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亞蘭朵菈菈歸來
《因爲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 ざっぽん · 1.1萬 字
歐芙菈夫人的美妙服飾店。
這間店位在佐爾丹平民區中也算高級的地段。比起我,莉特更常光顧這間店。
「歡迎光臨!」
強而有力的女性嗓音傳來。
那是這間店的老闆娘歐芙菈。
身材高挑且肌肉結實的她,充滿氣質的臉龐露出燦爛的笑容,朝站在入口的我們走了過來。
「哎呀,原來是莉特和雷德,歡迎你們過來。」
「妳好,歐芙菈小姐。」
歐芙菈微微彎下腰。
這是爲了和我對上目光。
假如沒有和顧客站在同樣的高度,便無法判斷怎樣的衣服適合對方,這似乎是她作爲專業人士的信念。
「今天想要買怎樣的衣服呢?」
「…………」
「哎呀?」
看見我沒有馬上回應,歐芙菈歪了歪頭。
她或許是覺得這不像我會有的反應。
不過,這需要鼓起些許勇氣。
「希望妳能幫我和莉特打理婚禮上要穿的衣服。」
「哎呀、哎呀、哎呀呀!」
歐芙菈很興奮地拍了拍手。
聽到我確認藥物櫃的狀況後如此低語,莉特驚訝地這麼說。
「我知道了,可是說來話長,我們可以坐着講嗎?」
「不曉得其他國家情況怎麼樣了?」
她相信我會和莉特結婚,很早之前就在想怎樣的服裝適合我們。
* * *
「後來還發生了許多事,不過那是契機沒錯。我想說的是,這要端看你們對自己的過去有什麼想法。」
莉特嘻嘻笑着。
佐爾丹位居邊境,物流比起其他國家更爲有限。
「這一天終於來了呢!真令人高興!」
「那麼嚴重啊?」
我們想在港口等她,但不曉得船什麼時候會到,當然也會有船舶晚一天才靠港的情形發生。
「到時候早就習慣了啦。」
過了幾年之後,今天會不會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呢?
大家都知道了我是勇者的兄長吉迪恩,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也結束了……就算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我很期待結婚後的生活喔。」
再加上,現在佐爾丹很流行感冒。
「嗯──在醫院、診所工作的醫師說很流行,但每個人的症狀不一,也沒有危及性命的狀況,所以城裏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
「那就是歐芙菈小姐不再當劍鬥士,開起服飾店的契機吧。」
這麼一想,就覺得愈來愈幸福。
這種流行病不像最慘的情況下會喪命的哥布林熱那麼危險,但好像也是會讓人睡上好幾天的嚴重感冒。
「是啊,紐曼醫生也沒辦法推斷是什麼樣的疾病。傳染力太強,不像是一般感冒,又好像跟佐爾丹流行過的任何一種疾病都不一樣。」
歐芙菈已經事先想好幾種婚紗禮服的設計了。
「我以前是奴隸劍鬥士。出生的故鄉發生戰爭,我被人抓到之後被當作奴隸賣給表演企畫,在以苛刻聞名的訓練所學習要怎麼殺怪物和殺人才能取悅觀衆。」
歐芙菈牽起我和莉特的手。
「咦,已經不夠用了嗎?」
「選擇歐芙菈小姐的店是正確的決定吧?」
莉特這麼說。
接下來想必還會再去那間店好幾次。
歐芙菈一邊讓我們看設計圖一邊說:
兩天後,亞蘭朵菈菈歸來的日子。
「其他藥商好像也有向露緹下訂單。既然如此,比起能用『雷光迅步』在短時間內收集藥草的我,她應該先顧好其他客戶吧。」
聽到莉特說的話,歐芙菈露出曖昧的表情。
到了那個時候,再請歐芙菈小姐幫我們做衣服也不錯呢。
因此,我跟莉特正在藥草店裏工作。
「表面上很和平……但不能因爲這樣就輕忽呢。」
「真的嗎~」
「妳願意爲我們做那麼多嗎?」
周邊國家流行傳染病的時候,只有佐爾丹不流行的情況也很常見。
「透露你們能說的部分就可以了,時間順序與脈絡亂七八糟也沒關係。如果有你們兩人珍視的回憶,希望你們能告訴我。」
「我就在那裏不停戰鬥,用存下來的金錢贖回自由,但當時的我不曉得其他的生活方式,所以還是持續戰鬥。然後在某一天,我和以前製作我劍鬥士服裝的裁縫師聊了幾句,她說她是我的支持者,還告訴我說她花費了多少心血,讓我的姿態更顯美麗……真的太感人了。」
這種時候,邊境缺乏資訊就是一個問題。
但這是事實,我也沒有辦法。
這個情景在我們往後的人生中,想必還會上演無數次。
