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往極限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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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級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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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逐漸進入單純廝殺的領域。

我不斷殺死魔物，不斷取得經驗值，等級不停小幅度提升。

每次等級一提升，MP就會恢復，而我就能藉此保持與嗶嘰丸的融合狀態。

繼續戰鬥下去。

以我來看，這是超級亂來的戰術，但此刻也只能用這麼亂來的方法了。

否則，我們無法存活。

「就這樣斜切過去，斯雷！──【BERSERK】！」

天空降下力道十足的暴雨──地面朝空中噴出血泉。

兩者混雜後，澆灌般灑落大地。

踩過泥濘的馬蹄發出不絕於耳的踏地巨響。

「【PA──】」

八字母的技能趕不上魔物殺過來的速度。我馬上做變更。

「──【DARK<暗性賦予>】！」

技能切換。

失去視力的大型魔物腳底打滑而摔倒。

摔倒的魔物在翻滾中引起泥水四濺。我重新對它施放【PARALYZE<麻痹性賦予>】，然後是【BERSERK】，以這樣的連續攻擊進行絞殺。

就在這時候，一隻巨大的魔物跳到了我的頭頂上。它的身體明明很龐大，跳躍力卻強到讓人驚歎。

除此之外，這也有可能是【防禦力】的效果──

殺、殺、殺────殺光敵人。

驀地，我想起了指尖被噬魂魔的光束弄傷時的事。

【等級提升了】【等級提升了】【等級提升了】【等級提升了】【等級提升了】【等級提升了】

麻痹性、暴性、暗性、睡眠性、毒性──我施展出除了凍結以外的所有技能，衝入這場真正的奪命之戰。

「算了，現在也不是悠哉思考那些事情的時候……」

「哈……呼，呼……」

然後朝左右兩邊的斜前方伸出雙臂。

「既然朝我露出殺意……就該事先想像到，自己會淪落爲被殺那一方的場景……」

「────！」

通往死亡的血花濺起。

穿透地面的雷射讓水分蒸發。

【等級提升了】

發動攻擊的魔物們也都拼了命。

開始理解我方狀況的那些傢伙，似乎也終於逐漸冒出來了。

我一邊喘着氣，一邊看着斷氣的魔物。

「都是對方的錯」。

某羣體的魔物，與我保持着適當距離，緊跟着我。

霎時，脫力的手臂湧現力氣。我舉起手臂，伸向左斜後方。

「終於出現了嗎？」

或許是爲了觀察我的行動吧。

我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可是──

同時我也到達了LV2000。

一想到補正值變成0以後的情況，我稍微感到恐懼。

金眼魔物羣正在往後退。

過不久，我與最後一羣魔物的廝殺便迅速化爲現實場景。

……真是的，竟然這麼簡單就上鉤了。

並且──當初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場景，如今也鮮明地在我腦海中復甦。

「要是停在這種地方，不管花再多時間，我都不可能向那個混帳女神復仇啊。」

有一隻魔物看穿我的疲憊程度，掃倒許多樹木並露出身影，一副像在說「終於抓到好機會了」。

觸手再次大範圍展開。

靈敏度也降低了不少。

……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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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嘰咿咿咿咿咿咿！」

然後，那座遺蹟的廢棄者們的屍體，瞬間重新浮現在眼前。

既謹慎又殘酷。

「啾咿──!?咿──噗咻耶!?」

到目前爲止，我一直沒受什麼傷。

那隻巨大的魔物在我背後撞上地面，泥漿宛如噴泉般濺起。我扭頭往後看，並賦予它【BERSERK】──然後用我最擅長的麻痹＆毒性的固定連續招式解決掉對方。

「【SLEEP<睡眠性賦予>】。」

我命令斯雷慢慢前進，一點一滴地──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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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剛剛好。

「犧牲一隻同類後，你們有了什麼收穫嗎？」

「先前一直觀察我，究竟觀察到哪裏去了，你這傢伙…………嗯？」

那時候我立刻拿布把指尖綁起來，但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流出的血量是我根本無須在意的程度，感受到的痛楚也不值得我那麼注意。

我下定決心讓斯雷回頭。馬蹄在泥濘上滑行。

『──我們差不多該殺死這個人類了──』

那個假設成立了。是因爲活動狀態的HP補正值。

在中～長距離外的周遭範圍，有衆多魔物正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我現在還無法大範圍賦予【BERSERK】，因此，既能阻礙行動又能對複數敵人持續造成傷害的【POISON】，現今還是很大的助力。

此刻正在進行痛苦哀號大合唱的它們，處於中毒狀態。

它們想坐收漁翁之利，狡猾地想等獵物累癱後再高興地開動。

「……呼。」

要是覺得我看起來像「累到極點而無法動彈」的話──

白癡。

再怎麼說這些也是金眼魔物──有當誘餌的價值。正當我想直接動手蹂躪對方之際──

經過一番激戰，我方並非毫髮無傷。

在我打滑的時候。

進逼而來的魔物們，如今皆露出了形似「我們都抱了必死覺悟」的表情。

如今定睛一看，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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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施展出【PARALYZE】之後，又緊接着馬上施放【BERSERK】。

我的身體開始偶爾會使不上力氣。

從氣息來看，它們的數量相當多。這種類型的敵人最棘手了。

「嗶、嘰咿咿……！」

我自己的大腿和手臂同樣有傷口，不過沒有流血。事實上不久之前，我被割出挺深的傷口，身體覺得痛，卻幾乎沒有流血。

「要被喫掉的是你們纔對吧……」

「啾咿咿嗯咿嗶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啾喔喔喔喔～嗯！」

我一看顯示，發現HP的數字正在降低。

【POISON<毒性賦予>】並非沒有登場的機會。

……原來如此。

這麼一來，MP就完全恢復了……

方纔調整好的呼吸……與變得紊亂的間距，逐漸縮短。

也就是說，在HP補正值的作用下，我的傷口才會沒有流血嗎……？

HP補正值的作用是幫我舒緩痛覺、減少出血量嗎？

斯雷也受了傷。八隻腳中的一、兩隻看起來已經無法動彈了。

對我來說，在這種情況下，我的感覺和思考會愈發敏銳。

尤其是嗶嘰丸，它看起來相當疲憊。可能是雙方處於連結狀態的緣故，嗶嘰丸的疲憊更加清晰地傳遞過來。即使如此，嗶嘰丸還是很努力。

【LV1997→LV2000】

小～中型的魔物似乎比較有這樣的認知傾向。我已經確認，廢棄遺蹟的魔物也有類似的傾向。它們一旦確定情勢不利，便會立刻以保命爲優先紛紛逃跑。

就註定你們要輸了。

「──【BERSERK】！」

不管是等級提升還是活動狀態補正值，都無法幫我徹底去除疲勞。

我無視魔物們的呻吟，邁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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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以爲HP補正值只有「增強生命力」的程度而已。

