大的，所以這份力量要貢獻給南沼區。我們都是用這樣的方式在悲慘處境中活下來的。」

「一時半刻還不會回來吧。」

畢竟平時的練習對象是英雄莉特，儘管他感覺得到雷德也不僅僅是D級的劍士，但還是跟英雄莉特差太多了。

「咦？」

艾爾怎麼也無法脫離雷德的攻擊範圍，下意識連武技都施展出來，但也被他輕鬆防守住了。

雷德到現在還佩戴着銅劍，對武器比較講究的人是不會選這種廉價武器的。

「…………」

「雷德先生陪我練？」

即使聽了雷德的說明，艾爾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倒下的。

「哦？」

「你暫且別再學新的武技了。雖然武技很華麗，但要先練好基本功纔行。」

雷德愉快地笑了。艾爾臉上已經沒有剛纔的憤怒，他內心燃着激昂的情緒，用宛如打磨的利鋼一般冷靜而透澈的，然後用劍指着雷德。

艾爾打開袋子，發現裏面放着一把曲劍。

「你不妨去跟宅邸的守衛表明身份看看。他會給你的臉頰一個吻，再招待你進宅邸享用熱湯喔。」

「噢，抱歉，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只是爲你擔憂而已。」

男人探出身子，抓住了艾爾的肩膀，而艾爾不禁全身一僵。

艾爾勉勉強強擠出這一點說明。

艾爾發現自己思維的轉變後感到愕然。

不知不覺中，他開始希望能成爲英雄。

「沒關係，這也是一種人生啊。爲劍而活，功成名就，爲劍而死，名留青史。這其實也不錯吧。」

「…………」

「只不過我不一樣，僅此而已。」

「今天，有個人……應該是畢格霍克那邊的人吧，他送了我一把劍。」

「劍？」

「那是非常昂貴的名劍，有了它，我要成爲莉特小姐那樣的英雄也不是問題。我是這麼想的……但是，那真的是我自己的想法嗎？還是加護讓我那麼想的……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我也沒辦法讀取他人的內心啊。不過，我想想……如果煩惱的話，不如問問自己的劍吧。」