「只是,阻止疾病流行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啊。」
「對過去有什麼想法?」
她這麼說完挽起袖子,展現經過千錘百煉的右手臂。
* * *
離開歐芙菈的店面時已經是傍晚,太陽將天空染成紅色。
「「有話跟我們說?」」
現在疾病剛開始流行,佐爾丹的醫生們爲了抑制疫情擴大而四處奔走。
「謝謝……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呢?」
「感覺明天久違地去山上採個藥草會比較好。」

那是留有舊傷,曾爲戰士之人的手臂。現在是帶着裁縫師信念,專業人士的手臂。
莉特好像也有一樣的想法,點了點頭。
「湧上了一股要結婚的真實感呢。」
「……所以說,爲了決定設計,我有些話想要跟你們說。」
「這樣想比較合理……但佐爾丹很少有外國人出入,這種狀況很罕見。」
「不過最適合當事人的衣服會一直改變。一個月前的你們最適合的衣服,對現在的你們而言也不是最好的。」
「歐芙菈小姐……」
歐芙菈的眼裏甚至泛着些許淚水。
歐芙菈這麼說完,擺起伸展背脊的姿勢。
她那件禮服的亮點是以劍鬥士爲主題的花樣……這是莉特告訴我的。
「對!我的過去有許多苦澀的回憶,而我這件衣服也是傾注那些回憶做出來的,因爲這樣子最適合我。」
我們說着這些,兩人並肩走回我們的家。
「不錯呢!我也去準備茶水和茶點!」
「佐爾丹人覺得深究他人的過去不好,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服裝設計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這樣子啊。」
* * *
是啊,對我們來說,過去是重要的回憶。
「休養的人有變多,不過佐爾丹本來就常常有人翹班使得人手減少,造成的影響頂多就是其他人沒辦法偷懶而已。」
「恭喜你們!由我來縫製適合你們人生大事的幸福服裝……身爲你們的朋友,沒有比這更光榮、更幸福的事情了!」
「這方面也沒有資訊進來啊,如果是流行很嚴重的疾病還有可能知道,假如症狀只有感冒的程度,不會有人特地走好幾天去通知外國吧。」
我聽說過她以前是貿易都市拉克的奴隸劍鬥士,但這還是第一次聽她親自說出口。
「這是當然!」
有股婚禮逐漸成形的喜悅。
我和莉特望着對方。
那樣當然不辛苦。
「不是說過露緹明天會送藥草過來嗎?」
嚴重到紐曼醫生的診所下了藥物的緊急訂單,還希望店裏這週末也營業。
我們被帶進店裏,我的意識回想起許多回憶。
歐芙菈發出強而有力的嗓音。
「你們對我說,人生最幸福的日子之一,要以我製作的服裝點綴,而且費用一定不便宜,這代表你們就是如此相信我的服裝吧。要是不回應你們的這份信賴,我算不上專業的裁縫師。我要使出渾身解數,做出最棒的衣服給你們看。」
「假如對你們而言過去是已經割捨掉的事物,那不要留在衣服上比較好。可是,假如過去已經成了回憶,我覺得把那些回憶帶去你們的婚禮比較好。」
我和莉特同時回問。
肯定會做出很棒的衣服。
「就算決定好設計了,還是要持續調整到婚禮當天。接下來會不停討論喔。」
「你又在說這個。」
那件禮服非常適合高挑且肌肉結實的歐芙菈。
「回憶啊……」
「所以是外面傳進來的疾病?」
歐芙菈的話讓我和莉特感到驚慌。
莉特露出正經的表情。
「是啊,歐芙菈小姐一定能做出最適合我們的最棒服裝吧。」
歐芙菈繼續說下去:
服裝成品一定會非常棒──明明什麼都還沒有開始,我卻有了這樣的想法。
「現在的療法只有使用退燒藥、止痛藥以及讓人恢復體力的藥物來對症治療。這幾種藥的需求量都很大,也有用在其他疾病上,不可以缺貨。」
「嗯──看來會變得很忙呢。亞蘭朵菈菈好不容易要回來。」
「這跟那是兩碼子事,慶祝她回來的派對會在打烊之後好好籌備的,畢竟是亞蘭朵菈菈要回來了。」
不僅會做好藥商的工作,身爲亞蘭朵菈菈的朋友,該做的事也要做到。
需要的話,我也會對工作全力以赴,不過不會輕忽朋友。
「只是料理要等到打烊之後再做,派對會晚點開始啊。也另外先準備可以解饞的小菜吧。」
「不錯耶,要做怎樣的小菜?」
「真的就是能輕鬆完成的小菜喔,切一切水果跟乳酪,做成拼盤之類的。」
「那很適合跟大家閒聊的時候喫,等着菜餚做好啊。拿葡萄酒出來配也不錯呢!」
「我是不曉得葉牡丹會怎樣,但其他人喝了馬上就會發酒瘋吧。」
真要說起來,葉牡丹不會喝酒吧?
