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各自的目的

森林里的避世村庄，米丝托慕婆婆家中──

米丝托慕婆婆生动有趣地描述着她半辈子的经历。

「于是我们在暗黑大陆四处作乱，最后偷走魔王的船回到了维罗尼亚王国。」

「然后呢、然后呢！」

莉特催促着后续。

米丝托慕婆婆讲的是流放公主邂逅海贼的罗曼史，以及一路横越至暗黑大陆的冒险战记。

对于曾经是顽皮公主的莉特来说，这些故事一定很有趣吧。

「魔王的船用了阿瓦隆大陆没有的未知技术，是以蒸汽和魔法驱动的巨大钢铁战舰。带着这种玩意儿回来，欧思罗公爵早就不是对手。当时维罗尼亚王国正好因为哥布林王暴动而陷入混乱，我们便和他们协议可以作为私掠舰队维持治安，借此换取葛杰李克的贵族地位。」

后来的历史我也知道。

葛杰李克掌控军队后发动政变，拿下了米丝托慕婆婆的父亲维罗尼亚国王。

「我现在偶尔还会梦到那些事。」

米丝托慕婆婆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　　　　＊　　　　＊

王座厅的门被海贼攻破。

「米诗斐雅！妳身为公主竟要消灭王室吗！」

米诗斐雅站在葛杰李克身边，脸色平静地承受着父亲维罗尼亚国王的呐喊。

「父王，国家必须强大起来。任由欧思罗公爵那种贪图私欲的腐败贵族予取予求，连续战败导致损失大半领土，甚至连救助遭到哥布林王袭击的村庄都做不到……都陷入这种困境了，王宫里的王族还在为了自保而不停内斗，试图抓住虚幻不实的权力，这些人何来活下去的价值？」

「那妳要我怎么做！国王这个名号不过是个空壳，我的手下只有连盗贼都打不过的贫弱王军和光明正大私吞国库的贵族啊！这种情况下我到底还能做什么！」

「就因为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才是罪过！难道国王在这里感叹自身无能，就能拯救那些视王室为依靠的国民吗！」

面对米诗斐雅的谴责，维罗尼亚国王颓丧地垂下头。

「既然如此，妳应该清楚要怎么做了吧？」

听到我的忠告，亚兰朵菈菈双臂环胸发出沉吟声。

「要求教会提供教徒名簿，打算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找到失踪的王妃。这个做法乍看很有道理，但『大魔导士』米丝托慕婆婆在佐尔丹是风云人物，事先查一下应该很容易就找到了。」

可能是待在佐尔丹的时光让维罗尼亚所发生的事都成了回忆吧。

维罗尼亚国王拔剑抵在自己的喉头上。

「对，是真的。」

她想在萨里乌斯王子接触米丝托慕婆婆前除掉她。

我摇摇头，催促米丝托慕婆婆继续说下去。

对高等妖精而言，背叛他人的信任是最可耻的行为。

「呃，咳咳，言归正传吧。」

「可是，萨里乌斯王子的部下黎琳菈菈应该另有目的。」

「唔呣呣……」

「不过，我们没能杀掉蕾诺儿。」

「萨里乌斯王子不是米丝托慕婆婆的孩子吗？他的王位继承顺位之所以下降，是身为母亲的米丝托慕婆婆失踪所导致的吧？」

「嗯。」

因此，黎琳菈菈故意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　　　　＊　　　　＊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脸色沉了下来，莉特担心地问道。