「問劍？」

「看是想要砍殺更多敵人，還是隻爲了守護重要之人而殺敵……問問自己的劍在渴望什麼。其實這是以前聽一個認識的長槍高手說的，我只是原封不動地搬來用而已。」

「……這樣啊，謝謝你！」

「嗯。那差不多該喫晚餐了吧。」

「好！」

艾爾注視着手上的練習用劍，用力地點了點頭。

＊＊＊

劍刃是反映自己內心的明鏡，可以透過劍刃與真實的自己對話。

據說擁有「十字軍」加護的槍術代理師範蒂奧德萊如此教導聖堂騎士們，若是爲加護的衝動所苦，就按這個方式去做。

禁慾的聖堂騎士生活經常與各種加護的衝動產生衝突。

蒂奧德萊說起自己以前含辛茹苦地教育擁有「野孩子」加護的少女時，一回憶起往事，那張總是充滿武人風範的臉龐泛起了笑容，我和高等妖精亞蘭朵菈菈都喫了一驚。

「雖然費了不少心力，但最後她成了我引以爲傲的聖堂騎士喔。」我清楚記得蒂奧德萊說這句話時，看起來非常開心。

莉特好像有點不對勁。

「真是的，害我費了一番工夫。」

「你說遺蹟在左邊！結果是在右邊！」

＊＊＊

「真的？」

「不知道得花多少呢。」

「我回來了～」

莉特安分下來後，輕吻了一下我的脖子，接着依依不捨地放開我。

我是從知識面來調查，莉特則是透過魔法的靈氣。既然雙方結果一致，那就不會有錯了。

「嗯～我快累死啦。」

畢格霍克爲了在盜賊公會成名所留下的許多「傳說」，在這個佐爾丹可是兇殘到格外引人注目。由於他的手法導致樹敵過多，因此他很少離開南沼區這個屬於他的地盤。

「那、那個是……說起來，當時明明是在比誰先得到妖精的財寶，哪有人會在這種情況下相信對手的話啊！」

「真的啊，我有騙過你嗎？」

「那就永遠在一起啊。」

「錯不了的。這把劍附加了定位魔法。」

「你們的戒備太強了，光是調查竟然就花上好幾天，真是浪費我一堆時間。」

莉特只要再稍加使勁，他的手臂大概就斷了。

所以纔會送他如此昂貴的魔法武器。

即便是英雄莉特，空白期還是會讓她變遲鈍。然而，又有誰料得到在這個加護等級普遍不高的邊境佐爾丹，會被埋下需要用到「上級鍊金術」此技能的「活體炸彈」呢？

「艾爾從畢格霍克的部下那裏得到了一把曲劍。雖然我已經檢查過了，但也想讓你看看。」

「我有『飛檐者』的加護你還能在市區抓到我，你是怪物嗎！」

「呼，總算活過來了。」

「基底是簡單的強化魔法，強化了劍身的鋒利度和硬度。手上的預算足夠的話，可以附加魔法效果，也可以再進一步強化，正好適合C級冒險者當作第一把魔法武器來用，只不過——」

「一把小型曲劍。劍刃是紅鋼，劍柄是黑檀木，劍首比劍格還大，出自羣島諸國伊格思島的鍛造師之手。這把劍還不錯，算是適合C級冒險者的高級品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果然是發生什麼了吧？

「你、你這傢伙！」

「嗯，東西就放在那張桌子下面。」

「啊～泡澡很棒呢，一直說要蓋一間，結果都忘了。」

不過——

「你說，我們能像這樣一起生活多久呢？」

「痛、痛痛痛死了，求你饒了我吧！」

「哎呀，你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怎麼了？」

「換句話說，我不會撒對自己不利的謊。」

他的嘴巴無力地張開，口水流了下來。

「三明治就行了。」

「說得像是在泡澡一樣。」

「我還是想喫雷德做的菜。」

「難道是！」

「什麼東西？」

莉特緊緊抱住我，一直嚷嚷着我騙過她。

「…………」

「魔法呢？」

「反正你就是騙過我啦！」

莉特搖搖晃晃地走向我對面的椅子……纔怪，她抱住我，坐在我的大腿上。

一副流氓樣的男人被莉特反折手臂，痛得發出了哀號。

「咦？」

「什麼意思？」

定位魔法能顯示出被施法的物體所在地。

「當然是永遠啊，我是這麼打算的。」

「是是是，我確實撒了讓自己得利的謊。」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沒有撒謊離開你的理由，所以我沒有騙你。」

