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Bright

「登河大人。」

我和瑟拉絲的目光被吸引至同一個方向。

能清晰聽見。某樣東西正逐漸接近的氣息──以及聲音。

我將注意力集中於雙耳。

「有人正在逃跑。」

照這感覺看來，倘若不是演技的話，對方應該是拚了命地在逃亡。

我們原地擺好架勢，以便隨時迎戰。不久之後──

沙沙！

樹葉飛散亂舞。飛奔而出的是──一名少女。

少女張大嘴巴。頓了一秒之後，她開口了。

「──請、請快點逃吧喵！」

貓耳？是亞人族嗎？

她有着一頭淡桃色頭髮，身形相當嬌小。

看起來像是個孩子。但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

「有人正在追妳嗎？」

我如此詢問之後，貓耳少女確認了一下身後，接着停下腳步。

「有、有非常可怕的魔物出現了喵！喵琪是來這附近採一種珍貴藥草喵！想不到卻被魔物襲擊，才死命逃到了這裏喵！所以請兩位也快逃吧喵！」

喵琪？是這名少女的名字嗎？少女指向南方。

「也許你們已經知道了，往那方向走的話就能到達烏爾薩的領地喵！那個──」

緊接着，少女又指向我們來此的方向──東方。

不惜撒謊……

「喵？」

「他們的實力強大到，足以把史畢德族殲滅啊喵！」

「還有、那個～還有……！」

縱使撇除這件事，考慮到喵琪的事，我也不可能饒過他們一命。

「喵、喵琪……喵琪、那個……────萬、萬分抱歉喵！」

喵琪緊緊地闔起雙眸，以悲慟的神情道出了那個名字。

……在他們來到這裏之前，還有一段時間。

逼近的氣息不遠，但也尚未接近。

『勇者神劍』。

撒謊說有魔物正在追趕她。

「哦……」

「一開始……當妳在我們面前現身時──」

「喵！？那個……雖然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相信喵，但喵琪要負責引開魔物喵！兩位就趁這段期間逃跑吧喵！」

明明自己的性命深陷危機，她卻依舊想要──讓我們逃跑。

爲了不把我們捲入危險之中。

「撒謊沒有意義，這妳剛纔就知道了吧？我們擁有判斷真僞的方法。」

「想取喵琪性命的人，可是『勇者神劍』喵！」

「喵！？」

「那雙手臂。」

「其實現在，有人爲了取喵琪的性命，正在追趕喵琪！追上來的人類們實力非常、非常強喵！說不定、那個……兩位也會被捲入其中喵！所以請你們趕緊逃離這裏吧喵！」

我豎耳傾聽，將注意力專注於遠處的微弱氣息。縱使還有一段時間，但也不算很充裕。於是我鎖定幾個重點並一一提問。

「什、什麼事喵？得快點逃纔行……」

我暗自咋舌一聲……不該嚇到喵琪的。

「不、不要緊喵……喵琪沒問題的！」

「你、你想太多了喵……♪」

喵琪赫然停止動作，流露訝異的神情。

「這、這可不行喵！」

看到我對這兩個名號沒什麼反應之後……

「把正在追趕妳的人一舉擊潰。」

「喂。」

「喵琪。」

她的眼眸中蘊含着覺悟。

「咦？啊、是的喵……那個……得逃跑纔行喵……」

「……妳不和我們一起逃嗎？」

搬出史畢德族的名號之後，我總算理解了他們的可怕之處。

「叫妳喵琪……可以吧？」

像是想透過動作，補足難以用言語傳達的情緒一般。

少女──喵琪茫然地望着我。

瑟拉絲以急切的神情向我點了點頭。

氣息還很遙遠。有充分的時間讓我方主動出擊。

他們殲滅了什麼族？

「呃、那個……勇者神劍他們，把那個強者雲集的史──」

…………這傢伙。

不過『人類最強』早就命喪黃泉了。

把自己是否能得救擺在第二順位，而撒下這種謊。

「妳本來想說『救救我』對吧？」

……這個名叫喵琪的孩子。

就是殺害史畢德族──殺害伊芙雙親的兇手。

猛然轉過身來的喵琪，突然當場跪地磕頭。

我叫住了少女。

「是的喵。」

當少女正要跑過我們身旁之際──

「妳在說謊，對吧？」

「他們是非常可怕的強者集團喵！強到甚至在討論，要不要去挑戰巴庫歐斯帝國的『人類最強』喵！」

我從行李中拿出蒼蠅王面具。

無論怎麼掙扎都於事無補了。

「………………………、────────妳說什麼？」

我看得出來。

瑟拉絲判斷出了真僞。

喵琪流露出一絲膽怯。恐怕是因爲我散發的氣場，在剛纔赫然驟變的緣故吧。

「那、那個……你究竟……打算做什麼喵……？」

喵琪焦急地補充道。

喵琪正襟危坐。

「……這樣啊。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就是那些傢伙。」

「有什麼問題嗎？對方不是想取妳的性命？而且……若還有機會的話，妳也希望活命。既然如此，就由我把那些人──」

但是不對。當然──並非如此。

……嗯？

「沒、沒錯喵！他們是連史畢德族都戰勝不了的對手喵！而且聽說當時，勇者神劍的成員都還只是小孩子喵……！」

換言之，那羣人還不曉得屍人的死訊嗎？

喵琪慌張地揮舞雙手。

喵琪恐怕是以爲……

「喵琪……那個，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妳。不過假如那些問題讓妳很難受的話，不需要勉強回答也無妨。」

「…………」

少女裸露在外的手臂映入了眼簾。我以幾乎忍不住打顫的聲音提問道：

「──────────」

與此同時，她自己則選擇深入魔羣帶深處。

勇者神劍。

「是……是的喵。」

爲了讓我們逃往遠離深處的南方烏爾薩。

就在此時……

也許是感受到了──我的疑問帶有相當重大的意義吧。

「這沒什麼喵！喵琪腳程非常快！正如你們所看到的，雖然稍微遭到魔物攻擊而受了點傷，但喵琪和外表不同，其實十分健壯喵♪完全不必擔心喵♪所以請快點逃往那個方向吧喵！喵琪先走了喵！」

