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起旅行的夥伴
《因爲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 ざっぽん · 1.5萬 字
次日──
窗外天色依然昏暗,愛睡懶覺的佐爾丹人應該有大半都還在夢鄉中吧。
不過,冬天太陽出來得晚,從時間上來說現在也沒有多早就是了。
「很好──!準備齊全了!」
莉特高舉雙手說道。
帳篷等大件行李都收在莉特的道具箱裏,馬上就用得到的提燈和怕道具箱被搶而預先備妥的數日份食物和水則由我帶着。
我們還從倉庫拿了一些藥,分別裝在彼此的腰包裏。
「那麼就出發吧。」
這時,門又被重重地敲響。
「雷德,是俺啦!抱歉一大早就過來,麻煩你開個門!」
「是莫格利姆啊,這次又是什麼事?」
矮人莫格利姆又來找我了。
今天本來沒有營業的打算,但如果敏可大姐需要什麼藥的話,我還是先把藥交給莫格利姆再出發比較好。
然而,我開門就看到穿着鎖子甲的莫格利姆站在那裏,他腰間佩帶矮人斧,還揹着龐大的行李。
看起來不像是單純來買藥的。
「你這身行頭是怎麼回事?一副要出遠門的模樣。」
「俺的想法跟你一樣,你也是一副要出遠門的行頭啊!但現在別管這個了。雷德!你借俺一些藥吧!」
「等一下,你先把事情講清楚啦。」
「好吧。其實俺接下來打算去一趟『世界盡頭之壁』。」
「怎麼又是那裏……你現在應該陪在敏可大姐身邊纔對吧?」
莫格利姆儘管不知所措,大概還是明白這兩人比想像中還要好相處,便露出矮人只會在夥伴面前展現的笑容。
媞瑟從莉特那裏得知來龍去脈後,點頭這麼說道。
聽到我這麼說,露緹點點頭。
她也知道地水晶很難取得。
「欸!你以爲俺是誰啊!不如就來講講俺是怎麼對付那頭連軍國洛嘉維亞都差點栽掉的冰龍獸吧!」
媞瑟面無表情地生着氣,露緹則是面無表情地挺胸誇耀着自己的朋友。
我之所以沒有道具箱,其實只是以前用的給了艾瑞斯,後來也沒錢買新的而已。
簡直就像親子一樣,我小聲笑了笑。
「沒關係,爲了哥哥等多久都可以。早安,哥哥、莉特……還有莫格利姆?」
只要能熟練運用魔法,憑他的技術成爲名聲傳到王都的鍛造師都不足爲奇……也因此他才自嘲是被加護嫌棄了。
「原來如此,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嗎?」
莫格利姆臉色認真地看着我。
不過,滿臉喜悅的露緹很可愛,她想怎樣就怎樣吧。
「一路順風。」
茲卡黎亞是位於佐爾丹境外西北方的城鎮,以鍊鐵聞名。去茲卡黎亞的話,除了高品質的鐵礦石之外,還能買到紅鋼等稀有礦石。
揹着大揹包的露緹和穿着常服的媞瑟正在廣場等我們。
我回頭看莉特,而她只是苦笑着搖搖頭。
「剖腹產嗎?雖然我不能不負責任地叫你別想太多……但就算要開刀,多花點錢就能請到會施展治療魔法的高手,失敗率沒有你想像得高啦。」
「恭喜莫格利姆先生。請你務必注意安全。我並不是懷疑矮人的勇敢,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回到敏可女士身邊和她一起見證健康小寶寶出生纔是最高的榮耀。」
「說『沒想到』也太失禮了。」
「哎,反正就是這樣啦,你覺得如何?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雖說我只有D級,不過還有英雄莉特在,就算真的遇到龍獸也不怕。」
「呃……其實我們要去找寶石做戒指。」
「就算這樣,俺還是想爲老婆拚盡一切努力啊。」
「哦哦,果真有寶石巨人啊!這可真是打聽到了一條好消息。」
「俺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啊。但俺沒魔法才能,還被加護嫌棄,而且也沒有能直接幫助到生產的技能。」
寶石巨人擁有挖掘和寶石加工的技術,但不會用火,所以對他們而言,玻璃珠比人類眼中的銀幣還要有價值。運氣好的話,或許連鑽石都能換到也說不定。
「俺老婆去年已經滿四十五歲,不再年輕了。雖然聽說和矮人生的混血兒體型比較小,容易順產……但你懂吧?」
莫格利姆對這一點似乎也心知肚明。
矮人不像人類和高等妖精一樣擅長撒謊,莫格利姆算是其中的典型吧。他的視線飄忽得很明顯。
露緹說到這裏頓了頓,像是在尋找措詞似的思忖一會兒後,放棄地搖了搖頭。
「這樣啊。」
「哼哼~♪」
「什麼話?」
佐爾丹官道的地面都鋪着土,但往「世界盡頭之壁」的方向走沒多久就被未經整修的草原吞沒,變成「荒廢官道」。
莫格利姆似乎消滅過一頭連身爲洛嘉維亞公國公主的莉特都沒聽過的龍。
他垂下頭如此喃喃說道。
「所以呢,這次就我、莉特、露緹和莫格利姆四人出發吧。」