男人虛弱地把懷中裝有藥的袋子遞給莉特。

「果然！」

透過這個魔法所得到的情報，除了單純向施法者傳達地點之外，還可以連結到羅盤來顯示方向，或者連結到地圖和棋子，讓任何人都知道該物體的地點。

「啊，抱歉，明明你回來這麼累。在外面喫過了嗎？我準備了三明治，但如果你還沒喫的話，我去給你做一頓更豐盛的。」

「送劍當禮物嗎……」

「你信嗎？」

「混賬！」

莉特凝視着鑲嵌在劍柄上的寶石。

去廚房之前，我又看了莉特一眼，發現她的神情依然有些不安。

「對了，有樣東西想讓你看看。」

莉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不安表情。

「……有！」

「嗯，但是我現在想繼續這樣待着。」

「這樣啊，我的結論也一樣。」

啊！她指的是在洛嘉維亞探索遺蹟時的事情嗎？

「好啊，我還是有力氣使用偵測魔法的。」

男人沒有回答她。

「……真是的，你講這種話都不害臊的嗎？」

「當然不信。畢格霍克可不是那種『好人』。」

「我、我知道了。」

兩小時前，夜晚的南沼區——

＊＊＊

「等現在調查的事情都結束了，就去找岡茲商量看看吧。」

「還有，我可不是要折斷你的手臂，而是要扯掉喔。畢竟光折斷還是能治好。」

男人察覺到這個女人言出必行。最壞的情況，就算把他折磨到半死不活也要扒光衣服找出「那個」吧。他在被她抓住的當下就已經完蛋了。

我在客廳喝着蘋果酒等莉特回來。

莉特的手鬆開了我的脖子，人卻就這樣坐在我的大腿上伸長手拿起袋子。

「應該是有什麼想要掌握艾爾位置的原因吧。」

感覺她比平時還要寂寞，或者說不安……

我泛起苦笑，溫柔地回抱她。

手臂發出咯吱聲，男人的額頭滲出急汗。

「多久……」

「歡迎回來，弄這麼晚辛苦了。」

「是嗎……你在外面沒喫東西吧？」

「這當然……超羞恥的啊。」

「沒問題，我馬上去做。」

「那不是重點！好了，快點把你藏的東西交出來。」

「……謝謝你爲我做的一切。其實，我也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她從袋子裏取出劍後，詠唱偵測魔法來檢查上面施加的魔法。

莉特把下巴放在我的肩部，整個人軟綿無力。

「噢！」

晚點來調查一下那把劍吧。

「定位啊……從善意的角度來想，是爲了能在艾爾出事時幫忙吧。」

伴隨「砰」的一聲，男人的身體炸裂開來，震波和綠色液體往四周橫掃而去。莉特雖然迅速後退，但還是沒能躲掉，手腳都沾到了液體。

「黏性炸彈！」

這個具有鳥黐那種黏性的東西叫做黏着炸彈，是鍊金術加護的固有技能。該技能可以改變炸彈的性能，而這個透過特殊調合製成的炸彈能夠散佈用鍊金術做的黏着物。

巴着莉特手腳的黏着物無法輕易取下，限制了她的行動。

（太大意了！）

胸口開了個大洞的男人倒在地上，應該是當場死亡。

（有人來了！）

破風般的聲音響起，三個用布蒙面的人從建築物的後方現身。

剛纔的炸彈也是用來呼叫這些人的吧，用意在於消滅目擊者。

莉特動着被黏着物限制住的雙手，嘗試拔出曲劍——

（剛纔的黏性炸彈噴到劍鞘了！）

不幸的是，黏着物黏到曲劍把劍鞘固定住，無論怎麼使勁都拔不出來。

「呿……」

三個蒙面人衝了過來。

莉特也無暇施展精靈魔法，就這樣帶着一身黏着物往旁邊跳開。

「唔啊！」

莉特邊往後跳邊用腳踹飛一個蒙面人。

他在地上滾動，然後猛力撞上簡陋房屋的牆壁。

「……尋常人被我踹一腳可能就一命嗚呼了呢。」

只見被踹飛的男人微微晃着頭站了起來。

達南摩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雖然曉得吉迪恩在這裏，但沒想到莉特也在啊。這世界的法則可真有意思。」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你啊，不過算了。反正就是勇者大人叫我來找吉迪恩的。」

儘管身體乾淨了，她的心情卻沒好起來。

（如果這些人是冒險者，實力差不多是B級下位，應該比亞爾貝還強吧？）

之後，他們互換與現狀有關的情報。剛纔的「飛檐者」果不其然是盜賊公會的人，而且似乎還是畢格霍克派系的人。

對方的刀刃在剛纔的接觸中劃過了她的上臂。儘管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不過，這證明對方是足以傷到她的高手。