「喵琪往那邊逃喵！」

「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處。

打從心底大喫一驚的喵琪飛跳起來。

『人類最強』。

自從聽到史畢德族的名字後，瑟拉絲便一直注視着我的臉。她似乎也理解了一切。

當埃麗卡質問是誰襲擊了史畢德族時，伊芙是如此回應的。

「是正在追趕妳的人做的嗎？」

少女得意洋洋地拍打胸脯。

「換句話說，正在追趕喵琪大人的人……」

「明白了。逼妳回答這個問題，或許令妳很痛苦吧……謝謝妳願意回答。」

於是我壓抑怒火，並改變語氣。

「嗯。」

又是爲了什麼？

少女將當初差點脫口而出的『救救我』給吞了回去。

『我不曉得他們的名字。唯一清晰烙印於腦海的，只有他們是羣與年齡不符的強大怪物……』

短暫沉默之後，喵琪認命地承認了。

不僅如此──

我首先想知道的是勇者神劍的人數，以及各成員的實力排名。

不過最該先弄清楚的是──

「原來如此。」

我清楚明白了。

「全員都參與了殺害史畢德族的任務……而且沒有任何人感到一絲後悔。」

儘管我無法理解，但對那些人而言殺害史畢德族似乎是一段『輝煌的記憶』。

那個事件堪稱勇者神劍的轉捩點。

據說他們經常重溫那場戰鬥，當作回憶往事的話題。

旅途中，喵琪聽了那段過往好幾次。

因此情報量很多，也在她腦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個，盧因先生經常露出懷念的面容……並這麼說道喵──」

『那就是我們的起點。』

聽說那個叫盧因的傢伙，經常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抬頭仰望天際。

其他人也都會一起凝望藍天，像是沉醉於那段過往一般。

……令人作嘔。

「但、但是──果然還是太危險了喵！據說勇者神劍他們，是亞萊昂女神大人費心栽培的最強隱密部隊喵！」

「嗯哼……」

原來如此，他們是女神手下的棋子啊。

情報之所以極端稀少，則是因爲這支集團特別重視隱密性。

「機會正好。」

喵琪一度停下了話語。

當然──我之所以如此奮力地踩踏枝葉，一方面也是出自於怒火。

能隱約瞥見喵琪手臂及腳上的瘀傷。

傳說有禁字族倖存者居住的夢幻國度。握有禁呪發動鑰匙的唯一一個種族，其所定居的場所。換句話說──

這個舉動……

這項任務難道比大魔帝侵略更重要──抑或是同等重要嗎？

殺死那頭人面種的，毫無疑問也是那羣人。

「要是有什麼萬一，妳們就乘坐斯雷離開這裏。剩下的事交由妳自行判斷。」

瑟拉絲流露了然於心的神情。她恐怕已體會到了我的憤怒。

不過──接下來無須再忍耐了。

這些傢伙──

到此，我的心頭不禁湧上一個疑問──或者說是興趣。

「既然如此，更應該趁現在擊潰他們。」

也因爲如此，我剛剛纔會假裝平靜。

以及──

這──是誰？

據說喵琪清醒時，四周流淌着一片血海──

追兵的距離如此遙遠，令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喵琪……喵琪一直很努力！本以爲總是隻能受媽媽和喵姐照顧的喵琪，終於也能夠揹負重要的使命了……！以爲只要達成這項使命，就能多少向最喜歡的喵姐……回報恩情喵！但是、但是……」

這件事已經不只是史畢德族的問題了。

「不，妳留在這裏保護喵琪。」

「喵琪就拜託妳了。」

「由我去──」

然而勇者神劍的人放任喵琪逃亡這麼久，卻根本沒發覺？

他們甚至有可能對大魔帝進攻一事毫不知情。

神獸喵琪是進入盡頭之國的重要鑰匙。

問題來了──

「──我明白了。」

「我無法原諒勇者神劍。」

話雖如此……

我戴上蒼蠅王面具，背對瑟拉絲她們並邁出腳步。

一問才知道，當時喵琪似乎昏厥了過去。當她醒來時，正巧聽見了『殺死喵琪』這句話，於是才下定決心逃跑。

她緊閉泛着淚光的雙眸，雙手奮力握住膝蓋。

從喵琪眼裏看來，我的每個反應也許都與她料想的徹底相反吧。

而且──即使對方做到這地步，喵琪也未曾表露出對勇者神劍的恨意。

雖然擺出一副開朗的態度，卻難掩她憔悴的面容。

勇者神劍是足以讓人面種試圖逃跑的強者。

「我不曉得勇者神劍他們對妳說了什麼，但妳絕非礙事的存在。像妳這般純粹的人……卻──」

「喵琪很清楚喵……自己不是人類喵。像喵琪這種『擬人類』，對人類來說是礙事的存在，這點喵琪十～分明白喵！但至少……至少再一次就好，喵琪還想再見到喵姐及喵妹們──嗚、嗚喵～～……」