「一段时间没见，黎琳菈菈好像忘记了自己是高等妖精呢。我果然该趁她还在当海贼的时候除掉她。」

亲信们悲痛惊叫。葛杰李克阖眸一会儿，对逝去的国王表示敬意之后，遵照他的训诫，毫不留情地歼灭了幸存的人们。

露缇也被人这么说过。

「不知道，米诗斐雅也说过她不知道。」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千万别手下留情。」

萨里乌斯王子和维罗尼亚海军在找的人确实就是米丝托慕婆婆。

我不禁嘴角上扬。

「……这就是如今将佐尔丹连累进来的原因，也是我和黎琳菈菈犯下的大罪。」

现在谈的理应是心酸的过往，米丝托慕婆婆脸上却没有一丝阴霾。

总觉得我和露缇并肩而立了……有点不好意思。

「怀了三次都是死胎。那时候太煎熬了……我实在不敢正视不会哭的孩子。」

「我的妹妹……蕾诺儿率先将自己的丈夫交给葛杰李克以示服从。若是在那个情况下杀了投降的贵族，剩下的贵族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既然投降没用，那就唯有抗战到底吧。纵使我们的兵力远远超过所有贵族，战争拖太久恐怕会有其他国家介入。我们希望尽早平息国内纷乱，只好将她送进修道院。」

米丝托慕婆婆看到我们的样子后笑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颗足以轰动整个维罗尼亚王国的超大震撼弹。

用教徒名簿查出大约四十五年前移居佐尔丹的「大魔导士」。米丝托慕婆婆的「大魔导士」是稀有的最高阶加护，佐尔丹就她一人而已。萨里乌斯王子的目的大概是找到米丝托慕婆婆，将她带回维罗尼亚好提升王位继承顺位吧。

米丝托慕婆婆摇了摇头。

「把这些事回报给露缇后，我在这边的工作就结束了。」

「莉特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啦，但妳对米丝托慕婆婆这么说也无济于事啊。」

「黎琳菈菈是不是怕米丝托慕婆婆回去之后，蕾诺儿王妃会揭穿萨里乌斯王子的真相呢？」

「不，没什么。」

「对，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第三次死产的时候，黎琳菈菈不知从哪儿带来的孩子。那是发色和眸色都与葛杰李克相同的婴儿。」

亚兰朵菈菈一脸不悦地说道。

「毕竟不好声张出去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的加护是『药师』。这本来就与君王的人生不相称……我其实并不想当王；在小小店铺卖药维生才是我所期望的生活。」

莉特无法接受地抗议道。

「整理一下情况吧。王子得知米丝托慕婆婆可能在佐尔丹之后，命令黎琳菈菈找出米丝托慕婆婆，但黎琳菈菈慌了。因为米丝托慕婆婆是会给王子和黎琳菈菈招来杀身之祸的致命人物。」

莉特也点点头。

「另一个维罗尼亚王妃蕾诺儿吗？」

「我不晓得蕾诺儿是从哪里刺探到消息的，她威胁我说萨里乌斯王子的事她都知道了。我当时也早就心力交瘁……最重要的是，我和黎琳菈菈被处刑可以当作无可奈何的结果，但萨里乌斯王子是无辜的。即使不能继承王位，我也希望那孩子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的确。就算不跟人打听，光是查资料就能知道这些事了。」

「是的。」

「什么意思？」

「我不能原谅葛杰李克王这个负心汉！」

「真是了不起啊。若你今后能留在佐尔丹，我也可以放心引退了。」

「她争取到时间，打算趁机利用流浪刺客解决掉米丝托慕婆婆。」

「我也这么觉得，但没有确切依据就是了。」

亚兰朵菈菈似乎无法认同黎琳菈菈的做法。

「啊哈哈，也对，言归正传吧。」

「对，我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维罗尼亚。如此一来，蕾诺儿就能从侧妃升格为正妃，继承王位的也会是她的孩子，事情就是这样。」