「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明明昏迷了一週啊。」

一記揮下的拳頭打碎了蒙面人的頭蓋骨，當場斃命倒在了地上。

「……！」

「咦？」

「雷德先生，我先把止暈藥從儲藏庫拿出來喔。」

莉特靜觀一陣子，但看來不會有更多進展，她便決定回去了。

「好極了，既然怎樣都殺不死，那就先殺他個十次再說！就這麼決定了！」

艾爾完全學會店裏的工作了。

村民見達南咕嘟咕嘟地喝下白開水，全都傻住了。

屍體頭上有角。剛纔理應還是人類形狀的腦袋上一根毛髮都沒有，只長着兩支彎曲的短角。

「水精靈，洗淨我的身體吧。」

用精靈魔法應該就能把黏在身上的黏着物去掉，但對方不可能給她這個機會。

達南撓了撓後腦勺。

達南記得那傢伙應該早就死了，他親眼看見吉迪恩用劍砍下了他的頭。

「哦哦，他醒了耶！」

「吉迪恩找到自己的歸宿了吧？這樣就夠了，我不會特地帶走他的。」

莉特掏出懷中的小刀。這原本是要當作遠程武器來使用的，但眼下只能用它來戰鬥了。蒙面的男人們察覺到形勢對他們有利，都不懷好意地眯起了眼。

＊＊＊

莉特枕在我並不怎麼柔軟的大腿上噘嘴抱怨，但還是乖乖離開了。

「好，可別再像剛纔那般大意了啊。」

阿修羅惡魔錫桑丹——假扮成洛嘉維亞公國的近衛兵長蓋烏斯，意圖在背地裏摧毀公國的魔王軍將軍。

他的胃立刻開始痙攣，強烈的嘔吐感席捲而來，然而……

襲擊達南的人，無庸置疑就是那個阿修羅惡魔。

只剩兩人的蒙面人看到這個肌肉壯漢的臉，紛紛湧起了殺意。

「我知道了。」

「『刺客』的加護……看來不是啊。」

「好，拜託了。」

「真好喝！」

然而，他們還沒說出下句話，就被達南的拳頭瞬間粉碎了。這是字面上的意思。留在現場的，只有一堆不成人形的肉塊而已。

「也是……」

（或者，對方是用劍的話。）

這太扯了，爲什麼他會在這裏……莉特內心如此叫道。

蒙面人的武器是手甲鉤，一種裝在拳頭上的武器，上面有三根鐵爪。那種武器難以搶奪，就算搶過來她也不會用。

達南感知莉特離去的氣息，深有感觸地低喃了起來。

「咦～可是最近這麼忙，我能跟雷德在一起的時間很少耶。」

莉特不禁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是不是認錯了眼前的這名男人。

「這是……！」

達南打趣地笑了笑，隨即又斂起了神色。

莉特集中精神結印後，出現了一隻沒有鱗片的魚。水精靈將她身上的黏着物、左臂的傷以及血污沖洗乾淨。

「那我就先回去了。」

「還有，莉特小姐也別一直纏着雷德先生親熱。再不去調合灰色海星草的藥就來不及了吧？」

「怎麼會，一般來說胃是承受不了第一口的吧？」

「所謂的事件不就是這樣嗎？」

扮成達南模樣的那東西邁起步伐，往旅館走去。

「請別急，先喝口白開水吧。」

「所以說，莉特，我想和你交換情報。我現在住在南沼區一間叫做『黑貓亭』的旅館裏。」

莉特悄然無聲地離開了。

「只喫了一隻手臂，記憶不夠完整啊。吉迪恩那麼瞭解達南，跟他見面想必會很不妙吧。但願可以躲到惡魔們的企圖被拆穿爲止。」

「那你要帶吉迪恩回去嗎？」

男人伸出沾血的拳頭恫嚇他們。

莉特的胸口猛地刺痛。當然，這不是肉體上的傷。

「真的？」

雖然那副身手很像「刺客」的加護，但她總覺得不太對勁。

「我、我想喫東西。」

達南看向肘部以下已然消失的右手，失策的屈辱讓他的臉漲成青紫色。

「達南，你怎麼會在這裏？」

達南接過上面有缺口的杯子，仰脖一口氣喝光裝在裏面的白開水。

村民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猜測這個超人兼怪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很危險……但我不會要求你們別插手，老實說，我一個人很難應付，你們兩個能幫忙是再好不過的了……只是我不方便出現在吉迪恩面前，畢竟他的責任感很強。」