「我也很開心能看到妳的笑容呀。」
「這是第一次。」
「雖然明天開始就要喫保久食品了,不過今天的午餐是用新鮮的萵苣和番茄做成的三明治。」
「呃,好?」
聽她說得這麼雀躍,我不禁笑了出來。
但是,那裏可買不到地水晶。
「那麼就出發嘍。」
「去哪裏拿?」
「好、好。雖然沒怎麼和妳說過話,不過沒想到人居然這麼好。」
「早啊,露緹,媞瑟。抱歉來晚了。」
看到莫格利姆氣急敗壞地跺腳說起那些虛無縹緲的英勇事蹟,我說了聲「好啦、好啦」安撫他的情緒。
莫格利姆面露喜色一笑。他應該只知道那裏住着寶石巨人,至於他們住在哪裏、如何才能讓他們割愛稀有寶石則一概不曉得。
* * *
我、莉特以及莫格利姆往城門附近的廣場走去。
露緹邊走邊哼着歌。
「所以俺纔要去『世界盡頭之壁』啊。地水晶對魔物來說也是很特別的寶石,牠們一定有在蒐集。」
雖然好像出現了些許混亂,但我們還是叫醒正在打盹的門衛,然後穿過了佐爾丹的城門。
「「好~」」
更何況……
「假設真的見到寶石巨人好了,他們也不一定有地水晶;即使有,恐怕也不太可能讓給你。你還是先想好其他能夠代替的礦石比較好。」
「你出門前有跟敏可大姐講一聲嗎?」
「第一次爲了哥哥去冒險。所以我……」
「俺拿斧頭擔保!這就是所謂的及時雨啊!」
「開心到任何話語都不足以形容!」
「俺有跟她說要去拿小刀的材料啦!」
「說不定還得剖腹生孩子啊。」
她的大揹包搖來晃去,偶爾會猛跳一下,大概是因爲她躍過了小水漥吧。
莫格利姆目瞪口呆地來回看着我和莉特。
「我有個提議,我和莉特現在就準備去一趟『世界盡頭之壁』。」
「媞瑟人非常好,是我引以爲傲的朋友。」
我語氣嚴肅地對莫格利姆這麼說道。
「雖然俺已經夠狂了,但你們更離譜吧!」
「各位早安。莫格利姆先生看起來不是來送行的呢。」
「喂,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感謝兩位啦!」
「嗯,和哥哥一樣。」
「也對,紐曼醫生應該也不擅長接生,最好還是定期請助產師伊凡娜來做產檢。她有『治療術師(Healer)』的加護,助產師的經驗也很豐富,可以放心交給她纔對。」
今天和風徐徐,空氣也很清新。
「……山城茲卡黎亞。」
「地水晶啊?可是佐爾丹找不到那種稀有材料吧?」
「雖然很突然,不過莫格利姆也會跟我們同行。他要去找地水晶。」
莫格利姆開心地用矮人那套浮誇的動作握了握我們的手。
憂憂先生好像還沒睡醒,搖搖欲墜地站在媞瑟的肩膀上。
在留下來的媞瑟以及她肩上揮着手的憂憂先生目送之下,我們在寒冬的草原中舉步而行。
「「「好~」」」
然而,地水晶終究不是說換就能換到的寶石。
* * *
走在直達膝下的草徑中,我們沿着官道不斷前進。
「的確,『世界盡頭之壁』那裏住着寶石巨人,如果有產地水晶的話,他們應該會蒐集一些。」
莫格利姆拍了一下手,身體誇張地往後仰。
「什麼第一次?」
我看着露緹背上的大揹包問道。
莫格利姆充滿決心地握緊雙手,接着繼續說道:
露緹的表情有點困惑,但莫格利姆應該看不出來就是了。
「啥?俺是有注意到你們都一身行裝啦。」
「有夠扯!你們兩個在想啥!竟然爲了做訂婚戒指而跑去『世界盡頭之壁』!」
「露緹心情很好嘛。」
「對了,露緹。妳不用道具箱嗎?」
「……當然有啊。」
一抬起頭,便看到天上飄着大雲朵及跟在後面的小云朵。
「要謝等拿到地水晶再謝吧。不過莫格利姆,有些話我要先說在前頭。」
莫格利姆是平民區最好的鍛造師。不過,他的加護「符文鍛造師」的本領在於附魔,他卻對魔法不在行,總是做得很不順手。
看來她是因爲我現在沒有道具箱,便也仿效我這麼做。
「俺只擅長打鐵,所以想用地水晶(Earth Crystal)打造一把小刀。地水晶刀刃以鋒利聞名,足以讓人忘記身上有割開的傷口。就算要剖腹,也可以讓老婆的負擔降到最低。」
「嗯!」
我伸出手,露緹便有點靦腆地握住我的手。
我們兄妹就這樣牽着手在草原中走了一陣子。
大概走了三個小時左右吧。
「等一下。」
走在前頭的莉特用左手示意我們停下,右手則按在曲劍的劍柄上。
「唔,好像有哥布林啊!」
莫格利姆舉起斧頭。
露緹右手早已握住劍身有洞孔的哥布林大劍,我也拔出銅劍。
「右邊四隻,左邊一隻吧。」
看樣子有五隻哥布林潛伏在草叢裏。
應該是專門搶劫旅人的食物和金錢等貴重物品的哥布林部族掠奪隊吧。
草叢沙沙晃動的瞬間,標槍接二連三地朝我們飛來。
同時間莉特飛奔出去,鑽過標槍間的空隙後衝進草叢,三兩下就擊殺兩隻哥布林。
莫格利姆則掄起最自傲的斧頭砍倒從草叢驚慌逃出的哥布林。
左邊那隻哥布林似乎是「妖術師(Sorcerer)」,正試圖施展火箭術。
眼看「妖術師」哥布林就要結印施展魔法,我立即舉劍刺穿牠。魔法停在即將發動的狀態,化爲一束小小火苗爆炸消散。