「换作是我的话，我心里只会有雷德一人呀。」

「可是！葛杰李克和米丝托慕婆婆之间除了利益关系也有爱情吧？葛杰李克不是爱着米丝托慕婆婆吗！」

「就算冲动再强烈，怎么会偏偏选中米丝托慕婆婆的仇敌啊！」

「亚兰朵菈菈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妳可不要直接杀进黎琳菈菈的船喔？」

「这么一想，每一件事都说得通了呢。」

黎琳菈菈不希望米丝托慕婆婆回到维罗尼亚。

「最妥善的法子应该是事后再把安分待在修道院的蕾诺儿暗杀掉吧。我太天真了，父王是对的。因为最终是我被赶了出去，而蕾诺儿坐上了葛杰李克王的王妃宝座。」

虽然我信赖米丝托慕婆婆，不过现在没必要提起我见过蕾诺儿王妃的事吧。

「那么，这就是必然的结果了。真令人羡慕啊。你知道我的加护是什么吗？」

尽管我对米丝托慕婆婆的人生有一些想法，不过还是先回到当前的问题上吧。

「那米丝托慕婆婆……」

「葛杰李克，你当真拥有『帝王』的加护吗？」

维罗尼亚国王看向葛杰李克──下一任维罗尼亚国王。

「真的啦，我求妳了！」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事。」

「葛杰李克，你和我不同，具备力量、智慧以及勇气。」

虽然风险很大，但为了继承王位，萨里乌斯王子只能这么做。

这次换莉特发飙了。

「啊哈哈，原来如此，你的格局可比我还要大啊。」

听完我的话，米丝托慕婆婆钦佩地摇了摇头。

我的工作并不是解决这起事件。后续交给露缇就没问题了吧。

我也认识蕾诺儿王妃。这唤起了我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维罗尼亚国王落寞地笑了笑，然后闭上双眼，一口气将剑刺进喉咙。

「所以黎琳菈菈背叛了葛杰李克是吧？」

「找到顶替的王子后，照理说米丝托慕婆婆妳们的立场就守住了；但妳离开了维罗尼亚。」

莉特脸上充满哀伤。

「所以妳答应了蕾诺儿的要求吗？」

「我们别无选择。」

「雷德？」

因为这个缘故，米丝托慕婆婆才会离开维罗尼亚，移居至佐尔丹。

「…………」

看来她还满认真在考虑要去找黎琳菈菈……实在无法放心。

突然飞来这么一句，这次轮到我伤脑筋了。

「难道说，萨里乌斯王子他……」

她看起来怒气冲冲。

米丝托慕婆婆露出苦笑。

「葛杰李克的加护是『帝王』，其职责就是称王。然而称王并不是终点，他必须一直当王才行……为此，我们需要继承葛杰李克与维罗尼亚王室血统的王子。这是用来证明葛杰李克虽然是从海贼发迹一路爬上王位，但只要继承他的权力，依然是正统的王室血脉。」

……不对，等一下！我扬声说道：

「原来如此，总算弄清楚整件事的全貌了。」

萨里乌斯王子不是葛杰李克王的孩子。

「葛杰李克当时已经将蕾诺儿纳为侧妃了，毕竟无论如何都需要能够继承王室血脉的王子。如果蕾诺儿先怀孕的话，我和黎琳菈菈这些从海贼时期跟过来的派系就会陷入不利的情况。」

亚兰朵菈菈不屑地啐道。

她也是被放逐的人。

「王族只要有一人苟活，必定会有人打着血统的名义与新的王室作对。既然你要继承王位，就绝不能手下留情。慈悲会引来复仇，宽容会埋下杀机，为君者就是如此。」

「不过最关键的萨里乌斯王子和黎琳菈菈的立场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再来嘛……」

说着，米丝托慕婆婆笑了起来。

「我是一个什么事都想自己解决的市长。有雷德你这样的人才，佐尔丹往后定会成为更好的国家。」

「我没打算当市长喔。」

「不当市长也没关系。只要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做好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大家都这么做的话，一切都会顺利起来的。虽然脑中明白这个道理，但我实在是太爱管闲事了啊。」

米丝托慕婆婆对于自己当市长的方针似乎有所反省。

「所以！你们继续保持这样就好，这么做就可以了。我很期待你们为佐尔丹创造的未来喔。」

米丝托慕婆婆心情极好地说道。

然而，我和莉特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佐尔丹就算没有自己也不要紧……因此在最糟的情况下，米丝托慕婆婆打算主动去找黎琳菈菈。