瑟拉絲湊過去並屈膝跪地，接着輕輕地將手搭上喵琪嬌小的背部。

「我早就已經……憤怒到無以復加。」

「我得在短時間內打聽原委，並冷靜地彙整情報──所以不能被激動的情緒衝昏頭。不過……想維持平靜還是很困難。」

我整理一遍目前獲得的情報。

希望耳聞這聲響的追兵，會將我誤認爲喵琪。

足以反證我的論點──爲我的推論提高了可信度。

那些人甚至還沒接收到屍人的死訊。意味着他們在移動期間，一直刻意避開人類的聚落。畢竟是隱密部隊……從特性上倒也能夠理解。

「盡頭之國。」

我向瑟拉絲開口了。

「位於這附近的國家有烏爾薩和米拉……」

總而言之，我們途中看見的魔物屍骸……

無論如何，那些傢伙在逮到喵琪之前就會命喪黃泉──這點一樣沒變。

那個叫盧因的傢伙，他的別名似乎和團名是一樣的。真複雜。

混帳女神交付勇者神劍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也罷，這種事怎樣都好。」

斷斷續續地哽咽說完後，喵琪開始大哭。

她知道我的過往。也知道蒙洛伊那時，麗茲的事令我大發雷霆──瑟拉絲很清楚，我絕不會對這種事情視若無睹。

身心都幾乎要慘遭抹殺的那段回憶。

然而他們卻並未參與上回的對大魔帝軍一戰。

既然有能力殺死人面種，理應是必須投入最前線的戰力纔對。然而她卻無視那般慘烈的大進攻，安排勇者神劍執行完全不同的任務。

然而──她還是拚命擠出一絲笑容。

瑟拉絲的聲音，夾雜着難以抑制的怒火。

我「呼─────」地深深長嘆一口氣。

對女神而言，禁呪是真正的威脅。

只要能與對方再見上一面，之後被殺也無妨嗎？

相對地，她卻逃了一段很長的距離。

她只想活命。

疑似追兵的氣息終於逼近。

當時的回憶再次於腦海復甦。

瑟拉絲溫柔地將喵琪的頭擁入懷裏。

總覺得事有蹊蹺。從派出追兵的時機看來，對方未免太晚察覺她逃跑了。

喵琪端正坐姿，將雙手擺置於膝上。

要是在喵琪面前任意表露情感，或許會害她感到恐懼。

選擇逃跑。

「別、別人是這麼告訴喵琪的喵……說身爲神獸的喵琪，是打開盡頭之國大門的必要存在喵。」

「換句話說……喵琪妳是神獸嗎？」

「…………」

「是。」

啪嘰、啪嘰。我踩響枝葉前進着。

辛苦了，混帳女神。

殲滅禁字族，殲滅禁呪。

我與氣息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其中之一爲『殘刃』皐月，另一人則是『勇者神劍』盧因•西爾。

「喵嗚！？」

「…………」

而且喵琪的毛色十分醒目，換言之很容易被發現。

乍看之下喵琪已相當虛弱，奔跑速度肯定遜於追兵纔對……

她的臉龐燃燒着熊熊怒火。

因爲不是人類，所以是礙事的存在？

想活着見到『喵姐』──至少再一次就好。

「一旦達成使命，勇者神劍似乎就會把喵琪殺掉喵……！喵琪明明一直強忍着喵！就算再怎麼悲傷，也爲了迎接未來的快樂時光……而拚了命地努力着喵！可是、可是……要是死掉的話，就再也見不到喵姐了喵！所以喵琪纔會──」

少了一人之後，勇者神劍的人數目前爲九人。其中有兩人實力格外堅強。

……別開玩笑了。即將被殺的礙事者──勇者神劍。

嗚喵、嗚喵、嗚喵。

我瞠大雙眼，狠瞪着氣息逐漸逼近的方向，並緊咬牙根。

是你們纔對。

她不惜用上本應用來對付大魔帝的棋子，也要殲滅他們。

特地派遣強大的棋子勇者神劍來搜索他們。

『至少再一次就好』？

抬起頭來的喵琪眼中，滿溢出斗大的淚珠。

竟然主動幫助我證實了推論。

兩人的實力都不在話下，絕非只是兩名強者的跟班而已。

倘若他們就是『勇者神劍』及『殘刃』，我希望能用嗶嘰丸的合體技先下手爲強。但現階段還無法確認是不是他們。

勇者神劍最少還有另外七人。我想將合體技用在實力格外堅強的那兩人身上。

我定睛凝神，從遠處觀察逼近的兩名男人。

我已經從喵琪口中得知對方的外觀特徵。

……不對。既非盧因，也不是皐月。

那是……特雅德及拜德維恰嗎？

「…………」

暫且保留嗶嘰丸的合體技吧。

我卸下了纔剛戴上的蒼蠅王面具，並主動縮短距離。

「躲在那裏的傢伙！」

「還不快現身！」

我自行現身，接着安心地撫摸胸口。

「啊啊，幸虧找到你們了……我是女神薇希斯的使者。」

我補上一抹苦笑。

「費了我好一番工夫才找到你們呢。」

「慢着！不準再繼續接近！」

其中一名男人出聲喝止。

原來如此。在確認我的來歷之前，這麼做確實比較妥當。

拒絕對方輕易接近，是正確的判斷。

當然，兩人就這麼無從抵抗地雙雙摔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唔……竟敢對我們做出這等過分的事……！絕對饒不了你！」

「──咦！？」

將刀刃深深刺入了特雅德的右小腿。

「『這等過分的事』？」

兩人四目相對。不久之後，他們稍稍放鬆了戒備。

另一人繼續往下說。

特雅德的黑色眼瞳縮小了。

「難、難不成神獸逃跑了嗎！？」

「是啊。」

「有什麼不好嗎？」

看來他是真心無法理解我這句話的意思，而非演技。

若只是想殺掉他們，直接施展【BERSERK（暴性賦予）】便能解決。

「你本來想親手殺了史畢德族對吧？」

「三個？」

聽到別人憧憬自己，沒幾個人會感到不悅。

他並非害怕死亡。而是……

我將豎起的手指從三根變爲五根。

那些情感當中，蘊含着幾分──恐懼。

「？動彈……不、得──……？」

特雅德以認真的神情開口了。

「和你們對史畢德族及喵琪的所作所爲比起來，這點程度一點也不過分吧。」

無法理解──這種時候，人總會露出這副表情。

「唔……沒、沒錯！所以你也快清醒吧！讓我們一起攜手剿滅那些擬人類……還有自以爲不是金眼就有資格活在世上的邪惡物種！」

「那隻擬人類已經很虛弱了。對了，這點小事可不必向薇希斯大人報告。放心吧，任務很順利。」

我伸出手臂，並豎起三根指頭。

「那些擬人類總有一天會化爲我們人類的威脅，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就算速度很慢……也得努力消滅他們！尤其是盡頭之國，絕對不能置之不理！啊──」