剩餘最後一隻哥布林可能是覺得揹着大揹包的露緹動作會很遲鈍,怪叫着舉起長槍襲擊她。
「咕噫?」
露緹只是放鬆地站在原地,隨手一甩似的揮出了劍。但光是這樣,便把哥布林連同身上的鎧甲砍成兩半。
亞蘭朵菈菈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握着四分棍的右手用力到發白。
聽到亞蘭朵菈菈這麼說,商人嚷嚷着「絕不可能」。
牠們是一時興起纔在官道埋伏的吧。
「沒、沒有啦,妳誤會了!那、那時候我的確和雷德他們是敵對關係,但後來都和解了啊……!」
這時,耳邊傳來馬的嘶鳴聲。
「是嗎?那你知道衛兵駐地在哪裏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匹披着馬鞍的慄毛馬衝到即將倒地的戈德溫旁邊。
不遜於英雄莉特,甚至凌駕其上的大英雄迸發出真正的怒氣與殺意。
戈德溫近乎尖叫地喊出那隻怪物的名字。
「噫!」
這把長槍的原主已經命喪在哥布林手下了。
「店裏也不像有人的樣子,該不會是偷懶跑去約會了吧?」
「嗯?莫格利姆你怎麼了?」
「哇噢噢,真是太鋒利了!這魔法之劍究竟是啥來頭啊?」
在無數蠕動的藤蔓中間,綻放着一朵宛如烈火的巨大紅花。
不過,那是一種讓人不敢接近碰觸的美。
「他似乎是英雄莉特和雷德的朋友,會不會是你認錯人了呢?」
彷彿早已看膩亞蘭朵菈菈的美貌一般,戈德溫指着掛在門上的臨時店休牌子,用毫無幹勁的語調這麼說道。
長滿無數兇惡尖刺的藤蔓高高揚起,準備痛毆戈德溫。
「嗯,就這幾隻而已。好像也沒有在遠處監視的哥布林。」
此時,氣氛一變。
* * *
戈德溫是惡徒,那些和他有利害關係的惡徒同夥也在畢格霍克垮臺後一鬨而散。
縱使纔剛結束戰鬥後不久,我們依然在草原上席地而坐,有說有笑地享用豐富多彩的三明治。
這種彷彿花上幾百年形成的植物侵蝕現象在一瞬間發生的破壞力。
雖然不知道亞蘭朵菈菈究竟因何動怒至此,但戈德溫還是意會過來自己陷入了生死一線的危機。
戈德溫感覺背上流着冷汗。
「你是那時候的蜘蛛!」
她的側臉夾雜着期待與不安,隱隱含憂的模樣美得令人屏息。
見到露緹這一擊,莫格利姆感到相當興奮。
然而,如果總是帶着痛苦、傷心的表情生活就太悲哀了。
「這傢伙指使惡魔意圖奪走英雄莉特的性命,還去接近她安置的一個叫做艾爾的小男孩,然後背信地把人擄走,根本就是個窮兇惡極之人!這種卑鄙小人不可能會是英雄莉特的朋友啦!」
戈德溫往莉特以前住的中央區房子走去。
道路對面傳來呼喚亞蘭朵菈菈的聲音。
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拉住了戈德溫的身體。
「你、你認錯人了吧?」
不可能會有人願意爲了救他而挺身對抗可怕的花妖。
亞蘭朵菈菈瞪了一眼戈德溫,然後用手指輕輕觸碰那扇門。
……這就是他倒楣的開始。
(要是說出來的話,她真的會把我扭送到衛兵那裏。)
要是被那種東西打到,戈德溫的身體大概會變得七零八碎。
他看向周遭尋求協助,然而剛纔痛斥他的商人自不必說,中央區的居民也自顧自地逃離現場,根本理都不理他。
這是連等級頗高的「鍊金術師」戈德溫也沒見過的特殊精靈獸。
戈德溫這才注意到站在馬頭上的小小身影。
「也行,你帶路吧。」
「呃,可是他們出門了喔。」
「我要帶走他,再也不讓他遭到任何人的背叛。」
「吉迪恩就在這裏……」
佐爾丹居民都未曾體會過這等肅殺之氣。
「亞蘭朵菈菈小姐!這傢伙雖然長相和聲音改變了,但果真是戈德溫啊!我剛纔跟衛兵確認過了,聽說戈德溫逃獄後下落不明。」
憑她的能力要撬開這種門簡直輕而易舉,但她終究依依不捨地放開手。
「好啦,再走一會兒就喫飯吧,肚子裏的饞蟲告訴俺現在是中午了。」
跑過來的是和亞蘭朵菈菈一起來到佐爾丹的商人。
亞蘭朵菈菈腳邊鑽出巨大的綠色怪物。
「雖然是滿久以前的事了,不過這是俺鍛造的長槍啊。」
「亞蘭朵菈菈小姐!」
戈德溫那時候還是盜賊公會的基層,因此當然幹過這種下賤勾當。
「哈哈!也是,就這麼辦吧。」
(我是不覺得那兩人會在莉特的房子裏啦。不過先拖延一下時間,總會等到雷德他們回來吧。)
當戈德溫僵着臉思索該怎麼推託時,一旁的亞蘭朵菈菈用鄙視的眼神瞪着他,卻又嘆口氣轉身面對那名商人。
馬背上並沒有人。
就目前來看,亞蘭朵菈菈似乎是雷德的朋友。
大概就是這樣才成功伏擊到我們。
無論這世界是什麼模樣,唯獨不變的是與值得信賴的夥伴歡笑共度的時光。
「好像沒有其他哥布林了。」
藤蔓向他們發動攻擊,馬卻像是有熟練的騎手在控制一般,忽左忽右地閃掉藤蔓,不斷往前逃去。
「慢、慢着,我這就想想。」
「你知道他們會去哪裏嗎?」
(慘、慘了!剛纔那番話好像碰到了她的逆鱗啊!)
