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勇者應變對策

「勇者」梵與夥伴們前去南洋提高加護等級後過了三天。

店門隨着喀啷聲打開。

「「歡迎光臨！」」

我跟莉特異口同聲喊道。

「嗨，雷德！」

「什麼啊，之前那個高等妖精姐姐不在喔？」

進來的兩人是半妖精木匠岡茲，還有混血半獸人傢俱工匠史托姆桑達。

「雷德不在的時候藥物有變少，現在倒是補得很齊了嘛。」

岡茲望着藥物櫃這麼說。

「我昨天有山上採藥喔。不過有些藥草在調合前必須先風乾，如果要像以前那樣應有盡有的話，還得花上幾天就是了。」

「哦，纔剛收假，你就這麼勤奮工作啊？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隨隨便便地摸魚個三天了呢。」

岡茲一邊拿起治宿醉的藥，一邊「嘎哈哈」地大笑。

一旁的史託桑對那樣的岡茲翻了個白眼，同樣拿起了治宿醉的藥說道：

「果然還是雷德的藥最有效了。這樣就不用擔心明天以後的酒局啦。」

史託桑雖然對岡茲翻白眼，但他也講着沒有多高尚的理由並笑出來。

我以溫暖的目光看了那樣的他們倆，後來別開了視線。

「說起來，『勇者』會來佐爾丹真是嚇了我一跳……雖然那傢伙糟到不行。」

岡茲在挑選幾份感冒藥和消毒藥的同時這麼說。

史託桑也說：「就是啊。」點了點頭。他手上拿了三袋藥草餅乾。

亞蘭朵菈菈雖然熟悉藥草的功用，但要運用技能將藥草調合成藥物，就需要其他知識了。

要是年齡、資歷的順位排到紐曼，他說不定會代表平民區進入佐爾丹議會呢。

他以異端審問官身分四處活躍的時候，我纔剛加入巴哈姆特騎士團，從未與他有所關聯。

賣得很好和接到訂單的品項都是便宜且沒有急用的藥物。

「醫生你老是這樣！」

這狀況有點罕見。

紐曼聳了聳肩。

抽屜裏也塞滿了售罄藥物的訂單。

「不好意思，我放假給你添麻煩了。」

紐曼把杯子放到桌上之後，便嘆了一口氣。

「他那樣子應該過着不錯的生活吧。」

「真令人期待，我晚點再跟醫生一起喝吧。」

梵是不是沒有辦法想像，聽見這番話的人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看在樞機卿的眼裏，當時的我想必也只是路邊的小碎石……那個時候，劉布樞機卿還只是個年輕的異端審問官。」

史託桑也把身子探過來附和。

受人追究時，梵也毫不隱瞞自己的作爲，光明正大地這麼說明：

儘管如此，得知有這麼多人需要我和莉特的店製作的藥物，還是讓我十分高興。

雖說艾蕾諾雅平時的工作態度不太認真，但她十分尊敬紐曼作爲一名醫師的原則。

史託桑好像還想說點什麼，不過岡茲擺起手勢制止了他，然後笑着這麼說：

紐曼拍了拍手，打斷這個話題。

「別擔心，要是我跟妳真的很餓，平民區的各位很樂意請我們喫飯。大家遇到困難就由我來幫忙，而我遇上困難時大家也會來幫我。這裏是個很棒的城鎮啊。」

「太好了！」

「唔嗯……」

「旅遊結束了啊？有帶伴手禮嗎！」

真受不了……

＊　　　　＊　　　　＊

我們享受隨着白色熱氣飄起的香味，並且喝下佐爾丹的咖啡。

岡茲很乾脆地這麼說，沒有繼續糾纏。

原來如此。

佐爾丹人發現對方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時候，就不會進一步深入。

「啊，雷德先生！好久不見──！」

「我們住在村子裏的時候有喝過，味道真的不錯喔。」

紐曼望着在杯子裏頭搖動的咖啡而這麼說：

艾蕾諾雅將內含瓶裝蘋果汁和魚乾的包裹收到櫃檯下的籃子裏。

在大多數居民都很懶散的佐爾丹當中，紐曼可是異於他人地勤奮。

看見艾蕾諾雅反駁的模樣，身穿白大褂的紐曼便大笑出聲。

「聖方教會的劉布樞機卿是他的監護人，克萊門斯教父也正式認可他了。既然這樣就應該有經過多人『鑑定』，如果只是冒名的『勇者』，想必撐不到現在。」

這樣的人品會受到平民區居民愛戴也是理所當然。

「很好說話的異端審問官……是嗎？」

這間診所不需用錢支付醫藥費，就算用物品來支付也沒關係。籃子裏還有肉、蔬菜，以及釘子堆、金屬飾品等平民區製作的各種物品。

「我診所的收益很夠，不會讓人餓死的。而且啊，那個金屬飾品，應該可以賣出比診療費還高的價錢吧？」

『讓城鎮燒個精光的話，佐爾丹的人們應該就會去對抗魔王軍了。』

「紐曼醫生不是幾乎都沒在休息嗎？」

「就算是這樣……」

佐爾丹平民區，紐曼診所。

要讓蒸汽驅動的巨大魔王船文狄達特航行，所需船員似乎比一般大型帆船少……雖說我不曉得具體人數，但要使那麼巨大的船舶動起來，應該還是需要幾十人吧。

確認完藥物後，紐曼便請我喝了杯咖啡。

「妳好。」

「嗯，這樣啊，那我就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嘍。」

「抱歉啊，之後有機會再說吧。下次我會邀你們喝一杯的。」

艾蕾諾雅嘻嘻笑着。

「不過那些船員可是和劉布樞機卿上了同一條船，沒碰上慘況就謝天謝地了。」

「好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畢竟我得跟雷德拿藥纔行。」

結束聖杜蘭特村的假期後，我和莉特回到店鋪，看見的是因爲藥物賣得很好，而空空如也的櫃子。

將港區中等待下一條船到來、喝得爛醉的外國船員聚集起來之後，纔有辦法讓魔王船航向南洋。

艾蕾諾雅嘆了一口氣，不過在她拿醫生沒轍的表情當中，也藏有一絲開心的笑容，而她就這樣返回了工作崗位。

雖說不會深入他人的私事，但佐爾丹平民區居民仍然有着喜歡閒言閒語的特質。

「哈哈哈……」

「雷德，你覺得他是正牌的『勇者』嗎？」

「我想想啊……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很好說話的異端審問官吧。」

「就是收假的酒局啦。」

「別說什麼添麻煩，在佐爾丹這裏，藥師和醫師都是想休息就會好好休息的。」

所以我不曉得他是怎樣的一位異端審問官。

這種狀況也只能說是理所當然的後果。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艾蕾諾雅聳聳肩笑了笑。

