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巴库欧斯发动侵略的消息传来之际，以亲卫骑士团长为首，有一群人主张应该举剑抵抗才对。身为涅亚的圣骑士团长，我也做好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觉悟。然而……当传令兵道出『人类最强』这个名号的瞬间，陛下竟狼狈不堪地表示要全面投降。」

瑟拉丝垂下眼帘。

「那之后，公主……迅速地做出决断。她表示──要我逃离城堡。为了以防这种事态发生，她似乎早就在准备供我逃离城堡的路径。但是我实在难以接受。因为公主要求我独自逃跑，把公主、圣王陛下以及圣骑士团的成员留在城里……我当然极力要求留下来。但是……最终我却只能选择独自逃离城堡。」

就在此时，瑟拉丝漾起死心似的微笑。

「关于这一点，呵呵……我果然还是敌不过公主。『假如妳留下来，我就当场自杀──所以瑟拉丝妳留下来，就意味着「我」会就此死去。』……当时公主是这么说的。那并非谎言，而是真心话。要是公主因为我而自杀……我绝对无法承受。而且既然那是公主的愿望──我也只能接受，并逃离城堡。」

逃脱之后，瑟拉丝首先用光之精灵改变了容貌。

接着她遵循卡朵蕾雅的指示，乔装成参加歼灭圣势的人，先一步往约纳特公国前进。但是侵略展开之后没多久，她却因为追兵而暂时无法动身。

瑟拉丝无法顺利离开涅亚领，状况停滞不前。

即便如此，她耗费一段时间之后总算得以离开涅亚领，并进入乌尔萨领。离开涅亚领之后，她的移动速度亦随之提升了。

但就在此时，以实力高超著称的佣兵四人组──神圣守卫阻挡于瑟拉丝面前，迫使她一边逃离他们，一边朝西方前进。

「──之后就遇上了我。」

「是，没错。」

此处是女神讨伐军的露营地。

此刻我们正身处于营帐内。

根据报告指出，薇希斯派遣的圣体军明天就会与女神讨伐军发生冲突。

尽管这并非最后一夜，但在决战展开之前，我希望与瑟拉丝慢慢地共度两人时间。情况允许之下，应该好好珍惜这种时间。

我决定利用这段时间，聆听瑟拉丝的过往。

因为她表示想告诉我。

正确来说，她只是很委婉地向我询问『我可以谈谈自己的往事吗？』。

我们正并肩坐在床缘。

而我当然无从得知那些事。

露营地内的其他人，恐怕大多数都已经就寝了吧。

「话说回来，这个愿望也不行。」

「我表现出任性的态度，也没有关系吗？」

首先──她的声音相当惊人。

「嗯？」

从晚餐过后，我就一直听着瑟拉丝谈论往事。

「是这样吗？但我认为这些都是──我的愿望……」

「我说不是就不是。所以不算。」

「那个──现在……」

瑟拉丝再次低下头，用头顶抵住我的胸口。

「无、无论什么事……？」

「抱歉……啊──呵呵，我又道歉了……」

眼前的瑟拉丝「嗯～」了一声，并将目光投向斜上方。

看来她似乎有想法了。

我忍不住失笑出声。

「至今为止的事，都是由我主动采取行动。没错，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并非受到妳的请托。」

