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無法改變的冒牌貨之選擇
《靠廢柴技能【狀態異常】成爲最強的我將蹂躪一切》 · 筱崎芳 · 1.2萬 字
與黑衣少年分別之後,林基一行人便離開廢村並朝約納特前進。
先前提到有一批來自北方約納特的旅人。在林基一行人與黑衣少年分別後,他們隨即造訪了廢村。而這也成爲林基一行人啓程離開的契機。
那羣旅人聽說了純白人類的事,反而擔心住在米拉的親戚而來到這裏。
『稍微往西的方向有一條林道。我們是沿着那條路來的。』
他們如此說道。
而且那條路的寬幅足以讓馬車通過。
不過那條林道的路面,當然不像一般的道路那般整齊平坦。
路況似乎不甚理想。
然而走那條路的話,就能避開聚集於北方道路的金眼魔物前往約納特。
繼續滯留於這座廢村或許會有危險。
羣聚於北方街道的金眼亦很可能來到這裏。
該返回南方的米拉,還是該繼續朝北方的約納特前進呢……?
當衆人躊躇不前之際,又有其他旅人造訪村莊。他們如此說道——
『聚集於北方街道的一部分金眼魔物,開始朝南方前進了。』
這羣旅人正是爲了逃離南下的金眼魔物而抵達這座村莊。
要是林基一行人返回南方的話,說不定會與金眼魔物撞個正着。
『只希望那名年輕人沒有被捲入危險。』
林基一行人不禁感到擔憂。
但他們也沒閒工夫擔心別人。
經過商量之後,林基一行人決定照原定計劃朝約納特前進。
『我一定會活着追上你們。』
所以衆人都相信林基等人肯定不會有問題。
林基等人是如此聽說的。
『金眼魔物羣聚於遠離林道的東方道路。』
換言之,距離約納特的旅人平安穿越林道並抵達米拉,已經過了大約一天。
另一方面,先行一步的兩輛馬車上僅有四名具戰力的成員。
在踏入樹林之前,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
每當車輪彈跳,尤莉便會害怕地閉起雙眸並緊抓母親。
樹葉的摩擦聲接連響起——其他金眼魔物陸續現身。
林基一行人耗費了半天才抵達這條林道。
如此說道的林基及幾名傭兵,決定讓馬車率先離開。
——金眼魔物直逼而來。
恐怕是有人從旁將岩石扔了過來。沒錯,這是刻意爲之。
——傍晚時分逐漸降臨——
道路不如想像中那般險阻。
「各位,背對翻覆的馬車並集合起來!」
「數量有……四……六……——行得通!」
金眼魔物消弭氣息,一直靜候着獵物上門。
牠們腳程迅速。憑馬車的速度不可能徹底甩開。
一行人連忙聚集起來。他們都信任着傭兵們。
與舉着劍的傭兵對峙的金眼猿,手上拿着石斧。
就在此時,葉子摩擦聲響起——
舉着劍的傭兵呼喚其他傭兵並下達指示。
猿猴的頸部到渾厚的胸部之間,掛着人類的頭蓋骨。
不久之前,他們遭到了金眼魔物襲擊。
馬車的速度急遽提升。
『由我們負責引誘金眼魔物——沒問題的,那點數量我們應該能夠解決。但倘若得同時保護馬車,戰況將十分嚴峻。』
其他人則擺好陣形以保護馬車。
金眼魔物們似乎潛伏於樹林之間。
傭兵的目光捕捉到了『那東西』的身影。
他的目標是——因爲揮落石斧而微微垂下頭的猿猴頸部。
一顆人類頭部三倍大的岩石滾落在地。
這是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沒事吧!? 啊——車輪……」
後頭的馬車追撞前面的馬車,造成了轟然巨響。
牠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像雙耳巨大發達的猿猴。