岡茲五官端整的妖精面容浮現下流的賊笑。

站在梵的立場，幸運的是佐爾丹軍有從國外購買二手帆船，藉此補充在對抗維羅尼亞王國的海戰中失去的船隻，而運來那些二手船的外國船員就待在佐爾丹的港口。

有一部分也歸功於我之前有過不少事蹟，我和莉特經營的藥店現在纔會有許多人前來造訪。

看了紐曼的表情，就知道他那番話並不是在稱讚劉布。

要不是現在情勢特殊，我就會隨口回他們說要參加酒局……

「我喜歡醫生這個工作。」

「哦──這樣不錯耶，來跟我們說說你們在旅遊地點都發生了些什麼吧。」

「這方面嘛，下次一起喝酒的時候我再講到葡萄變成酒爲止吧。」

「哈哈哈，真是令人期待。」

儘管如此，他並不頑固，不僅會和岡茲他們一起過夜生活，雖說酒量不好，但也會喝酒喝得津津有味。

由於有樞機卿這個後盾，梵並不會直接受到迫害，但佐爾丹人就不太會想幫梵做什麼事。

儘管平穩卻很堅定的聲音，打斷了嘟起嘴巴的艾蕾諾雅要說的話。

「那麼，你跟莉特小姐的假期過得如何啊？」

佐爾丹今天也很和平。

「好啦，許久不見了，雷德。」

「……嗯，看來和我訂購的一樣，藥物全都湊齊了呢。去年不夠的血針菇今年應該不用擔心了。」

「也因爲這樣，港區的每一間旅店都安安靜靜的呢。」

「醫生如果能稍微挑選一下什麼東西該收就好了呢。」

「就知道妳會這麼講，所以我還有帶一瓶蘋果汁。」

「就算要講場面話，佐爾丹的咖啡也算不上高級品，不過我挺喜歡這個味道。」

劉布當上樞機卿之前的職業是異端審問官。

「勇者」梵侮蔑了佐爾丹。

「……紐曼醫生，難不成你以前有見過劉布樞機卿？」

而且他還把鹽龍（Salt Dragon）引了過來，差一點就對佐爾丹造成毀滅性的損害。

「……關於『勇者』梵的事情啊。」

「啊哈哈，沒關係的。」

岡茲把手上的藥放上櫃臺並這麼說。

「這麼說是沒錯……！」

「畢竟大家都很依賴紐曼醫生啊。」

「像這個木雕人偶一定不夠抵診療費，但醫生每次都會說這樣就可以了。」

「有一些河魚的魚乾。」

「今年藥草都長得很好。而且還有我妹妹的藥草農園，存貨很充足。」

「對了，雷德明天要不要一起來喝酒啊？」

「什麼嘛──醫生應該會喜歡啦，但我比較喜歡甜食欸。」

「來我這裏的患者曾抱怨禮儀很差的客人太多，所以這樣子剛剛好啊……我只跟你說啊，跟我抱怨的人可是旅店老闆。」

原本在櫃檯坐着看書的護理師少女艾蕾諾雅，一看見我的臉就露出了人見人愛的笑容。

史託桑也在他身後兩手環胸顯露賊笑。

「是啊，既樸素，風味也不錯。」

「真可靠啊。」

看來劉布是會利用權力收受賄賂的那種異端審問官。

與不帶惡意卻自以爲是，進而讓人受苦的異端審問官相比，劉布或許還算好了……

「教我醫術的師父十分貧窮……他的原則是『把病治好最重要，醫療費日後再給也沒關係』。」

「紐曼醫生會有那樣的作風，也是受到那名醫師的影響吧。」

「我反而是以前一直看師父辛苦治病，現在纔會確實地收下醫療費呢。師父老是拿豆子湯當作午餐，不過那對當時的我來說真的是難以下嚥。和那時相比啊，現在的我可是有辦法隨時隨地喫我喜歡喫的東西了。」

說完這句話，紐曼的神情就變得險惡。

「師父很窮，所以他根本沒東西可以拿給劉布異端審問官。而且師父的個性又不懂變通，他是會說出『如果有錢拿去賄賂，還不如拿去治療疾病』這種話的人。」

「所以他就被盯上了？」

「對……師父實際上是在免費醫病，其他醫師就把他視爲眼中釘。他們賄賂了劉布，要劉布放逐師父。」

「放逐……」

「劉布捏造出莫須有的罪名，說師父不收醫療費還在經營診所，是因爲私底下有在製作毒品。他還說那是違背『醫師』加護的行爲，需要加以導正，就把師父給帶走了……那一幕現在仍然清楚地烙印在我的記憶當中。」

「劉布對他做了什麼？」

「師父的雙手被砍斷，理由是要讓他無法再製作藥物。」

「……真殘忍啊。」

「劉布說那樣就可以讓師父遵循『醫師』加護的職務，專心治療他人了。但我看見師父變成那副模樣，當下真的很難受。」

「那麼，那位醫師後來怎樣了呢？」

「我隔天去診所的時候，師父已經離開城鎮了。桌上還留下了筆跡潦草至極的醫術書……八成是用嘴巴叼着筆寫出來的吧。真令人傷腦筋，儘管我一直在擔心師父，但師父真的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醫師』啊。」

我第一次聽紐曼述說自己的過往。

……他不想講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知道師父他現在過得怎樣，要是還活着就好了……老實說，我後來會流浪來佐爾丹這裏，也是想說師父會不會也來了這個邊境。可是很遺憾地，他沒有在這裏。」

「就來報告收集到的情資，商討勇者應變對策吧。」

「謝謝你，雷德。看來我剛纔真的是懦弱起來了呢。」

紐曼這麼說並笑了出來。

總覺得大家想趁現在多工作一點而十分賣力。

有人這樣回覆我。

真是令人不爽。

「劉布這個男人會爲了金錢而將無罪的人塑造爲罪人。我沒辦法相信那種男人會爲了世界和勇者犧牲奉獻。」

「謝謝惠顧。」

「賣了不少啊～」

「劉布樞機卿和『勇者』梵的事情啊。」

「畢竟教會的菁英不容忽視啊。」

「偵測魔法。」

笑容如花的高等妖精──亞蘭朵菈菈就站在那裏。

「劉布樞機卿似乎是認爲，只要有他自己手邊以及取自於教會的資金，就能夠讓佐爾丹聖方教會和冒險者成爲他的棋子了。」

「「喔喔──！」」

「嗯，我也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做到最好。」

「嗯，確實沒有。」

他們身穿整修過的舊鎧甲，洋洋得意地前去城外狩獵怪物。飛龍來襲明明就是不久前的事情，真不知道他們這樣算是強健還是悠哉。

我也笑着回覆他：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要在這個月之內達到加護等級四！」

＊　　　　＊　　　　＊

媞瑟接着這麼說。

教會是阿瓦隆大陸最大的組織，自然也聚集了優秀人才。

「無論如何，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好事。」

露緹在我的身旁，學我雙手抱胸並點點頭這麼說。

這些人們住在佐爾丹的時間比我還要久。

如果是那樣，佐爾丹的人們應該都會懶懶散散的吧。

各張紙上分別記載了梵隊伍成員的名字、肖像畫、經歷。

我轉向背後。

明天還得去一趟露緹的藥草農園呢。

「就先以蒂奧德萊……不，愛絲妲給我們的情資作爲基礎，來整理一下目前已知的事項吧。」

想必是預料到今年夏天根本就不會有心情工作了吧。

草木逐漸從春季的顏色轉變爲夏季色彩。

目送最後一位客人後，我把店門關上。

「首先是最後確認。除了『勇者』梵一行人以外，佐爾丹這裏應該沒有其他會援助『勇者』梵的教會軍勢了吧？」

嗯，是「鬥士（Warrior）」、「僧侶（Cleric）」、「職人」組成的隊伍啊。

莉特把三張紙放在桌上。

總有一天，我也想和教導紐曼醫術的那名醫師見上一面──我心裏這麼想。

在豎立於路邊的灰木上，白色花朵已經開始凋零。

雖說蒂奧德萊在對抗魔王軍的戰鬥中有所成長，現在的她應該無人能敵，但教會可不是能夠等閒視之的對手。

「……既然如此，我就以一名醫師的身分，盡我所能地付出吧。」

「……是啊，我確實對自己的身手有點自信，身邊也有可靠的夥伴……而且我不像紐曼醫生你那樣擁有拯救病人的力量，所以不一樣呢。」

「也沒有不用魔法就躲藏起來的人。」

「劉布樞機卿大概打算獨佔勇者的功勞吧。」

「午安啊，雷德！我正好想找你聊一聊呢！」

「不知不覺就講了一大段，但我擔心的是眼下的狀況。」

＊　　　　＊　　　　＊

「亞蘭朵菈菈。」

「假如真的有那種人存在的話，我和亞蘭朵菈菈在對打的時候，應該早就露面了纔對啊。」

想必沒有任何人可以同時瞞過亞蘭朵菈菈的魔法，以及媞瑟的感知能力吧。

「好啊──來想一想該怎樣把那個勇者小子轟走吧！」

達南和莉特也如此回答。

「我有去調查所有旅店，沒有發現跟他們一夥的旅行者。」

既然這樣應該就不會有錯。

今天就熬夜準備藥物吧。

紐曼心裏或許是在想，以前曾經毀過恩師的劉布，說不定正在破壞佐爾丹這個地方的安穩生活。

還有達南、亞蘭朵菈菈、媞瑟。

亞蘭朵菈菈如此回答。

「還有啊，我有可愛的情人在身邊，紐曼醫生卻還是單身，這點也不一樣吧。」

「有四個急件要送！」

說到這裏之後，紐曼喝下一口咖啡，緊繃的嘴角也放鬆了下來。

「那麼，該注意的就是『勇者』梵的夥伴了。」

「我只是個城鎮裏的小醫生，那天只能從異端審問官的身邊逃走，不過雷德你應該跟我不一樣吧？」

「嗯，來吧。我的農園很有精神，能幫上哥哥的忙。」

畢竟劉布樞機卿可是聖方教會這個大陸最大組織的最高幹部之一，邊境小國無論落入怎樣的下場，對他而言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