戈德溫暗自打着這個算盤,微妙地繞着遠路前進。
(早明白惡徒的下場就是這樣,然而真的死到臨頭卻還是孤身一人實在淒涼啊。)
戈德溫露出討好的笑容,試圖強調自己是人畜無害的普通人;不過商人那張圓臉漲得通紅,一手指向戈德溫。
「啊!」
戈德溫若是想平安逃出佐爾丹,只能讓亞蘭朵菈菈和雷德見到面。
只見憂憂先生站在馬頭上,正忙碌地用八隻腳踏着腳步。
……爲了矮人的面子着想,還是不要說出露緹拿的只是一把沒有附加魔法的哥布林大劍好了。
被戈德溫抓住的馬並沒有掙扎,直接從綠色怪物側邊衝過去。
亞蘭朵菈菈望着雷德&莉特藥草店的招牌喃喃說道。
長槍很樸素,看起來很久沒有保養過。
面對商人的痛斥,戈德溫逐漸着急起來。
儘管她推測出自稱雷德朋友的戈德溫是個罪犯,但大概不會把他交給衛兵。
「這種混帳笑法絕對是戈德溫沒錯!這傢伙曾經假借見習的名義混進我的店裏偷錢!害我不得不關門歇業!當時這傢伙也給我擺出了這種笑容!」
(倒也不意外就是了。)
「古代花大精靈!」
當他們走在中央區的石板路上時──
「……是嗎?」
莫格利姆把長槍放在地上,輕聲唸誦幾句祈禱詞。
嘴上這麼說,實際上戈德溫和雷德等人並沒有多熟。
這個世界無處不是戰鬥。
「你也背叛了他嗎?」
給這匹馬下達指令的就是憂憂先生。
「因果報應」這種不存在他字典裏的詞彙從腦海一掠而過。
「我最好會知道啦。」
但他都已經爲了讓亞蘭朵菈菈放自己走而聲稱彼此是朋友,事到如今……他也無法坦露實情。
他反射性地緊抓住馬。
貼在戈德溫臉上的黃色假面脫落下來,露出他原本的面貌。
莫格利姆露出白牙一笑,撿起長槍綁在背後,一馬當先地走了起來。
思緒逐漸麻痺的戈德溫這麼想着,只是他的身體依舊踉踉蹌蹌地試圖從高舉的藤蔓下逃走。
「先去莉特搬到這間店之前的住處看看如何?」
官道另一側常有人經過,要是在那邊埋伏一定早就被冒險者消滅了,但通往「世界盡頭之壁」的路幾乎沒人。
石板扭曲、隆起,然後碎裂。
我不經意瞥見莫格利姆正臉色嚴肅地端詳哥布林的長槍。
憂憂先生回頭瞥了戈德溫一眼,打招呼似的舉起右前腳。
「爲、爲什麼要救我?」
戈德溫試圖用混亂的腦袋釐清狀況。
但不管怎麼想,事實都只有一個。
(這隻小蜘蛛救了我。)
雖然可能是受到飼主媞瑟的命令,不過這樣還不如媞瑟親自出馬救人更實在,而且媞瑟也沒道理要救戈德溫。
「蜘蛛啊,你爲什麼要救我?」
明知不可能得到回答,戈德溫還是問了憂憂先生這個問題。
憂憂先生背對着戈德溫歪了歪頭,像是不懂戈德溫爲何要提這種問題,然後猛然揚起前腳。
縱使語言不通,戈德溫依然明白了憂憂先生的想法。
(我是並肩作戰過的朋友,朋友有難出手相助是理所當然的事?)
戈德溫是曾經爲盜賊公會效命的惡徒。
然而,對於不會把事情想得太複雜的憂憂先生而言,那種事根本沒關係。
「你……」
不過是一隻小蜘蛛的心血來潮而已。
儘管這麼想,戈德溫看着這隻小蜘蛛的背影,發現自己內心湧起一股暖流。
「抱歉,謝謝你了。」
當然,蜘蛛並沒有表情。
不過戈德溫覺得瞥眼過來的憂憂先生正在笑。
(好久沒有像這樣坦率言謝了啊。)
「那妳怎麼辦!」
幫助馬和蜘蛛有什麼好處?
「咻~!太猛了,這匹馬也是你的朋友嗎?」
「我、我……」
因爲這裏還有逃不走的朋友。
她口中喃喃念着什麼。
「總覺得神清氣爽多了。」
接過憂憂先生的蜘蛛絲後,戈德溫將幾根馬鬃毛、一把土以及幾滴自己的血放在手掌上混合起來。
「是、是要我逃嗎?」
戈德溫當然從未見過,頂多就聽過名字而已。
「咱們快逃啊!」
戈德溫不禁往後退去,顫抖的雙腳讓他窘迫難堪。
劃出一道拋物線,亞蘭朵菈菈頃刻間就超越了戈德溫他們。
然後飛了過來。
憂憂先生開心地跳起來,在戈德溫的肩膀上落定。
她用左手扔出一個袋子。
不知不覺間,戈德溫的嘴邊浮現溫和的笑意。
「沉眠於大地的瑪那之子啊。聽從吾之呼喚甦醒吧,荊棘捆縛!」
廣場里約莫有十個佐爾丹人,一看到下方鑽出的身影紛紛嚇得驚慌竄逃。
「唔噢噢噢噢噢噢!」
「那、那個傢伙!竟然拿古代花大精靈當投石機把自己射過來!」
仔細一看,來不及逃走的人都被觸手抓到安全的地方以防受傷,但高手如亞蘭朵菈菈理應可以採取不破壞公共場所的方式來戰鬥。
戈德溫他們前方的道路碎裂,好幾條荊棘襲擊而來打算抓住他們。
憂憂先生搖動前腳。
「不過,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他們現在和亞蘭朵菈菈拉開了足夠的距離,植物精靈的缺點在於行進速度緩慢。
少女……媞瑟單手拿着短劍,一揮就斬斷數條堪比大樹的觸手,然後看向戈德溫與他肩上的憂憂先生,眼神變得溫和了一些。
巨木大精靈揚起好幾條觸手,準備朝戈德溫和憂憂先生揮下去。
憂憂先生回頭看戈德溫。
「給我一點蜘蛛絲!」
他轉頭看背後,發現亞蘭朵菈菈抓着藤蔓擺出某種架式。
正當一隻小蜘蛛和一個惡徒鍊金術師即將萌生友誼之際,綠色怪物忽然將藤蔓刺進地面。
戈德溫泛起苦笑,只是苦笑立刻轉變爲與他不相襯的爽朗笑容。他心想,就這樣下去是逃得掉的。
但巨大的觸手揮落而下。那是和道路差不多寬的粗厚觸手。
「那傢伙是氣到失去理智了嗎?」
即使是這匹無名的名駒也閃避不及,被打飛了出去。
戈德溫用右手握着做好的劍站在憂憂先生旁邊。
戈德溫把掌心上形成的液體用力灑出去。
憂憂先生連連踏腳,馬便領會似的從兇惡的荊棘尖刺之間衝了過去。
戈德溫和憂憂先生也摔倒在地上。
「痛痛痛!都沒事吧?」
巨木大精靈一邊破壞着廣場,一邊緩緩站了起來。
戈德溫猛然把完成的糊狀物扔出去。
「用那個帶馬一起逃吧。」
戈德溫露齒一笑舉起劍。
那樣的英雄竟然會對他這種下三濫的惡徒氣到失去理智,究竟何以致此?