「即使是魔羣帶的傢伙們，也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呢。」

屆時，原本的出血量與疼痛可能會同時一湧而上。

「──嗶嘰丸。」

我轉動脖子，看向一直蟄伏着、等待時機發動攻擊的最後一羣魔物。

這種攻擊很像那隻噬魂魔的雷射。

我胡亂施放狀態異常技能。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嗤笑一聲，露出笑容。

「啾……嘰嘰咿咿……」

人面種所施展的攻擊光束之雨，傾注在我前一秒所在之處。

在半空中的魔物陷入沉睡，毫無防備地掉了下來。

你們這些蠢蛋。

我在近距離之下同時對上三隻魔物。此時，事情發生了。

嗶嘰丸的觸手朝上空射出。

「斯雷，稍微放慢速度……嗶嘰丸！」

「『我要高興地開動』了？」

我垂着手臂、調整着氣息，肩膀的動作因爲呼吸而逐漸變小。

來不及迴避。

砰乓！

有魔物從旁邊死角發動攻擊，直接命中了斯雷的腹部。

斯雷發出微弱的哀鳴。

「斯雷──」

儘管如此，黑馬立刻鼓起鬥志，發出高亢的嘶鳴。

「嘶嘶嘶嘶嘶！噗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啊啊啊！」

黑馬噴出白色氣息的同時，發出了咆哮聲。

這已經不是一隻普通的馬會有的舉動了。然後，它靈活地運用還能正常活動的七隻腳，成功着陸。接着，斯雷一個動作，就重新站穩了身軀。

「噗嚕嚕嚕嚕……吼吼吼吼吼……嗚，咕嚕嚕啊啊！」

空氣啪嘰啪嘰地產生了震動，讓人不禁覺得連雨水都在震顫。

在逆襲的壓迫感下，只見好幾只魔物膽怯了幾秒。於是──

「【PARALYZE】。」

我抓緊這個空檔，麻痹了附近幾隻魔物，下一秒──

「噗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肉、肉！」

一頭身上長了好幾根角的巨象衝了出來。

它靈敏的反應迥異於普通大象給人的印象。可是，這個距離勉強在我的──

「嗶嘰丸。」

「嗶──……嘰……咿!?」

觸手沒有動彈。

爲什麼說是「大概」呢？

但事實上，這是一個三重計畫。

賭上性命的廝殺還在繼續。

而我並不在斯雷的馬背上。

讓它以爲，我的奇計是利用誘餌，試圖繞到它的「側面」。

因爲我無法用肉眼看到對方的外貌。

下一秒，雷射如雨矢般從我頭頂傾注而下。

那傢伙……把其他魔物的屍體當成盾牌。

我轉換位置，爲了能看到敵人，驅策斯雷斜向跑過去。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靠着讓我看不見的方式封住我的技能。」

「原來如此……它們的同伴意識薄弱，對我反而有利。」

現在才發現也來不及了。

繼續這樣下去，會演變成我單方面被持續追打。

斯雷協助我跳到半空中。

那傢伙看穿了這個特性。

儘管我設法避開攻勢，卻無法從中找到機會反擊。

但是，這場戰鬥也即將進入尾聲──只差一點點。

在無法使用嗶嘰丸觸手的情況下，此刻我的射程距離變得很短。

其他的，我則全靠斯雷的靈敏度設法閃過了。

它移動的時候，總是讓屍體盾牌面向我的方向。

這個對策雖然簡單，卻很有效。

突起物的顏色──是肯定的綠色。

「啪嘰耶嘎嚕嗯嘎哩啪嚕耶嚕啊嚕啊啊啊耶啊────！」

光點再次飛上半空中，雷射從天而降。

一隻魔物夾帶着驚人氣勢朝我逼近。

「噗嚕嚕嚕。」

咚隆，喀嚓，咚隆咚隆咚隆！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慢慢逼入絕境。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我繞到能以肉眼看見人面種的位置上。

我想出的奇計，是利用蒼蠅王的面具轉移它的注意力，然後我再趁機繞到敵人的死角。

「──嗚！」

我藉由把假頭部當成誘餌丟出去，誤導人面種。

我溫柔地摸了摸斯雷的頸側。

而人面種的旋轉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我趁着蓄積雨水的面具「頭部」吸引敵人注意力之際，解開了腳部的固定。

「到極限了嗎？」

只要能讓它露出瞬間的破綻就夠了……但我們這邊的速度略微慢了一點。

視野內與射程內，兩者必須兼具纔行。

……從稍早之前開始的雷射攻擊，就是這傢伙的傑作嗎？它就是用這個方式，躲在安全範圍裏一點一滴地持續進行攻擊。而且，剛剛連聚集在我附近的其他魔物，也被它的攻擊所波及。

然後用破損的長袍袖子，擦拭掛着血跡的嘴角。

「你表現得很棒喔。」

「嗶嘰丸。」

「……原來如此。」

嗶嘰丸和斯雷「負責繞到敵人後面」。

「嗶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嗶嘰丸戳了戳我的脖子，彷佛在後面推了心生猶豫的我一把。

「嗶嘰丸……抱歉，你最後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可是會有一點危險。」

實際經過的時間應該比我所感受到的還短，我卻覺得這段時間漫長得不得了。我脫下面具。

可惜的是──這個計策仍無法讓情勢起死回生。

而那時候發出的聲響，則靠嗶嘰丸的叫聲掩蓋。

這種說法或許有點奸詐。

已經夠了，你已經幫我太多了。

「嗶咿……啾咿咿～……！」

我斷開與嗶嘰丸的連結。

噗咻！

它以屍體盾牌的另一邊，朝半空中射出光團。

可是，這場雷射雨卻很奇怪。靠聲音做辨識的準確度理應會稍微下降。

雷射射出三次。

然而，人面種兜起圈子，讓我的眼睛看不到它。

「噗嚕嚕嚕嚕嚕！」

──啪嘰，啪嘰──

我知道處於麻痹狀態的人面種已經明白了。

你還有必須守護的對象。

而且最大射程的技能，總是距離那傢伙毫釐之差。

不過，對方應該大致掌握了我的所在位置吧。

然而，屍體盾牌另一邊的氣息立刻產生了變化。

因此，我必須靠近那傢伙，直到把它納入射程範圍內。

「上面。」

「如果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就別隱瞞，表達出來吧……到時候我會自己一個人解決一切。我們分開以後──瑟拉絲她們<母親那邊>就交給你囉。」

下一秒，有物體狠狠摔落在泥巴上。

我雖然避開了遭到雷射直擊，卻被無法徹底躲開的其中一道雷射打中左肩。

「……噗嚕嚕。」

真的多虧它一路努力，撐到現在。

「……噗！」

如果不能想出辦法縮短雙方距離──

「──嘶嘰！」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斯雷說「……嗯」，動作像是在點頭。

我一口吐出累積在嘴裏的血沫。

你明明也早就超過負荷了。

史萊姆的叫聲接着響起。斯雷也已經採取了行動。沒錯。

斯雷的鬥志高漲。黑馬喘着氣，身上的氣勢彷佛在說「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嗶嘰丸！」。

如果不能先把敵人納入視野，做什麼都沒意義。

「斯雷。」

事實上，那些雷射的位置鎖定並不正確。

它大概以爲那是「被雷射切下的頭顱」。

人面種急速旋轉起來。它並沒有在「頭顱」這個誘餌的引誘下露出蹤跡，不過──

「好了，你不要勉強自己……快點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可是，目前的情勢有點不妙。敵人可以從狀態異常技能的射程範圍外進行攻擊。

──────剩下一隻。

如果視野裏看不到目標，我就無法把狀態異常技能賦予到對方身上。

……那大概是人面種。

我從旁邊繞過去的舉動只不過是一種假動作。真正的主角在……

「嗶！」

「咦!?嘶……嗯!?」

那是蒼蠅王的面具。人面種對那顆「頭部」產生反應。

「到最後關頭了。」

我呼喚傷口正在流血的斯雷。

「──【PARALYZE】──！」

我輕輕地觸摸肩口的細小突起物。

那傢伙是靠聲音來辨識我這邊的位置與動向嗎？

但這同時代表着，我們在你用來遮蔽我視野的屍體另一邊做了什麼──

不對。

MP還有存量，可是嗶嘰丸這邊──

「謝謝你，夥伴。」

光團中飛散出衆多耀眼的粒子狀光點。

「你也看不見。」

另一方面，這個計策也帶着嗶嘰丸它們會承受所有攻擊的風險。

不過，在它們承受攻擊之前，這場廝殺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暴性賦予<去死吧>。

早在人面種的頭部着地之前，我便施展出最後的致命技能。

噗咻咻咻！

然後──人面種噴出的血從下方飛向半空中。

「……呿。」

尖銳的疼痛讓我咬緊牙關，我檢查被雷射打中的左肩傷勢。

我覺得痛得要命，但多虧了HP補正值，出血狀況並不嚴重。

這時候，我突然察覺一件事。

HP補正值……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我與嗶嘰丸的連結解除後，應該已經消失了吧……STATUS OPEN。」

一個半透明的活動狀態表顯示而出，略微擋住了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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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135／5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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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正值已經耗盡。