「各位知道大魔帝開始進攻了嗎？」

「……所以呢，找我們有什麼事？」

「你這傢伙──……！？能說話了……？」

「慢着。你……是人類吧？」

特雅德的臉上開始流露真切的情感。

再來──

雙方皆已在射程範圍內。

「你……是人類吧？卻和擬人類……是同伴？啊？爲什麼？」

嚓！

「您、您在說什麼啊！那位是拜德維恰大人，您是特雅德大人對吧。兩位或許不認得我，但我以前就見過兩位好幾次。那個，其實勇者神劍的各位成員一直是我憧憬的對象……所以我纔會斗膽成爲薇希斯大人的間諜，以效仿各位。」

『什麼啊，居然是爲了這點小事。』

接着我蹲低身子。

眼前的二人組終於流露出鬆懈的神情。

我也像處理特雅德那樣，用同樣方法刺傷拜德維恰的腳。

「當、當然不好啊！！你是笨蛋嗎！？」

「嘎、啊！」

「原來是這件事啊。那我願意道歉。抱歉……總之先容我道歉一句吧。」

「嘎、啊……唔──啊啊！」

看來他是過於激動，不小心脫口說出了盡頭之國的名字。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纔沒有什麼混帳女神的口信呢。接下來……」

讓他們主動走近我，正是作戰的重點。設定上我認識對方，但他們對我很陌生。要是我強硬地縮短距離，很可能會令他們萌生戒心。

其中一人偏下頭。

「史畢德族的悻存者。」

「要三個。」

「……我們很快就會追上她，用不着介意。對方還好意留下了蹤跡，輕易就能判斷她逃跑的方向。所以我們馬上便能逮到她。」

對方試圖做出行動，卻動彈不得。

「一個什麼！？」

「終於來了嗎？」

「你說什麼──……？你究竟在胡說什麼……話說，你見過喵琪了對吧？既然這樣，趁早把她交出來纔是聰明的做法。你根本不曉得自己招惹了誰──這可是我善意的忠告！」

只不過，前提得是我『只想殺掉他們』。

「…………」

他的想法寫在了臉上。

徹底信任我的他們走了過來。

「不過這回的口信與那件事無關。是關於現在這項任務的、更重要的訊息……」

「……！？嗚、唔唔！？」

這下子他們就不能正常行走了。

特雅德緊皺鼻頭，垂下目光並看往其他方向。

特雅德以極度真摯的口吻傾訴道。

「……你是真的不曉得嗎？」

「身體依舊動彈不得就是了。」

「那怎麼可能。」

不久之後，特雅德總算恍然大悟。

「…………」

「……我姑且問一句。襲擊史畢德族聚落的是你們嗎？」

我以冰冷刺骨的視線俯視特雅德。

並依序將他們踢倒在地。

「她有着一頭桃色頭髮，很醒目。」

嚓嚓！

「呃啊……！？」

我走向兩人。

「真是模糊不清的說法啊。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數字？」

他的表情瞬間僵硬。

「那、那可是擬人類耶！？居然說對方是同伴……你、你腦子沒問題吧！？你是認真的嗎！？或許外形有些相似，但亞人族都是擬人類！！擬人類啊！結果你卻把他們……視爲同伴……」

「其實是【PARALYZE】。」

「究、竟……怎麼回事──」

「你們的心願是──纖滅集結於盡頭之國的亞人種及魔物嗎？」

我雙眼圓睜、面色鐵青。

「……真可疑。你真的是女神的使者嗎？」

只不過那些蹤跡中途就被我銷燬了。

「全部招供吧。」

我解除了特雅德頭部的【PARALYZE】。

「難不成，你在爲史畢德族全滅的事……感到憤怒嗎？」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

「咦？啊？那、那又是爲何？你爲何要做出這種事啊啊────！？」

「嗚、啊……！？」

「話說回來……你有見到神獸嗎？」

……啊啊，原來如此。這羣傢伙……就是這種人。既然這樣就難怪了。怪不得他們能若無其事地──對充滿善意的喵琪做出那種事。

「勸你還是別勉強行動比較好哦。」

特雅德並非在耍什麼詭計。這傢伙所說的──全是肺腑之言。

「我的同伴之中有一個。」

我從腰間的劍鞘拔出短劍。

「什麼──」

特雅德又再度深陷無法理解的泥沼之中。

我轉動着深刺於小腿的刀刃，另一腳也依樣照做。迅速執行完畢之後，我暫且拔出刀刃並站起身來，轉而邁向拜德維恰。

────嗶嘰、嘰嘰────

特雅德激昂地論述着，甚至還愈發亢奮。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我們一定要親手……拯救這個世界……！」

「……他是這麼說的，嗶嘰丸。」

「嗶、啾……嗶啾啾啾……！」

嗶嘰丸的聲音，罕見地因怒火而陣陣打顫。

「是魔物的聲音！？你、你這傢伙……難不成是飼養魔物的異端人士！？這下事情就說得通了……！」

「是啊，說得沒錯。我……」

照這些人的標準來看──

「就是個不正常的異端人士。」

「可、惡……！你這傢伙早就已經神智不清了……！」

「或許吧。」

這些人是正確的。

「你們懷有你們自身的正義。依照你們的標準，我根本錯得離譜。然後……」

我用腳跟奮力踐踏特雅德被我刺傷的腳。

「嘎啊啊啊──！！」

「我亦有屬於我的正義。就這層意義上來說，也許我們雙方都沒有錯……只是無法贊同彼此的觀點罷了。簡而言之，這就是唯一剩下的結論。」

我不期望他們改過向善，只會一味地將他們盡數擊潰。

蹂躪他們、殲滅他們──直到對手無法再起。

假如是十河……十河綾香的話，或許會試圖說服這些人吧。

她會教誨他們，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也罷……總之拜德維恰贊同特雅德一事仍未改變。