「我也有買葡萄汁,葉牡丹和露緹應該也能開心地參與。而且聊着聊着,時間一下子就會過去了。」
莉特這麼說完,笑了出來。
確實,他們之間應該有許多話可以聊。
……也有不能聊的事就是了。
「那部分就等到明天,我們跟亞蘭朵菈菈獨處的時候再說。」
「妳說得對。」
我們討論完後,門鈴「喀啷」一聲響了起來。
「歡迎光臨……原來是葉牡丹和虎姬啊。」
進來店裏的,是身穿忍者裝束的少女葉牡丹與穿着翡翠王國和服的虎姬。
「嗯,果然是這樣。你會來我這裏,就代表紐曼醫生的診所已經沒藥了吧。」
最後一位四天王同意我的話,點了點頭:
莫格利姆和敏可小姐的孩子差不多是在一個月前出生。
莫格利姆握住莉特的手,感謝她告訴他這麼有益的資訊。
看來是透過水的感知能力啊。
「而且,雖然我不曉得敏可小姐是怎麼想的,但由同性來處理母乳的話,應該會比較輕鬆。」
「真厲害,妳怎麼會知道?」
「醫師」加護的預測準確,生產方式是剖腹產。
葉牡丹這個當事人則摸不着頭緒地睜大了眼睛。
「母、母乳?」
「是的!」
「妾身有一樣的想法。」
「在下來幫忙吧!」
「很快就到?」
「還只有一個月大吧?」
我是爲了拿到寶石,用來製作送給莉特的訂婚戒指。
去年冬天,我們一同旅行前往「世界盡頭之壁」。
莫格利姆訝異地瞪大眼。
「不會,能聽見有將來願景的話,我很高興。而且,雖然我們很想去港口迎接亞蘭朵菈菈,可是……妳們看。」
她們是隱瞞身分過活的魔王之女以及水之四天王。
「葉牡丹有照顧過小寶寶嗎?」
我跟莫格利姆的太太敏可小姐也很熟。
至於葉牡丹……
「無論加護多麼冀望戰爭,妾身還是希望能夠守住『容許對方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這條界線。希望那樣的時代到來。」
「午安。亞蘭朵菈菈還沒回來,離派對時間也還滿久的耶。」
我不禁如此回問。
「他們很可愛,但還是要有人顧,所以我纔像這樣跑過來,必須馬上回去……但你如果問我有沒有辦法做好敏可至今做的事,我也沒有把握……最麻煩的,是我沒辦法爲兒子們做飯。」
「畢竟都休息了這麼久……不知不覺間戰爭都結束了。」
很有幹勁是好事。
葉牡丹訝異地叫出聲來。
她的眼裏摻雜着期待與慈愛。
不過我看的是鍊金術士的研究論文,探討能否取出母乳或血液中殘留的加護之力來製成藥水。
莫格利姆則是因爲妻子敏可小姐被人說生小孩會難產,爲了將敏可小姐剖腹生產的負擔降至最小,要找尋地水晶(Earth Crystal)這種稀有礦石,做成銳利的刀具而踏上旅程。
「人與惡魔無法相容。今後想必也會引起戰爭。」
「午安啊,雷德先生!莉特小姐!」
「呵……我們輸了兩次,輸給泰拉克遜又輸給了人類。但那會是新時代的基石……妾身有着這樣的期許。」
「沒,從來沒有!不過在下很有幹勁!」
這是矮人鍛冶師莫格利姆的聲音。
假如我們的立場相反……我不曉得能對遵從我的命令戰死的部下們說些什麼。
就算沒叮嚀他,他應該也會要妻子好好休息,但我這麼一講,就算敏可小姐有意起身,莫格利姆想必也會把她壓回牀上。
「雖然要看敏可小姐的身體狀況,但如果能擠出母乳,與其讓小寶寶喫替代用的食品,還是餵母乳比較好。畢竟有一種說法是母乳中殘留着加護抗性。」