……我的思緒變得比預測中還遲鈍，整個人意外地已經瀕臨極限。

以我現在的狀態，即使接受HP補正值的幫助，也如風中殘燭。

有些技能乍看之下感覺沒有用處，但其實會隨着使用方法而脫胎換骨。

魔物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動攻勢。

「這就是【PARALYZE<麻痹性賦予>】的『上級』技能嗎……？」

「【SLOW】。」

高亢的魔物叫聲撼動黃昏。

例如其他技能所具備的力量，就超越了先入爲主的觀念。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徹夜走路也很樂意。畢竟我已經習慣黑暗了。

所以這個技能必定有可以派上用場的時候。

嗶嘰丸則纏在我的腰際休息中。

「這個技能……是怎麼回事？這麼一來不就跟與嗶嘰丸連結的時候一樣……不對，或許是更加──」

剛剛的情勢，實在容不得我一邊時時注意所在地一邊戰鬥。

來試試新技能好了。

「啪啾……嗚……」

「……────呃!?」

不過，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檢查它們的狀態。

「……啪啾。」

我急忙衝向嗶嘰丸和斯雷。

我雖然暫時先以布條替它將傷口綁起，但在承受着沉重的疲憊感之下，它走起路來仍是搖搖晃晃的。

水珠從發尖滴落腳尖，而腳則持續往前邁進。

斯雷也同樣耗光力氣，解除了變身。

此外，它雖然恢復成第一型態，但右後腳的傷還是殘留了下來。

半路上，因爲嗶嘰丸擔憂我的狀況，所以我回答它不要緊。

那是使用頻率最高的【PARALYZE】的上級技能……可是，從名字來看並沒有向下相容性的感覺，甚至乍看之下就像下級技能──

「你要我往那邊走嗎？」

「不，不對。」

積滿泥水的泥濘地面上，我用力踏出一步。

萬一在這裏遇上的人面種，平均值達到噬魂魔等級的話，我應該已經完蛋了吧。

「你……在這種狀況下，該不會還能聞到瑟拉絲她們的味道吧？」

魔物朝我聚集過來了。

這些魔物的強度算中等嗎……

可是考量到斯雷現在的狀態，我不想亂來。

不管效果如何，如果不好用的話，我再改用其他常用技能組合處理敵人就行。

【技能等級提升了】

我回到落單的魔物會悠哉閒晃的區域來了。

讓我看看，這究竟是怎樣的招式──

【等級提升了】

只不過，這點也可以用樂觀的想法來看待。

先前狂亂的大雨已經停了。

「那麼……不知道我腦中的地圖符不符合現在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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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視爲廢柴技能的狀態異常技能，一路拯救了我無數次。

斯雷和嗶嘰丸準備採取行動，但我制止了它們，說這裏交給我。

「………………也對啦。」

我順着斯雷的指示繼續往前走。

「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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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撐着斯雷的我，感到非常疲憊。

我瞪大了眼睛。

那麼，這次會增添怎樣的效果呢……

HP：＋156／5898

和一口氣變MAX的MP不同，它是一點一滴慢慢恢復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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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宛如配合着那場廝殺的終結般，驟然停止。

原本陰沉的天空逐漸染上暗紅色，過不久太陽便會完全西沉吧。

包括有點劈叉並斷裂的樹木在內，這種種痕跡皆無言訴說着方纔的廝殺有多麼激烈。

「面對那麼多的敵人，我當然沒想過自己可以毫髮無傷地獲勝……只不過──」

或許因爲累到了極點，它纏住我的力道也很虛弱。

「不過，這附近一帶暫時已經沒有魔物氣息了……嗯？」

所需MP是【5000】。

視線首先牢牢盯着活動狀態顯示。MP欄位正以相當快的速度減少中。

【PARALYZE<麻痹性賦予>】的等級似乎在這時候提升了。

「嗯？怎麼了？」

我盯着不斷往前延伸的雜亂道路。

接下來一小段時間，我十分專心地邁着步伐。

「抱歉，對你們兩個提出過分的要求。」

即使如此，我的MP存量有60000以上，試一次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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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能倖存下來，這羣人面種裏沒有噬魂魔等級的傢伙這一點，也很重要。

夕陽的光芒慢慢散落在彷佛一座複雜迷宮的樹海上。

「什麼？」

HP：＋135／5898

【上級技能解鎖】

它的尾巴持續朝一定的方向高舉。

「堅信噬魂魔是人面種的最高等級，或許是一件危險的事……」

我捂住嘴巴，皺着眉頭盯着顯示畫面看。

【SLOW<遲性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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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弱小的獵物後，這麼做也是正常的。因爲沒理由白白讓獵物脫逃。

我突然發現什麼，然後看向活動狀態顯示的通知。

這時，斯雷搖起了尾巴。

「啪……啾～……」

這一帶遍佈魔物的屍體，偶爾還能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呻吟聲。大概是還有陷入中毒狀態的魔物殘留下來吧。

話雖如此，今天我也在戰鬥中遇到了腦袋很聰明的魔物，所以──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它對傷口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不稍微等看看就無法瞭解……

「算了，只要沿着這些慘狀往前走，應該就能回得去吧。」

我一面快步往前走，一面看着通知。

「找個適當的時機來試用看看吧。」

只用既有印象來推測我的狀態異常技能，未免太草率了。

其他技能都是【10】，這一招一口氣跳了好幾倍呢……

「──我明白了。」

「但這樣的數量與強度，我應該有辦法解決。既然如此……STATUS OPEN。」

「爲了不讓那傢伙跑到地面上，身經百戰的廢棄勇者們纔會以自身爲鎖，將它留在廢棄遺蹟……就先把那個當作特例吧。」

我撐着斯雷走在樹林裏。

「行了，你放鬆身體好好休息吧。」

要是敵人不斷用人海戰術，我肯定會應付得很喫力。

HP補正值的數值開始跳動。

殺戮的爪痕一道接一道不斷映入眼簾。

我突然注意到。

【LV2017→LV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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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瑟拉絲不在這裏。如果她在，應該會認定我剛剛的「不要緊」是謊言吧。

瑟拉絲她們現在依舊在那個洞穴裏待命嗎？

在我被MP超乎預料的減少速度吸引注意力的時後──

敵人從左右兩旁射出了箭矢與長槍。

然而，結果跟我預測的一樣，敵人的能力並不高。尤其是長槍，根本毫無準頭可言。

我拔出腰際的短劍。和瑟拉絲相比，兩者的射箭技術宛如天壤之別。

面對那種程度的箭矢，我可以用這個打落。

當我瞬間做好判斷，準備採取行動的時候。

「……啊？好慢？」

不管是長槍、箭矢還是魔物的動作。

就連從枝葉滴落的水珠都很慢。

沒錯，所有一切都莫名地──緩慢。

可是，只有我可以正常動作。

我沒在自己的動作上發現任何變化或不對勁之處。

所以說，我太晚察覺到【SLOW】的變化。

「還有……」

大家的動作並沒有慢到足以被稱爲「慢動作模式」。

至於嗶嘰丸和斯雷呢？

「嗶。」

「啪啾～」

我開口呼喚後，它們很正常地給出了回應，叫聲並沒有變慢。

是因爲它們與我緊貼着的緣故嗎？

魔物再度被拉回遲性世界裏。換句話說──

因爲正值冷卻時間，所以現在無法使用【SLOW】，但沒什麼問題。

我一邊走一邊擺好架式，從減速的長槍旁邊走過。

「依照現在的狀態，和這種數量的魔物戰鬥其實有點喫力，就用我拿手的技能對付它們……嗯？」

我將短劍收起來。

「關鍵是範圍嗎？」

舉例來說，在無論如何都不想遭受奇襲和被殺個措手不及的局面中，或是想設法脫離敵人攻擊範圍的時候，只要好好使用這個技能，我覺得應該能有出色表現。

因此，嗶嘰丸和斯雷纔會不受影響嗎？

明明敵人的攻擊已經進逼到眼前了，自己進行防禦的動作卻慢了一步。

……以我如今的狀態來說，感覺會有一些棘手。可以的話，我想先收拾掉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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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這樣我對【SLOW】的特性──就有一定程度的認識了。」