「嗶！」

特雅德的雙眸溢出斗大的淚珠。

「──不是叫你閉嘴嗎？」

將手伸向前方的我，將目光投向了──拜德維恰。

「……我根本不打算放過你們這種人。光是喵琪的事，就已經令我氣得火冒三丈了……想不到連史畢德族都是被你們給殺害。而且……你們還把那場事件講得像是輝煌的歷史一樣。」

「要不是我們──我們那時候擊潰了史畢德族，真不曉得會演變成什麼事態……光是想像就讓人髮指……互相理解……人類和擬人類？可惡！只是回想起這段話，就讓我全身毛骨悚然……！」

施展技能的瞬間──被拉向斜後方的飄浮感隨之襲來。與此同時……

「摸索？摸索什麼？」

「呃啊！嗚嗚！嘎啊啊啊！」

「唔！你這邪魔歪道！邪魔歪道……邪魔歪道邪魔歪道！」

「啊啊！？哪裏相同了！？」

特雅德及拜德維恰露出了飽受衝擊的神情。

我開口說話之際，拜德維恰瞬間回頭看向了我。他兩眼翻白，唾液自口中流到下顎。但他馬上又把注意力轉回特雅德身上。

「……給我閉嘴。」

然而──我可不同。

「我是人渣！？你、你瘋了不成！？」

即便發出了這麼大的聲響，也沒感受到其他人趕來的氣息。

「我們同樣都是人渣。」

我將目光投向兩人來此的方向。

「哼，對方似乎是你重要的同伴呢……怎麼辦啊？要老實被對方殺害？還是爲了苟活下去而親手殺死同伴？來，快選吧。」

他們的腳都已經被我深深刺傷，喪失了逃跑能力。

「冷靜下來！喂！」

「同伴奇蹟般恢復神智的熱血發展，要是真能實現就好了呢。」

特雅德漾起了微笑。

回過神來時──

特雅德這番話，與那種場景下的臺詞很相似。

「可是……有一羣愚昧的傢伙，卻把他們當成供人觀賞的鑑賞品，或當作奴隸來使喚……根本不明白他們的危險性。沒錯……事實上精靈族也一樣……雖然披着人類的外皮，但他們也沒有任何不同……若非薇希斯大人看中精靈族，想利用他們……明明精靈族纔是……應當率先殲滅的邪惡種──」

雙眸光輝閃燦的特雅德，突然又流露失落的表情。

我瞥了身後的樹木一眼。

「喂、喂！你在做什麼，拜德！？喂！？是我！特雅德啊！」

依然坐在粗大樹枝上的我放聲說道。

「如同你們剛纔說史畢德族令人髮指……在我眼裏你們也同樣讓人髮指。所以……」

我向上猛踹特雅德的頭部。

「……我們是相同的。」

「嗚！我的聲音啊，務必傳達至最重要的同伴耳裏──呃啊！？」

讓這些人無力戰鬥之後，再試着走進對方的心。

他拿起劍，再度對特雅德展開攻擊。

他也贊同特雅德那荒誕無稽的言論。

「不過啊……盧因是這麼對我們說的──『僅憑憎恨，無法拯救任何事物』。被憎恨所支配只會感到痛苦。當時，盧因說的話拯救了大家。狩獵史畢德族時……他告訴我們『機會難得，好好享樂一番吧！』那之後──真的好開心啊！並非只是斬殺他們，而是用各種有趣的方法殘殺對手！原本只是被憎惡所淹沒的殲滅戰……卻多虧了盧因，使大家能打從心底感到『快樂』！真的很快樂！」