車輪時而會被突起的地面抬高,朝危險的角度彈起。
於是林基如此說道:
視野比想像中更差。話雖如此,倒也不像森林那般深邃茂密。
猿猴嘻笑着,露出輕蔑的神情。
高大的樹木聳立四周,帶來一種壓迫感。
他們能夠將自己的行蹤隱藏於林木之間。因此這繁茂的樹林倒也不算太糟。
金眼猿朝挑起肉搏戰的傭兵腦袋猛然揮落石斧。
數刻之前——
倒在地面的老婆婆渾身打顫且面色慘白。
沒有鳥鳴聲,連風聲都沒有。
「!」
「尤莉,妳沒事吧!? 」
目睹被拋出馬車的尤莉等人之後,猿猴的雙眸勾成了圓弧狀。
儘管年齡已過了全盛期,但時至今日他們仍具備高超的實力。
其中一人手握魔法杖,跳上尚未翻覆的馬車。
那些旅人當中亦有幾名傭兵,就結果來說能夠增強一行人的戰力。
微弱的陽光自層層重疊的林葉之間灑落。
有些人腳程較慢,但也在其他人的幫助之下設法聚集起來。
渾身覆蓋灰色體毛的人型魔物,自林木中現形了。
傭兵保持迴避姿勢並冷靜揮劍。
每當這個時刻——耳邊彷彿能聽見暗夜的腳步聲咄咄逼近。
「這傢伙一直在這裏守株待兔嗎……這個————……唔!? 」
『願我們能平安結束這趟旅程。』
『這段期間,本來待在東方道路的一部分金眼魔物來到了林道。』
追撞上去的後方馬車有部分毀損,幾名乘客被拋出了車外。
被阻擋去路的其他旅人也會與他們同行。
列隊前進的兩輛馬車被小石子彈起,並持續疾馳——
宛如強行迫使心臟跳動一般。
林基等人原本隸屬於知名的傭兵團。
兩輛馬車拚了命地提高速度,於林道疾馳着。
放心吧——林基這麼說。
肌肉魁梧且體型龐大,身長比馬車高了一點。
「金、金眼魔物……」
然而傭兵卻輕而易舉地避開石斧,使金眼猿露出『奇怪?』的神情。
傭兵爲了掌握狀況而環顧四周。
既然這樣,這條林道理應安全無虞纔對。
他的妻兒理解了他的覺悟,於是含淚目送丈夫及他的同伴離去。
實際上,來自約納特的旅人亦平安無事地穿越這條林道,並抵達了米拉。
再加上他們在傭兵團內又是實力頂尖的佼佼者。
「噫、噫——」
傭兵一邊以步伐混淆敵人的視聽,一邊迅速地伺機闖入敵人跟前。
深受動搖的她似乎尚未理解狀況。
跑在前方的馬車突然翻覆,衝撞聲緊接着響起。
「……嗯。」
傭兵望向原本坐在駕駛座上的同伴。衝撞時被拋出車外的他承受強烈撞擊,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着。要是道路前方有這麼大的岩石,車伕不可能沒注意到。
……沙沙……沙沙……
那顆岩石破壞了車輪,導致失去平衡的前方馬車翻覆。
「呀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傭兵已經舉起劍並與猿猴對峙。
沿着這條漫長林道前進一天半,才能踏入約納特領地。
但也能這麼想。
「啊啊、啊……」
牠似乎把那當成類似首飾的裝飾品。此外,猿猴還戴着耳環。
飛出馬車的乘客之中,包含了尤莉及她的母親。
然而——來自約納特的旅人穿越林道,已是超過半天以前的事。
四周鴉雀無聲。
母親衝上前去詢問,癱坐在地的尤莉則細聲回答。
「呃啊啊!」
高聳的茂密樹木叢生於林道側邊,細薄的葉子掛在樹枝上。
衆人都暗自祈禱着——
就這樣,一行人踏入了旅人口中的那條林道。
『快走!我們稍後會趕上!』
雙耳巨大的猿猴搔了搔自己灰色的胸口。
「別小看我們……讓你們領教一下,由我們負責護衛馬車的理由吧。」
其中一名傭兵連忙前來確認情況。
咚隆!