剩餘：1313／5000

驀地，斯雷激動了起來。

我瞬間逼近到魔物面前，用刀刃劃過魔物喉嚨。

「……這個之所以會特地詳細顯示出來，莫非是因爲……」

噗咻！

施展技能時……四隻魔物並沒有全部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斯雷的尾巴用力甩個不停。

剩下三隻魔物。三隻各有不同的反應，它們臉上紛紛露出不知所措或恐懼的氣息。

「……──等一下？」

我感受到更多魔物的氣息了。

「咕嚕……？嘎嗚──」

在這裏，我架構出一個推測。

魔物身上的遲性消失了。

也就是說，我可以輕鬆地早一步進行攻擊，這麼一來似乎更容易瞄準敵人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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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沉思，一邊迅速處理掉剩下的三隻魔物。

一次要消耗掉MP5000，這算一個區隔。

「冷卻時間<無法連續使用>」。

「等一下也要測試一下效果產生的最大範圍。剩下就是……」

……我也覺得頗累了。

【無法重複使用】

「所以我無法採用短時間內不斷反覆施展又解除的作戰方式。」

「啪、啪啾！」

或者兩個原因都有……？

5000用光以後，就會像剛剛那樣自動解除。

到目前爲止，狀態異常技能的性質都是「沒出現在視野裏，就沒達到施展條件」。可是這個新技能卻……

我發現，MP顯示欄旁邊有個追加顯示。

我把空蕩蕩的左手往前伸，並保持這個姿勢前進。

看來我用不着擔心戰況陷入危機。

我伸出手臂。

只要進入我身旁半徑一公尺的範圍內，遲性就會消失。

我重新在身體裏注入力氣，和以往一樣把手臂往前伸。

「不能在某一次的使用中，把MP全部投入」。

「我自己的MP剩餘量還十分充裕……而且──」

然後，原本的1313數值變成了0。

整個世界仍舊很緩慢。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方便的能力總是會有一些限制。

「……啊啊，我明白。」

「意思就是說，得單獨使用。算了……」

「【PARALYZE<麻痹性賦予>】。」

【無法重複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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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目標沒有出現在視野裏，只要處於範圍內，效果就能遍及一切目標嗎……？」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是「上級」技能嗎？

可是斯雷尾巴的動作並沒有變慢。

我稍微往前，朝魔物的方向走去，開始進行驗證。

爲了處理其他魔物，我轉過身去。

是不能與上級技能同時使用嗎？接着是──

接着只要跟以往一樣解決掉敵人就行。

那羣魔物裏，混了一隻奇特的傢伙。那傢伙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逼近。

不管哪個技能，都無法同時使用。

數值正在慢慢減少中。這代表着──

「嗯？這個數值是怎麼回事……？」

這個新技能設定了每用一次要「花費MP5000」的間隔。

因爲當時我是前後左右同時遭受攻擊的。沒錯，魔物是從「四個方位」攻打過來。

我的膝蓋忽然發軟。但腳下一個用力後，我再次重新站穩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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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OW】。」

與我貼合的目標，是否能不受遲性影響正常行動呢？

我把短劍反過來拿，邁開腳步以迅速縮短與魔物之間的距離。

既然如此──就俐落地進行驗證吧。

我走到丟出長槍的魔物面前。魔物感到一頭霧水，這也無可厚非。

「使用時消費掉的MP從5000變成0爲止，就是效果的持續時間嗎？」

「原來會變成這樣嗎？」

「依照使用方式不同，感覺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接着，也順便確認這一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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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就是不能藉着消耗掉所有MP，長時間一直使用這個招式。簡而言之，我無法做出「在MP耗光之前，一直靠着【SLOW】狀態變無敵！」之類的行爲。

「【DARK<暗性賦予>】、【BERSERK<暴性賦予>】、【POISON<毒性賦予>】。」

～～～～～～～～～～～～～～～～～～～～～～～～～～～～～～～～～～～～～～～

我明白遲性消失的範圍了。而這個【SLOW】狀態就是……

換句話說……只要和我貼合，對方就能正常行動嗎？

～～～～～～～～～～～～～～～～～～～～～～～～～～～～～～～～～～～～～～～

這個規定意味着什麼呢？

～～～～～～～～～～～～～～～～～～～～～～～～～～～～～～～～～～～～～～～

剩餘：1359／5000

結果，靠近到某個距離之後──

「不然……」

不過，看到它可以正常行動後，我立刻把手縮回來。

「所以說……──嗯？」

世界的速度恢復正常了。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技能冷卻中】

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會覺得很恐怖吧。

「對方進行防禦的動作會變得非常慢。」

不對，即使如此，我擁有的狀態異常技能還是太過方便了……

這些魔物的接近速度……對我來說，應付起來相當遊刃有餘。

我覺得──我跟尾巴的距離偶爾會超過半徑一公尺的範圍。

我把手伸向眼前的傢伙。

「……我要稍微放開手囉，斯雷。」

不然……還是距離我半徑幾公尺內的話，就不會受到影響之類的嗎？

「這些也拿來試試看吧？」

我迅速轉動大腦。

雖然其他魔物也正朝我逼近，但需要第一個解決的是這傢伙──

咻乓！

魔物的身體斷裂，飛向天空，勾出弧狀的血線。

「咕嚕嚕……嘎嚕嚕嚕嚕嚕嗚嗚嗚……！」

我放下手臂。

「原來如此。」

斯雷之所以激動，原來是這個緣故。

……我姑且也曾猜測過會這麼幸運。

「終於找到你了，我的主人<登河>。」

伊芙化爲黃色子彈，一一砍過進逼而來的魔物。

對手是從大軍中落單留下的，根本無法成爲最強血鬥士的對手。

伊芙一邊甩着刀刃上的血，一邊走回來。

「你看起來……實在無法說是平安無事呢。」

伊芙的毛吸滿了雨水……原來她是在雨中來找我的。

「你們果然無法靜靜待在那裏啊。」

雖然不到肯定的程度，但我猜測過。

伊芙有頑固的一面。說好聽點，就是她個性認真，責任感也比別人高上一倍。

這種類型的人有優點也有缺點。但我覺得，總比沒責任感好多了。

「抱歉……明明害得魔物被召集而來的是我──」

我伸手製止她。

「斯雷……你和嗶嘰丸一同把登河保護得很好呢。」

「有啊。」

我發出輕笑聲。

要是與他們爲敵，我會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打纔好。

「這世上會有人能讓登河說出這種話來嗎？」

「啪啾～」

然後被捲入了那場大移動。

伊芙硬是從我肩上把斯雷搶過去，不只如此──

或許是終於掃除了心底因爲責任感而產生的憂愁，伊芙毫無迷惘地往前走。

就這樣，我們回到了瑟拉絲等人所在的洞穴附近。

「她們沒有拒絕開口，我們也很正常地聊了一會兒。雖然對方的說話方式我有些難以理解，但內容本身有條不紊……這是她們給我的印象。」

「聖是個很會套話的女人，我當時和她說話時流了一身冷汗。」

「沒錯。可是──」

「只有那兩個人，讓我覺得無條件投降也無所謂。」

伊芙用另一邊的肩膀撐着我。乍看之下，她的手臂上並沒有很明顯的肌肉，臂力卻很驚人。我再次讚歎，率直地感到佩服。

我在原本的世界沒有和高雄聖交流過。

「呵呵，因爲這是我的長處啊。」

「在尋找你的途中，我碰巧遇到了除了你以外的其他異界勇者。」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