被召喚到廣場上的是巨木大精靈。
「發射!」
就算是戈德溫也馬上就想到了。
就這樣穿過中央區廣場的話,來往的行人就會變多,沒辦法展開太激烈的戰鬥。
見狀,倒在地上的馬也和緩地嘶鳴了一聲。
戈德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後,看見馬的腳受傷了。
某種東西從戈德溫的內心一掃而空。
他看到那隻小蜘蛛舉高雙臂擋在宛如參天大樹般雄偉的大精靈面前。
「噗嚕嚕……」
「再撐一下啊,馬兄。我是鍊金術專家,待會兒就做藥給你治療傷口。」
一個嬌小的人影躍到揮落的觸手面前。
「唔噢噢噢!」
戈德溫接住袋子後,一摸便知道里面裝了什麼。
憂憂先生用搖擺身體來回答戈德溫的問題。
媞瑟沒回答,而是舉起了左手。
馬也「噗嚕」地叫了一聲,似乎在表示肯定。
「雖然我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如果有人要在佐爾丹作亂,身爲這座城市的冒險者就必須阻止纔行。」
「來吧,大精靈(怪物)!本大爺戈德溫可是佐爾丹最強的鍊金術師!」
「大家今天都離開佐爾丹了,只有我留下來。」
再加上身爲憂憂先生朋友的這匹馬不僅強健有力,腳程也極快,讓人好奇這種名駒之前究竟藏在佐爾丹的哪個地方。
亞蘭朵菈菈詠唱這段咒文之後,魔力流竄過大地。
佐爾丹貴族等上流階級用來休閒放鬆的廣場發生龜裂。
「混、混帳東西!竟然在這裏召喚那種龐然大物……!」
在摔落地面前,她結印發動魔法。
一大一小看起來像是在點頭。
不過他知道,巨木大精靈只要有心的話,要摧毀佐爾丹整座城市也非難事。
戈德溫大吼着揮起劍……
馬這下沒辦法再跑了。
(我終於也開始老糊塗了啊……)
「對了!露露小姐去哪裏了!還有莉特和雷德也是!」
媞瑟躲掉橫掃過來的觸手,接着縱身一躍。
亞蘭朵菈菈碰觸綠色怪物的花,閉眼念出咒文。
揮落的觸手登時四分五裂。
戈德溫如此作想。
糊狀物在空中化爲一張大網,蓋住了擋路的荊棘。
「你、你在幹什麼啊?」
戈德溫感到困惑,因爲這並不像英雄所爲;然而看到亞蘭朵菈菈的表情他便發現了一件事。
接下來只能靠自己的雙腿了,戈德溫尋找着憂憂先生。
「慢着,你絕對打不贏這傢伙的,還是快逃吧。」
牠們又不是美女或富豪,他也沒有接到哪位大人物的命令。
對上它毫無勝算。戈德溫他們當機立斷就要逃走。
下一瞬間,大網迅速收縮,將荊棘捆成了一團。
「趁現在!」
戈德溫尖聲喊道。
憂憂先生從戈德溫肩上躍起,落在媞瑟的左手上。
「玻璃碎片、泥巴、昆蟲翅膀……不夠的水就用我的血和土來製作,即行鍊金術發動!中級鍊金術硬化結晶!」
無數觸手紛紛襲向空中的媞瑟;然而媞瑟伸出左手,觸手就像是遭到拉扯似的偏離軌道。
理由?