我只想貫徹自己的『正義』，也不打算說服任何人。

「呵呵……被你這麼唾罵，反倒像是讚美。比起這個，快看……不努力一點的話，你就要被最重要的同伴殺死了喔。」

不過，無論他們的理論正確與否，都與我無關。

特雅德也握起劍，擋開直逼而來的刀刃。然而拜德維恰的激烈攻勢並未止歇。特雅德瞪向在樹枝上作壁上觀的我。

「你們的思想根本無關緊要……不管正確還是錯誤，都不干我的事。只不過，唯有一點可以確定。」

不過，對方聽不見他的聲音。怎可能聽得見。

於是我先解除了兩人的【PARALYZE（麻痺性賦予）】，接着──

另外七人在更遙遠的地方嗎？

「當時真的好險！只差一步，那種詭異的思想就要傳遍全世界！我們功不可沒！你應該能理解吧！？所以，那場戰役即是──我們『勇者神劍』真正意義上的起始點！」

咚！

「別、開玩笑……！可惡！果然是你做的好事吧！！開什麼玩笑！快住手！爲什麼……」

我才發覺自己正使盡全力踐踏着特雅德的腳傷。

「他們認爲『只要願意花時間溝通，一定能和任何種族友好相處』，是一羣思想極其邪惡的種族啊！腦子根本不正常！」

不管怎麼想……

特雅德激動吶喊。

啪嘰！

即便兩人還能夠行動自如，只要立刻追上去解決他們即可。

他們的反應──就像是遇見了令人無法理解的對象。

嚎叫一聲的拜德維恰，朝特雅德發動了襲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惡！」

深感共鳴的拜德維恰亦眼泛淚光。看來淚腺不會受到麻痺效果影響。

「呃啊啊啊────！！」

「無論瑟拉絲、嗶嘰丸、斯雷、伊芙、麗茲、埃麗卡、喵琪，抑或是史畢德族──」

我會將自己的想法貫徹始終。

試圖咬住特雅德的拜德維恰，幾乎整個人撲到了特雅德身上。

沒錯──簡直就像善良的主角，試圖喚回遭到洗腦的同伴一樣。

──之類的特點。

「嗶嘰丸，等我施展【BERSERK（暴性賦予）】之後，麻煩你立刻帶我攀上那棵樹。」

基本上，【BERSERK】會將意識專注於距離較近的對象。除此之外還有──

特雅德正拚死抵抗之際，拜德維恰發現了一旁的劍。

「你、你這傢伙！到底對拜德做了什麼──！？」

「【BERSERK】。」

目標僅有一人。

難道陷入絕境仍勇敢高談闊論的特雅德，令他感動不已嗎……？

「……什麼真面目？」

我咋舌一聲，並遠離特雅德一步。

這傢伙仍淚流不止。他始終一直流露出贊同特雅德那番言論的表情。

尚未解除麻痺的另一名勇者神劍──拜德維恰。

「嘎啊！！」

「你怎麼做得出如此過分的事啊啊啊──！？」

「還比不上你們。」

「其餘的事我就問你的同伴吧。」

就讓這兩人的性命在此終結吧。

不過嘛……

「那些傢伙啊！！在其他亞人及魔物都隱身起來時，他們竟然一直在摸索着！！簡直是一羣瘋子！」

耗費漫長的時間，誠心懇切地教誨。

「……………………」

「對我而言，『勇者神劍』纔是應當率先殲滅的對象……你們沒意見吧？」

就讓我借用你剛纔說的話吧。

「──嘎啊啊啊啊──────！」

施展技能的同時，化爲繩索狀的嗶嘰丸帶我攀上了後方的樹木。

『必須是視線可及的對象』。

特雅德正打算吠叫些什麼時，我使勁踢飛了他。

「你、你在胡說什麼！纔不是『好像』！那無庸置疑是我們的輝煌歷史！你根本不曉得史畢德族的真面目！明明一無所知……少自說自話！」

總覺得曾在少年漫畫裏看過這種場景。

「都不可能比你們更令人厭惡。」

「唔唔……快、快恢復神智啊，拜德！你腦中應該還殘留着自己的意識才對！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吧！？還不快點清醒過來！別輸啊……別輸給這種詭異的妖術！你可是……勇者神劍的一員！！是強大的男人！！」