我們兩人有說有笑，這樣的對話很有佐爾丹午後的風格。

我家的起居室──

「既然都決定好明天要做什麼了……」

其他同伴也點點頭。

我也同意莉特所說的話。

他原本緊繃的內心好像放鬆了下來。

＊　　　　＊　　　　＊

我和說自己肚子痛的患者擦身而過，離開了診所。

今天早上才補充過不少，不過藥櫃又變得空蕩蕩了。

現在在我店裏的有我、莉特、露緹……

媞瑟和露緹這麼說。

三人組冒險者一邊提振精神一邊步行。

十四歲上下的少年揹着大箱子，踩着不太穩的腳步跑了出去。

與曾爲勇者的露緹一同奮戰過的夥伴們齊聚一堂。

就像蒂奧德萊，她成爲我們的夥伴之前，也曾在教會擔任指導槍術的代理師傅，而她那時也不是教會最強的戰力。

「我也有去找冒險者打聽消息。募集文狄達特船員的時候，一開始的要求是要C級以上，但他們後來發覺這樣子沒什麼人應徵，好像就把條件下修到D級冒險者了。」

「只需要注意梵那夥人的話，就比較好應付了呢。」

六名英雄坐在以蠟燭火光照亮的房內。

「沒人偷看也沒人偷聽喔。」

我小聲地如此低語。

劉布應該沒有半點想要毀滅佐爾丹的想法，可是聽媞瑟的說法，劉布好像覺得梵無論在佐爾丹這裏經歷怎樣的失敗都可以累積經驗。

黃昏時，在雷德＆莉特藥草店。

「佐爾丹就是這點好吧。」

應該是有其他本業的兼職冒險者吧。

「是！」

「我們是要在不引戰的狀態下將他趕出佐爾丹纔對吧。」

的確有可能會演變成那種情形。

染坊老闆和他的孩子大聲喊叫。

「假如有其他人手可用，就沒必要那麼拚命地僱用冒險者了。」

距離夏天到來還有一小段時間，不過今年或許會比以往還要炎熱。

「哈哈哈……雷德你真會說話啊……我能不能揍你一拳？」

亞蘭朵菈菈的魔法擴展至周遭。

「無論如何，他都是很難應付的對手。」

「順帶一提，肖像畫是我畫的。」

媞瑟挺起小小的胸脯這麼說道。她肩上的憂憂先生也很得意的樣子。

那確實畫得很好。媞瑟會做溫泉評論，也會創作書籍，真的具備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特技。

多虧媞瑟，我心中對於殺手的印象大大地改變了。

我妹妹的摯友很有趣，個性也充滿魅力。

「首先是『勇者』梵•渥夫•弗蘭伯格。」

莉特的手指凜然地指向一張紙，那張紙上畫有表情看似天真無邪的少年。

「受到魔王軍毀滅的弗蘭伯格王國王族的最後倖存者。王位繼承順位較低，自小就被寄養在阿瓦隆尼亞王國的修道院。弗蘭伯格王大概是想讓兒子成爲聖職人員，藉此強化與教會之間的聯繫吧。梵也因爲這樣幸運地躲過了戰火。」

「原來是在修道院長大的啊，看來對俗世不太熟悉。」

修道院。

聖方教會這個巨大組織，必須和俗世的權力有着密切來往。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度過只遵循神之律法的生活，無論是多麼虔誠的聖職人員，都會需要爲了凡人的律法而讓自己暫時違背神的律法。

若要將神的教誨說明給世人理解，光是朗誦神的律法也不會得到人們的支持。必須瞭解世人如何生活、想像世人期盼什麼，並且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傳遞神的教誨。

神的話語會因此變作聖職人員所思考的、爲世人着想的話語……至少有一批聖職人員是這麼想的。那種人所建立的就是修道院。

修道院並沒有開放給一般教徒。

不會受到俗世的誘惑，也不會爲了世人而遠離神明。

修道院設立的目的，就是打造只爲神而生的居所。

在修道院生活的聖職人員稱作修道士，他們心中只想着如何體現神的律法，單純爲此而活。

不過就連那樣的修道院，在設立後經過長久的歲月，現在也和教會的權力鬥爭有所關聯。

「梵所具有的信仰之心，想必是自小在修道院生活培養出來的吧。弗蘭伯格的上級貴族有一種『養育自己的孩子很羞恥』的思想。將養育孩子的事情全數交給育兒與教育的專家，就是文武之國弗蘭伯格的作風了。」

露緹以冷淡的嗓音這麼說：

莉特闔起嘴巴深思。

「這點我跟妳有一樣的想法喔。」

達南以前明明說過，他是因爲要在最短時間內打倒魔王，纔會成爲露緹的夥伴。

「正是因爲梵的世界很狹隘，他纔不會懷疑基於信仰的自身價值觀，也因此不會迷惘、不會屈服。畢竟梵的世界不會理睬其他人的欲求，其中也沒有任何事物會否定梵的價值觀。」

那就像魔王船文狄達特一樣，上一代魔王的遺產具有可怕的力量。

「如果是我的話，會想要靠自己好好地養育孩子！」

討厭「勇者」的露緹面露覆雜的神情，不過那並非只有負面感情而已。

達南這話十分嚴肅。

達南的視線移向我這邊。

「對加護瞭解得愈深入，就愈會發現許多難以接受的事實喔。」

剩下另外兩張紙。

「據愛絲妲的說法，菈本妲是對梵一見鍾情而背叛仙靈同伴，將叢林中的祕寶──比蒙戒指拿走了的樣子。」

亞蘭朵菈菈很刻意似的清喉嚨。

假如有什麼契機的話倒是另一回事……但現在就專注在夥伴們上頭吧。

「耶嘿嘿……」

「那段時期的露緹大人應該沒有顧慮到我們，但我們可是一直看着露緹大人的身影。就是因爲那樣的身影讓我們湧起深刻的情感，我們纔有辦法在打倒魔王軍拯救世界的絕望旅途中一直撐下去。」

「只有『樞機卿（Cardinal）』加護的持有者能成爲樞機卿，『樞機卿』沒有『賢者』或『聖者』那樣看透加護的『鑑定』技能。只是交談，真的有辦法確定梵就是『勇者』嗎？」

亞蘭朵菈菈先前一直否定「勇者」這種讓個人揹負世界命運的系統，而她有着和達南一樣的想法……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得冷靜點。」

「可是梵的夥伴只是一般的怪物獵手耶？」

「如此這般，我們就照一開始擬定的目標，去對付劉布和菈本妲吧。」

「先後順序？」

「得到教會認可之後，梵就一直狩獵怪物提高加護等級啊。」

完全不合理的「信仰」邏輯。

「他是在那時遇見了劉布樞機卿嗎？」

「沒啦，我這個人除了威脅以外不懂得怎麼交涉，應該要交給你們……」

「對，梵雖然被守門人趕走，但好像還是露宿在外，連續好幾天都待在門前喔。劉布樞機卿看不慣那種狀況，就把梵喚進門內，聽取梵的說明，進而察覺他確實具有『勇者』的加護。」

亞蘭朵菈菈好像覺得很困惑。

「我無法接受！」

「在我們之中，只有蒂奧德萊沒有遠離教會呢。」

我露出苦笑。

莉特面有難色地這麼說道。

可是，我從達南剛纔的話語中感受到，他對於「勇者」這種存在懷有強烈的情感。

不過我們也因爲這個原因，在蒂奧德萊成爲夥伴的萊斯特沃爾大聖砦那場戰鬥中不受信賴，費了很大一番工夫就是了。

「梵的世界很狹隘。」

聽見莉特所說的話，達南感到驚訝。

加護是神創造出來的東西。

我有點意外。

「既然這樣，重點就是劉布樞機卿和仙靈菈本妲了吧。」

我心裏希望會那樣。

「那種混帳怎麼可以當『勇者』！」

「『勇者』加護應該會讓他沒辦法捨棄夥伴纔對吧？怎麼會出現這麼多死者的狀況呢？」

「我有利用飛空艇去外面的國家收集情資，不過就算有人知道『勇者』梵的事情，關於梵的同伴菈本妲，人們頂多只知道她是跟在梵身邊的仙靈而已，沒有其他資訊。」

不過梵的強大就源自於那個狹隘的世界，這點也是事實。

我回答亞蘭朵菈菈的疑問並這麼說道。

「……關於梵的經歷，我們知道的太少了。他被弗蘭伯格王室送至阿瓦隆尼亞的修道院，就在那裏成長，並且在僅僅幾個月前的冬天聲稱自己是『勇者』，出現在萊斯特沃爾大聖砦。」