「偉大的太古森林之王!萬物之源瑪那的支配者!」
不過亞蘭朵菈菈並未停手。
「這是鍊金術套組!太感謝了!」
他用拳頭敲打發顫的雙腳,撿起幾個掉在地上的東西。
儘管戈德溫對腦中一閃而逝的念頭感到可笑至極……但他知道自己還是想和牠們成爲朋友。
「媞瑟!」
戈德溫感覺到一股惡寒。
戈德溫喊道。
只見液體在空中硬化,變成像是鋸齒狀細劍的結晶。這是速成鍊金武器。
「技能:即行鍊金術!上級鍊金:收縮網!」

「不錯,周圍有很多高大的障礙物,也到處都是藏匿地點。這種地方正適合我發揮本領呢。」
媞瑟正在用左手操控憂憂先生的蜘蛛絲。蜘蛛絲黏在廣場四周的建築物上,讓媞瑟隨心所欲地在空中飛來飛去。
媞瑟和憂憂先生不斷閃躲着巨木大精靈的攻擊,接連斬落觸手,並逐漸逼近亞蘭朵菈菈。
戈德溫一邊喂受傷的馬喝下鍊金術做成的藥,一邊關注着媞瑟和亞蘭朵菈菈交戰的情況。
「該死,該怎麼辦纔好?」
倘若能讓亞蘭朵菈菈冷靜一點,應該就能把媞瑟和雷德是好朋友的事情告訴她。
不過,戈德溫並不知道該如何讓她冷靜。
「等一下,亞蘭朵菈菈!妳聽我說!現在和妳戰鬥的媞瑟是雷德的朋友啊!」
戈德溫大喊着,但他的聲音沒有傳到操縱巨木大精靈戰鬥的亞蘭朵菈菈耳中。
媞瑟與憂憂先生總在千鈞一髮之際閃掉巨木大精靈從四面八方發動的攻勢,戈德溫爲他們捏把冷汗,同時拚命思考着對策。
然而,他實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插手這場戰鬥。
戈德溫瀕臨灰心喪志的邊緣,好不容易萌生的勇氣似乎也慢慢喪失了。
「這真是鬧了個天翻地覆啊。」
一道嗓音傳來。
他回頭一看便發現一名拄枴杖的老嫗正嘆着氣抬頭看媞瑟與亞蘭朵菈菈的戰鬥。
「米、米絲託慕大師!」
「哎呀,戈德溫小弟。你還在當小混混啊?你是個好孩子,我不是一直勸你回頭是岸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啦!您快想辦法阻止她們吧!」
米絲託慕大師用手抵着下巴沉吟一句。
「先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吧。」
* * *
「他們今天早上出發去『世界盡頭之壁』了。」
「……我很抱歉。」
縱使巨木大精靈消失了,廣場依舊是一片殘破不堪的景象。
「日後請妳一定要來我家用餐!」
究竟亞蘭朵菈菈是不是……
「極地之風啊,奪命寒氣啊!冰雪風暴!」
媞瑟幾度降落在亞蘭朵菈菈的旁邊,但她無法欺近擅使四分棍攻擊的亞蘭朵菈菈。
即使男人拚命辯解,亞蘭朵菈菈也已經聽不進去。
「話說回來,妳這一鬧可真是驚天動地啊。」
亞蘭朵菈菈說出雷德的本名讓媞瑟一陣驚慌,所幸亞蘭朵菈菈的喃喃自語很小聲,大概只有聽覺敏銳的媞瑟聽得到。
甚至連莉特也不在。
然而吉迪恩不在那裏。
(人類!人類!)
亞蘭朵菈菈似乎仍在提防再次上當的可能性……但那股足以燒到失去理智的怒火看起來是平息下來了。
媞瑟擦掉額上汗水,把劍收起來。
「不信的話,妳直接去問雷德和莉特啦!」
媞瑟隱瞞自己曾是勇者隊伍的成員。
亞蘭朵菈菈問道,眼神銳利地盯着媞瑟。
因此她退出拯救世界的旅行。對她而言,衆人對吉迪恩的背叛,比拯救世界還要更加嚴重。
「不……雷德先生,應該就是妳描述的那個人,去那裏是爲了找寶石做成戒指送給莉特小姐。」
「妳知道?」
「誰?」
「妳是之前那個老婆婆!」
原來是她,怪不得這麼強。
每當聽到莉特依然獨自旅行的傳聞,她便感到悲痛欲絕。
後來她去了趟洛嘉維亞公國。
「擊落她!」
高等妖精不會無緣無故生氣,但喜怒哀樂分明,一生氣就會非常火爆。
看到巨木大精靈消失,媞瑟也終於回到地上。
「去『世界盡頭之壁』?從這裏沒辦法翻山越嶺到東方去吧?」
「不過,我和米絲託慕婆婆聯手的話,妳也會陷入苦戰吧?」
(亞蘭朵菈菈!難道她就是露緹大人的前隊友亞蘭朵菈菈小姐嗎!)
周圍掀起歡欣鼓舞的聲音。
聽到媞瑟這麼說,亞蘭朵菈菈仍舊不退縮,打算力戰到底。
「我們家下次可以推出媞瑟版的饅頭嗎?」
猛烈的寒氣朝巨木大精靈席捲而來,用冰束縛住它的身體。
「妳說的是實話吧?」
「英雄莉特引退後,亞爾貝先生和畢伊先生也相繼離開,我們都在擔心這裏的未來,不過有媞瑟小姐這樣的大英雄在就能放心了呢!」
米絲託慕一臉無言地朝呆立在原地的亞蘭朵菈菈說道。
亞蘭朵菈菈到現在還是不信任人類,但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憂憂先生也一副累壞的模樣,爬進媞瑟的口袋後便蜷縮着八肢休息。
「這位高等妖精,我不清楚詳細情況,可否請妳解釋一下,妳有何權利破壞我們的城市?」
然而,不可能所有佐爾丹人見到這種慘況都笑得出來,這是媞瑟所擔心的一點。
正當戰況看似還無法停息之際──
「「「哇噢噢噢噢!」」」
在兇暴的怒火與感情的驅使下,亞蘭朵菈菈停止不了攻擊。
媞瑟觀察亞蘭朵菈菈的表情,斟酌着用詞答道。
「啊,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妳。」