虎姬自嘲地笑了。
「原來如此,我馬上準備藥。」
「歡迎光臨,莫格利姆。你需要怎樣的藥就跟我說吧。」
急忙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這、這樣啊。」
我指向店門口。
莉特這樣幫腔附和。
「現在佐爾丹正在流行傳染病啊。」
「傳染病嗎!」
「但我已經不想再參與否定對方一切的戰爭了。」
對於莉特的問題,莫格利姆拿着藥,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身爲古老惡魔的妾身不曉得。不過,這場戰爭讓惡魔的秩序完全消失了。這是葉牡丹以魔王的身分登基,打造新秩序的時代。」
她只是跟葉牡丹一起在佐爾丹這個地方過着和平的生活。
葉牡丹對一臉困擾的莫格利姆舉起手。
莫格利姆和敏可小姐將兩個小寶寶取名爲基裏烏斯與巴爾加斯。
虎姬……水之四天王亞托拉是魔王軍四天王最後的倖存者。
考量到她的體格和體質,我將適量的藥物分成小包遞給莫格利姆。
葉牡丹一如以往地精神飽滿。
真不愧是水之四天王。
「我老婆發燒倒下啦!有請紐曼醫生看過了,就是現在流行的很難醫的感冒啊!」
「這……」
由於葉牡丹被當作人質,亞托拉不得不服從魔王泰拉克遜,開戰便率領水軍出戰。
「我也是聽來自老礦龍大學的巨龍說的,據說沒有加護且身體虛弱的小寶寶之所以能不受病魔侵擾,就是從母乳中得到了一部分加護抗性。」
她與擁有飛龍騎兵的風之甘德魯齊名,對於入侵阿瓦隆大陸想必是最爲關鍵的一名將軍。
葉牡丹與虎姬也一副不曉得的樣子凝視着莉特。
「不過有人手的話,應該能幫上敏可小姐。葉牡丹她很認真,學東西也學得很快,我想她很快就會照顧小寶寶了。」
「應該再一小時左右就會靠港。就速度和形狀來看,那不是平時會在佐爾丹靠港的船舶,很有可能是亞蘭朵菈菈搭乘的船。」
「可是把小寶寶帶到現在的敏可小姐身邊有可能傳染到疾病,所以讓葉牡丹用容器收集母乳,再喂小寶寶喝應該比較好。」
虎姬這麼說。
在假冒四天王的阿修羅等人襲擊過後,其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儘管她這活過悠久歲月的最上級惡魔,似乎也沒有在人類城鎮和平生活的經驗。
「原、原來如此!」
生下來的是可愛的雙胞胎男孩。
不過在她說出下一句話之前……
莫格利姆驚訝地說。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些藥都是對症治療,是用來緩和疾病痛苦與減緩體力降低,不是用來根除病因的藥。就算服藥後有輕鬆一點,也一定要好好休息喔。」
以魔王軍將帥的身分率領部下奮戰的亞托拉應該有所感觸。
在屋外也很響亮的沙啞嗓音。
「葉牡丹妳要幫忙?」
「船好像很快就會到了。」
「有效果的期間好像只有出生後幾個月,既然現在在流行傳染病,我覺得更應該讓他們喝媽媽的母乳。」
亞托拉溫柔地撫過葉牡丹的頭。
亞蘭朵菈菈好像是包下了高速船過來,既然距離佐爾丹有一小時,就代表虎姬察覺到的是十公里以外的船舶吧。
莫格利姆非常疼愛妻子。
「雷德──!不得了了──!」
「我會好好說給她聽的!」
莫格利姆衝進店裏。