莉特紅着一張臉，把話題拉回和梵有關的事情。

「梵心裏認爲就算只是狩獵怪物，自己的同伴也有死去的必要。只要打從心底覺得讓『勇者』成長比同伴的性命還重要，『勇者』加護應該就會允許他捨棄同伴。」

我可不想把飛空艇讓給現在的「勇者」梵啊。

不過，她那番話也透露出她對於達南所說的話深感認同。

「這就不得而知了，我也沒有在弗蘭伯格生活過，沒有能對別國習俗說三道四的知識啊。」

媞瑟這麼說。

看見我的表情，媞瑟露出了微笑。

「『勇者』以前只是一種傳說，不曉得是否真實存在，不過在目睹『勇者』露緹這個確實存在的人物之後，說不定真有辦法辨認出來。」

他露出不懂莉特有什麼意圖的表情。

「明明就是神選出來的『勇者』隊伍。」

「跟我一起？」

她這樣的小動作也很可愛。

總有一天，那段旅程也會變成美好的回憶吧。

「我想要跟達南一起嘗試找菈本妲交涉。」

「說是這麼說，幾乎沒有半點有關仙靈菈本妲經歷的資料。畢竟她是生活在人類社會外的仙靈，除了愛絲妲的所見所聞之外，連一點傳聞也沒有。」

「真是讓人愈來愈不爽了。」

「唔嗯……」

「真要說起來，能在佐爾丹打聽到的情資很有限啦，畢竟也沒人會旅行到這裏。」

「既然這樣，那個國家的貴族不就會常有家族成員間的爭鬥嗎？」

「不行嗎？」

真不應該，我們講着講着就扯開話題了。

「……關於梵的事情差不多就這樣了吧。該怎麼說呢……能探討的內容不多耶。」

「咳。」

達南望着梵經歷中的最後一段這麼說。

「提高加護等級的途中失去了不少的夥伴呢。」

「如果要批判梵的思想，倒是有滿多東西可以講的，可是單純探討梵這個人的話，就真的沒什麼好說。他真的太耿直了，構成梵這個人的要素很少。」

上面畫有眼神看似輕視他人而發笑的壯年男性，以及露出開朗笑容，卻以冷漠目光觀察四周的仙靈面孔。

「可是他好死不死是『勇者』啊！」

我說的話讓莉特兩手環胸，深入思考。

「就是劉布從教會張羅的那些戰士吧。這就代表，那小子早就對夥伴死去的狀況習以爲常了。」

「……這樣啊。」

「梵的世界只有梵和神明而已……沒有父母、沒有朋友，也沒有心愛的人。」

我們有委託能夠操縱飛空艇的媞瑟，去其他國家收集情資。

就算以人類律法來看會無法接受，神的律法仍會主張加護是正確的……不過我們是人類。

「只要能夠理性地認爲那是『勇者』盡責拯救世界時所需的犧牲，就不會引發衝動。畢竟每死一名士兵就無法行動的話，根本就沒辦法拯救世界啊。」

梵具有被露緹揍了之後，陷入半死不活的狀態還能笑着要打倒露緹的精神特質。

「強烈的盲目戀情啊。」

「我同意。」

「可是菈本妲厲害到連愛絲妲都想避免和她戰鬥……把她當成最高階的大仙子（Arch Fay）應該比較妥當。」

雖說我身爲「引導者」，不會對「勇者」梵的作風和態度毫無意見，但現在不是思考那些事的時候。

在我們這羣人當中，沒有人能夠做出推翻那種堅定信仰的神學爭論。

「那是神選出來的，而且加護的職務與實際情況相斥也是常有的事。」

洛嘉維亞公國的莉特公主有在笑出來的時候遮住嘴巴的習慣。

亞蘭朵菈菈訓了一下達南。

他那張因憤怒而鼓起血管的面容，具有一般冒險者光是目睹就會嚇暈的魄力。

達南握緊拳頭而震怒。

「對。比方說，露緹上過許多次戰場，但她從來沒有因爲士兵遭到殺害就被牽制住，因而無法戰鬥吧？」

「世界很狹隘啊。」

莉特鬆開脖子上的方巾，遮住嘴巴。

「這倒是。」

快速帆船一般要航行一週的距離，靠飛空艇前往就能在一天內解決。

「這就是先後順序的問題了。」

劉布最後或許有找聖地中擁有「鑑定」技能的「聖者」加以調查，可是就我對劉布的印象來看，我不覺得他是那種會聽信少年無憑無據的說詞，進而打算證明少年確實是「勇者」的那種人。

而且，他要打倒露緹的理由單純是爲了讓自己的「勇者」有所成長。

露緹的說法應該沒錯。

「我也覺得可以交給莉特和達南。」

「是這樣嗎？」

「達南沒辦法交涉，而且也在萊斯特沃爾與劉布樞機卿見過面。假如菈本妲襲擊過來，我希望達南能守着莉特撤退。」

「什麼啊，原來是要當護衛。既然這樣就交給我吧！」

只是這樣，達南便釋懷並大笑出聲。

「可是我們對於菈本妲這個對手沒有什麼已知的情資，交涉會有勝算嗎？」

媞瑟說的話讓莉特搖頭。

「沒有半點能讓我們覺得有勝算的資訊。首先要在交涉途中，打探出菈本妲到底在想什麼。不過我也不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妳有頭緒？」

「因爲我也在談戀愛，就這點而言，我應該很適合去理解菈本妲。」

莉特臉蛋有點泛紅地如此斷言。

「就是這樣了，要說我們當中誰有可能成功，也就只有莉特而已。」

我這麼說並做個總結。

「那麼，接下來是劉布。」

我拿起剩下的一張紙。

「他的經歷可是充實到用口頭說明會很麻煩……寄宿在他體內的是『樞機卿』加護。職涯很典型，以前是做盡不法行爲的異端審問官，後來被選爲樞機卿。」

「他就叫劉布？沒有姓氏？」

「他好像沒有姓氏的樣子。出身是阿瓦隆尼亞王國西部，似乎生於負責照顧馬匹的家庭。」

「不是聖職人員或者貴族的家境呢。」

「他好像是單純依靠『樞機卿』加護進入教會後纔出人頭地，異端審問官時期收賄累積的資金，應該也都是爲了成爲樞機卿而準備的。他會變成一名做盡壞事的異端審問官，說不定是因爲老家沒辦法給予他金錢上的援助。」

媞瑟忽然這麼說道。

媞瑟的眼睛微微睜大。

就我調查到的情資來看，他在樞機卿時期也曾在一些場合展現出貪婪。

「雷德先生。」

雖然時間短暫，但媞瑟有和梵那夥人一同行動，在極近距離看過他們的戰鬥。

「受到珍視的人教導，拚勁就會很不一樣了。」

亞蘭朵菈菈這麼說。

「儘管如此，這農園只有我和露緹大人兩人打理，沒辦法接下那麼多訂單。」

「那麼，就雷德先生的眼光來看，『勇者』梵的作風是怎樣的呢？」

爲了說明，我把話繼續講下去：

「哥哥，你昨天製藥弄到很晚才睡吧？告訴我需要的種類和數量，我就會幫你準備喔。」

就算「勇者」是最強的加護，想必也有無法取勝的戰鬥。

「他是無敵的勇者。」

「雷德你要應付？可是劉布不是看過雷德的長相嗎？」

露緹的狀況是，我有對她的技能成長方向提出建議，所以她也具備了我心目中的「勇者」露緹該有的作風。

「想必是目的和手段對調了吧，銀幣的光輝就是有着那種魔力。」

維羅尼亞王國那件事讓露緹的名字在佐爾丹衆所皆知。

「也對。那我就一起去輔助雷德吧。」

小屋裏頭的事務所用品比我以前過來的時候更多了。

我回過頭去，便看見媞瑟拿着冒出白色熱氣的杯子。

露緹帶着看似欣喜的神情迎接我。

「我想想，那的確是『勇者』加護的戰鬥方式……和露緹的『勇者』作風大不相同就是了。」

隨着莉特開心的嗓音，還有聽見她那樣就笑出來的夥伴們的聲音，今天的討論就此結束。

「知道了。」

「雷德先生也有和梵持劍交鋒過吧？那時覺得如何呢？」

我不想派出媞瑟。

我講得不太好啊。

「我有變裝技能。劉布應該沒有看穿物理性變裝的能力，八成不會出事。」

感受到他們有多麼可靠的同時，我站起了身子。

＊　　　　＊　　　　＊

真是可愛。

當時我的戰鬥只是在露緹抵達前拖延時間。

「我想想啊……那今天就交給露緹好了。」

我也喝下一口。

媞瑟的聲音傳了過來。

當時是在有利於我方的狀況下戰鬥。

「我目前能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居然連雷德先生都說到這種地步啊……」

「嗯，交給我吧。」

我一定要守護好這個景象纔行。

那就是不會輸的「勇者」。無論今後會和多麼可怕的對手戰鬥……更高階的戰士、無數的軍隊、巨大的怪物、暗藏惡意的陰謀、無法目視的疫病和詛咒、自然災害……被強迫去救人的「勇者」，必須去對抗世上所有的障礙。

「不必那樣，一開始我就和露緹大人討論過，我們並不是想靠這座藥草農園賺大錢，是要用來過幸福的生活。」

露緹在額頭前方伸直手指並如此回答。

夥伴們一起點頭。

「不過露緹就算沒有『勇者』加護，也是個劍術天才呢。」

「是的。」

「就在等這一刻！」

要是梵那夥人對媞瑟起疑的話，想必會自然而然地追查到她的搭檔，也就是露緹那邊。

而且媞瑟也在討伐山丘巨人達塔克時和他們同行，畢竟她是這城鎮唯一的B級冒險者隊伍。

雖說露緹有先來我家喫早餐，後來我們也一起走回這座藥草農園……但她一看見藥草農園就先小跑步前去農園，纔會變成這種情形。

「原來如此，說起來的確是有這方面的要素。」

我和媞瑟一起進入建在農園旁邊的小屋。

「不過，那傢伙現在一定也很貪求金銀財寶。」

「那應該是因爲，教她劍術的人是雷德先生喔。」

「除了雷德先生以外，想要向我們購買藥草的客戶也變多了。」

劉布沒有看過亞蘭朵菈菈的長相。

「梵的目標是成爲一定會勝利的『勇者』。他的技能以耐久力爲重，而且還可以用『治癒之手』的專精技能『反轉』，將傷害轉移給別人。那的確是強大的招式搭配……但他並沒有設想任何敵手。梵會使出最強的攻擊，無論對手怎麼攻打他，他都會贏。」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打倒梵，也很清楚梵應該不會撤退。