那段期間所發出的聲響，幾乎都被化爲軟墊的嗶嘰丸消除了。

假如他們之中有人比較天真，我倒也可以把這兩人當成誘餌……算了。

「…………」

『會被髮出巨大聲響的對象吸引注意力』。

滿溢憎惡之情的我，低頭俯視兩人。

不行了。我無意繼續與他對談。我已經──無法忍受了。

當隔岸觀火的我說出這句話之後，特雅德狠狠地瞪向我。

那是打從心底憎恨『邪惡』的眼神。正直到──令人作嘔。

「哼……就算真的出現那種發展，也毫無意義就是了。」

「你、你說什麼！？」

「因爲無論如何，你們都將葬身於此。」

儘管我坐在樹木上，但兩人仍在射程範圍內。

我早已做好保險措施。一旦出現任何詭異的徵兆，我隨時都能施放技能。

特雅德一面抵擋不斷襲來的刀刃，一面流淚呼喊着。

「拜德，快想起來！想起我們共度的時光！快清醒過來！讓我們兩人一起……一起通力合作，擊潰那個混帳！」

「嘎啊啊啊────！」

「拜德──～！」

「唔啊！嘎啊啊────！」

「太殘忍了……這種做法太殘忍了！到底是多麼邪惡的人，才忍心做出如此殘酷的事！？你根本是邪惡的化身！」

「怎麼？希望我拚死反駁你嗎？」

「可惡啊啊啊啊啊────！」

特雅德仰天嚎泣，然後……

「我辦不到！唯獨──唯獨殺害同伴這種事，我辦不到！」

「是啊……既然不想殺了他，不如呼叫其他同伴吧？」

「呼叫、盧因他們……？」

「我已經設下了精彩萬分的陷阱。機會正好，我要把你們一網打盡。」

「嗚──唔？」

「得好好感謝你纔行。」

「成功擊敗他們了？」

特雅德緊擁住倒地不起的屍體。

「啊？」

現階段我尚未想到除此之外的攻擊手段，也沒設什麼大不了的陷阱。

旅途當中──他們從未對她萌生同伴意識嗎？

「啊、住手──」

哼──感到作嘔的我嗤之以鼻。

滴、滴、滴──

瑟拉絲像是做好被譴責的覺悟似地如此說道。

「除、除了盧因先生及皐月先生以外的其他勇者神劍，實力也都很強大喵……你究竟是什麼人喵？」

「『以有趣的方法慘遭殺害之人』的心情。」

目睹我的身影后，瑟拉絲趕了過來。

我筆直俯視着正在哭天喊地的特雅德等人。

其實不過是利用嗶嘰丸的合體技，從超遠距離向對手發動奇襲，不留反擊的餘地。

遇上喵琪之後，我和瑟拉絲的確都還沒報上名號。

頻繁將注意力分散在我身上的特雅德露出了破綻，緊接着──

剛纔在特雅德等人追上來之前，沒有太多充裕的時間。

「噫！？」

我暫且返回了瑟拉絲等人身邊。

我撿起拜德維恰掉落的劍。

「人渣就應該像這樣，與人渣同類相殘。」

『不忍心在純粹的喵琪面前撒謊』──

連一絲絲都沒有嗎？

正因爲距離遠到求援是天方夜譚，他纔會深陷絕望深淵吧。

從這方面來說，瑟拉絲果真還是很優秀。

雖然有少許生物的氣息，但並非人類。沒有生物正在接近的跡象。這附近的魔物大概是看到同類遭到殘殺的光景後，都在保持警戒吧。

依舊感受不到其他勇者神劍趕來的氣息。

「所以說，少把擬人類和人類混爲一談啊啊啊────────────！快清醒吧────────────！」

就這樣──發出短暫的痛苦悶叫後，特雅德斷氣了。

「這麼說來，還沒自我介紹呢。」

「所以、說──」

……不，思考這個問題果然還是無濟於事。

位於我視線一角的喵琪大爲震驚。

「哇、哇──拜德、拜德啊啊──────！抱歉！我忍不住就──！」

嘴上是這麼說……

這種『同類相殘』的行爲，還是比較合適我。

哎呀哎呀，總算結束了。

就因爲喵琪不是人類？

「你、你認真的嗎！？」

「我認爲若想讓她信任我，應該打從一開始就說實話……更重要的是──」

「這就是你們對史畢德族的所作所爲。」

我俯視交疊在一起的兩具屍體。

「花了不少時間呢。」

「畢竟妳還活着的消息，已經在先前的大魔帝軍一戰中廣爲人知，甚至還露面了。被喵琪知道妳的真面目也不成問題。況且……」

「要是你現在突然改邪歸正……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

「嘎……！！」

我凝視森林的前方。

「放任神獸這把進入盡頭之國的鑰匙不管，這羣傢伙究竟在做什麼？」

「對。」

「這表示喵琪她……在疲憊不堪的狀態下逃了很長一段時間……」

「真是賺人熱淚的同伴情誼啊。」

「在那之前，你稍微明白了嗎？」

「這麼說，那是勇者神劍的血嗎？」

照這樣判斷……盧因及皐月的位置比想像中更遙遠。

雖然還有力氣大吼大叫，但出血量過大的特雅德已十分虛弱……我能輕易斬殺他。

「……啊？」

然而我沒有讓他得逞，就這麼用袈裟斬砍殺了他。

「抱歉。」

「…………」

假如是聲音能夠傳達到的距離，特雅德應該會更拚命地呼救纔對。

「你──你這混帳……宰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

「…………」

飛濺至手臂上的特雅德的鮮血，沿着指尖滴落地面。

雖然這麼說，但她幾乎沒有告訴喵琪有關我真實身分的情報。

斯雷也跑了過來。我看向喵琪，只見她臉色慘白。

我不禁失笑出聲。

「你沒事──」

讓史畢德族和喵琪那樣善良的人遭受池魚之殃……未免太奇怪了。

「面對你們這種對手……我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像十河那樣選擇善良的做法。」

特雅德赫然驚覺，臨終之際已近。

「幸好你直到最後，都是無可救藥的人渣。」

「啊……」

「來，叫吧。哭天喊地、乞求幫助。」

「怎麼、會……怎麼會────！對不起、對不起啊拜德────────！」

特雅德橫砍而去。刀刃在拜德維恰的喉嚨劃出了一字型的血痕。

咻──嚓！

忖度這些人的邏輯道理根本毫無意義──簡而言之就是在浪費時間。

「只有前來追捕喵琪的兩人，其他人沒有追來。」

「對不起。其實在我個人的判斷下，我已經在等待你的期間表明了自己的真實身分。」

如同他們無法理解我一樣……

「拜、拜德……你終於砍了──砍了我啊────！開……開什麼玩笑！」

我也望向喵琪。

「嗚……唔唔唔────……！怎、怎麼能因爲我……導致盧因他們深陷險境！這傢伙……這邪惡的敵人實在太危險了……！至少得設法警告他們纔行……」

「！」

然而喵琪卻不屬於『同伴』的行列。

緊接着，他以鬼氣逼人的聲音哭喊道。

特雅德撐起上半身，並將拜德維恰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裏。

臉色慘白的特雅德，試圖撿起掉在地上的劍。

「放心吧，這不是我的血。」

她在途中停下了腳步──緊接着又加速直奔而來。

不久之後，拜德維恰向前不支倒地。

不過，現在只需要重創他們的精神即可。

「喵琪大人太過純粹，我實在不忍心用假情報欺騙她……萬分抱歉。」

「啊啊！？明白什麼……！？」

瞥了喵琪一眼之後，瑟拉絲縮起了身子。

停止腳步的瑟拉絲安心地撫摸胸口。沉着下來之後，她開口問道：

拜德維恰的劍尖砍傷了特雅德的肩膀。

就在此時……

「你受傷了嗎！？」

語畢之後，我跳下了樹木。

我肯定也不可能理解他們。

「坦白說，我也有同感。」

於是我沒有用假名，而是直接報上了真名。

「稱呼你登河先生就可以了嗎喵？」

「妳方便怎麼叫就怎麼叫吧。至於這傢伙……」

我稍稍敞開衣襟，並窺伺內部。

「向喵琪自我介紹一下吧。」

「嗶啾～」

嗶嘰丸自長袍內降落地面。喵琪雙眼圓睜。

「是史萊姆先生喵！」

「牠叫嗶嘰丸。」

「嗶？」

嗶嘰丸出聲向我確認。

感覺像是在問：『這孩子是同伴嗎？』

我點頭回應之後，嗶嘰丸朝喵琪伸出了突起處。

「噗啾～」

「牠想和妳握手。輕輕握住就好。」

表情有些茫然的喵琪，微微握住了突起處。

「在、在下叫作喵琪，喵……！」

儘管還有一些緊繃，但總算稍微舒緩了喵琪的緊張感。

「再來，牠是斯雷。」

「別以爲你們可以輕鬆死去。」

「登河先生……」

「『人類最強』已經死了──被我打倒的。」

喵琪指向魔羣帶的深處。

「不過，我希望妳今後也能珍惜這份溫柔。因爲妳那顆溫柔的心，肯定能爲某人帶來救贖。」

彷彿像是──在爲她打氣一樣。

「就算妳不願意，好歹在能夠確保安全之前，和我們一起行動吧。就是因爲有這個打算，我剛剛纔會請大家一一自我介紹。」

往後他們肯定會阻擋於我面前。

「算是吧。」

我嘆了口氣。

從自喵琪口中打聽出來的情報來判斷，勇者神劍所有人皆已無藥可救。

僅僅只是『殺了他們』，是無法令我心滿意足的。

另一方面，我則無法與人面種正面交戰。

「這、這回多虧各位救了喵琪一命，喵琪打從心底感謝大家喵。登河先生、瑟拉絲小姐、嗶嘰丸先生以及斯雷先生，喵琪絕不會忘了這份恩情喵。還有，喵琪給各位添了這麼大的麻煩，真是萬分抱歉喵……！」