「幕後黑手是盜賊公會，這有點老套啊。」

達南說完，拔掉倒下的屍體面罩。

然而，剛纔被砍到的傷口完全無法跟這股痛楚相提並論。

＊＊＊

「唔。」

「達南……！」

現在讓他一個人顧店也不成問題吧。小孩子的學習速度簡直快得驚人。

達南舉起拳頭揚言要復仇。

「雖然我來佐爾丹還不到一週，但對於情況還是有一定程度的掌握……沒想到那個吉迪恩和莉特竟然……」

同一時間，海邊的村子——

此時，一道巨影越過這些蒙面人的頭頂。

「唔呃！」

「不清楚。只不過，這起事件的背後可是比想象中要來得黑暗啊。」

「我本來就想盡快離開這裏，免得被你發現……但這裏好像也不怎麼太平啊。」

莉特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左臂。

「喲，莉特，真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重逢啊。不過要敘舊的話，先把他們收拾掉再說吧。」

「我打算當作自己什麼都沒看到，就這樣回去。」

莉特見狀，頓時說不出話來。

「我會牢記於心的。」

「那個混蛋！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是怎麼活下來的，但下次遇到絕對要宰了他！」

「追蹤惡魔！惡魔中的刺客！中級惡魔怎麼會來佐爾丹？」

（萬全的狀態下還有辦法應付，至少要把劍拔出來。）

達南那張嚴肅的臉孔泛起笑容點了點頭。

那東西露出與原本的達南截然不同的笑容，在夜路漫步而行。

達南睜開眼睛。看來他似乎漂流到某個村子了。

＊＊＊

「我昏迷了一週？」

猛烈的空腹感襲來，他虛弱地出聲說：

「……爲什麼你會！」

「幾個小賊圍攻一個女人啊。」

只要有劍就好了。莉特對自己的輕忽感到咬牙切齒。

（是用僞神藥增加了加護嗎？但他沒用斧頭。）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啦。」

最近艾爾到必須認真工作的時候纔會發牢騷，所以莉特在被念之前都會放心地和我膩在一起。其實，身爲一個成年人還這樣確實有點不像話，但我也喜歡和莉特膩在一起，所以沒有加以攔阻。

「話說回來，你幫店裏這麼多忙，我們可得付打工費給你纔行啊。」

「沒關係的，畢竟每天都能喫到很棒的飯菜。」

「但還是不太好意思啊。」

「對了。」

莉特插嘴說道。

「買把曲劍給艾爾用吧。」

「咦？這、這怎麼可以，那不是要比打工費還貴嗎？更何況，我已經有別人送的曲劍了。」

曲劍屬於稀有武器，貴了點是很正常的。

鋼鐵製的曲劍價格是60佩利，同樣鋼鐵製的長劍是30佩利，因此貴出一倍，而且這還是量產粗製品的價格。若是由著名鍛造師打造會更貴，有附加魔法則會躍升到數千佩利。刀劍這種武器就是比其他武器昂貴。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鍛造鋼鐵必須用到鍛造技能，儘管只是初級。

刀劍的整個刃身都需要鍛造，最少得把加護升到5級，並且投入大量技能點，以致能夠製作刀劍的人很有限。

在這一點上，銅劍只要鑄造就做得出來，不需要技能，所以即便材料本身比鐵貴，還是能以10佩利以下的便宜價格買到。儘管銅出於材料性能的緣故，無法制成雙手劍或長柄武器這種較長的大型兵器，但銅劍依然是新手冒險者的好夥伴。

1佩利大概是平民一天的生活費，換句話說，60佩利的曲劍等於兩個月的生活費。從艾爾住在類似貧民窟的南沼區來看，說不定相當於他四個月的生活費。他應該是覺得這些錢以半個月左右的打工費來說，給得太高了。