「對了，我覺得事先告訴你比較好。」

「嗯？」

話說回來，鹿島和高雄姊妹在魔羣帶的意思，就代表──

「斯雷和嗶嘰丸沒事吧？」

也有可能她只是單純屬於不擅長表達情緒的類型……

「我覺得它們應該沒事……但回去以後，或許還是麻煩瑟拉絲檢查一下比較好。」

「放心交給我吧。」

然而，2─C還有戰場淺蔥……

只知道在校內的祕密美少女排行榜之類的名單上，她的名次很前面。

不過，現在並不需要和那些人接觸。

在拿到手之前，讓「三森燈河」繼續保持死亡狀態會比較妥當。

知道鹿島被捲進去，讓我有點躊躇，但她如果和高雄姊妹在一起的話，應該已經平安回去了吧。

比起和那種人敵對，其他人在心情上會讓我輕鬆好幾倍。

「基、基準……？」

我還沒拿到或許能應對狀態異常技能無效化的禁咒。

我不覺得自己出得了手。

我露出笑容。

要是女神與他們同行的話，就更沒必要了。

「──鹿島和高雄姊妹嗎？」

我完全捉摸不到她藏在深處的情緒。

夜色開始籠罩魔羣帶。我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雨水與植物醞釀出的氣息混雜在一起，皮膚微微碰觸到雨後的涼意。

「因爲我已經猜過會有這種可能了。以結果來說，多虧伊芙我才能得救，這樣就夠了。那麼……接下來光線會變暗，要麻煩你用夜視能力輔助我。」

我往前走，伊芙則默默地跟在後面。接着，她開口道：

「我來撐着它吧。」

就是叔叔和嬸嬸。

「十河不是壞人……她算是對我有恩。」

和以往一樣，她們就這樣輕輕帶過了。這能解讀爲，她們是對自己不感興趣的類型嗎？

某一天，小山田曾經想拿這件事當題材，戲弄高雄姊妹，而高雄姊妹當時的回應則是：

「我還沒偉大到可以高喊自己纔是正確的虛僞口號，厚着臉皮去斥責別人……」

我能預測到，2─C的勇者們可能會成爲我向女神復仇的阻礙……

「我們總算到了。」

她已經反省過，也自我處罰過了。

「你出現在這裏，就代表對瑟拉絲的說服工作也很成功囉？」

「那真是太好了。」

「是你的建議派上了用場。」

「那位叫鹿島的少女沒有自我介紹，是其他人這麼稱呼她的。」

2─C那些傢伙……也來到這裏了嗎？他們的目的……

……雖然就其他角度來說，柘榴木似乎對那對姊妹充滿了興趣。

桐原拓鬥、小山田翔吾、安智弘、十河綾香。

走了幾分鐘之後，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起來像是她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想說『你對我太好了』嗎？」

「要是與她爲敵，大概會很棘手吧。」

我與伊芙半路上雖然遇到幾隻魔物，但都順利地解決掉了。

伊芙沒有惡意，也絕不是對自己的行爲毫無自覺。

「啊，啊啊……正是如此。」

兩人身上充滿謎團，妹妹樹我還能看穿，但姊姊聖就……

「還有，如果你稱呼戰場淺蔥那個女人『戰場』的話，她心底會非常不高興，所以叫她『淺蔥』可能會比較好……但如果想故意煽動她，讓她失去冷靜，就另當別論了。」

伊芙說起了在尋找我的過程中，遇上那些傢伙的經過。

「不過，我絕對不想與之爲敵的其實另有其人……」

「以我的基準來說，這件事還不到開口責備的程度。就只是因爲這樣罷了。況且……」

如果沒有任何人落單的話，大家應該都在。

「登河，那個名叫聖‧高雄的少女是何方神聖？那個人不簡單。」

「面對一個會反省自己行動的人，繼續責備她是沒有意義的吧？」

「……我已經一路做好了記號。回到瑟拉絲她們身邊的路上，我們應該不會迷路。」

要我去斥責別人，未免太可笑了點。

或者說，高雄聖可能欠缺了某些感情。

「我明白了。只要多加註意桐原、小山田、安、戰場這幾個人就行了，對吧？」

「……登河。」

伊芙一時間陷入沉默。她閉着嘴，默默跟在我身後。

「你所謂的寬容，是以什麼爲基準來說的呢？」

「明白了，我會記住。」

「不、不是的……你絕對不是那種對每個人都很好的男人，這一點我很明白……可是，我覺得你對我有些過度寬容了。」

「感覺自己不像在跟『人類』對話，是嗎？」

她的話彷佛看穿了我的心聲。

她們是不可碰觸的存在。

我把2─C那些人的事情稍微告訴伊芙。

「那個叫十河的人如何呢？」

「嗯唔……──不、不是這樣吧！你──」

「這麼聽起來，她們是相當正常的人呢。」

伊芙開口說道。

「……包括我嗎？」

伊芙溫柔地撫摸着斯雷的身軀。

「唔，登河也這麼覺得嗎？」

『喜歡做那種排名的人，建議還是去玩時下流行的交友軟體比較好。當然，那裏都是臭味相投的人。』

「你沒有向高雄姊妹說出我的名字，是正確之舉。」

那傢伙和桐原相比，算是另一種麻煩的類型吧。不管如何，伊芙這次很幸運地遇到好人，倘若她當時碰上的是桐原或小山田，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嗯，我們的主人真是可靠。」

「要是路上有魔物出現，我就把你放下吧……或者說我可以仰賴你的力量呢？」

不管是以哪種形式，未來雙方產生衝突的可能性都不低。

「爲什麼……你不斥責我？」

高雄姊妹在2─C是與衆不同的角色，連桐原那羣人都必須故意無視她們的存在，好女色的柘榴木也與那對姊妹保持距離。

洞穴周遭有魔物的屍體，但那些並非我與伊芙殺死的魔物。

「……你真的很有責任感呢。好了，我們走吧。」

「這種話我都聽煩了，道歉只要一次就夠了。」

「其他人當然也來了吧。」

「他們應該是爲了殺死金眼魔物得到經驗值吧。」

倒地的屍體中，混雜着眉間有箭傷的魔物。我與伊芙見狀，彼此視線交會。

「是瑟拉絲吧。」

「嗯。」

看着傷處切口的伊芙低吟。

「相當厲害的劍法……爲了避免敵人呼喚同伴過來，於是瞄準喉嚨並精準切斷，讓它出不了聲。」

我們朝洞穴走過去，斯雷發出短促的鳴叫。

「──斯雷大人？」

拿着劍的瑟拉絲出現在眼前。

「還有登河大──」

高等精靈的聲音中一瞬間流露出情感。我是這麼覺得，可是……

「──登河大人……幸好你平安無事。」

那道嗓音又迅速褪去感情，恢復原本的淡然冷靜。

……她似乎剋制住了興奮起來的自己。

瑟拉絲朝洞穴的方向微微招了招手後，麗茲隨即探出頭。

「姊姊……登河大人……」

麗茲神情一亮，顯然鬆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她便表情一轉，臉色慘白地以雙手捂住嘴巴。

「小斯……」

我讓伊芙放下斯雷，然後說道：

「瑟拉絲，快來幫斯雷診察一下。」

治療完畢後，瑟拉絲朝我走過來，坐在我身旁。

「那是因爲你做出的回答太過嚴肅的關係吧？」

瑟拉絲一直低頭看着我，那雙藍色的眼睛有點恍惚。

「雖然你判斷力強，頭腦也很靈活……」

「……咦？」

我抬起頭，越過胸部可看到瑟拉絲的臉。

必須配合對方，扮演一個假的自己。

瑟拉絲很剋制地振奮起精神，拿起針線高興地開始縫紉起來。

「……不過，我卻很高興遇見這樣的瑟拉絲呢。」

大腿上放着我的外衣。經過今天的戰鬥，我的衣服上破了幾個地方。

瑟拉絲吞了吞口水。

我帶着瑟拉絲往洞穴方向走去，然後解除【SLEEP<睡眠性賦予>】，叫醒伊芙。

我滑動身體的位置，把頭放到瑟拉絲的腿上。

「可以讓麗茲繼續睡下去嗎？」

「──啊……是啊，今天可能真的很累吧。」

「因爲幽默的對話並不代表一切的溝通啊。」

「等我醒來後就立刻出發。」

「嗚嗚……我可以同意你的論點嗎？」

「道理就在這裏。」

……那就是家庭的氣氛嗎？

「例如縫紉，世上有的人會，有的人不會。因爲我就不會縫紉。面對那些不會的人，你不會覺得他們沒有存在價值吧？」

「當然不會。」

「……好了，我們睡覺吧。」

瑟拉絲苦笑的聲音中，帶着一絲膽怯的語氣。

剩餘的空間只有兩個人類體型的大小，有一個人不得不到外面去。

原來如此，她就是社交場合中，那種說不出「充滿幽默感的話」的類型嗎？

「……有一點。」

我以手臂爲枕，閉上了眼睛。

「瞭解。」

「……這算先前的回禮嗎？」

「那個……其實我也因爲太亢奮，所以睡不着。」

是因爲縫紉的手藝被褒獎，讓她感到很開心嗎？

「……瑟拉絲？」

「你是指與生俱來的氣質嗎……我原本的資質就不好嗎？」

「快睡吧。」

「你今天很累嗎？」

「性命沒有大礙。」

「和那時候不一樣，我這次沒有開玩笑唷？」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很感謝有你存在。」