以喵琪的人生觀來說──沒有任何人死去是最好的。

然而勇者神劍是混帳女神費心栽培的隱密部隊。

斯雷用臉頰蹭着喵琪。

喵琪她──根本沒想過，接下來也要繼續尋求我們的庇護。

我能想像──到這個時候，她轉而開始憐憫勇者神劍了。

只要喵琪失去蹤影，盡頭之國的居民便能獲救。

「真的，十分感謝大家喵。」

「拜託妳了……走吧，斯雷。」

我曾從伊芙口中，耳聞她與雙親共同生活的回憶。

我邁出腳步，斯雷則尾隨於我身後。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事實上，喵琪確實十分虛弱。

……原來如此。

「我可沒有偉大到，能放任勇者神劍任意妄爲……我不像妳那般溫柔。」

喵琪已經做好了一死的覺悟。

「喵、喵嗚？」

「妳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這恐怕正是喵琪期望的結果。

「就這樣和我們一起走吧。」

屍人想一戰的對手當中，未曾提及勇者神劍的名字。

缺少了喵琪這把鑰匙，便無法進入盡頭之國。

雙眸仍滿溢淚水的喵琪，以震驚的面容仰望我。

史畢德族及伊芙的雙親。

「這是真的，喵琪大人。」

「喵嗚！？」

「瑟拉絲，妳繼續保護喵琪。對手還剩七人，他們亦可能分頭行動，展開廣範圍搜索。」

「喵！？」

就算撇除這個原因……

無論對象是誰，死者愈少愈好。

喵琪垂下了頭。看起來，她似乎因爲各式各樣的情感而陷入了混亂。

「──不、不行喵！和你們待在一起的話，喵琪還會帶來更多、更多麻煩的喵！對勇者神劍來說，喵琪暫時還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喵！所以他們肯定會追過來喵！而且……萬一他們知道同伴被殺害，還不知道你們會有什麼下場……！」

「沒錯。屆時能夠守護喵琪的，唯有妳的劍──被最強血鬥士評價爲才能不同凡響的、妳的劍。」

聽着聽着，我不禁覺得他們很相似。

勇者神劍。

「抱歉，喵琪。」

流着淚水的喵琪，笑着如此說道。

「是、是的喵！」

喵琪目瞪口呆好一會兒，彷彿對我這番話完全摸不着頭緒一般。過了一陣子之後，她才總算做出了反應。

這點無可否定。

「喵、喵嗚……！？」

喵琪抬起了頭。

簡直就像──我的叔叔嬸嬸一樣。

只不過唯一確定的是，他們的實力足以讓人面種落荒而逃。

「只要妳不嫌棄的話……」

我也沒有成熟到，能對史畢德族及喵琪的事置若罔聞。

得知我實力更強的瞬間，喵琪又對接下來幾乎必死無疑的勇者神劍萌生了同情心。

「…………」

「可能會有漏網之魚，是嗎？」

「喵琪。」

我伸出了手。

雖然並非正面對決，而是用欺騙的方式。不過就形式上來說，毫無疑問是我『擊敗』了他。

此刻，喵琪肯定是這麼想的──她想就這麼繼續逃亡。

沒有任何人溫柔對待喵琪。但縱使勇者神劍對喵琪如此殘酷，她依舊對他們懷有溫柔的心。而那些人竟然把滿溢溫柔之心的喵琪──傷得這麼重。

既然如此，就該以眼還眼──

──────────────將不含一絲慈悲。

我們若能就這樣帶着喵琪一起逃跑──就再也不會有人死去。

我仰望天際，日落時刻已近。

我動動手指，叫嗶嘰丸潛入長袍內。這回也要帶着斯雷一起去。

「交給我吧。我會爲了你，奉獻此身所有力量。」

我望向勇者神劍可能身處的方向，並開口說道。

我們勢必會在某處正面衝突──既然如此，最好趁現在擊潰他們。

「……是、是的喵。」

他們都是羣善良的人。尤其是伊芙的雙親……

「其實當我差點被『人類最強』屍人•加德蘭殺死之際……就是這位登河大人救了我。」

「妳之前提到……勇者神劍最強的兩人曾說過想挑戰『人類最強』對吧？」

「喵、嗚……？」

喵琪淚流滿面地說道。但她依舊──擠出了滿面笑容。

所以絕不能輕忽對手的實力。

「在、在下的名字是喵琪喵！」

「儘管時間很短，但喵琪深知登河先生你們是非常善良的好人喵……正因如此，喵琪絕不希望你們遭受殘酷的對待喵……喵琪……就算再也見不到喵姐及喵妹們……能在最後見到如此善良的人……喵琪也已經非常、非常滿足了喵……！」

「喵琪……從剛纔開始，妳好像就有所誤會。」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

接着──賠琪突然迅速端坐在地，縮起身子並低下頭來。

「噗嚕～」

「請各位儘速離開此處喵。在這裏休息一陣子之後，喵琪會按照原定計劃往那裏逃喵。」

但是──即便如此。

如此一來，勇者神劍就不能殺害那個國家的居民。

喵琪抬起了頭。

堂堂正正與對方正面對決的話，坦白說對方應該更勝一籌。

縱使別人認爲我很殘酷──縱使被唾罵慘無人道。

瑟拉絲補充道。

「噗嚕。」

沒有停下腳步的我，戴上了蒼蠅王面具。

「所以我們根本不必逃跑。」

「……而他們竟『被有趣的方法殘殺』了？」

不過聽說勇者神劍的情報並未在世間廣爲流傳。至少像屍人那樣的一般大衆不曉得他們的名號。換言之，對手可說是充滿未知數。

「雖然時間不長……但喵琪的內心，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溫暖了喵。」

抑或被魔物發現而死。

暗夜是屬於我的時間。

「就、就是登河先生你……擊敗了那位『人類最強』嗎喵！？」

是被勇者神劍抓到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