像裝飾品一樣垂吊於耳環上的是——幹掉的人類舌頭。
刀刃閃爍銳利耀眼的光輝並揮舞而去。
「嘎啊!」
金眼猿的頸部濺出了鮮血。
「哦哦!真不愧是摩伊爾!」
馬車上的傭兵賞以喝采。與此同時,那名傭兵也利用魔法杖施展攻擊術式。
「嘰嘰!」
其他金眼猿打算前來支援受傷的金眼猿,然而攻擊術式卻直接擊中了牠。
剛纔那道攻擊術式,是預判了敵人的迴避路徑而施放的。
馬車上的傭兵亦是熟練的術式使者。
摩伊爾一邊伺機給予致命一擊,一邊重整態勢。
「只要冷靜應對就行得通……呼——……」
摩伊爾調整呼吸並提升專注力。只要冷靜識破對手的動作,便能應付得來。雙方的體格差距也不到絕望的地步。
「嘰嘰嘰、嘰……」
金眼猿用手按住出血的頸部。太陽穴浮起血管的牠狠瞪着摩伊爾。
然後——
「嘰吱吱啊啊啊啊啊啊————!」
猿猴高聲吠叫。
那嚎叫聲令人肌膚陣陣刺痛,宛如尖銳的金屬聲。
不久之後,樹葉摩擦聲奏響的合奏曲在樹林間此起彼落——並咄咄逼來。
動彈不得的馬車逐漸遭到包圍。
摩伊爾的叫聲逐漸轉爲嗚咽聲。
瞧見摩伊爾不顧形象地放聲痛哭之後,猿猴才心滿意足地嗤笑幾聲。
他的膝蓋陣陣打顫。剛纔那股衝擊導致雙膝不聽使喚。
被擊飛並撞上馬車的摩伊爾試圖站起身來。
牠用手中的石斧——迅速施予一擊。
另一方面——
「吱吱吱吱♪」
一陣惡寒貫穿身體,從背脊直竄後腦勺。
牠們以此爲樂。
被摩伊爾斬裂而出血的頸部看來已經止血。
那隻黑毛猿亦很強大。
「噫——」
但是——
咻!
金眼猿增加了。數量將近三十隻,而且——
「……沒事的——沒事的,尤莉……」
也許應該乾淨俐落地斷絕這孩子的性命。
「唔……」
猿猴用手臂抓住腳步踉蹌的摩伊爾手臂——
母親暫且放開劍柄,溫柔地將手搭上尤莉的雙肩。
如此一來,兩人才能清晰地注視彼此的臉龐。
「……啊。」
假如來得及的話……之後母親也會自盡。
她感覺到自己全身發冷。
剛纔被斬裂頸部的金眼猿就佇立於黑毛猿身旁。
剎那間——肌肉魁梧的手臂猛然擊飛摩伊爾。
「哇啊啊啊啊————!」
「好可怕啊,媽媽——……!」
牠笑嘻嘻地看着摩伊爾,彷彿在說「活該」。
沒錯,這正是他們僅存的希望。
笑容的——
林基等人實力堅強。
「吱吱♪」
他們僅剩的唯一希望,只有等待林基等人追上來。
其他傭兵也都敗下陣來,活生生淪爲玩具。
「噫——嗚、嗚啊啊啊——……」
他渾身寒毛直豎。
然後將他拉向自己。
對方身長格外高聳,足以觸及周邊最高的大樹頂端。
「媽——媽……」
那隻巨猿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牠原本恐怕躺在地上熟睡吧。
許多樹葉於巨猿身後飄舞着——
「害怕的時候,該看着誰的臉?」
與其他猿猴不同,擁有一身純黑體毛的金眼猿,映入他視線一角。
必須拯救尤莉……爲此只能殺死她纔行。
「啊——呃啊!!」
無所事事的其他猿猴,終於將興趣轉移至『他們』身上。
他們其實一心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
——好可怕。
只見猿猴不滿地奮力拉扯摩伊爾的手臂。
嚎啕大哭的尤莉將臉埋進母親的懷裏。
「什麼……」
其中還有體格特別龐大的巨猿。
接着她緩緩地把尤莉推離自己的懷裏。
就在此時,尤莉與猿猴四目相交了。
「沒錯,像平常那樣。」
巨猿扔出了尺寸與人類頭部差不多大的石頭。
她深知一件事。
口吐鮮血的傭兵發出滿溢恐懼的尖叫聲。
「呃、啊!? 」
沒有遭到殺害……而是活着慘遭凌虐。
摩伊爾瞠目結舌。
「呀啊啊啊啊————!」
速度過於迅速,使他根本來不及回頭防禦。
持劍斬裂金眼猿頸部的手臂,如今被石斧敲得破爛不堪。他的手臂徹底遭到了粉碎。
當摩伊爾打算趕往那裏時——
「啊——摩、摩伊爾先生!誰、誰快來啊!」
尤莉哭泣的臉龐進一步扭曲。
「…………」
「……嗚,像平常那樣?」
既然如此——與其讓尤莉體會漫長的痛苦折磨……
按着頸部的金眼猿——阻擋於摩伊爾面前。
他的手臂已變得慘不忍睹。