「梵的『勇者』並沒有敵手。」

自私自利正是最容易理解的行動原理。

「僱人幫忙的話可以讓規模更大喔？」

她擁有隱藏表情的技術，現在這種表情代表她十分驚訝。

我給了她「就算沒有贏，也不要以落敗的結果告終」的建議。

雖說我以前受過一晚不睡也沒什麼影響的訓練……但我現在沒必要像以前那樣只靠自己努力。

她有時候會很耿直，但也具有該留一手的時候能藏起底牌的交涉能力。

「我認識露緹大人的時候她已經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大，但她也不是靠自己一個人變強的啊。」

他或許是爲了理想纔會染髒雙手，可是……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以前旅行的時候，我、露緹、達南在聖地戰鬥時有被劉布看過長相。

媞瑟露出安穩的微笑，喝下杯中的紅茶。

「好，劉布就交給我去應付吧。」

「沒有什麼職業比殺手更擅長逃跑了，包在我身上。」

憂憂先生也強而有力地蹦跳起來。

有加蘋果果醬的紅茶很合我的胃口。

所以她必須成爲不會輸的「勇者」。

她身穿平凡的鄉下少女那種適合下田工作的樸素衣裝，這樣子的外觀充滿和平氛圍，也正是我以前夢寐以求的景象。

亞蘭朵菈菈強而有力地這麼說。

「大家都把這三人的情資背起來了吧？那從今天開始到梵那夥人從南洋回來之前，我們要做好交涉的準備！」

露緹的藥草農園還沒有什麼實績，不過打響名聲之後，也會有人想要和她們交易看看吧。

她想必是在講梵的事情。

「因爲是我？」

露緹幹勁十足地握緊雙拳。

「歡迎光臨，哥哥。」

「與其說『勇者』梵強大，我感受到的其實是可怕。我體內的『刺客』告訴我，那東西很難殺掉。那種感受比第一次看見達南大人和蒂奧德萊大人的時候還要強烈。」

「無敵？」

「作風不同啊。」

徒弟和導師搭不搭很重要。

「『勇者』能夠取得的技能十分豐富，不過觀察他的戰鬥方式和技能，就能得知他想要成爲什麼樣的『勇者』。」

我觸碰腰際的銅劍劍柄，開始思考。

拿起道具的露緹得意洋洋地前去藥草田。

「不過，那麼淺顯易懂的個性就有很多機會讓我們趁虛而入。」

「應該會需要花一些時間，還是到小屋裏頭等待吧。」

「瞭解。」

我把寫上所需藥草的筆記遞給了露緹。

隔天──

「可是……我果然還是一名殺手。我沒自信能靠殺人以外的方式解決。我不禁會思考這樣子是否真的沒有問題，在『勇者』梵回來前，這段時間會不會還有什麼能做的……心裏有這樣的擔憂。」

然後他就成爲了一名貪得無厭的樞機卿啊。

我造訪了露緹的藥草農園。

媞瑟輕笑了一聲。

「那就來弄晚餐吧。」

「好，菈本妲交給莉特和達南，劉布就交給我和亞蘭朵菈菈來應付。假如我們碰上非戰不可的狀況，就由露緹和媞瑟來幫忙，讓我們能夠順利逃脫。」

「既然妳這個人類最頂尖的殺手都有那種感受，那想必不會有錯。梵應該真的擁有足以立志拯救世界的強大。」

「原來如此，像這樣悠悠哉哉地喝茶，會讓媞瑟擔憂啊。」

「原來如此……這樣我理解了。在梵的劍法當中，只有『自己使出最強的招數就會獲勝』這樣的原則呢。」

爲了不輸給任何對手，露緹有設想各式各樣的敵人。相對地，梵則是追求無論面對怎樣的敵人，都能用同一招取勝的強大。

兩者的原則相像，執行方向卻正好相反。

「那是擁有高階加護或者某項技藝特別高強的加護的人會有的想法。既然他有『勇者』這種最強加護，會有那樣的作風我是能夠理解……但如果是我，就不會選擇那種作風了。」

「我也不會呢。作爲殺手，觀察事物比什麼都更重要。雖說我也有必定能取勝的劍法，但如果只靠那麼一招，總有一天一定會被人擊殺。原來如此，梵的世界很狹隘。」

梵的世界很狹隘。

這一點就決定了梵這個「勇者」的作風。

「我是不曉得梵是否能對抗魔王軍到最後一刻，可是現在的梵絕對贏不了露緹。如果打倒梵就能解決一切，事情就簡單了。」

「因爲梵雖然依賴着『勇者』的力量，但露緹大人是更勝一籌的『勇者』。」

「沒錯。」

在露緹被人盯上的現況下我還有辦法這麼鎮定，也正是因爲我如此確信。

「可是露緹的強大沒有辦法讓梵的內心屈服。因爲梵的劍法沒有敵手。」

「意思是他不知道自己絕對沒辦法贏吧。」

「很難說他那樣算不算是『勇者』呢……那或許是面對無法取勝的對手，仍然能不屈不撓奮戰的勇氣吧。」

「找尋能夠取勝的方法並且取勝，纔算是『勇者』吧？」

我聳了聳肩。

「我跟梵對戰後感受到的差不多就這樣，能作爲參考嗎？」

「我想想……我應該理解梵到底是哪裏讓我覺得可怕了。只不過，我還沒辦法好好地用言語說明。」

「對手可是『勇者』，可以確定的是他和我們之前應付過的任何敵人都不一樣。」

說完這句，我爲了讓媞瑟安心而露出笑容。

荷包蛋、香腸、香煎番茄與蘑菇這幾道菜色都是直接煮熟，並且用鹽巴調味。

「我有幫上哥哥的忙嗎？」

「當然有，妳幫了很大的忙喔，露緹。」

這對於開心的慢生活也是一種良好的刺激。

「辛苦了！」

「謝謝，我拜託妳的都有湊齊喔。」

「辛苦妳了，我看一下。」

我去洗手間洗好手，回到起居室之後，便看見桌上擺放着莉特所做的料理。

還有櫻桃和蘋果當甜點。

「哥哥，藥草這樣就齊了。」

「也來製作泰坦蟹甲殼的粉末和灼熱石的粉末吧。」

所以纔會這麼美味。

「莉特妳有下廚？」

站在那樣的莉特身邊的我，當然也開心地笑了出來。

畢竟是在狹窄的工作室裏點了幾爐火，會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樣店裏的存貨就夠了。畢竟現在情況特殊，我想避免去山上採藥草啊。」