亞蘭朵菈菈以盛怒的冰冷眼眸看向魔力奔流的源頭。
儘管如此,當她從戈德溫口中得知莉特身邊有個人很像吉迪恩時,欣喜湧上了她的心頭。
「直接?他們人在哪裏!」
「妳說啊,他們兩人在哪裏?」
她深愛着的兩個人,竟都遭到他們一直保護的人們背叛,沒有得到任何回報,就這樣成了孤身一人。
「太感謝妳了!真是一場精采的戰鬥!」
媞瑟加入勇者隊伍是爲了取代雷德,也就是吉迪恩的位置;若是把這件事告訴亞蘭朵菈菈,她怕會再次引發戰端。
一想到終於能見到他們倆,亞蘭朵菈菈滿是傷痕的內心燃起最後的希望。
「亞蘭朵菈菈!聽我說!我們是雷德和莉特的朋友!」
結果卻沒找到他們。而且以朋友自稱的男人還曾經是意圖奪取他們性命的敵人。
「算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幸好沒有人受傷,妳也一直都在小心避免牽連到無辜的人吧?」
米絲託慕向亞蘭朵菈菈問道。
果不其然,只見一名留着八字鬍、穿着體面的半老男性走向亞蘭朵菈菈。
她要消滅摯友們的敵人,帶他們去高等妖精的國家祈萊明,讓他們再也不會遭到任何人背叛。
對亞蘭朵菈菈而言,吉迪恩離開一事,以及夥伴們放棄尋找離開的吉迪恩一事,她無法理解,也無法饒恕。
地面碎裂,周圍的建築物也從地基開始傾斜。
媞瑟喊道。
那裏站着一名舉着法杖的老嫗。
「吉迪恩要送莉特戒指?」
「我纔不相信人類的花言巧語!」
「媞瑟小妹,真沒想到妳身手這麼厲害啊。」
「啊,呃……我是他們的朋友。」
說完,米絲託慕笑了笑。
巨木大精靈震動起來,束縛住身體的冰出現無數裂痕。
破冰而出的它在咆哮大吼之後,便化爲白色的瑪那花瓣消失了。
而且高等妖精很重視信賴關係,認爲背信是十惡不赦的罪行。
明明搞破壞的元兇亞蘭朵菈菈還好端端地站在旁邊,但佐爾丹居民生性就是比較粗神經,大家都忍不住稱讚起剛纔在眼前大顯身手的英雄媞瑟。
無數觸手襲向在空中飛舞的媞瑟,她則用憂憂先生的蜘蛛絲和短劍妙技接二連三地避開攻勢。
亞蘭朵菈菈受到重大打擊,絕望淹沒了她。
媞瑟嚇了一跳,看到躲在廣場外面的佐爾丹居民紛紛朝她聚集過來。
「我可不想被年紀不及我一半的人類喊小姑娘啊。」
雖然她和露緹一樣沒什麼表情,但推測他人心情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然而媞瑟一聽到是亞蘭朵菈菈,便驚得停下了動作。
「呼……」
亞蘭朵菈菈喊道。米絲託慕這句話還是沒讓她的內心出現動搖。
「大姐姐好像天使喔!」
在那之後,亞蘭朵菈菈循着莉特的足跡持續旅行。
「我也沒想到米絲託慕婆婆會施展這麼強的魔法呀。」
爲何每個人類都要傷害他們?
巨木大精靈身上的冰層裂痕一舉擴大。
亞蘭朵菈菈朝戈德溫瞥了一眼。
媞瑟是一名懂得察言觀色的殺手。
「真是的,竟然把我們的城市搞得一團亂。」
「啊哈哈!我們能瞭解彼此真是太好了。那麼,這位高等妖精小姑娘,妳的腦袋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看來是免不了要大規模整修了。
「是的。」
爲何他們非得遭遇這種事情不可?
身爲殺手的媞瑟沒有遇過民衆你一言我一語讚賞自己的盛況,她表情未變,心下卻不知所措;儘管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她現在其實害羞得要命。
「我倒希望自己不管幾歲,別人都能喊我小姑娘呢……單憑我的魔法還沒辦法阻止妳嗎!」
若論起受傷的吉迪恩會去什麼地方,她覺得一定是有莉特在的地方。
伴隨着花瓣漩渦的簇擁,亞蘭朵菈菈緩緩降落至地面。
莉特挺身爲祖國應戰,即使受傷依然奮戰到底,不惜與吉迪恩分別也要留下來傾力協助祖國復興,最後卻以會妨礙皇太子繼承王位爲由出走故鄉。
戈德溫正偷偷摸摸地試圖遮着臉逃出聚集的人潮。
看到那匹馬像是在當掩護似的緊挨着他走,亞蘭朵菈菈輕輕一笑,然後轉向那名詢問的男性答道:
「我正在找人。但我誤以爲帶路的那個人騙了我,於是不小心就失控了。」
「啥?理由就這樣?」
「對,就這樣。」
「荒唐!就爲了這種理由鬧成這副德性……」
男性環視戰鬥後一片狼藉的周遭,看向亞蘭朵菈菈的眼神活像在看魔物。
亞蘭朵菈菈拿出一個小袋子交給男性。
「很抱歉我因爲私事給無辜的你們添這麼大的麻煩。我不奢望道歉就能得到原諒,但至少讓我做點補償吧。」
「哼,拿這麼一個小袋子就想補償,即使是金幣也裝不到十枚……這是!」
男性太過震驚,那斯文的口吻在最後走了調,變得又高又尖。
見到男性的反應,佐爾丹居民好奇地圍過來一看,從袋子空隙透出的光輝讓他們歪頭不解。
「我還在想男爵大人是看到什麼嚇了一跳,這不就只是裝了幾枚銀幣嗎?」
「不過大小和佩利銀幣不一樣耶,顏色也有點不同。」
「沒、沒見識!這可是妖精硬幣!一枚價值一萬佩利啊!」
「一、一萬佩利!呃,如果值一萬佩利的話,那是幾枚佩利銀幣來着……」
「當然是一萬枚佩利銀幣啊!而且足足有七枚!七萬佩利用來重建佐爾丹議會也綽綽有餘啊!」