「不過呢，艾爾，那把曲劍你用不上手吧？」

「哪、哪有……」

被我說中後，艾爾支支吾吾了起來。

「這是正常的啦。用習慣之後，使用者確實有辦法適應武器，但一開始還是用符合自己體型和習慣的武器比較好。」

「我一開始也請人做了一把自己專用的劍呢。」

莉特露出懷念的表情，似乎是在回想剛開始練劍的時候。

進來的是我很熟悉的三個人——半妖精木匠岡茲、半獸人傢俱商史托姆桑達，以及人類醫師紐曼。

三人帶着壞笑盯着我看。

「平民區的人就是這樣，都是些怪人。」

「雖然你常常和坦塔一起玩，不過很少進店裏看吧？」

「當然，我也會陪你去買的。不對，應該是雷德會陪我們去買纔對，畢竟我比較懂曲劍嘛。」

不過，他在一般鍛造的表現上無可挑剔，因此作爲平民區第一鍛造師深受大家敬仰……吹牛的部分就另當別論了。

「咦？今天就去嗎？」

「搞什麼，有人打架？」

這裏是自稱屠龍＜Drake＞者的矮人莫格利姆的店。

「我也是這麼想的！」

見莫格利姆還準備繼續吹牛，敏可一腳朝他的後腦勺踹了下去。

「住口！沒看到孩子們都在害怕嗎！」

「我和紐曼醫生本來就約好一起來。我來訂木匠的工具，醫生要請店家打造醫療用手術刀。」

＊＊＊

帶着孩子的母親是平民區的居民，那兩個男人我則沒見過，也許是南沼區的人吧。只見孩子們害怕地抱緊母親，母親則張開雙臂護住孩子，氣勢洶洶地反駁男人們。

「喂，岡茲，史託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四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後，便聽到外面傳來了怒罵聲。