莉特手上的盤子摩擦出「啾啾」的聲響。

接下來的作業是等待鍋子裏的物品自然冷卻。

看見露緹似乎很開心的笑臉，我也開心了起來。

嘴裏自然發出「嗯──」這樣的聲音。

＊　　　　＊　　　　＊

「……可是真的好熱。」

我和莉特肩並肩地清洗着餐具。

雖說兩者都是稀有材料，但要做出一帖藥的話只需要用到幾公克的量而已。

最後將做好的藥物分成小份量，作業就結束了。

莉特做的是一些簡單的菜。做菜的工法愈繁複，料理技能的影響就會愈大，所以有時候反而是步驟較少的菜色會比較好喫。

雖說我還是騎士的時候，會以秒爲單位來推動作戰……

我把排在桌上的沙漏倒過來放，在熬煮和蒸餾作業的途中，也同步進行磨碎或混合藥草的作業。

我換掉髒衣服之後，前去店面。

麪包是從麪包店出爐的。而作爲甜點的水果只有切過而已，料理技能並不會影響到滋味。

「做了這麼多種類很足夠了，我們快點喫吧。」

往窗外一看，便發覺已經是黃昏時刻。

「不過偶爾像這樣忙於工作也挺不錯的。」

我並沒有讓調合速度變快的技能。

荷包蛋配香腸、香煎番茄與蘑菇、燉番茄蠶豆、麪包配果醬，以及萵苣起司沙拉。

「既然都最後了，就特別用心地擦亮吧！」

「莫名有種我很認真工作的感覺呢。」

「剛好趕上打烊時間啊。去莉特那裏看看好了。」

回到店裏後就得開始進行調合藥物的作業。

「用於藥草餅乾的補藥這樣就可以了。熬煮過的藥草就取走上清液的部分，跟這邊的抹料混合……」

我把磨出來的粉末重新裝到瓶子裏，再收進櫃子裏頭。

真是可愛。

露緹得意地微笑。

在廚房裏──

與此同時，我也將熬煮多時的溶液與其他藥草混合，並且加入蜂蜜做成藥丸。

「要喫午餐了吧？我有做菜喔，快過來吧！」

這時門扉應聲開啓。

莉特的聲音傳了過來。

處理完餐具的我們兩個這麼說完並擊掌。

我用椰子纖維製成的刷子清洗餐盤，莉特再用布把它們擦乾淨，放回餐具櫃中。

我喫下一口後說了這樣的話。

我再次前往工作室。

「辛苦妳了，莉特。」

我不禁哼起歌來。

「我和雷德不一樣，只會做簡單的菜色……可是我灌、灌注其中的心意應該不輸給雷德喔！」

「嗯，給你看。」

我從這些簡單又美味的菜色中所感受到的，是莉特真心想要讓我喫到美味餐點的情意。

「好了，完美無缺！」

撫摸露緹的頭之後，她就緊緊地抱住我的身體。

磨碎之後當成抹料、用水熬煮成溶液，或是蒸餾成濃縮精華……藥草的用法有很多種。

「不過啊，我們現在的行動目的是不要和梵戰鬥。要是過於警戒，因而忽略眼下的日常生活，不就很可惜嗎？」

看見擺滿藥物的櫃子，我對於自己的努力自吹自擂。

「嗯。」

「嗯！」

真不愧是露緹。

明明還是早上，露緹卻滿懷幸福似的這麼說。

＊　　　　＊　　　　＊

爲了更容易去除污垢而泡在裝滿水的桶子內的餐具逐漸減少……

果醬和沙拉醬都是我之前做好的，至於燉番茄蠶豆用到的醬汁，則是用我今天早上煮過的湯來調味。

莉特開心似的笑着。

「呼，這樣子庫存就都補好了……真是費了不少工夫。」

「嗯呵呵。」

我把櫃檯交給莉特負責，在工作室費力調合藥物。

「看起來好好喫。」

「好喫。」

「辛苦你了，雷德。」

爲了不讓汗水滴進藥中，我用布把臉包住，但反而更熱了。

「現在真的很少有這麼忙碌的作業了啊。」

就如莉特所說，這些菜都充滿着莉特對我的感情。

儘管先以材料的形式保存，粉末不夠用的時候，再拿一個指甲尖大小的碎片來磨也來得及，不過現在時間充裕，先磨成粉也沒關係。

然後我們緊緊地抱在一起，互相在對方的臉頰上親吻一下，再返回工作崗位。

這代表我心情也有變好。

「這是最後一個了。」

「謝謝！」

我站起身子伸個懶腰。

這樣子看下去，哪一種藥草有多少數量就一目瞭然。

「嗯！」

「該休息啦，沒想到會弄到有點超過午餐時間。」

不知其所以然的自我滿足讓我心情變好的時候，我將鍋子離火。

「增加柴火來提高火力，啊──這鍋底的焦痕很嚴重，該拿去給人修一修了。」

真不愧是莉特。

露緹遞出來的籃子裏頭整齊地塞滿了我需要的各種藥草。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將裝有蒸餾精華的燒瓶拿下來，放進裝了水的桶子冷卻。

「哼哼──♪」

所以，作業快慢端看我怎麼有效率地利用時間。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來，盤子給妳。」

她冷靜地看待加護賦予她的料理技能的極限，選擇了符合自己能力又能做得最好的菜色。

「謝謝惠顧──！」

結果剛好碰上顧客買完藥，莉特對顧客背影送別的狀況。

店裏還有兩名顧客，似乎正在選藥的樣子。

「啊，雷德！調合作業結束了？」

「嗯，處理得十分完善。」

「太好了，辛苦你啦！」

莉特的肩頭顫抖了一下。

她肯定是想來抱我，但因爲有客人在就硬是忍耐。

由於我也感受到了那種慾望，所以一定不會有錯。

「耶嘿嘿，離打烊應該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吧，要怎麼度過呢？雷德去休息也沒關係的。」

「不，我要和莉特一起工作喔。」

「這樣啊，耶嘿嘿。」

我又站到莉特的身旁。

我們倆在櫃檯肩並肩，一下子數錢、一下子包藥給顧客，或者說明藥物功效。

雖說休息一下是不錯，像這樣和莉特一起工作也很棒。

只要莉特像這樣待在我的身邊，我一定會時時刻刻都覺得現在這一瞬間的人生很美好吧。

「「謝謝惠顧──！」」

即將打烊的一刻。

我們目送最後的顧客。

那名冒險者是過來買明天冒險時要用的藥物，他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說着：「要是沒有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辦。」並且向我和莉特道謝。

「這代表雷德＆莉特藥草店的名聲更好了喔，就算沒有特別的商品，覺得藥物就是該來這裏買的顧客還是有變多，真令人開心呢！」

然後我們各自往不同方向踏出腳步。

首先要先乾擦。

而且他以梵爲優先，很有可能不會在意佐爾丹將遭受多麼大的損害。

「所以就選擇能爲自己帶來好處的人，捨棄了照顧過自己的人嗎？」

真不愧是「勇者」梵的同夥，劉布這個人本身也是一名很難應付的人物。

看見我在深思的席彥主教帶着銳利的目光……那並非聖職人員，而是一名冒險者的目光，並對我說道：

我先回到店裏頭。

「好了，你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想問我吧。」

「我想要聽聽看。」

把櫃檯交給莉特之後，我拿起掃帚走出店外。

莉特不知道我爲什麼會這樣。

「是啊，這間店的招牌……雷德＆莉特藥草店留在各式各樣的人的記憶當中，真的會讓人很開心。」

「爲了不讓教會以軍力介入佐爾丹和維羅尼亞之間的戰爭，我們有請席彥主教去交涉，聽說你在那邊有跟劉布樞機卿談過話。」

「以前教導過我、現在已退休的助理祭司告誡我『千萬不能信賴劉布猊下』。」

三天後的傍晚──

「好嘍。」

「上次來的時候感覺不是這樣……我們去聲音傳來的方向看看吧。」

「怎麼了？」

「對，他說劉布猊下會毫不猶豫地背叛他人。雖說沒有留下正式紀錄，但猊下似乎曾將十分照顧教會，可以說是教會養父的先生檢舉爲異端分子，並處以死刑。」

我只要做我做得到的事情就好。

露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有在中央的教會留學過。要是有睡過頭的行爲，負責教學的助理祭司可是會十分嚴厲地懲處我們。」