即便如此,摩伊爾仍拚命敲打顫抖的膝蓋,設法撐起身子。
起初劇烈哀號的摩伊爾,此刻只能流露毫無生氣的神情。
她從劍鞘中抽出劍……並緊握劍柄。
「咦?」
連武藝精湛的傭兵都淪落那種下場,他們根本無計可施。
每當聽見人類的哀號聲,猿猴便會在頭頂拍打雙手。
然而卻被敵人團團包圍而無法動彈。
林基等人——肯定能辦得到。
那些金眼魔物喜歡活生生地凌虐人類。
他們肯定會收拾其他金眼魔物,立刻追上來拯救大家。
那是歡喜的掌聲。
母親得親自動手。
發出低沉的呻吟聲之後,傭兵就這麼墜落地面。
所以衆人至今都沒有發覺牠的行蹤。
但是母親必須守護這孩子……守護尤莉纔行。
手使不上力,指尖陣陣打顫。
聚集於馬車附近的人都動彈不得。
背向夕陽的猿猴呈現背光狀態。
石頭直接擊中馬車上的傭兵。
他們只能低垂着頭,爲了稍微緩解恐懼而緊擁彼此。
母親把手伸向裝在腰際袋中的短劍。
「唔……」
兩隻金眼猿迫不及待地聚集於墜落的傭兵身邊。
背對馬車聚集起來的人之中,有人發出了「噫!」的簡短尖叫聲。
隔了幾秒,摩伊爾才醒悟——他剛纔正是遭到那隻猿猴攻擊。
母親將尤莉緊緊摟進懷中,然後瞥向猿猴一眼。
「我不是經常告訴妳一件事嗎?」
縱使一齊拔腿逃跑,想必也逃不掉。
剛剛從馬車上墜落的傭兵,左耳被撕扯下來。
母親拚命地緊握着劍,試圖抑制顫抖。
「笑容的魔法。」
「啊——」
「妳看,媽媽正在笑呢。對吧?」
「…………嗯。」
「所以尤莉妳也要綻露笑容……好嗎?沒錯——」
一切都會沒事的。
「一切都會沒事的。」
沒事的。
「沒事的。」
不可怕。
「不可怕。」
一點也不可怕,尤莉。
「一點也不可怕,尤莉。」
絕對不能失去笑容。
無論多麼畏懼、痛苦。
都不能解除這道魔法。
爲了這孩子——直到最後一刻爲止。
腳步聲咄咄逼近。
金眼魔物正在靠近。
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但是——如果他們現在正面臨危險呢?
「咦?」
就佇立於眼前。
(從方向判斷……他們似乎沒有朝北方道路前進?)
漆黑的火焰——撕裂了暗夜。
不允許失敗。
他拚命擠出一絲聲音。能感覺到他的聲音正在略微顫抖。
抵達與衆人分別的廢村之後,那裏已杳無人煙。
下定決心的安騎馬往北方奔馳。
「吱吱吱啊啊啊啊——————!? 」
像是要揮去什麼目不可視的東西。
——轟隆隆隆——
他當然很想向十河綾香道歉。
「——【劍眼黑炎】——」
身後有東西正在熊熊燃燒。
「爲什麼?」
「不准你們——繼續對這些人……動手……」
第六騎兵隊。
他總覺得——內心有些騷動不安。
假如他們這麼做……羣聚於北方道路的金眼魔物,豈不是會對他們構成威脅嗎?
還有……對不起。
幾經思考之後,安決定前往大道路。於是他騎着馬往目標邁進。
要是夜裏在林道徘徊,或許會有危險。
「嗯?」
——太陽正逐漸西沉。
四處都燃起了陣陣黑炎。
忽然間,安注意到遺留於地面的足跡及車輪的痕跡。
緊接着——某個人躍下馬背並着地。
目送自己離去的衆人臉龐浮現腦海。
一匹馬飛躍至翻覆的馬車前方。
『機會難得,不如一起同行吧?』
劇烈焚燒的漆黑火柱排成一列——幷包圍馬車。
「絕對不準……!」
(大家往那座森林移動了……?)
……再見了。
(——走吧。)
斗大的淚珠溢出她的眼角。
難以保證他能追上林基等人。
單憑地圖看不出地形細節。
痕跡恐怕……還很新。
(這是馬車及馬移動之後的蹤跡……方向是……)
儘管手邊有地圖,但他不熟悉這附近的地理環境。
但是——他的嗓音卻寄宿着決心及覺悟。
他們的目的地是米拉北部的某座要塞都市。
「你是……」
非做不可。
得確實動手。

她——反手緊握短刀的刀柄。
只要穿越商隊提及的北方道路便能抵達約納特……不知道林基等人是否決定繼續朝北方前進。
林基等人的目的地是約納特。
「尤莉,沒事的……沒事的。要好好看着媽媽唷。」
◇【安智弘】◇
安騎乘馬匹,沿着痕跡前進。
曾在廢村與衆人別離的那個人。
應該從這裏往西方移動,改走大道嗎?