……已經這麼晚了嗎？

「對自己的優點太過沒有自覺的話，到最後會變成惹人厭喔。」

「這是因爲我從小就和馬親近。斯雷大人和普通的馬不太一樣，不過到第二型態爲止似乎都很相似。」

嗶嘰丸似乎也累癱了，不過它休息過後應該就沒事了吧。

否則的話，很容易在那種場合感到精神疲勞。

「瑟拉絲。」

「不然這樣好了。」瑟拉絲拍了拍自己的雙腿。

伊芙待在洞穴外面。如果是她，我就能放心地把守衛工作交出去。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立刻前往魔女所在之處，但考量到傷勢與疲憊度，這麼做會相當喫力。

瑟拉絲瞪大了那雙藍色眼睛，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

原來如此，所以現在這是客套話嗎？

「膝枕也剛好在這裏告一個段落，你快休息吧。」

「……嗚？」

「不但可以治療傷勢，還擁有廣博的知識……也能使用精靈之力，懂得劍術，馬術也很擅長……你簡直無可挑剔嘛。」

「…………但我是個很無趣的高等精靈。」

瑟拉絲垂着頭，表情很陰鬱。

「…………我知道了，謝謝你。」

然後。

這兩個特質，或許以絕佳的平衡共存於瑟拉絲‧亞休連體內。

瑟拉絲理了理衣服下襬，同時跪到地墊上。

而放在她大腿旁的，則是簡易式縫紉工具。

「爲什麼你還繼續在意那種事啊……」

那是一種迥異於普通枕頭的觸感。因爲還帶有體溫，所以溫度的有無上也不一樣。

「是──那個，登河大人。」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用食指抵住瑟拉絲的額頭。

縮着身體睡覺的麗茲，趴着睡覺的斯雷，節省空間的嗶嘰丸。

「差不多到輪替的時候了。」

「──你睡不着嗎？」

「──啊。」

「……………………」

「不，我是在說，你弄錯該努力的方向了。」

我也在旁邊的地墊上躺下來。墊子的布料上還殘留着伊芙的體溫。

那張櫻粉色的嘴脣露出沉靜的笑容。

「你在一個奇怪的地方想錯方向啦。」

我也請瑟拉絲幫忙治療我的傷口。現在我的肩口正綁着繃帶。

「在登河大人看來，我是那樣的精靈嗎？」

由於這個洞穴很窄，裏面已經被他們三個給塞滿了。

這麼做的風險實在太高，也會無法應對突然出現的威脅。

「我果然想錯方向了嗎？」

她的語氣有點奇怪，是因爲太興奮的緣故嗎？

「不……即使你立志要成爲一名有趣的高等精靈，但我覺得屆時那場景會非常難以言喻……」

「雖然我不知道這樣能否鎮定亢奮的情緒。」

「爲了成爲一個有趣的高等精靈，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好啊，現在就讓她先睡吧。」

「你覺得我在用花言巧語騙你？」

瑟拉絲確認了一下時間。

精神還很亢奮，沒有睡意。可是如果我對自己施展【SLEEP】，就無法解除了。

「似乎精神還很亢奮，所以睡不着。不過，能躺下總是比較好……」

因爲氣氛太過沉重，所以我不由自主感到很沮喪。

伊芙醒來後，看向身旁。

「……我記得，以前在王宮裏也有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我只要保持現在的自己就可以嗎？」

「如果是嚴肅的交涉或儀式典禮上的接待，我就有自信可以好好完成……可是一旦進入普通對話，我就會覺得很艱難。」

「說到膝枕，我只在很久以前躺過嬸嬸的。」

前方是未知的領域，現在應該暫時好好休息一下，確保自己還有餘力纔對。

「……那我就不客氣了。」

「…………」

我指着瑟拉絲的膝上部位。她的一雙大腿從衣襬底下暴露出來。

瑟拉絲用纖細的指尖搔了搔白皙的臉頰。

從她的語氣中我明白到，她似乎想這麼做。

「你已經習慣照顧馬了嗎？」

嚴格與包容力。

「你是故意的，對吧？」

「這樣啊。」

「斯雷的情況怎樣？」

「嗯嗯，好的。」

「我要動手了。」

嗯？故意的？

原本想要爬起來的我中斷了動作。

「你指什麼？」

「你對我的態度，一直在慢慢地轉變。」

「……被你發現了嗎？」

「是的，用我自己的方式。」

舉例來說。

呼喚她的時候，我慢慢地變成親近的叫法。

其他方面的距離感，也是我故意「製造」的。

我原本打算自然而然地進行轉變……但看起來沒有順利成功。

「現在的我是處於負責下命令的地位……如果不擺出那種『上位者的態度』，我覺得很多方面都會難以切割清楚。」

在這一點上，我對伊芙也是相同的做法。事實上，伊芙那邊我以前也轉換得有些困難。

可是，轉變過來以後，雙方的指令與動作開始配合得很完美。

我與垂頭俯視的瑟拉絲雙眼相對。

「覺得不愉快嗎？」

「不會。只是……」

瑟拉絲的手貼上我頭顱的左右兩側，就像要把我的頭包裹起來似地。

「請您不要獨自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我看起來一副很疲勞的樣子嗎？」

「前天魔物們同時發動攻擊的時候，登河大人擺出了可以輕鬆解決敵人的態度。伊芙和麗茲看到你的態度後，似乎感到很安心。」

如果繼續維持着「平凡」，我在這個世界或許很快就崩潰了。

什麼反應都沒有。

那時候，伴隨着殺意，我還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能看到登河睡得這麼沉，或許是很罕見的事。

瑟拉絲把手貼上登河的額頭，彷佛在碰觸一個易碎品般。

「可是，或許只有登河大人那樣以爲而已──」

「咦？登河大人……年紀比我還小嗎!?」

我抬起右手，碰觸瑟拉絲滑嫩的臉頰。

「請您放心交給我吧，登河大人。」

他在廢棄遺蹟裏體會到的惡夢生活究竟有多恐怖，她實在想像不出來。

「關於那個……我們把一輩子之中，身體狀態最充滿活力的時期稱爲『活體期』……和其他種族相比，精靈族的那段活體期比較長。」

過了一會兒後，她發現登河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加上有抗老化要素──的感覺嗎？

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醒來，馬上做好進入戰場的準備。

「是。」

嗯？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很擔心我的話，爲了不讓我變成那樣──」

瑟拉絲笑了出來。

瑟拉絲指了指自己。

「那個……可是，當您覺得辛苦的時候，請不用客氣，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幫忙的。」

「你這個副團長還是老樣子，對我過度保護了。」

「那麼，以後你要把我當成弟弟一樣看待嗎？」

還有後來的廢棄遺蹟。

只不過瑟拉絲在世上才活了19年而已，因此好像還沒到可以測量活體期的年齡。原來……瑟拉絲是相對比較年輕的高等精靈啊。

經過了那些事之後，我找回了那時候的「登河」。

「────遵命。」

瑟拉絲把臉靠了過來。

「──呃，等一下。你原本以爲我幾歲了？」

不對勁的感覺與奇妙的暖意。

◇【瑟拉絲‧亞休連】◇

「不，高等精靈應該很長壽吧？所以這很正常……」

雖然表現得雲淡風輕，但他其實已經累到極點了吧。

「登河大人……？」

這時，我的意識沉入──

他是隨時隨地保持備戰狀態的男人。

「你要說我老是在騙人嗎？」

某種讓人覺得舒適的觸感，在我意識的水面上遊移不定地輕撫着。

「……如果我有姊姊，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還以爲你已經活了100年……」

對我而言，肯定不會再有比那個「最糟糕」還要糟的事。

因此，我必須讓她們安心。

她用精靈之力看穿了我的「虛張聲勢」。

「瑟拉絲。」

她再一次試着出聲呼喚，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河……人……嗯……着……了……嗎？」