「當時的樞機卿應該有牽涉其中吧，想必有一場教會內的權力鬥爭。」

「……唔嗯。」

「你很準時呢。」

＊　　　　＊　　　　＊

「雷德先生看起來也有在居於人下的時期，經歷過辛勞的工作吧。」

單純當藥商的雷德和莉特，在佐爾丹這個地方找到了歸宿，並且快樂地生活着。

我是去收集能夠用來說服劉布樞機卿的情資。莉特也差不多，是去收集菈本妲的相關情報。

「你覺得他怎樣？」

「由於我聽說猊下是主戰派，原本以爲是一位很嚴厲的人而有所戒備……然而實際會面時，猊下臉上帶着一張笑容，也很穩重地聆聽我的意見。」

這是我和莉特以前來過的地方。

「這真是太感謝了。白天雖然暖和了許多，晚上還是有點冷啊。」

「雷德！」

關於菈本妲，可以說幾乎沒有資訊……我不曉得到底該怎麼說服她，所以就交給莉特處理。

仙靈們聚集到我們周遭。

我進入教會里頭，席彥主教帶我去他的房間。

交涉材料應該得聚焦在劉布的利益得失上頭吧。

「瞭解。」

乾擦結束後，用桶子裏的水洗過毛巾，然後換成溼擦。

交涉的方向果然要抓在「讓他理解到留在佐爾丹不會有好處」呢。

後來整個變乾淨的招牌，和全新的時候相比又有一種不同的風情。

晚上──

「在教會居於人下也挺辛苦的啊。」

店門口的門扉上方有着寫上「雷德＆莉特藥草店」的招牌。

我們兩人在月光下如此交談後，微微笑了出來。

「……你覺得他是個不錯的聖職人員嗎？」

周遭微微地瀰漫霧氣，不過我們繼續往前進之後，便聽見了小河的流水聲。

「我們沒有推出什麼新商品之類的，顧客卻變多了呢。」

哎呀。

「進來吧，我們站在這裏講這些話的時候，水好像燒開了。其實你來得太準時，我連茶水都還沒準備好呢。」

「千萬不能信賴……是嗎？」

前進一陣子之後，我們便來到了沒有霧氣、排列着蕈菇房屋的聚落。

「好久沒這樣了啊。」

露緹環顧四周。

我們在草原上前進，進入森林。

「……就是劉布樞機卿的事情。」

「仙靈聚落。」

「果然如此啊。」

用敲門器敲擊門扉之後，裏頭就傳出聲音。

我拿出洗手間裏頭的毛巾和水桶，以及置物間裏的梯子，再次前去招牌前方。

我把店門鎖上後回了頭。

「藥賣了很多！餅乾今天也有賣完！嗯──有一種努力工作過的成就感！」

「我跟哥哥一起過來了。」

我忽然看向上方。

席彥主教的表情變得很嚴肅，並且點頭。

在門口掛上「已打烊」的牌子。

「不知不覺間變得挺有威嚴的啊。」

原本還亮晶晶的全新招牌像這樣一直掛着，就隨着日積月累讓髒污變得很顯眼。

「對，劉布猊下是主戰派的，也有積極地推動軍事介入。我必須搬出能讓猊下接受的理由。」

義理人情與他相距甚遠，而他也有違背約定的可能性。

「哈哈，席彥主教不也是佐爾丹人嗎？」

「沒啦，就突然有點想把招牌清理乾淨。」

這簡直就像在訴說這間店走過的歷史一般。我有一點點陷入感傷之中，並且持續清理招牌。

我和他面對面坐下來。

「嗯……畢竟我是邊境的聖職人員，很久沒有到外頭去，對於自己看人的眼光也不太有自信了……如果你想聽我這樣的人對他有什麼印象，我是可以說說。」

就算是這樣，說服他應該還是比說服梵容易成功……

我的目的地是位於中央區的佐爾丹聖方教會。

「好，妳路上也小心。」

「我認爲是一位對於利益十分敏感的人。」

露緹拉動繮繩改變方向，在森林中行進。

請莉特處理店面打烊的作業後，我跨上露緹喚來的精靈馬騎（Sprirt Mount），在遠離佐爾丹街道的草原上奔馳。

＊　　　　＊　　　　＊

席彥主教這麼說並笑了出來。

「沒有留下紀錄？」

「只是……」

「佐爾丹人的時間觀念很鬆散，你這麼準時過來讓我不禁嚇了一跳。」

「嗯！」

「哈哈，我只是隨口說說，沒有要打探雷德先生的過往。」

門打開後，便看見身穿居家服的席彥主教站在裏頭，他帶有皺紋的臉龐浮現了笑容。

我聽見以緩慢步伐靠近門扉的聲響。

「那我走嘍，莉特。」

「劉布猊下給我的印象是很好說話的人。」

「好了，來收工吧！」

「嗯，路上小心。我也要走了。」

「我是第一次。」

我從梯子下來後望過去，就深深覺得當初真是讓人幫我做了一個很不錯的招牌。

用乾毛巾把積在招牌上的塵埃擦下來。

劉布應該是在那個時候理解到主張繼續戰爭的壞處，因而收手的吧。

連席彥主教也覺得他很好說話啊。

「真虧你們能來！」

「好久不見了耶。」

「好久不見？」

仙靈們歪歪頭後，好像覺得很有趣地笑了出來。

「呵呵，我們沒有在意時間流逝，無論是幾分鐘還是幾百年後都會這麼說的。」

一位身體有如清澈的水的美麗女性出來迎接我們。

她那一絲不掛的姿態，就像繪畫裏纔會出現的完美美女。

「歡迎來到我的小小水窪！」

水之大仙子溫蒂妮──

以前受過詛咒的仙靈們看來滿有精神。

＊　　　　＊　　　　＊

「來，這是你委託的東西。」

「謝謝妳，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一邊接下皮袋一邊道謝。

「不會，你是我們的恩人，也是我們的朋友。這點小東西隨時都能兩手奉上。」

溫蒂妮這麼說並露出微笑。

其實我也應該送個禮物給她，但沒辦法馬上準備什麼東西，讓我有點遺憾。

等梵的事情處理得告一段落，我再帶個什麼東西過來吧。

我這麼思考的時候，身旁的露緹東看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露緹對溫蒂妮這麼說。

發出聲音的一瞬間，露緹的身影就從視野當中消失。

可是，銅劍碰觸棍子的一瞬間，露緹的手臂就從視野當中消失，棍子也悄悄地擱在我的脖子上。

我持起銅劍擺出架勢。

我的銅劍彈開露緹的棍子。

「先別提這些了。」

「那是十分可怕的存在喔。千萬不能靠近。」

這方面因爲露緹從「勇者」當中得到解脫，我也有好好整理內心的思緒，現在就算身邊沒有劍我也可以睡得很沉。

「不愧是哥哥，我要持續進攻嘍。」

露緹的話語讓溫蒂妮驚訝地以手捂嘴。

「妳還真清楚呢，是仙靈喔。」

溫蒂妮眨了個眼之後，又轉變爲看起來很開心的笑容。

可是露緹由靜止轉爲動態的速度實在太快，我的眼睛沒辦法認知到她的動作。

「儘管如此，要是露緹手上拿的是劍，我的銅劍老早就碎裂了。」

木棍長度和露緹以前持有的「降魔聖劍」以及梵持有的複製品一樣。

溫蒂妮以前陷入詛咒而衰弱時都還十分開朗，既然連她都露出這樣的表情，那事態可說是十分嚴重。

「哥哥，準備好了嗎？」

劍刃有受到棍棒擊打的痕跡。

身影是看不見，但我知道她攻過來的時機。

但要應付勇者和勇者的夥伴們，拿這把銅劍就覺得不太安心。

作爲我對手的露緹則是拿着一根木棍。

我會和露緹訓練正是因爲如此。

露緹將手上的木棍舉至中段位置擺出架勢。

這場訓練的形式是露緹不能後退、只能持續用棍子進攻，而我得擋下她的攻勢。

「喝啊！」

「還是要一起跳舞呢？」

我們進行的是不幸和「勇者」梵的隊伍打起來時，能夠平安脫逃的防禦訓練。

我稍作休息就冒出汗水，全身上下的肌肉開始痠痛。

＊　　　　＊　　　　＊

露緹握起我的手這麼說，並且笑了出來。

由於打過來的只是一根棍子，我還有辦法化解攻勢，要是我對上的是聖劍，我這把劍早就已經摺斷了吧。

「那麼，再麻煩妳來一次了，露緹。」

「嗯，隨時都可以開始。」

目前還會使用銅劍，是因爲我沒必要購買昂貴的劍，還有自然而然地對銅劍產生了深厚感情。

「雷德的妹妹難得來這裏一趟，一定要更開心地踏上歸途纔可以呀！」

「但這並非實戰的形式就是了。」

躲掉以我脖子爲目標的一擊，我在露緹棍子揮到底、動作靜止的一剎那用銅劍壓住她的棍子。

「知道了。」

「你還好吧？」

我們在仙靈聚落度過十分開心的一段時光，到了深夜才偷偷地攀上佐爾丹的城牆回家。

「不過，目前也沒有要對戰的打算就是了。」

「不客氣。」

「這樣啊……那你們在她面前務必得保持警戒，因爲沒有比她更隨心所欲、更喜歡破壞的仙靈了。」

「謝謝妳，露緹。」

「就算這樣還是有備無患，沒錯吧？」

露緹只是筆直奔馳，向我砍過來而已。

「『勇者』？仙靈？」

「呀！」

「這是沒有化解攻勢，直接承受攻擊的地方吧。」

我用了所有的增益效果才勉強能應付……露緹真的很強。

我全身放鬆力氣並且投降。

運用銅劍這種脆弱的武器時，對上強力武器就不能正面接下攻擊，必須化解對手的攻勢，將攻擊過來的力道向外撇開。

我將銅劍舉至月光下。

「可是……對方或許不是我用比較弱的武器就能應付的對手吧。」

「鏗鏗鏗鏗」這樣的金屬聲響起了許多次。

「是菈本妲嗎？」

現在這場訓練可是用上了對我來說滿昂貴的魔法藥水。

「要上嘍。」

「來吧，露緹！要不要喝茶喫餅乾？」

「哥哥，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什麼都沒有發生喔，這是要讓水和昨天有一樣的流動所做的準備。」