對於我的問題,葉牡丹很有精神地搖搖頭。
她天真無邪地如此詢問。
「是這樣嗎!」
「看來妳的力量也恢復許多了呢。」
「虎姬大人,要怎麼取得母乳呢?」
而那場戰爭,是以魔王軍敗北的形式作結。
那好像是流傳於矮人族的古代英雄之名。
「妾身可是水之四天王。水之大仙子(Arch Fay)做得到的事,妾身也能做到。」
「可是,敏可小姐倒下了,你們有辦法照顧小寶寶嗎?」
亞托拉變了。
「妾身說了多餘的話,拖延到你們了。」
那篇論文的結論是,就目前的階段而言,飲用者的加護會產生抗拒,使藥水失效。
「新的時代啊,不曉得惡魔是否也能開創新時代呢?」
我也在資料裏看過這種說法。
「好像只剩下給小孩子喫的藥!他跟我說雷德的店裏有藥,我就跑了過來!」
讓亞托拉改變的是與葉牡丹相處的和平日常。平凡無奇的日子,改變了被神定義爲惡的惡魔。
「雷德!拿藥來呀──!」
「……唔嗯。」
虎姬移開了視線。
就算是魔王軍四天王,好像也不曉得該如何收集母乳。
由於我也不曉得,爲了預防萬一,先移開視線。
「葉牡丹,妳要做的是幫忙敏可小姐。我想妳只要扶着她的身子或者拿杯子,照她的指示做事就好。」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在下做得到!」
聽莉特這麼一說,葉牡丹充滿精神地回應。
「今天有歡迎亞蘭朵菈菈小姐回來的派對,在下幫到一半就得離開,但在那之前能幫忙的!」
「那傢伙要回來了啊……」
莫格利姆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
以種族而言,矮人與高等妖精合不來。
矮人重視契約與規則,高等妖精重視信賴與情感,我覺得兩者合不來是理所當然。
「這也沒有辦法。既然這樣,希望妳在能幫忙的時間過來幫忙。」
「是!」
「我沒辦法參加派對,但還是幫我向她打聲招呼吧。」
莫格利姆含糊地這麼說之後,和葉牡丹一起回去了。
「看來他也不是真心討厭。」
莉特覺得有趣地這麼說。
雖然是中途加入的,但亞蘭朵菈菈也有一起踏上前往「世界盡頭之壁」的旅程。
不同種族就算個性不合,也有可能產生信賴。
「我明白了,那可以麻煩妳顧店一下嗎?」
「對抗魔王軍的戰爭是結束了,但應該還有很多國家沒有恢復和平……所以我有一點擔心妳。」
平時的話,我一定會關店去港口的。
擁有「精靈斥候」加護的莉特眼睛比我好。
莉特也張開嘴巴,十分驚訝。
我想告訴她已經沒有什麼好擔心了,告訴她我們很幸福。
所以,我想讓亞蘭朵菈菈見證我和莉特的婚禮。
然而,被艾瑞斯說我「不是真正的夥伴」的時候,我不曉得今後該怎麼活下去。
「謝謝。不過有朋友爲自己擔心也很令人高興呢。」
被逐出隊伍的時候,我的確很痛苦……但一想到正是因爲有那一天才會有現在的幸福,我就覺得那份痛苦有一點點令人懷念。
亞蘭朵菈菈十分驚訝,然後開心地露出微笑。
「雖說那是妾身無法知曉的事,不過對於雷德而言,亞蘭朵菈菈的見證有十分重大的意義呢。」
「如果是那艘船,就沒辦法駛進港口了呢。花費的時間或許會比虎姬預料的還多一點。」
如果同爲高等妖精或者同爲矮人便不會有這種事,正是有趣之處──我心裏這麼想。
我們久違地重逢了!