「那我也一起去吧，我對曲劍還算了解唷。」

敏可一邊「老公！老公！」地叫着，一邊走向店面旁邊的鍛造場。

「可、可是……」

「不用了啦。再說，名叫法夫納的霧龍獸我根本聽都沒聽過。雖然你把恩佧湖說得像是潛藏着龍獸的祕境，但那裏可是因爲漁業而小有名氣的地方啊。」

「雷德，我打算跟受傷的笨蛋敲一筆藥費和治療費，你覺得如何？」

「診療所的那個女生呢？」

由於體型差異，莫格利姆就這樣臉朝下地摔在地上。

「……好的，謝謝你們，雷德先生，莉特小姐！」

這件事我也曾聽說。

「我是來修理削傢俱用的刨子和刀子，剛好遇到了他們。」

「哦～不錯啊，那就去賺點零用錢吧。」

「唉，你們幾個很幼稚耶。」

我們一邊聊着要用賺來的錢買什麼，一邊跟着走出去。不過，外面並不是有人在打架。看起來是帶着兩個年幼孩子的母親正在跟兩名結夥的男子爭執。

「難道是第一把？」

本來的話，他去開專門服務貴族和上級冒險者的店也不奇怪，但他和加護的契合度似乎不佳，不擅長爲武器附加魔法效果。

我也清楚記得自己當初去找村裏開鑄造店的大叔討論了一番，請他幫我打造第一把銅劍。

即使被兩個男人恐嚇，她還是毫不退讓地回嘴，真不愧是平民區的母親。

敏可雖然很傻眼，但臉上卻是開心的笑容。

「哎呀，這可得卯足勁來做纔行呢！我去把我家那位叫來。」

他們三人朝裏面走去，我則在店裏隨便挑了把武器來看。

我走到艾爾旁邊，摸了摸那一頭捲髮。

即使佐爾丹有許多半人類居民，矮人配人類的夫婦也很少見。

「你還是個孩子就別顧慮東顧慮西的，這種時候只要大聲道謝就夠了。」

「我也很感興趣呢。雷德，你們相處得怎樣啊？」

「因爲有供餐給參與者，所以不只是南沼區，好像連平民區和港區那邊也動員了不少人。」

她和身材矮小的矮人莫格利姆站在一起的畫面很妙，但不知爲何很般配。這兩人就是給人這樣的感覺。

「所以，就是這個半妖精小子是吧！曲劍啊？這訂單是滿棘手的，但不用擔心！後面倉庫有很多武器，你去那裏試一下再決定要怎樣的平衡度吧。」

「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啦！」

艾爾正呆呆地發愣着。

岡茲這麼說道，而紐曼也點點頭。

「這麼說來，他們這幾天在動員人馬的樣子。」

「對了，雷德，關於莉特小姐買的單人牀……」

「哎呀，這不是雷德嗎？你怎麼跑來這種地方摸魚啊？」

「好吧，既然想聽，我就成全你們。不過，我勸你們作好心理準備啊。我一談起莉特，那可是會說到好不容易修完的工具又生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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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莉特啊。」

莫格利姆擁有工藝師系列中的上位加護「符文鍛造師」。

「對了，雷德，說說你同居生活的肉麻事吧。」

這種無聊的玩笑也讓他們三人哈哈大笑，史託桑拍了拍我的後背。

「難道你沒自知之明嗎，屠龍者？」

在櫃檯的是莫格利姆的夫人敏可。她是人類女性，年齡約莫四字頭後半，是個很有福態的阿姨。

「怪人是什麼意思啊！」

「少跟客人講廢話！這可是這個叫艾爾的孩子的第一把劍！你得做出一把讓人家滿意纔行啊！」

不過，送給艾爾的曲劍一定要鋼鐵製的纔行。

「雷德你身爲D級冒險者有資格說我嗎？」

愛湊熱鬧的岡茲和史託桑爭先恐後地跑了出去。

「是的。」

我得意地這麼說完，他們三人便相視點了點頭，接着聯手狠敲起我的腦袋。我連忙逃向敏可所在的櫃檯。

「太太你也看不慣衛兵還有議會那些傢伙吧？南沼區、平民區和港區，如果受到欺凌的我們不團結起來抗議的話，佐爾丹是不會改變的！」

艾爾開心地回道。

店門發出嘎吱聲響。

莫格利姆站起身，遮住臉龐的鬍子沾到了碎屑，他便用手拍掉。

男人的叫嚷聲在屋內迴響着，以矮人的基準來說，他也顯得特別小隻。只見這個身高和矮小的艾爾差不多的男人聳高着肩膀走過來。就像其他矮人一樣，他的嘴巴周圍都被濃密的鬍鬚所覆蓋。

「嗯？是怎樣，岡茲、史託桑還有紐曼醫生都來了？真是稀奇的三人組啊。」

「這不是雷德嗎？終於想換掉銅劍了啊？」

「不清楚，不過好像是那兩個住在南沼區的傢伙在鼓吹人一起去議會大道的衛兵駐地抗議。」

「你們夠了沒！要去的話，你們幾個自己去不就行了嗎！」

莫格利姆的故事每次都不一樣。他在某個湖打倒了某種魔物應該是事實，但除此之外都是他胡亂編造的。

「真希望我也能在某處找到好對象啊。」

艾爾的臉頰上浮現酒窩，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

位於平民區外圍的龍獸武具店——

「竟然能讓英雄莉特幫忙做武器，你可真是幸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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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動作快！」