莉特會不會生氣了啊……

「我們沒辦法坐視不管，目前就是爲了將那夥人引導到佐爾丹外頭而行動。」

雖說銅劍有它的極限在……

居然能讓大仙子露出這樣的神情……

看見熱情的仙靈們，露緹有點訝異。

「好厲害──！」

「……就是現在！」

由於露緹只能打過來，她的攻擊變化就會受到限制。

「喝！」

仙靈們在露緹四周繞來繞去地飛行。

「哥哥也一起玩吧。」

棍子很快地移動。

「沒轍啦。」

「和露緹對打還能撐到這種地步的人，沒有別人了喔。」

我接下來要和露緹一起做戰鬥訓練。

「是啊。」

我用魔法藥水提高體能，並且用上騎士時期的訓練中學會的特殊呼吸法，纔好不容易能拚得不相上下啊……

又過了三天。

承受攻擊和化解攻勢的防禦時機不同。

儘管我以慢生活爲目標，卻還是要在手碰得到劍的地方纔能入睡，無法忘記不停戰鬥的日子。我會一直使用銅劍的理由，也就是要反抗那樣的自己。

莉特拿着毛巾跑到我身邊來。

這招是「治癒之手」，損傷的肌肉馬上就得到療愈。

一般來說，無論是誰都不會想面對這種壓迫感吧。

溫蒂妮原本帶有笑容的臉蛋轉爲一臉正經。

啪鏗──！

人類最強的少女。

這一瞬間，露緹身上便釋放出強烈無比的壓迫感。

既然露緹都開心地這麼說了，不管怎樣都沒關係了吧。

「呼。」

「她好像是這麼自稱的呢。」

在晚上的後院裏──

如果化解攻勢的時機抓得很完美……比如說，憑我眼前的露緹的實力，以她手上那根很細的木棍也能擋下巨人使出的一擊。

然而──

「不不不，我們一起散步吧！」

露緹的手溫柔地碰觸我，發出光輝。

「痛痛痛……」

在生效時間結束前得訓練好幾次纔行。

我和露緹的特訓後來持續了一小時左右。

儘管我擁有疲勞抗性，一個小時持續承受露緹的攻擊還是會身心疲憊。

假如對手不是露緹，或許我早就哀聲嘆氣了吧。

雖然訓練結束時我已經精疲力盡……

「輪到我了呢！」

這次是沒拿武器、赤手空拳的莉特擺起了架勢。

在目前這種疲憊不堪的狀態下，進一步被逼至絕路之後，便會開拓新的境界……這種說法只會是表面話，其實是我跟露緹訓練過後，也想要跟莉特訓練一下而已。

「那我一開始會使出上段踢起始的三連擊，比較細節的部分就自由發揮。」

「知道了。」

我和莉特的訓練方式是包含自由發揮的套招對練。

這是先宣告要使出什麼攻擊，兩邊再相互以攻擊和防禦的招式對打的體術訓練。

「哥哥加油──」

露緹一邊喝着蘋果汁，一邊將手帕綁在剛纔用過的棍子上，當成旗子揮動來爲我加油。

「……噠啊！」

莉特抬腿攻擊。

這是從遠距離發出的上段踢。

我向後跳躲開之後，她就翻轉身子使出第二擊。

接着是在兩腳離地的狀態下，用雙手撐向地面，並且從我頭上壓下來的第三擊。

這十分華麗的踢腿攻擊，就連正在防禦的我都看得有點入迷了。

由於我沒有適用於空手搏鬥的技能，假如這是實戰，我的手臂接下莉特的踢腿後很有可能骨折。所以就算是訓練我也不承受踢腿，用閃躲的方式應對。

看着露緹開心似的表情，我心中湧起想要守護現在這種日常生活（慢生活）的決心。

「這麼講也對啦。」

「你真是的！前陣子明明就有碰過那裏！」

我用手指戳了戳莉特的胸部。

莉特好像覺得很癢似的扭動身子。

……莉特的臉也有點泛紅，這會是泡澡所造成的嗎？

「哎呀。」

莉特嬉鬧地講出這樣的話語，並且按摩起我的手。

我覺得臉有點變熱，應該是泡澡所造成的吧。

「不過……！」

「耶嘿嘿，不愧是雷德。」

「上下連擊之後使出後旋踢！」

不禁這麼說道。

「只有雷德你一個人而已喲──你是唯一碰過我這種地方的男人。」

「我好像沒碰過雷德這裏耶。」

我擋下莉特的踢腿後，趁她動作停止的一瞬間抓住她。

我緊緊地抱住莉特之後，她的眼睛就凝視起我的眼睛，我的嘴脣也感受到了柔軟的觸感。

在莉特倒地之前，我先抱住她的身體。

然後她臉上浮現好像在惡作劇一般的賊笑。

「嗯，闊步後的中段、瞄準下巴的踢腿、攻擊脖子的貫手、正中線三連擊、掃腿、倒地後追擊。」

「呵呵。」

「這洗澡水真不錯──」

「呀嗯！」

莉特兩腿都離開地面，姿勢整個不穩。

……面對「勇者」果然還是不要空手挑戰好了。

我打從心底同意，泡在洗澡水裏頭真的很舒適。

莉特接二連三地使出招式。

怎麼可以讓什麼新勇者擾亂我們的日常生活（慢生活）呢。

莉特好像很高興般的臉紅，笑了出來。

我的修行還不夠。

莉特似乎很舒適地閉上雙眼。

莉特輕笑一聲並牽起了我的手。

仍然閉着眼睛的莉特很幸福似的笑了出來。

「接下來換我跟露緹了。」

這裏有着無法取代的幸福。

像這樣子兩人進入一個浴缸，也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莉特邊說邊抱上我的身體。

「最喜歡你了。」

＊　　　　＊　　　　＊

「那我們三個就輪流來對練吧。」

莉特的話語又讓我內心動搖得更嚴重。

「我在洛嘉維亞的競技場都是單方面被露緹壓制，不過要比招式的話，我應該還是有機會取勝！」

莉特和露緹看似開心地彼此對峙。

莉特放鬆所有力氣並這麼說道。

莉特想要把腿甩開而打算繼續出招，但我搶先一步掃起她的腿。

雖說她現在帶着打倒對手的念頭使出攻擊，仍然會讓人感受到龐大的壓力，但如果像目前這樣沒有要打倒對手，單以招式本身來決定高下的話，就也能跟我以外的人做訓練了。

「什麼修行啊。」

儘管處在溫熱的洗澡水當中，透過相互接觸的肌膚傳來的莉特體溫，還是比什麼都還要火熱。

要是她全力踢下去，會有讓一般戰士脖子折斷的威力，但這次只是訓練，她就沒有用那麼多力氣。

「身體活動到極限後再泡澡真的是太幸福了。」

「真可惜，我本來想說要互相按摩呢。」

莉特這麼說的同時，捧起了看起來十分柔軟的碩大胸部。

寢室──

「妳明明每天都有碰耶。」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呢。」

洗澡水濺來濺去的聲音響起。

「沒辦法嘍，我就按按這隻手來忍耐一下。」

我用手臂抱着莉特，並且望着浮在窗外的月亮。

「也、也不過就是按個摩啊，想按的時候我們互相按一按也沒關係吧？肌肉痠痛是其次，主要是按起來很舒服。」

雖說教導露緹體術的人是我，但我不記得有教過她這種連續攻勢。

「是這樣嗎？不過啊，套招練習也沒在分輸贏的吧。」

我對劍術有自信，但對體術就沒那麼有信心了……所以露緹那麼看得起我，讓我有點傷腦筋。

或許是因爲莉特是二刀流劍士，使用的體術以踢腿招式爲主。

我輕輕地撫摸她有點出汗的肩膀。

雖說技術體系不同，但劍術的套路對抗體術也很有效。

雖然莉特她這麼說……可是我──

「啊！」

這與其說是訓練，感覺更像是一起運動。

沒有要打倒對手的念頭，單純以招式好壞來比個高下的對決，具有與戰鬥不同的趣味。

「耶嘿嘿。」

我可不是沒有成長喔，現在做出這種行爲對我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由於十分舒服而使得身體顫動的同時，我和莉特也發出聲音。

「但我已經中招好幾下，如果是實戰的話，那些傷害想必會讓我的動作遲鈍不少。贏的人是莉特纔對喔。」

「我也想試試看。」

「我捏我捏。」

「說得也是，晚點出浴之後我們就互相按摩吧。」

洗澡水溢出浴缸，發出「啪唰」的聲音。

「……好、好喔，來吧。」

以前的露緹攻擊時就算沒有要打倒對方的念頭，還是擁有光是對峙就能讓對手喘不過氣的「勇者」力量。

莉特噗嗤一聲後大聲地笑了出來。

紅着一張臉微笑並這麼說的莉特十分美麗。

莉特這麼說，吻了一下我脖子上的傷疤。

「和達南過招後最近都常常活動身子，看來是不太會肌肉痛吧。」

「可是，這裏之類的地方說不定沒有碰過呢。」

看見我困擾的樣子，莉特好像還滿開心的。

「「呼哈。」」

我沒能全數防禦，被擊中了好幾下。

「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肌肉痠痛耶。」

滿溢出浴缸的洗澡水流過地板。

在結束特訓，露緹回去住處的深夜──

莉特和露緹不曉得我這小小的煩惱，兩人開心似的對戰着。

＊　　　　＊　　　　＊

「好、好啊。」

儘管我一一防禦，但體術並不是我的專精領域。

她們以前應該沒辦法這樣吧。

「耶嘿嘿，我喜歡雷德的這裏呀。」

「我的格鬥術是哥哥教我的……仔仔細細地教。所以比招式我也不會輸。」

講了這些話的我們都笑了出來。

「我在你身上，還有你在我身上，應該早就沒有還沒碰過的部位了吧……」

由於內心動搖，我的語氣變得有點懦弱。

「……他們是不是差不多要回來了啊？」

莉特睜開眼睛這麼說……她是在說梵那夥人的事情吧。

聰穎的光輝回到她先前還有些鬆懈的眼瞳當中。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活力送進原本還很散漫的腦袋裏頭。

「他們是去提高加護等級，不知道要提高多少纔會滿意……但如果和蒂奧德萊說過的時間一樣，那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吧。」

「不知道我們有沒有做足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有喔，我們都盡力去做了。」

雖說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我們應該有做到目前能力範圍內最萬全的準備。

「一起加油嘍。」

「嗯。」

我們面對勇者與教會這種正義勢力，到底是爲何而戰呢？

今天得以確認到我們戰鬥的原因。

就算對手是拯救世界的加護，我也不會迷惘。

我們的幸福可是比「勇者」的職務重要許多。

我和莉特抱在一起，放鬆身心而緩緩地入睡。

後來，「勇者」回到了佐爾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