「我不想这样。」

莉特小声对我说道。

「嗯，是啊。」

我也不带一丝犹豫地点头回道。我们的慢生活不能建立在米丝托慕婆婆为佐尔丹牺牲之上。

「那么米丝托慕婆婆的事就讨论到这里。接下来该完成我和莉特本来的目的了。」

重整心情后，我稍微提高音量说道。

「本来的目的？」

亚兰朵菈菈偏头不解。

因为发生太多事差点忘了……我们是来找亚兰朵菈菈请教椰子的采集方法的。

「其实我有件事想和妳谈谈。」

我将情况告诉亚兰朵菈菈。

「让你们站着说话太不好意思了，进来吧。」

＊　　　　＊　　　　＊

莉特从提袋里拿出装着药物的小瓶子。

看到我的脸色，莉特似乎有所察觉地问道。

「而且我和上司骑士还遭到逮捕，差点就被处决了。」

「维罗尼亚王妃蕾诺儿吗？她有很多负面传闻耶。」

「正因为是药才治得好。」

「吃完的时候我会再带来的，需要的话就来买吧。」

然而，药物就不同了。身体若是因病而恶化到功能不全的状态，以药草和「炼金术」做出来的药物虽说较为耗时，但可以将身体修复到一定程度。

那个配方似乎是某个炼金术师一派传下来的秘方。这方面的知识我也不太清楚。

她不会出席外交场合，是个把重心放在和本国贵族往来的王妃。

「那我接下来就是雷德医生的助手莉特喽。」

「这样啊。」

看到这张可爱的表情，我也回以笑容。

「看到这里的村民后，我就有点在意。」

听完药物的详细说明后，老婆婆点点头接过我递给她的药，然后给了我四十枚四分之一佩利银币。

「咦咦？王妃可是米丝托慕婆婆的妹妹耶！应该将近七十岁高龄了吧？」

我拿起装着药品的提袋站起来。

「小细节就别管了啦！」

正因如此，莉特明白战争是有分阶段的。她知道并不是打一场不触犯双方底线的战争就能了事。

「服用这个药就能改善一定程度的症状，也能延缓症状继续恶化。虽说没办法完全治好，不过可以维持正常人的视力十年左右。」

和媞瑟打声招呼后，我们离开了屋子。并肩走在村子里，我们听到夜鸟已经性急地啼叫起来。抵达目的地后，我敲了敲门。

「之后再跟我详细说说你的那些事吧！」

「蕾诺儿王妃隐瞒身分接近我，企图拉拢我加入维罗尼亚王国，而我当然拒绝了。只是……」

「王妃只因为生气就推翻了外交关系吗！」

任务是外交与调查。

想起往事，我露出不快的表情。

「哎呀，你们不是大小姐的客人吗？好像发生了些骚乱，没事吧？」

虽然用魔法治疗很方便，但魔法的效果在于去除病因。也就是说，尽管消灭了病原菌，却无法修复遭到病原菌侵蚀的内脏。

「老婆婆妳的眼睛应该是神经受到损伤。视野是不是变窄了？」

「情况很危急啊。如果我和上司死在那里可能会引发全面战争，所以我们拚了命地逃了出去。真的是吃了很大的苦头。」

「在阿瓦隆尼亚王国那边是一致恶评。」

莉特打算陪我一起去。她朝我莞尔一笑。

莉特说完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呢？啊，她是赶走米丝托慕婆婆的坏女人这点无庸置疑，我的意思是她到底有多坏。」