但非做不可。
黑炎追隨手臂的動作——描繪出波紋。
尤莉的臉龐扭曲。
……不,那些人實力堅強。所以安恐怕只是杞人憂天。
「但是……」
「不準……碰大家一根寒毛……」
那是漆黑的焰火。
他確認地圖。
那種事早已無關緊要。
「嗯?怎麼了?」
那個人闖入了猿猴及她們之間——
火焰如巨蛇一般纏繞於他的手臂。
母親終於將目光投向對方。
他揮舞手臂。
就戰力來說,現在的他難保能幫上林基等人的忙。
況且……現在回去又能做什麼?難得他們在溫暖的氣氛中道別了——
『金眼魔物羣在道路上游蕩……眼見無法通過的我們決定折返回來。』
而且——安不禁回想起了……
林基等人果然朝北方道路前進了嗎?
和商隊同行確實有益處。但他沒有那麼做。
不過現在的安智弘,認爲確認大家的安危更爲重要。
安——鄭重地婉拒了。
移動一小時左右,決定稍作歇息的安攤開地圖。
安或許會因此而後悔莫及。
「魔法……」
——對不起,尤莉。
「…………」
林基、尤莉以及她的母親。
朝較容易辨別行徑路線的大道路前進,對馬的負擔應該更小。
他阻擋於上半身被黑炎包覆並痛苦呻吟的猿猴前方。
「……媽媽。」
半路上,他遇見了一支小規模商隊。對方似乎是從北方道路折返至此。
安抬起頭。
爲了不讓尤莉感到痛苦,機會只有一次。
「呵呵,沒錯……這是魔法。」
母親再次將手伸入袋子內。
「爲什麼媽媽妳在哭啊啊啊————……!」
(……不。)
前進一段路之後,安得知痕跡延續到了林道。
商隊打算繼續朝安視爲目標的大道路前進。
在廢村與林基等人分別之後,安智弘開始往南方前進。
杞人憂天也罷。只要能從遠處確認大家平安無事就行了。
這幅光景,讓安回憶起他遭受『悽慘待遇』的那座森林。
他渾身打顫。
但是——他仍舊想親眼確認。
用不着與林基等人會合也無妨。他只想確認大家平安無事。
這是爲了平息他躁動不安的內心。
於是安騎馬踏入了林道。
橙色的微弱光芒自樹木縫隙間灑落。當安騎馬奔馳的期間——
(有聲音傳來……)
是魔物的聲音嗎?不……
(有人……正在戰鬥?)
他提高馬的速度並趕往聲音來源。
在戰鬥的正是林基等人。
他們遭到了金眼魔物襲擊。
不見馬車的蹤影。
從狀況判斷……難道是林基等人留下來制止金眼魔物,讓馬車先行一步嗎?
不曉得。總而言之,乍看之下林基等人屈居劣勢。
安沒有一絲迷惘。
他暫且下馬。因爲固有技能可能會嚇到馬匹。
幾隻金眼魔物注意到了安。遲了一會兒之後,林基也發現了他。
「怎、怎麼回事!? 小哥你怎麼在這裏——」
身心受到第六騎兵隊拷問之後……
尤其面臨團體戰的時候,效果更是出類拔萃。多虧如此纔沒有出現太多傷患。
安智弘抵達了遭到金眼猿襲擊的馬車隊身邊。
腳步蹣跚不穩。好可怕——好恐怖。
低着頭的林基看起來相當自責。
「很抱歉……那個……」
——轟隆隆隆!——
沒錯……我在盡頭之國的城內向他坦承了心聲。
比起我,他一定能更遊刃有餘地解決敵人。
安感到很不可思議。
尤莉的聲音正在顫抖。她恐怕想喊一聲「大哥哥」吧。
安回過頭去,努力擠出讓尤莉安心的笑容。
忽然間,蒼蠅王——貝爾傑吉亞的身影於腦海復甦。
「這次的事件,可以說是我判斷失誤所導致的結果——拜託你!」
林基等人對安有恩——這點請求根本不足以報恩。
他們能夠通力合作,藉此發揮數倍實力。
看到燃起焰火的金眼猿之後,黑毛猿「吱吱吱」地高聲嘶叫着。
不過至少——我恐怕永遠不會改變。
最後巨猿將目光停留於岩石,並勾起嘴角。
——好可怕。
林基等人之中僅有兩名傷患,且性命無虞。
猿猴釋放出鬥志——以及殺氣。
『人能夠改變。』
林基解釋他作此判斷的緣由。
…………人果然始終無法改變。
猿猴們只能無計可施地被黑炎吞噬並放聲哀號。
就連這股力量,也不是我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這是借來的力量。
安不禁心想。
我沒有任何改變。
然而他們卻不曾說出『輪到你償還恩情了』這種話。
巨猿連根拔起一棵樹。
他挺身阻擋於尤莉及她母親面前,與熊熊燃燒的金眼猿對峙。
▽
「……嗚……嗯!」
猿猴令我回想起第六騎兵隊的身影。