「噫噫噫!」
「太多了吧!妳真的打算全都給我們嗎!」
亞蘭朵菈菈點頭後,佐爾丹居民開始在殘破的廣場上鬧哄哄地嚷嚷:「用這筆錢舉辦一場盛大的慶典吧!」
「妳們要在那裏一問一答是沒關係,但差不多可以來救我了吧?」
似乎沒有人在生亞蘭朵菈菈的氣了。
「原因是雷德要送莉特戒指。」
「我就是沒料到這一點呀。原以爲他一定會找一羣冒險者去,沒想到竟然是跟莉特和雷德一起走了。我本來要去冒險者公會逮人,但從敏可那裏得知事情的時候,他早就已經離開佐爾丹了,這才十萬火急地準備跟上去。只不過又被廣場那陣騷亂拖到時間就是了。」
「我也因此找齊了旅行的夥伴,這件事就算了吧。」
媞瑟並不認識亞蘭朵菈菈。
亞蘭朵菈菈這聲低喃沒有逃過媞瑟的耳力。
「說旅行的夥伴是不是誇張了點?莉特小姐他們是今天一早出發的。現在是中午,騎馬或走龍的話,應該明天傍晚或晚上就能追上他們了吧?」
「真是一羣令人傷腦筋的孩子啊。」
媞瑟已經不再害羞,只對於永無止境被拋上天的狀況感到困擾不已。米絲託慕聽到她的求救,便笑着往居民們走了過去。
「喔,莫格利姆先生說要找地水晶,和莉特小姐他們一起走了。」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不要一直頂嘴。我自有打算,你安安靜靜跟着就對了。」
「還跟班咧。」
媞瑟連忙打斷亞蘭朵菈菈。
「…………」
* * *
肉醬面的味道值得讓人專注品嚐。
媞瑟爲露緹的事、雷德的真實身分以及其他種種問題感到煩惱,但又覺得雷德一定有辦法處理便決定不再想,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道肉醬面上。
「旅行就是旅行,沒有分長短的。」
「咦?我也要去?」
米絲託慕三兩下就把大份肉醬面清掉一半,然後對還沒有開動的其他三人──只有憂憂先生抓到被肉醬面香味吸引來的小飛蟲正在大快朵頤──用喝斥似的口吻說道:
「我就說吧?」
「比起喫飯,我更想快點去找吉迪……」
「是的。」
聽到媞瑟這麼說,米絲託慕笑答:
「我們接下來不就是要去追莉特他們嗎?當天來回是不可能的,得趁現在填飽肚子纔行。」
「是的。」
「對不起啦。」
「總之先喫飯吧。這裏可是我的愛店呢。」
看到媞瑟與半老男爵被大家拋起來歡呼,米絲託慕不禁笑了。
亞蘭朵菈菈疑惑地反問道。
「……就當是跟班吧。」
「我幫亞蘭朵菈菈小姐帶路是沒問題,但米絲託慕婆婆爲什麼要找莫格利姆呢?」
離開廣場後,媞瑟、憂憂先生、亞蘭朵菈菈、米絲託慕以及戈德溫,來到了一間小餐館。
「好啦。」
「所以……」
媞瑟對戈德溫的態度有些驚訝的同時,向米絲託慕問道:
說完,米絲託慕開始享用端上桌的大份肉醬面。
「……太好了。」
亞蘭朵菈菈一語不發地注視着喧鬧的人們。
說完,米絲託慕繼續喫麪。
「妳想見莉特和雷德,媞瑟必須幫妳帶路,我則是有事找和莉特他們一起的莫格利姆,至於戈德溫小弟……」
衆人就這樣輕輕放下讓亞蘭朵菈菈非常困惑,她本來已經做好被逮捕時必須逃走的最壞打算。
亞蘭朵菈菈點點頭,舉止優雅地喫起面。
「哎呀。」
媞瑟默默記下了這間店的店名。
當她與露緹等人會合的時候,亞蘭朵菈菈早已離開隊伍。
戈德溫也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雖然聽過許多傳聞,但實際見面後,媞瑟覺得這位女性又給人另一種印象。
「真好喫。」
「那妳不喫嗎?」
戈德溫插嘴這麼說道,但遭到亞蘭朵菈菈瞪視便趕忙垂下視線。
「我是暴風雨嗎?」
「很類似吧。要是妳拿出真本事作亂,我們無論如何都攔不住。所以恨妳和恨暴風雨是同樣的道理。」
亞蘭朵菈菈眸光銳利地瞪了媞瑟一眼,但媞瑟也瞪回去要她看場合說話,只不過還是面無表情。
「我要喫。」
「什麼好孩子啦,我可是在盜賊公會爬到了還滿高的地位耶。真是的,從以前就說不過米絲託慕大師。」
「可是廣場還沒有修好啊。」
「我們?」
「去找雷德先生對吧?」
「妳說雷德和莉特在『世界盡頭之壁』沒錯吧?」
「是說怎樣都好,別把我送上處刑臺就行了。而且就算要死,我也要喫完這盤美味的面再死。」
令人意外的是,戈德溫老實聽從了米絲託慕的安排。
米絲託慕發現亞蘭朵菈菈身上再無一絲怒氣,便「呼~」地長舒一口氣。這時,被拋起來的媞瑟對她們兩人喊道:
「說得沒錯,旅行就是旅行。」
「哦?那個遜咖雷德很有一套嘛。」
「不過,這裏的居民就是這副模樣,事情結束後就不會繼續鑽牛角尖。」
「是敏可……莫格利姆的太太拜託我的。她說那傢伙八成會跑去『世界盡頭之壁』,因此希望我能幫幫他。」
「大家都習慣了啦!佐爾丹這裏是暴風雨的必經之地,每年都有建築物毀損、農作物報廢,弄得災情慘重。但就算怨恨暴風雨,暴風雨也不會管地上人們的死活不是嗎?所以東西壞了就壞了,再重建就行了。在佐爾丹人的思維中,與其悲傷憂愁,不如樂天地看待生活,否則喫虧的可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