「雷德，难道你见过蕾诺儿王妃吗？」

如果说黎琳菈菈是海军之主，将蕾诺儿王妃形容为握有领地的封臣之主大概是最贴切的吧。

「回去佐尔丹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之后，我会告诉妳的。」

米丝托慕婆婆脸上带着笑容，开心地听着我们的谈话。

「蕾诺儿王妃啊……」

蕾诺儿只因自己一时的歇斯底里就想要跨过那条底线，在莉特眼中应该是个陷国家于不利的愚蠢王妃吧。

「蕾诺儿王妃的外貌是个娃娃般的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岁左右而已。」

听莉特这么问，老婆婆摇了摇头。

莉特也是王族，还是军事王国洛嘉维亚公国的公主，周边诸国之间的问题她应该很了解。

「大魔导士」能够除病，但应该没办法使用再生魔法。

「谢谢你们仔细的讲解，我就买了吧。」

「嗯，我们没事。先不说这个了，老婆婆，妳是不是左眼视力不好？」

「喔，这样啊。毕竟这里是隐于世外的村庄嘛。」

正当调查进展顺利之际，我偶然遇上了蕾诺儿王妃。

老婆婆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雷德竟然也有应付不来的敌人呀。」

我接过瓶子，递给老婆婆看。

「我的本业是药草店老板，手边有治疗眼睛的药。」

「这可真是太感谢了。旅行商人不会来这里做生意，森林里弄不到的东西只能托大小姐去买回来呢。」

约莫六年前，我曾和老骑士上司一起前往维罗尼亚王国。

「人类公敌啊……她是魔王军和维罗尼亚王国缔结中立互不侵犯条约的发起人，在我的国家也有很多人讨厌她。」

「以前有个叫做路易的船医爷爷啦……不过现在大概已经重新投胎展开新的出海旅程了吧。」

「这个村子没有医生吗？」

＊　　　　＊　　　　＊

「她是维罗尼亚王国亲魔王军派的核心人物，还有阿瓦隆尼亚王国的贵族称她是人类公敌呢。」

谈完事情后，我们各自去休息。

说起来，我好像没怎么跟莉特提过自己当骑士时的故事，找机会慢慢讲给她听或许也不错。好了，我再去做一件事吧。

「我后来才知道，黎琳菈菈在快要越过国境的时候撤军了。不过，这件事似乎让蕾诺儿在国内散布流言说黎琳菈菈这个海军元帅年纪大了就开始胆小怕事，借此强化自己的立场。」

外头天色已经昏黄，我们打算今晚住下来，明天早上再回佐尔丹。

以前坦塔罹患白眼病时之所以那么紧急，也是因为治疗疾病造成的失明时，必须在除病之后使用再生魔法，而不是治愈魔法。只不过，懂得使用再生魔法的人少之又少。

老婆婆邀请我们进屋。

「来了、来了。」

当时，两国间的纷争告一段落，关系正逐渐趋缓。

「好的，毕竟机会难得，我会给所有人看病的。」

「嗯，当时我还没升格为骑士，还只是个从士。」

「唔……这个嘛。」

「对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不能也给其他人看看病？这村里全是老头子和老太婆，大家的身体多少都有些毛病。」