「沒有啦,是虎姬告訴我們的。」
她雖然是可怕的水之四天王,但我總覺得她的行爲舉止跟葉牡丹愈來愈像了。
「妳是指亞蘭朵菈菈的事?」
「是那個嗎?」
來買藥的顧客回去以後,虎姬說。
有點像魔王軍的軍船。
這代表有些技術會與時具進,但也有一些技術難以精進吧。
而且,我也早就預料到那段旅途總有一天會結束,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一如莉特所料,船稍微進入河口便停下來,放下登陸用的划槳小船。
划槳前進的原始船隻。
爲了找尋我和莉特,她在世界各地旅行,還追到佐爾丹這個邊境來。
「是啊。」
「「歡迎回來,亞蘭朵菈菈!」」
想着這種事情時有其他顧客來了,所以我就回去做藥店老闆的工作。
還待在勇者隊伍裏的時候,根本無法想像會有這樣的發展。
船的輪廓銳利,看來是新型帆船。
「更何況,比起你們授予的恩情,幫這點小忙微不足道。所以,既然妾身的力量能夠幫上你們……在不會被魔王軍察覺到的程度下藉助一臂之力也是應當的。」
映入眼簾的影子還很小,看不太出船的形狀,但船速和平時來佐爾丹的貿易船相比快上不少。
「我也一樣。」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原因,單拿港口來講說不定也沒什麼意義。
「原來,是她的話,要察覺在海上行駛的船是輕而易舉。不愧是四天王。」
虎姬露出嚴肅的表情點點頭。
佐爾丹港區。
「說給我聽吧!」
亞蘭朵菈菈再次緊緊抱住我們的身子。
亞蘭朵菈菈這麼說完後笑了出來:
從小船走上碼頭的亞蘭朵菈菈一把緊緊抱住我們倆。
「對,我也看到了!」
虎姬聳了聳肩說。
婚禮也是爲那天發生的不幸做個了結。
「好想念你們喔!」
在「世界盡頭之壁」重逢的時候,我也能理解亞蘭朵菈菈爲什麼會想把我跟莉特帶去高等妖精的國度祈萊明王國。
或許是在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中,成功汲取了暗黑大陸的造船技術吧。
佐爾丹很難在海邊打造港口,一大原因就是會有暴風雨經過,但是佐爾丹會稱作被捨棄的邊境,最大的原因想必就是這座港口機能不全。
「既然如此,由妾身來顧店如何?」
* * *
令她那麼擔心,我心裏很後悔。
「恭喜你們……!」
亞蘭朵菈菈好像也發現了我們,開心地揮了揮手。
「不了……畢竟是我們倆的人生大事,我想跟莉特一起迎接亞蘭朵菈菈。」
「謝謝妳,亞蘭朵菈菈……我至今以來讓妳擔心了。」
魔王軍登陸的時候,也是使用形狀相似的划槳小船。
「那妳要告訴我們這次旅途有什麼趣事……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向妳報告這件事。」
雖然不曾在戰爭中直接對上,但聽魔王軍的將軍這麼說感覺真奇妙。
我爲了儘可能改變妹妹露緹的宿命,一直奮戰至今。
以前的我活着的意義就是對抗「勇者」。
令人會心一笑。
我是想去港口迎接她。
「婚禮會在三個月後舉行,是以婚紗禮服完成的日期規劃的……我們要結婚了。」
「那你要怎麼辦?」
「嗯。」
「很意外嗎?聽好了,妾身可是世界最強的馭水能者,活過的時間也是你們人類的數十倍。只要是流有血液的生物,從流動的狀況就可以看出身體哪裏不正常。」
「咦!虎姬來當店員?」
「不過登陸用的小船還是一樣呢。」
但我看得出來,她是發自真心的……這次就請她幫忙吧。
「可是妳有藥物的知識嗎?」
「啊,看見船隻嘍!」
「虎姬顧店?那可真是有趣!」
「其實妾身無所事事。儘管很在意暗黑大陸的狀況,但妾身如果行動,很有可能會被泰拉克遜察覺。現在也只能等那邊傳來情報了,你不必在意。」
「是亞蘭朵菈菈!」
這位顧客好像也有家人患了那種流行疾病。
* * *
「那位四天王,現在可是在我們店裏顧店喔。」
從我小時候就一路守望我的摯友,就是爲我付出了那麼多。