我稍微帶着點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我以爲是20出頭到20幾歲中間……那個……應該說是你看起來實在太過穩重的緣故嗎？」

『你們要是能把我毀掉，就來試試看呀。』

瑟拉絲探頭望着腿上閉着眼睛的登河。

本人曾經說，這大概是在廢棄遺蹟度過一段時間所造成的影響。

狹小的公寓。

我必須利用態度和表情，讓她們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偶爾會覺得害怕。給自己添了太多重擔的登河大人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就崩潰了呢？我很擔心發生那種事。」

雖然說，結果伊芙仍從這洞穴衝出去了。

「呵呵……對了，請問登河大人你幾歲了呢？」

嗯？我沒說過嗎？

「……你是說你的年齡？」

「蒼蠅王嗎……話雖如此，但我只是爲了遮住臉，纔會戴上蒼蠅王的面具……不過我還挺中意它的。只是我並沒有成爲王者的器量吧？」

當我準備把手收回來的時候，瑟拉絲也自然地放開手。

事實上，瑟拉絲的這個擔憂後來化爲現實，並變成最糟糕的結果。

他已經徹底陷入熟睡了。

如果失去意識、徹底熟睡，死亡機率就會瞬間暴漲好幾倍。

小時候所處的環境，對我而言已經是「最糟糕」的極致了。

聽起來，高等精靈是個活體期容易特別長的種族。

……比我想像中還年輕。不對……她看過的書和所知的知識明明很可觀──

不知不覺間，意識慢慢模糊了。

「我希望至少能表現出獻身的精神。」

看起來睡得很沉。

「最糟糕」。

「纔沒有那回事，登河大人。」

因此，要我習慣用命令的語氣說話，就某方面來說其實很辛苦。

『小心我折斷你的手，小鬼』、『把頭低下去，小鬼』、『我宰了你喔，小鬼』、『來，登河，今天我泡得稍微比較淡喔！清潔劑果汁！給我喝下去！』、『你那是什麼眼神，登河……喂，我扁你喔？我要海扁你一頓喔？』、『我當初爲什麼要生下這小子……爲什麼不把他流掉!?我應該要注意到，至少在肚子裏先把你弄壞掉啊，登河！』

登河出馬的話，一定可以活下來。

「其他人如何我不清楚，不過……我似乎不是那麼輕易就會崩潰的人。」

據說其中也有高等精靈年輕又有活力的時期，可以持續100年或200年。

「無可取代的唯一君王。」

一個狹窄得不得了的地獄。

我大概已經走過了自己覺得「最糟糕」的時光了。

我滿不在乎地笑出聲。

瑟拉絲好像在說什麼話……的樣子。可是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變成那樣……或許是一種必然的模式呢。」

「話雖如此，我們種族之中，有些人外表與年齡的一致性其實和人類沒有太大差異；還有一部分的人活體期比較短；其中也有人從生到死幾乎與人類的壽命一樣長。」

用這種做法<表演>就行了。

瑟拉絲點了點頭。

她那光澤亮麗的金髮輕輕垂落在白皙的臉頰上。

我似乎終於有了睡意。意識漸漸沉入深深的黑暗中。

「…………」

類似健康餘命比較長的意思嗎？

包括對女神比中指的那個時候……

她的身體不動，視線亦沒有轉開來。

我知道，隨着時間築起的「平凡」，正從自己身上一一剝落。

那是一張平靜的睡臉。

「……原來如此。」

她放輕音量詢問道，但並沒有得到回應。

「您如今是我心中──」

瑟拉絲回答的聲音凜然響亮。她輕輕地用手指抓住我的右手。

「就盡全力幫助我吧。」

「登河大人……你已經睡着了嗎？」

「面對那麼多魔物，只能由擁有狀態異常技能，及可與嗶嘰丸一起施展合體技的我來動手……如果我稍微露出一點不安，伊芙她們也會感到不安。尤其伊芙的個性又是那樣不是嗎？如果讓她的愧疚感變重，她極有可能會採取自我犧牲的行動。」

「我19歲。」

瑟拉絲充滿憐愛地從登河的額頭撫摸到瀏海。

「──沒錯。」

瑟拉絲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梳着我的瀏海。這時，我才注意到。

「怎、怎麼會──你是這個『蒼蠅王戰團』的王。即使年紀比較小，對於自己發誓效忠的王，我不可能現在才改變態度。這一點請放心。」

我說出年齡後，瑟拉絲隨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您靠着自己的力量脫離了那場惡夢──爲了復仇……）

然後，現在也爲了完成復仇而不斷往前奔跑。

帶着如此遍體麟傷的身體。

（登河大人……）

見登河轉變成睡臉後，瑟拉絲突然覺得他的神情中混入了一絲孩子氣。

這樣的神情或許才符合他原本的年齡。

驀地，瑟拉絲心底產生了強烈的憐愛之意。

在源自本能的熱情引誘下，她碰觸了登河的上半身。

「────」

摸到了。

雖然削瘦，卻是屬於男性的體格。

（這就是……登河大人的──）

他身體的熱度，透過掌心傳了過來。

縱使只是上半身，但她有多久不曾憑着自己的意思，用手觸摸男性裸體了？

雖然記憶很模糊，不過大概只有還在故鄉生活的幼年時期，她曾經碰觸過父親的背而已吧？

可是……現在觸摸的對象，對她而言是與父親完全不同的特殊存在。

當初還在故鄉時，她做夢也不可能想得到，自己的「特殊之人」會變成人類。

瑟拉絲希望能再稍微感受一下，那個人類特殊的溫暖。

登河應該還沒醒吧？

自己應該沒有吵醒他吧？

登河的臉埋進了她的下腹部。

（如果……萬一我跟登河大人變成那種關係的話──）

當自己對登河的感情開始加溫以後，有時理性就會失去作用。

感覺時間好像停止了。

瑟拉絲不敢相信自己的行爲。

他打從心底放心地沉睡着……

突然間，不安開始在瑟拉絲心底擾動。

「登、登河大人……？」

（不管如何……這種做法都不可取……）

她連忙分開兩人的嘴脣，將沉溺其中的自己從登河身上迅速拉開。

已經碰到了登河的嘴脣。

她察覺自己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

瑟拉絲被這股力道帶着，倒向登河身上。

「……我不小心，一衝動之下就……」

因爲登河翻了個身。

這麼說起來，以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糟了……！）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毫無防備的你呢。）

判斷出這樣下去可能會很不妙，瑟拉絲小心翼翼地把登河從自己的大腿移到地墊上，然後讓他以仰躺的姿勢睡覺。

瑟拉絲髮現，自己的身體開始湧現非比尋常的熱意。

她從來不曾想過。

就算在登河清醒的時候，她不得不隱藏自己的感情，也不可以趁對方睡着時，單方面用這種形式表達情感。

被熱情侵蝕的意識空白了幾秒。

一種與接觸大腿的頭顱不同的觸感傳來，瑟拉絲低頭往下看──

那張睡臉──不得不說實在太過毫無防備了。

（我大概也累了吧……）

到了這個地步，登河還是沒有醒過來。

一想到這裏，瑟拉絲便打了個冷顫。

這股心跳應該不會喚醒他的意識吧？

在一起旅行的途中，隨着感覺到自己與他縮短了距離，她隱藏在心底的期待也明顯變得愈來愈大。

絕不能做這種事。這種行爲違反了誓言。

「────」

難道是由於她平日一直用力壓抑自己所導致的嗎？

但她迅速用雙手撐住自己。

然後，當意識再次迴歸時，瑟拉絲的脣瓣──

如果他將受傷的左肩壓在身下，或許就會因爲感到疼痛而醒過來。

──身爲一名侍奉王的騎士，這是絕不能有的行爲。

現在的登河露出了安心至極的神情。

就在這時，一股麻痹感竄過她的腳。

這時候，瑟拉絲的肩膀微微一震。

那時候的她雖然看得一頭霧水，卻把內容牢牢地刻畫在腦海裏。

瑟拉絲感覺這個世界的其他聲音全都消失不見了。

瑟拉絲感受着急速降溫的呼吸以及變得冰冷的汗水，慘白着臉擦拭嘴畔。

瑟拉絲回想起自己從以前到現在所看過的男女戀愛故事。

瑟拉絲臉上翻湧着滾燙熱意。她一邊無聲地斥責自己，一邊試着調整溼熱的呼吸。

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說是鼻尖對着鼻尖。不知不覺間，瑟拉絲的視線已經無法從近在眼前的那張容顏上挪開。