后来我们为村民看病，不仅将手上的药卖出去，还接到了下次要带来的药品订单。

「只是？」

老婆婆捂住左眼苦笑起来。

「不过，幸好蕾诺儿王妃没有来佐尔丹。一来她知道我的身分，二来我也应付不来那个王妃。」

见过蕾诺儿王妃的外国人很少。

「亏你看得出来呀。毕竟我年纪也到了。」

米丝托慕婆婆的家在打斗中被烧得到处焦迹斑斑，媞瑟和忧忧先生正在跟村里老人们一起帮忙打扫。

「雷德，你要去哪里？」

＊　　　　＊　　　　＊

「哈哈！我可不是医生啊。」

「咦咦！把前来进行外交工作的骑士处决没问题吗！这可不是一点小纷争就能消停的耶！」

「嗯，其实我接下来正要去呢。而且我今后打算每个月来卖药一次。」

维罗尼亚王国的外交官也致力于和平共处，上司负责交涉，我则在这段期间调查并回报维罗尼亚的情况。

「可能是用魔法和炼金术对身体动过许多手脚，让外貌永保年轻吧。听说她大肆滥用了昂贵的魔法材料。」

「这触怒了王妃。她表明身分后，派兵试图偷袭阿瓦隆尼亚王国，破坏了双方本来走向和睦的关系。」

「那看来还是叫大家来这里集合比较快。不过有些人下不了床，想麻烦你结束后去诊断一下。」

「要是阿瓦隆尼亚和维罗尼亚爆发全面战争的话，魔王军来袭的时候，人类的王国或许转眼间就灭亡了。」

「唔……真不晓得该说这位王妃是优秀还是愚蠢呢。」

「当然有啦。但那时候的我还是个见习骑士……现在应该有些长进了吧。」

「我很高兴你的心意，不过连大小姐的魔法都治不好这只眼睛啊。你只用药就治得好吗？」

与莉特一起在客房休息的我这么嘀咕道。

开门的是之前走在村里时看见的老婆婆。

＊　　　　＊　　　　＊

由于还要去身体差到无法动弹的村民家里出诊，我们花了不少时间。

「幸好有莉特帮忙。虽然我懂相关知识，也有照顾伤患的经验，但处理老人家的身体问题还真是另有一番难度啊。」

「唔……我不过是按照雷德的吩咐在做事喔？毕竟我只懂一些冒险者该具备的急救知识而已。」

「多亏有助手在，我才能专心思考啊。莉特，谢谢妳。」

「嘿嘿嘿。」

「辛苦归辛苦，我们也卖掉相当多的药。一间药草店包办一整个村子，就营业额来说可是不小的数目。」

这下得到大客户了，我和莉特都欣喜一笑。

「你还记得我一开始估算的营业额吗？」

一起走在路上时，莉特突然这么问道。

「当然记得啊，那天是在佐尔丹与莉特重逢的重要日子呢。」

「……雷德＆莉特药草店在那之后的营业额远远超出了我一开始的估算。雷德果然很厉害嘛。」

「没有啦，这要感谢莉特妳一直陪在我身边啊。只有我一人不会这么顺利。」

这次也是，如果没有莉特在，我大概也不会想去解决佐尔丹供油不足的问题吧。

正因为有莉特在身旁引导，才有现在的我。

「雷德，谢谢你。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助力。」

「我总是在烦恼该怎么做才能报答妳呢。」

「只要能继续当你的莉特，我就心满意足了。」

当我们轻声互诉这些话语、肩膀紧挨地走在一起时，便发现席彦主教正站在米丝托慕婆婆的家门前。

「辛苦你们了，雷德、莉特。」

「席彦主教。」

一想像住在宫廷的米诗斐雅公主在海上蜕变成现在的米丝托慕婆婆的过程，我便笑了出来。这想必经历了一连串的文化冲击吧。

「他们是和米丝托慕婆婆一起过来的维罗尼亚海贼吧？」

所以是米丝托慕婆婆和葛杰李克一起当海贼时的伙伴吗？他们是为了无法再待在维罗尼亚的米丝托慕婆婆抛下一切追随至今的吧。

戴密斯大人的保佑吗……

「还是有点疲倦。看来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来了。」

「米丝托慕婆婆很受到爱戴呢。」

席彦主教苦笑着。

我、露缇、莉特，还有媞瑟。

「这个问题很不识趣吧。是我失礼了。」

席彦主教露出和蔼的笑容迎接我们。

若这是神明的旨意，那还真是别扭的神意啊。我暗自苦笑起来。但我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神的旨意。

「然而，佐尔丹面临困境之际能有你们这些人在，这只能说是戴密斯大人的保佑了。必须致以感谢才行。」

正因为集结了所有人的意志，才造就出今天。

席彦主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你们去为村里的大家看病了吧？真是帮大忙了。」

身为佐尔丹教会领袖的席彦主教，向只是开药店的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大吃一惊，不知该回什么才好。

「大家真的很崇拜她。听说米丝托慕曾经踹着葛杰李克和船员们的屁股，逼他们去打扫到处孳生不明霉菌、卫生环境恶劣的船只，还阅读各种资料学习长期出海的必备知识，也会和厨师一起下厨之类的，可谓是大显身手。那些人每次喝酒的时候都会说大小姐是最棒的船长。」

席彦主教抬起头，高兴地继续说道：

「考虑到米丝托慕的秘密，这个村子的存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但对于曾经拯救过佐尔丹的这些英雄而言，在这里生活实在有诸多不便，我一直感到于心不安。真的很谢谢你们。」

「对，他们是在暗处默默守护佐尔丹多年的英雄。」

「只是在佐尔丹开了间小药店的老板，以及刚成为药草农民的妹妹而已。」

「你的伤已经不要紧了吗？」

「话说回来，我本来觉得自己的实力也算不错的了……但所谓的英雄，比想像中还要近在身边啊。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