「听起来有点诡异，但这明明是瑟拉丝妳的故事──却感觉故事中没有妳的存在。」

「好啊。」

瑟拉丝猛然抬起头。

「可以啊。对象是妳的话，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说。」

她低下头深思了一会儿。然后……

面红耳赤的瑟拉丝脸庞，就近在双眼及鼻尖前方。

「那个，我也──」

「唔。」

「只不过……妳实在为别人牺牲太多了。」

「是吗？」

今天──我们会一起就寝。

瑟拉丝一脸面红耳赤的模样，与圣骑士团长时期的她恐怕判若两人吧。记得与玛琪在魔防白城谈话时，她曾说过团长时期的瑟拉丝感情相当平淡。

「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既然如此，刚才你也倾听了我的往事──」

「那个……等复仇之旅结束之后……」

语毕之后，瑟拉丝流露困扰的神情。

「就说了，妳太常道歉了。就连在回忆中也一样。」

「……能蒙受你的褒奖，是我的光荣。」

「前者是为了公主，后者则是我迟早想听的事，这些都称不上是妳的『任性』──我是如此认为的。」

「结──」

「咦？」

简直就像蚊子的振翅声一般微弱。

「从很久以前我就说过，只要瑟拉丝妳想说的话我就愿意听。况且这段故事也不无聊。怎么说呢──我感到挺开心的。」

瑟拉丝微微双眼圆睁。但她很快便绽露微笑，放松肩膀并垂下眼帘。

「……妳打算问什么？不如说，妳在想像什么？」

「说得也是……我突然说出这种话，你怎么可能答应……万分抱歉──还请忘了我说的话吧──……………………？」

「咦──是、是的……」

双颊染着红晕的瑟拉丝，将目光投向她肌肤袒露在外的大腿。

「与亚信特交战之后，我在洞窟躲雨时说过的话……妳还记得吗？瑟拉丝妳陪我完成这趟复仇之旅的代价是，我愿意听从妳任何一个请求。」

「改变称呼这种愿望，缺少特别感。」

瑟拉丝就这样将身体倚向我，接着把头靠向我的胸膛。

瑟拉丝的过去──与我相遇之前的瑟拉丝•亚休连。

「结？」

与她相关的人们，肯定怀抱着各式各样的思念及感想吧。

毕竟时间很晚了。

「啊──」

「那个……仅限这场战斗结束之后，直到登河大人你……返回原本世界的期间──就可以了。只有这段时间……就足够了。」

看来我在米拉做出的『我会永远待在妳身边』宣言，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我认为从前的妳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这回她的头没有撞到我的下颚。

「不再称你为登河大人──唔？呃……」

猛然抬头的瑟拉丝，一头撞上了我的下颚。

尤其是公主──卡朵蕾雅。

她就这样沉思了一段时间。然后──

「嗯。」

「那么────……我该怎么办才好？」

瑟拉丝改变姿势，将手搭在我的胸口，让身体紧贴着我。

「没有我的存在……」

我听说的充其量只是瑟拉丝的主观叙述。

「但登河大人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

「啊、那么──呜！」

「就说了，什么愿望都可以。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就位置上来说，瑟拉丝微仰的头就落在我的右下方。

依然抱着她肩膀的我说道。

「很──很抱歉。」

「万分抱歉……虽然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但你光是愿意倾听……就让我觉得内心少了一个留恋。」

「不──距离感岂不是比『大人』更远吗？不过丽兹也曾称我为『登河先生』，所以就算加了『先生』也不代表关系会变得疏远……」

「没问题的。」

我抚摸下颚并且说道。

「因为我更加了解妳了。」

「待在埃丽卡的家时，以及刚才故事说到一半的时候，我都说过妳可以更任性一点。」

「叫我登河也行。」

「────唔……是。」

「总有一天……希望我也能听听──登河大人的往事……」

「不、不！直呼名讳的难度还太高了……这个嘛……登河先生？」

「──咦？」

「怎么，妳以为那样就算扯平了吗？」

「哇哇，对不起，登河大人！」

「是、是的。不过当我请求救助待在魔防白城的公主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愿望──」

她的瞳孔微微颤动着。

「称呼？总觉得先前好像也尝试过一次……」

「驳回。」

前骑士团长惶恐地缩起肩头。

「是这样吗？」

话说回来……竟然是结婚啊。

「可以改变对你的称呼吗……？」

语毕之后，我拥住她的肩膀。

「开心，是吗？」

「这、这下我毫无退路了……不愧是吾主……」

「…………」

「嗯。」

「唔唔……真困难呢。」

「结婚……」

「既然这样……」

「不，没关系──所以呢？妳想到了什么愿望吧？」

「对我来说很特别。」

「现在的我有任性的一面……与从前不同。」

「就说了……要是瑟拉丝妳希望的话，我没问题。」

「咦──那个，结婚──」

「就是结婚。话说回来……」

我漾起一抹微笑。

这恐怕是我发自内心的笑容。

「妳总算愿意说出任性的话了。」

「啊──是、是的──这的确……很任性……是……」

「那就说定了。」

瑟拉丝进一步将身体紧贴着我。

情绪过度高昂的她双眼圆睁。

脸庞直逼我的双眼及鼻子前方。

「是、是的──说定了！」

其实，我们尚未明确地将彼此认定为恋人。

因此感觉好像越过了好几个阶段……

不过考量到过去发生的事，说我们并非恋人反倒奇怪。

更何况，我们早就已经──

确认喜欢彼此好几次了。

「啊──」

此时，瑟拉丝终于发觉我们的脸部距离近在咫尺。

「万、万分抱──」

映入她眼帘的恐怕是过去的光景吧。

「走吧，瑟拉丝。」

「不用客气。」

「不对吧。」

「……妳确实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利用了瑟拉丝──但那全是为了守护瑟拉丝，不是吗？」