因此當然也不用擔心火焰波及敵人以外的人事物——例如林基等人。
滿懷自信,沒有一絲膽怯。
「如果馬車還平安無事,只要有小哥你一併同行,我們就能安心地慢慢追上去。儘管不曉得剛纔那是什麼力量……但能把大家託付給你嗎?拜託了!」
或許有人會如此激勵我。
「尤莉就拜託妳了。」
是不值得誇耀的力量。
我甚至不知道這道火焰對那隻巨猿是否有效。
安朝她點點頭。
黑炎自安的雙肩逆向燃燒,如羽翼一般延展而去。
……(嘎吱、嘎吱)……
所以……
「我、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但縱使小哥你想助一臂之力,你身上應該只有一把短劍……唔!喂,誰快借小哥備用的劍——」
這道黑炎相當方便。安能憑意志操控它,避免樹木燃燒起來。
九成金眼魔物都被安的黑炎燃燒殆盡了。
『岩石不會燃燒。』
牠朝安揚起笑容。
「真、真讓人驚訝……」
儘管眼泛淚光——但尤莉強而有力地回應道。
被猿猴們當成玩物的傭兵們,與被第六騎兵隊拷問的自己——重疊了。
然後————時間回到現在。
掉落着一把短刀。
「我——我來助一臂之力……!」
「沒事的……那些壞猴子——就交給我應付吧。」
然而——換作單獨戰鬥的話,他們沒自信能應對成羣的敵人。
安察覺到自己腳步踉蹌。
「只有具備強大力量的小哥你了。」
炎翼的黑炎轉移至已經入侵火焰圈內的猿猴們身上。
哀號聲很快消逝,只剩下淪爲焦炭的猿猴倒臥在地。
內心惴惴不安。
(我——)
簡直就像赫然回想起世界最大的危機一樣。
「我知道了。」
最後,牠們就此化爲了焦炭。
幸好我回來了——幸好沒有發生最糟的事態。
「大、哥……」
巨猿及黑毛猿嗤笑着。
牠們恐怕看穿了……安其實相當惶恐不安。
「吱吱吱、吱吱。」
□
也或許有人真的能夠改變。
假如可以的話,我很想變成像他那樣的人。
牠打量着樹和岩石,像是在揀選武器。
換作是他的話,肯定能堂堂正正地迎戰敵人吧。
另一隻手則握着人類頭部數倍大的岩石。
母親呼喚一聲。雙膝跪地並緊擁着女兒的她身邊——
無法再虛張聲勢的我,就只有這點程度。
「——拜、拜託你!雖然我們還有餘力戰鬥……但馬都因爲剛纔那羣金眼魔物而逃跑了!還能跑的就只有小哥你騎乘的那匹馬!雖然我希望大家不會有事……但萬一先走一步的馬車遭到兇惡金眼魔物襲擊,能隻身一人保護大家的只有——」
林基露出終於迴歸現實一般的表情。
我從來沒有改變——只是恢復原樣而已。
依舊膽小。
語畢,他再次望向身處於火焰圈外的猿猴們。
安允諾之後,便再次駕馬疾馳。
就在這時,林基的神情突然變得極爲嚴肅。
眼前有一隻龐大的猿猴。從安眼裏看來,稱之爲巨人也不爲過。
他單膝跪地,手抵着泥土以支撐身體。
此時此刻,只剩下淪爲焦炭的金眼魔物倒在衆人四周。
林基以懇求的目光說道。
「【劍眼黑炎】。」
林基抓住安的雙肩並低頭懇求。
安的雙膝失去了力量。
我的身體由雙腳至臉部不停顫抖。
巨猿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絲毫不畏懼火焰。
「那個……」
依舊卑劣。
到頭來,我終究還是我。
可怕的東西依舊令我感到害怕。我無法立刻變成聖人君子。
我無法改變……但是——
我可以做出選擇。
縱使我膽小又卑劣。
縱使我始終無法改變。
縱使我終究還是我——
我也決心要守護這些人。
我想守護他們。
與貝爾傑吉亞握手時,我曾如此說道。
『……我是前勇者安——智弘•安。』
我無法成爲桐原拓鬥。
我無法成爲高雄聖,亦無法成爲十河綾香。
他們纔是真正的勇者。
那些勇者具備擊敗魔王的素質。我無法成爲像他們那樣的勇者。
但是那時——躺在牀上的我對貝爾傑吉亞這麼說道。
『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就好——我想喜歡上自己。喜歡上自己,然後鄭重向大家道歉——併成爲某人的力量。』
『想成爲某人的力量。』
對我而言——對安智弘而言,所謂的勇者是……
爲了某人而竭盡勇氣之人。
安能夠應付得來嗎?