瑟拉絲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濡溼的脣瓣。

「…………」

自己沒有碰到他左肩的傷口吧？

戀愛。

（我實在難以想像，自己會有如此戀慕着某個人的時候……）

「──────」

爲了冷靜下來，瑟拉絲站起身想要去喝水。

萬一登河中途醒過來的話……

對自己的猜疑心與愧疚感讓瑟拉絲感到有些頭暈，她背對着登河躺了下來。可是──

（如今右肩在下面……所以幸好他翻身的時候沒有刺激到傷口。可是這樣──）

可是現在，它卻成爲了自己明確的情緒。

兩人原本只有稍微接觸到，然而現在她把自己的胸部完全貼上登河的胸膛。

要是登河醒過來的話，她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爲了緊緊貼住他的身體，瑟拉絲讓自己徹底與登河相觸。

這個時候，瑟拉絲猛然回過神。

「────！」

沒錯……醒過來就醒過來吧──

瑟拉絲看着登河的睡臉，同時閉上眼睛告誡自己。

莫非自己有沉迷色慾的傾向嗎？

即使是神話風格的故事，有些書籍裏面也會出現那種男女關係。

嘴脣貼合了很久。

她頓時失去平衡，整個人隨之絆倒。

情投意合的情侶們。

瑟拉絲感覺胸口好像被人用力揪住，但又感受到一絲甜美的悸動。與此同時，她溫柔地撫摸着登河的臉頰。

曾經有一段時期，她無視種類，把觸目所及的書通通看過一遍。

「────登河大人。」

登河有沒有醒過來，已經無法成爲她採取行動的判斷依據了。

說到在愛情風暴中燃燒的他們，最後會做什麼樣的行爲──

其中就混雜着描述男女夜晚行爲的書籍。

想盡可能去接近對方。

但登河沒有反應，也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想盡可能去碰觸對方。

登河毫無防備的臉龐就近在咫尺──

瑟拉絲一面盡全力剋制住混亂的大腦，一面試着呼喚對方。

即使如此，登河還是沒有醒來。

（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可笑的事……不，可是現實中我真的失去了理智──）

「！」

點綴了古今中外衆多故事的這個詞彙，瑟拉絲過去一直不曾關心過。

她的脣間吐露出帶着水氣的悠長熾熱呼吸……

「…………」

瑟拉絲戰戰兢兢地把臉湊過去。

瑟拉絲‧亞休連也會和登河進行那種行爲嗎？

可是，這無法拿來當任何藉口。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自責的念頭泉湧而上，強烈的羞澀在心底蔓延開來。

不只頭腦，就連身體也開始被異樣的熱意所掌控。

瑟拉絲鬆了一口氣。

他似乎真的只是在睡覺中翻個身而已。

彷佛早就蓄勢待發的後悔之情，有如波濤般湧了上來。

可能是這稱得上稀奇罕見的毫無防備姿態，促使她變大膽了。

多虧這樣，最後只有自己的胸部前端碰觸到登河的胸膛而已。

「…………」

她對登河的感情宛如雪球般愈滾愈大，彷佛失去了煞車的功能。

她的腦海裏不斷閃過這樣的擔憂，然而想多碰觸他的慾望仍是佔了上風。

對如今的瑟拉絲而言，她的理性領域只剩還帶着一絲光明的這兩個擔憂。至於其他方面，她已經失去思考能力了。

因爲一直讓登河枕在大腿上，所以她的腳麻掉了。

想要睡，卻怎麼也睡不着。

她感覺到心跳聲大得很不正常。

這並非方纔的熱情跳動。

而是膽怯與糾結所造成的心跳。

──剛剛的事，我該告訴他嗎？

不，她應該說出來纔對。不說不行。

一直隱瞞下去是卑鄙的行爲。太卑鄙了。但是──

（那種行爲……我該怎麼解釋纔好──）

自己剛剛所做的行爲，會不會讓登河對自己產生的信賴感付之一炬呢？要是坦承了，會不會就此失去登河的信任呢？

無法自抑的激烈情緒，在瑟拉絲體內橫衝直撞。

理所當然的，她根本睡不着覺……

這種時候，如果不拜託登河施展【SLEEP<睡眠性賦予>】，她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不，總有一天……在不久的將來，我必須要坦白說出來纔行。即使登河大人不會原諒我……我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抱着些許快哭出來的衝動，瑟拉絲縮起了身體。

（……真的很對不起，登河大人。請您再給我……請您再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蓄積坦白的勇氣……只要再一些時間就好……）

就在這時候。

瑟拉絲背後──傳來登河醒來的動靜。

◇【三森燈河】◇

「──────」

意識清醒過來。

效果實在太過迅速強大了。

「喜歡上對方也不奇怪……只不過──」

如果換成我站在相反立場的話、如果瑟拉絲這麼幫助我的話──

「對、對不起。」

「…………」

我一開口，瑟拉絲渾圓的肩膀隨即顫抖了一下。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可是──我卻沉入了夢鄉。

「原來如此。我也在不知不覺間──」

距離我睡着只過了10分鐘左右而已。至於瑟拉絲──

我看着胸部規律地上下起伏的瑟拉絲。

那是一種奇妙的餘韻，以及略高於其他地方的溫度……

她大概是在爲我着想吧。

但以肌膚裸露的胸口爲中心，出現了「那個」。

「真的很抱歉。」

「那就麻煩了。」

我能讀出她交雜的情緒。

我用眼尾偷看她的模樣……她似乎已經徹底熟睡了。

「已經對你這麼沒有戒心了嗎？」

剛纔在沉入夢鄉前，我原本是打算等瑟拉絲睡着以後再睡覺的。

哪裏不太對勁。

在身心俱疲的孤獨逃亡旅程中，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放下戒心的對象，然後在那種被逼入絕境的局面下，得到對方的幫助。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

現在我的上半身只包着繃帶而已。

瑟拉絲身體微微地瑟縮了一下之後，如此回答。

爲了不讓那種感情干擾到這趟復仇之旅。

她背對着我橫躺在側，看起來似乎還醒着──

「你爲什麼要道歉？」

我沉默地看向瑟拉絲的背影。

她究竟是想對什麼道歉呢？

「話說回來……她的做法比我想像中還要大膽呢。」

瑟拉絲翻了個身，變成仰躺的姿勢。

「…………」

躺在瑟拉絲的腿上，徹底睡着了。

不對勁的地方還有一個。我摸了摸嘴巴。

害羞、緊張、錯愕、後悔、愧疚感……以及自覺。

嘴脣上有溫暖的溼氣，一種溼潤的奇怪狀態。

「──【SLEEP】──」

過沒多久，規律的沉睡呼吸聲便響了起來。

我有點驚訝。不對。

其實我早就隱約感覺到。

「還睡不着嗎？」

我撐起上半身，揉了揉自己的瀏海。

「不過……結果變成這樣嗎？」

……徹底地。

對現在的瑟拉絲而言，這麼做大概比較好。

……這時候我應該要假裝沒發現纔對吧？

……原來幾乎沒睡到多少嗎？

我看了看身旁的懷錶。

屍人之戰以後，瑟拉絲便刻意與我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我用技能讓你睡着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