「既然決定了，那中午過後就去買吧。」

「不是的，我是要買劍給我們的艾爾當作禮物。」

「唔啊啊？」

「好、好的！」

三個人，三種風格。眉目俊美的岡茲、長相可怕的史託桑，還有頂着禿頭與溫和笑容的紐曼。他們互相開着平民區的無聊玩笑，在矮人的鍛造店裏談笑風生。

只有我和紐曼留在現場。我和他對看了一眼。

莉特說完，莫格利姆就眨了眨眼。

「鍛造店傍晚就會關門了啊。」

「噢，痛死了。真是的，你也用不着踹人吧？」

「你這傢伙可真幸福啊。」

「她有男朋友了，而且還是C級冒險者。」

「去看看吧。」

「真假～那醫生肯定沒贏面啊。」

「沒錯，所以纔來找莫格利姆商量。」

「歡迎光臨。」

「連莉特小姐也這麼說……」

而且「武器大師」大概也不會滿足於銅製的曲劍。

「你這傢伙！還在懷疑俺嗎！好吧，即使再說一遍也無妨，你就聽聽俺把恩佧湖之主——受詛咒的霧之大帝，也就是霧龍『法夫納』殺掉的那場戰役吧！」

衛兵因爲這樣而出動許多人力戒備抗議活動，結果沒有足夠人手負責埃德彌事件和毒品事件。雖然似乎有委外冒險者協助這部分的調查，但冒險者們也都忙着處理擱置了整個夏天的各種委託。

現在只有我和莉特能夠照常出動，實際情況就是如此窘迫。

「我看不下去了！」

史託桑氣焰高漲地衝了出去。

「喂，我說你！別太過分了！」

「你誰啊！」

「在問別人的名字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吧！我是史托姆桑達！在這個平民區開傢俱店！」

「史託桑！」

「瑪利雅貝爾，你們快走吧，搭理這種傢伙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史託桑對被糾纏的母親說道。

母親稍顯猶豫，但立刻點點頭，正要離開現場……

「喂喂喂，你這突然冒出來的傢伙是怎樣啊，混賬！」

兩個男人擋住了史託桑的去路。

「混賬在說誰混賬啊！」

史託桑毫不掩飾兇惡的本性，一把揪住南沼區男子的衣領。

男人似乎是火大了，他掄起右手就要揍史託桑。

「哎呀。」

我從背後抓住了他的手。

「臭、臭傢伙！」

「算了吧。要是揍了史託桑，你們也喫不了兜着走。」

「對了，我認爲二十人和二十二人並沒有差別，你覺得呢？」

「你們的臉我可都記住了，不過小小平民區，只要畢格霍克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踏平這裏，勸你們趁現在多練練舔鞋子的技能吧！」

「哦？不好意思，我並沒有後悔耶。」

男人們壯了些膽。他粗魯地甩開我抓着他右手的手，還有揪着他衣領的史託桑，然後揮舞雙手大喊畢格霍克的名字。

「而且我也很喜歡史託兄的店呢，現在睡的牀就是跟史託兄買的。如果史託兄受傷了，我會感到很難過的。」

這裏的人都曉得史托姆桑達傢俱店，而且都在店裏買過傢俱。如果有人敢揍這位值得敬愛的平民區半獸人工藝師，大家會很樂意請他喫拳頭。

「真不愧是莉特小姐！」

周圍掀起一片讚歎的歡呼聲。

「過獎、過獎。」

「唔……」

男人們哀號似的道完歉便落荒而逃。

而莉特則露出跟剛纔判若兩人的傻氣表情揮了揮手。

一名女性現身，只見她一臉滿不在乎地把男人的狠話當耳邊風。

「「非常抱歉！」」

「看看周圍。」

「呃，唔……可惡，一羣蠢貨給我記住！和畢格霍克作對的人全都悔不當初啊！至今爲止可沒有人違抗畢格霍克還能平安無事的！」

「我攪和了好幾次他的生意，他應該很恨我吧。雖然我剛來佐爾丹那陣子，確實在睡覺時被他的手下偷襲過，但我砍了二十個人當作妨礙睡眠的代價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呢。我一點也不後悔跟他作對呢。」

「英、英、英雄莉特！」

「咦？啊……那個……」

莉特笑着將手放到曲劍的劍柄上。

所有人都瞪着那兩個南沼區的人。

平民區的居民聽到騷動，紛紛聚集在周圍。

「周圍……！」

「你、你說什麼鬼話啊！」

搬出畢格霍克的名字後，人們產生了動搖。盜賊公會副手的名字在平民區也具備着十足的威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