即便感覺到對手說不定比自己更強——卻因爲自尊心作祟而不肯退讓。
「畢竟我們聽說率領純白人類的人,正是劍虎團。」
然而……
▽
「!? 」
安調整呼吸。
衆人在黑暗的林道前進着。
安事先從撐着地面的手施放了火焰。
巨猿不悅地嘶吼,雙腳奮力踩踏地面。
「呼——籲……呼~、呼~……」
不知發生什麼事的其他金眼猿,驚愕地仰望巨猿。
無聊的自尊心——總會在關鍵時刻成爲絆腳石。
萬一猿猴同時起跳,從360度方向席捲而來……
察覺安一臉困惑的沃爾開口了。
守護……必須守護大家。
牠們本以爲對手比自己弱小。
巨猿從腳底開始熊熊燃燒。
——但也只能一試了。
「————放馬過來————」
就算只是拙劣的演技。
林基支吾其詞地說道。
自從第一隻猿猴被燒死之後,黑毛猿變得愈發怒不可遏。
自雙肩延展而去的炎翼,如糾纏的巨蛇一般襲向岩石。
安原本也有着這種無聊的自尊心,所以能夠感同身受。
「……是啊。」
「吱吱吱嘰吱————!? 」
岩石燃燒殆盡了。
「其實林基先生和我們之中一部分傭兵,原本是劍虎團的成員。」
劍虎團。
這時安總算明白了。
當太陽西沉,暗夜降臨森林之際——林基等人終於追上馬車並與衆人會合。
嘴上這麼說,但林基恐怕是刻意沒有探聽吧。
他讓火焰潛入地底,並移動至巨猿腳邊。
就在此時,巨猿扔出了岩石。
他必須——提振勇氣。
面對那種對手——牠們不願意夾着尾巴逃跑。
「咦,是這樣嗎?」
只有一點點也好。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行。
想必是顧慮到安的心情吧。
「古班那傢伙大概打從心底勃然大怒吧……萬一被劍虎團逮到而身分曝光,八成無法全身而退。」
呼吸調整完畢。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並非爲了自己——而是爲了賦予其他人勇氣。
安亦身處其中。
氣息短促的安試圖深呼吸——然後使呼吸平穩下來。
於是母親只好苦笑着說道「不好意思,她就麻煩你了。」把尤莉託付給安,之後她便坐上了馬車。
能夠戰鬥的人一邊前進,一邊保護着馬車。
林基感慨地撫摸下顎。
只要能稍微抹去內心的怯懦就行了。
不能被震懾住。心情上不能畏縮。
僅限此刻——我將成爲勇者。
「真沒想到,小哥你竟然是異界勇者大人。」
「不過林基先生,現在的劍虎團是由古班的女兒……你記得那孩子吧——莉莉纔是現任的團長。」
至少——也能賦予一絲勇氣。
「嘿嘿。什麼嘛,你在害羞嗎——呃……」
「……看來你們——不打算撤退呢。好吧……」
只見牠以尖銳的聲音嘶吼,氣勢洶洶地指向安,彷彿在大叫着『殺了那傢伙!』其他猿猴也都憤怒不已。
雙方四目相交。
只是虛張聲勢也好。
要是對方發動襲擊……唯有戰鬥一途。
「吱啊啊吱啊吱吱啊啊————!」
那之後,安用固有技能收拾了所有猿猴。
安嚥下唾沫。他知道自己氣息愈發紊亂。
他之所以喜歡找十河綾香和桐原拓斗的麻煩,恐怕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現在……安同樣也不會退讓。他絕不能退讓。
安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聽見這個耳熟能詳的名字。
「很、很抱歉瞞着各位……」
「不過,很抱歉……從那座廢村折返米拉,果然纔是正確的選擇。都是因爲我的方針出錯……」
但最終還是趕上了。
看似頭目的巨猿已經被擊敗。要是其他猿猴能因此喪失鬥志就好了。