「要不要由我來顧店?就算只有雷德過去,我想亞蘭朵菈菈也會很高興。」
「我看看……我還看不到呢。」
「我很感謝妳願意這麼做,可是爲我們做到這種地步沒關係嗎?」
坐在我身旁的莉特站起身子這麼說。
「是說,真虧你們知道我回來的時間呢。難不成是從早上等到現在?」
「我回來了,雷德、莉特!」
「好,不必在意妾身,去迎接亞蘭朵菈菈吧。」
亞蘭朵菈菈回來以後要舉辦婚禮。
我被逐出勇者隊伍的時候,她比誰都還要生氣。
雖然看不見緊緊抱住我們的亞蘭朵菈菈是什麼表情,她的嗓音聽起來真的很開心。
由於對手過於強大,我沒有餘力顧慮到其他事物。
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能看見乘在小船上的女性身影了。
「可是如妳所見,現在不可能讓藥店打烊。我甚至想要調整一下關店時間。」
幾分鐘後,我的眼睛也看到了在河川另一頭駛過海面的船。
我訝異得直接說出心中所想。
虎姬面露竊笑。
看見我和莉特的態度,亞蘭朵菈菈的表情閃閃發光。
儘管我知道會讓亞蘭朵菈菈擔心,我還是想不到除了離開當地、消失到遠方以外的辦法。
「我在世界各地旅行了一百年以上,不過這個世界真是驚喜不斷呢!」
那是在流淌於佐爾丹西邊的河川上打造的港口,雖是佐爾丹共和國唯一的貿易港,水深卻意外地淺,大型船舶無法入港。
「就藥物而言確實是門外漢,但如果是這間店的藥物,妾身都記在頭腦裏了。妾身能夠理解症狀,也記得藥物的效用,所以一點也不用擔心。」
「謝謝。」
我這樣回應她。
* * *
從佐爾丹往西北方走約半天的路程。
山腳有個村落。
那是向佐爾丹供給木材的其中一個村子,除了偶爾會有怪物從山上下來以外都十分和平,過着一成不變的日子。
而今天就是那種「偶爾」發生的日子。
「是瘟疫野豬──!」
巨大的野豬從林木之間出現,朝村子進攻。
起泡的潰瘍覆蓋其身軀,黃色混濁的眼睛也滴落腐水。
外觀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且腐敗不堪,不過牠本來就是那樣的怪物。
瘟疫野豬有個習性,襲擊村子一次後會立刻撤退。
原因就是從牠嘴裏突出,已經變了顏色的獠牙。
被瘟疫野豬的牙齒咬到之後,會染上叫做獸心症的疾病。
潛伏期約有半天,發病後會陷入錯亂狀態,像野獸一樣襲擊周遭的人類。
而且被感染者咬到的人也會染上獸心症。
在村子因爲感染者陷入混亂的時候,瘟疫野豬會帶牠的家庭成員再次出現,過來捕食人類。
「把長槍和弓箭拿來!別貿然接近牠!」
村裏的男人們下達指示。
以長槍威嚇,並以箭矢驅趕。
只要不被咬到就不會出事。瘟疫野豬很危險,但不是很強大的怪物。
在殺害其他生命讓加護成長、使自身變強的這個世界當中,需要經過半天潛伏期纔會發揮效果的特殊能力太慢了。
持弓的老人拍了拍手持長槍的年輕人肩膀。
下一瞬間,泰拉克遜翻身躲過火箭,同時把刀扔進霧中。
那是霧雲。在自身周圍製造出濃霧,隱藏身影的下級魔法。
那兩人爲了找尋勇者遺產,在阿瓦隆大陸旅行的期間已經看過好幾次這樣的景象。
「你們說的雷德,就是那名冒險者嗎?」
那想必就是畢伊說過的男人──泰拉克遜覺得這真是奇妙的緣分,在心裏笑了笑。
與魔王泰拉克遜不同,化作人形的勇者泰拉克遜在戰後陷入混亂的阿瓦隆大陸各地村落留下名聲。
「可是聖劍……」
「是的。他好像沒有家族名諱……啊,不對,他妹妹好像叫露露小姐,那雷德•露露是他本名嗎?我不太瞭解,但他現在與其說是冒險者,藥草店纔是本業的樣子。」
「噗喔喔喔喔!」
畢伊拿出沒有什麼特別的桃色花朵。
「嗯。」
「不曉得算不算是頭緒,其實約一年前,有位摘藥草的冒險者時常上下山,他好像都會在路上驅除危險的怪物。那陣子就連深山裏的強大怪物都不會來村子。」
「不行,牠會用魔法燒了屋子!」
「我想瘟疫野豬正是受到疾病氣味吸引,纔會下山來到村子。」