「我想道谢的事──和瑟拉丝有关。」

骑乘马匹现身的人，是卡朵蕾雅•休妥拉谬斯。

他提醒我『复仇之旅尚未结束』。

「啊，是妳啊。早安。」

「……即便如此，我──」

「你──……」

「呵呵，你真是一位令人富饶兴味的男士。在我周遭没有气质与你相同的人。」

我凝望着与她相同的方向。

除非成功复仇，否则『那家伙』恐怕永远不会消失。

「谢谢你。」

「托你的福……我觉得自己肩上的重担稍稍减轻了一些。那个──」

当细微的啜泣声消逝之际──卡朵蕾雅开口了。

只不过……今天瑟拉丝终于亲口说出了『任性的话』。

「…………」

让我们一起──

瑟拉丝。

此刻我正戴着面具。

这句话也许令卡朵蕾雅感慨至深吧。

卡朵蕾雅眯细双眸并凝望远方。

那道光辉。

她的口吻相当真挚。

语毕之后，我拉近打算远离我的瑟拉丝。

原来如此。形成瑟拉丝人格的原因，或许与年幼时期双亲的教育方式有着深刻的关联。

然后──与她唇瓣交叠。

只见她顿时哑然失声。

眼前这位女王──这位公主一直想守护她。

「多谢夸奖。」

这个消息如浪涛般扩及整支军队，使周遭的紧张感顿时提升。

就在此时……

「────」

「不，刚才我已经与瑟拉丝谈过了。我是来找你的。」

是啊，没错。

「吾主。」

卡朵蕾雅以明朗的口吻说道。

「妳找瑟拉丝吗？她在──」

「早安，苍蝇王阁下。」

「我才得感谢妳。」

「为了守护她，妳别无选择……没错吧？」

「我当然打算继续赎罪，往后也一样。不过倘若那孩子没有与你相遇──不，倘若她与和你以外的人相遇，肯定无法萌生自我。」

翌晨──与圣体军发生冲突的时刻已然逼近。

各处都在进行战斗准备。虽然昨天大家就已经准备得相当充足，但营地内依然人来人往。

……受不了。

能感觉到瑟拉丝放松全身的力量，将一切的决定权委任于我。

与瑟拉丝唇瓣相触的瞬间──我有所自觉。

「我有太多值得道谢的事了。」

守护她梦寐以求的……

「登河大人。」

「我想向你道谢，登河•三森。」

「是，我将与你并肩前行。」

脑中有一部分的『我』依然保持冷静。

并以冰冷的目光不断叫唤着。

迈向旅途的终点站吧。

「嗯。」

「直到这场战斗结束之前──我将作为你的骑士，如往常一般专心达成自己的职责。敬请放心。」

「多亏妳在瑟拉丝与我相遇之前，彻底守护她到最后──我由衷感谢妳，卡朵蕾雅•休妥拉谬斯。」

恢复一部分记忆之后，瑟拉丝亦向卡朵蕾雅阐述了海琳葛斯时代的往事。

「多亏你，那孩子总算找到了『自我』。」

『圣体军逼近。』

卡朵蕾雅让马匹掉头。

决战前一刻──我竟然在做这种天真的事。

「找我？」

公主骑士以毫无一丝阴霾的声音回应道。

「嗯，拜托妳了。」

所以此时此刻──这点程度应该无妨吧。

「…………」

守护在冬季森林相遇的新姐妹。

语毕之后，卡朵蕾雅便离开了现场。

有人前来传唤我，但察觉到什么之后对方便默默地离去。

「那么，登河•三森。」

终于要开始了。

妳该不会……对公主说了那天晚上的事吧？

我保持沉默，没有望向她。

「我很期待──你和瑟拉丝的孩子。」

「我一直阻碍她萌生自我……不，她的母亲恐怕也和我存在相似之处。但我甚至为了自己而利用瑟拉丝──因此我更加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