他慎重地不讓對方察覺,因此火焰稍遲一些才抵達。
基本上,安必須憑意志操控火焰。它不會自動攻擊猿猴。
正如他宣示的那般,沒有讓猿猴傷及大家一根寒毛。
安恍然大悟。林基等人之所以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南下,是因爲萬一他們曾經隸屬劍虎團的消息傳開,恐怕會引來麻煩。
安背部的黑炎翼燃起了更強烈的焰火。
「萬一古班那傢伙唆使那女孩殺死我們的話,情況可就不妙了。」
沃爾介入對話之中。
老人及小孩乘坐於馬車上,其他人則騎馬或徒步。
不,不只名字。回想起來,旅程中他從來沒有詳細打探安的來歷。
只剩一輛馬車的車輪仍平安無事。
巨猿正在熊熊燃燒。安筆直凝視背對着巨猿且殺氣騰騰的黑毛猿。
「沒錯沒錯,你叫做智弘……仔細想想,我還沒問過小哥你的名字呢。」
安望向猿猴們。牠們散發的氛圍改變了。
「……吾名爲智弘•安……是異界勇者。給我聽好了……怪物們。像你們這種惡徒……不該對這些人下手。要是繼續傷害他們……傷害人類,小心……小命不保……!」
尤莉雖然是個孩子,但她吵着比起坐在馬車上,更想走在安旁邊。
「他叫做智弘哥哥唷。」
冷靜下來。冷靜應對狀況……
「吱吱嘰吱……吱啊吱吱啊————!」
「要是不願撤退的話,就用我黑炎勇者的……漆黑焰火——將你們燃燒殆盡……!」
絕對要。
他們似乎把衆人準備的火炬當成了路標。雖然火炬有可能吸引金眼魔物,但衆人仍認定林基等人需要路標。再加上護衛馬車的傭兵判斷『即便金眼魔物襲來,只要有你在就能設法應付』。
手撐着地面的安——大汗淋漓地瞪視着猿猴。
察覺安畏怯不已的牠們,恢復了遊刃有餘的態度。
所以,僅限此刻。
牠恐怕——打算高高躍起並跨越炎壁吧。
接着他們一邊爲負傷的傭兵施加治癒技能,一邊等候林基等人。
「話雖如此,我們可說是背叛劍虎團並逃了出來……」
「呼——……籲——……呼————……——」
他依舊跪在地面——能感覺到冷汗及脂汗混雜在一起。
走在安身旁的尤莉如此說道,並緊抱安的腰部。
待在亞萊昂進行訓練時,安曾數次目睹他們的身影。
從現在的他眼裏看來,劍虎團乍看之下是一羣好人。
不過——林基等人大概也有他們的苦衷吧。
他們沒有探聽安的來歷。
因此安心想,他也不應該過於深究這件事。
「只不過,沒想到城鎮的居民也決定追隨我……而且決心不容動搖。對我可是造成了莫大的壓力呢……」
「這表示大家非常喜歡林基先生,也深深信任着你。而且追隨到這裏的人,已經堪稱我們的家人了。」
「是啊……」
面露苦笑的林基轉換心情。
「總而言之,既然已經來到這裏,我們也只能繼續往約納特前進了!」
「再說,現在我們身邊還有異界勇者大人呢!」
安以羞赧的苦笑回應兩人。
這麼說來——當安與金眼猿對峙時,他曾念出一段戲劇般的臺詞。
令人意外的是,現場聽到那段臺詞的人都給予好評。
是因爲當下的狀況使然嗎?
想不到大家非但沒有嘲諷安——甚至賦予讚賞。
以前的安極度渴望那種讚賞。
換作從前的話,說不定他會因此而得意洋洋。
然而現在——安反而覺得很害臊。
「穿越林道之後再走一小段路,就能抵達約納特了。」
他一定會見到對方,然後誠心道歉。
……安不打算放棄與十河綾香見面。
同時他也想助對方一臂之力。
縱使得使用借來的力量也無妨。
所以現在,前往北方吧————前往約納特。
但是——首先,安想平安無事地送這些人到安全的場所。
他想守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