「哈哈哈,他成家以後好像就很少到山上了……最近突然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想必是找到了一位好太太啊。」
「告訴我們這村子裏有誰生了病。」
不過,若有其他能力就另當別論了。
瘟疫野豬讓幾個人染上疾病後會先撤退,所以只要讓少數人犧牲,之後立刻去找冒險者來就行。
「是的,我想和劍士大人一定也很合得來。」
看見那朵花的泰拉克遜臉色沉了下來。
「不,我聽說他還沒有結婚喔。」
「唔哇!」
在附近的其他村民如此補充道。
發出歡呼聲的村民們聚集過來。
「情況怎樣?」
失去魔力的霧氣立即消散。骯髒的瘟疫野豬額頭上插着一把刀,倒臥在地的模樣清晰可見。
「你別這樣,不可以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雷德先生和劍士大人不是同類人啊。」
「你有什麼頭緒嗎?」
「那男人這麼傑出啊。」
火之箭矢貫穿了下達指示的男性。
「我以前來的時候還沒有……該怎麼處理呢?」
對於泰拉克遜的問題,年輕村民如此回答。
「調查周圍的村子吧,得掌握狀況纔行。」
另一名年輕村民這麼說。
「是的,剛摘下來的在這裏。這已經處理過了,請您放心。」
儘管這不會讓村子毀滅……村民之間還是瀰漫起悔恨與無奈。
「原來這一帶會出現那樣的怪物啊。」
意思是他要犧牲自己,快把長槍給他。
「『阿修羅之鎖』綻放了。」
調查完四周的畢伊回來了。
「雷德啊。」
也有村民小聲地說「晚點要對他說教一番」。
傳來了野獸的慘叫以及沉重響亮的落地聲。
手持長槍的老人向泰拉克遜深深低頭道謝。
然而,狀況十分嚴重。
火箭再次從霧中擊發而出。
「那、那怪物擁有『妖術師(Sorcerer)』加護!」
除了與生具來的能力,還有能運用魔法的加護。
泰拉克遜沉靜地丟下這句話,重新面向村民們。
然後──
「要、要去屋子裏避難嗎?」
「是魔法!」
「真是令人欽佩的勇氣,就連這種村子也有勇者啊!」
其中一人──泰拉克遜拔出異國打造的刀。
這時傳來吹散這種氣氛,強而有力的嗓音:
「哎呀,是我失禮了。不過他結婚的日子想必不遠了,沒有哪位女性會放走那麼好的一位青年。」
「噗喔噗喔!」
「怪物由我來處理。畢伊你去找找周圍有沒有其他只。」
「晚點處理就好,現在可是以勇者的身分在旅行。」
藏身雲霧便無法以箭矢命中,持起長槍也會受到魔法襲擊。
村民大喊。
「可我覺得他們滿像的。」
瘟疫野豬咆吼之後,向周遭噴出霧氣。
「你說什麼?沒有弄錯嗎?」
村民們思考是否該退而求其次,採取替代方案。
將火焰如同箭矢般擊發,同樣是下級魔法。
「泰拉克遜大人。」
「危險!」
「您果然是旅人啊。是的,但直到不久前,下到山腳來的情形減少了許多就是。」
「沒有瘟疫野豬。但有察覺到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那名口氣輕佻的男性使其他村民露出苦笑。
「儘管以霧氣隱身,發射火箭就等同透露自身的所在地。能使用魔法也罷,到頭來不過是沒有心思的怪物。」
燒起來的男性發出慘叫倒下,周遭的村民急忙滅火。
燒傷範圍很廣,看起來觸目驚心,但那不是致命傷,威力符合下級魔法。
「瞭解。」
而且接近牠,就會被牠的獠牙啃咬,染上疾病。
「雷德先生也是個好青年,但他很溫和,會和人保持一段距離啊。」
那是「火箭」。
「原來如此啊,那位冒險者怎麼了呢?」
兩名男性從村子入口走了過來。
泰拉克遜把刀放下,靠近瘟疫野豬製造的霧氣中。
「爲什麼這玩意會自然生長?」
這是單靠村民無法應對,一定要找冒險者處理的事件。
那是在勇者墓地與巨人們對戰時也未曾顯露,來到這片大陸後首次露出的表情。
「真是非常感激,不知道該怎麼答謝纔好。」
畢伊把手放上刀柄,跑進樹林之中。
泰拉克遜靠近倒下的怪物,拔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