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面種
《靠廢柴技能【狀態異常】成爲最強的我將蹂躪一切》 · 筱崎芳 · 1.7萬 字
進入遺蹟之後,我們首先卸下了行李。
目前有皮囊的光作爲燈源便已足夠。
我姑且也再次調查過並不寬敞的室內,還是沒發現值得留意的地方。沒有隱藏門,唯獨房間深處有座類似祭壇的設施。這座遺蹟的功用,充其量只是用來進行祭祀活動而已吧。
彷佛只有建築物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短時間探索過後,我們開始享用晚餐。過程中,瑟拉絲突然流露出茫然的表情。
『登河大人之所以鮮少開懷大笑,難不成是因爲我是個無趣的高等精靈嗎……?』
瑟拉絲如此坦白自己莫名的煩惱之後,除了她以外的「蒼蠅王戰團」所有成員,立刻傾全力安撫她。儘管發生了這場神奇的事件,晚餐時間仍然平安拉下了帷幕。
晚飯過後我們簡單確認明日的行程,接着一行人便開始準備就寢。
「我來幫你脫衣服吧,麗茲。」
「不用,我可以自己來……嗯~!」
聽見麗茲發出苦戰的聲音後,伊芙將手搭上了麗茲的衣服。
「看起來可不像是這樣,暫時還是由我來幫你吧。」
「嗚嗚……」
前往魔羣帶的途中,我們順道在路上的村子幫麗茲買了衣服。但對目前的她來說,穿脫似乎還很困難。雖說比麗茲先前的衣服像樣,但看來她還得花一點時間才能習慣。
我背對脫掉上衣的麗茲,並於瑟拉絲身旁坐下。
「遲早得爲麗茲買一套像樣的衣服纔行呢。」
「雖然那套服裝挺適合她的。」
瑟拉絲一面用梳子梳理自己柔順的金髮,一面如此說道。
即使來到了魔羣帶,她也隨時都會好好打理儀容。
順帶一提,關於瑟拉絲剛纔的煩惱我決定暫且拋諸腦後。
「真是那樣就好……」
「不過……連我也大喫一驚呢。想不到瑟拉絲居然會煩惱那種事。」
我如此詢問之後,瑟拉絲像是得救似地拍了下雙手。
從那表情看來──她似乎是驚覺自己脫口說出了多餘的話。
「也有可能,是源自於人類與魔物之間的戰鬥呢……」
且絕大多數都逃到了各地的地下遺蹟與這座魔羣帶。
看來它們的感情已經很要好了。
瑟拉絲搶先說道。
「這裏的魔物也會自相殘殺嗎?」
是因爲那次事件,才導致她對自己與公主的關係喪失了一點信心嗎?
「但話又說回來……晚餐時間我本想一一列舉瑟拉絲的長處,但她似乎沒有受到安慰的感覺。不僅如此,她甚至還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究竟哪裏做錯了呢?」
「進入這座遺蹟之前,你有看見遠處發出了一道光芒嗎?」
坦白說……如果要說笑,希望你的語氣能更像是在開玩笑啊,瑟拉絲。
「畢竟讓你穿肯定很值得嘛。」
麗茲還沒更衣完畢。
如今屍人已經死亡,她現在又過得如何呢?
只不過──
「……你認爲那道光是什麼?」
然而,我望向端正坐姿的瑟拉絲,她秀麗的面容仍不免蒙上一層憂慮的神色。
所以儘管可能性不是零,但它們鮮少起衝突。
「你的缺點恐怕就是心思不夠細膩……」
我將目光移向身旁,只見瑟拉絲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瑟拉絲對聖王有着極深的誤解。
伊芙看了一眼兩人消失的方向後,接着於我身旁坐下。
「不過除此之外,瑟拉絲還具備許多優秀的長才。那些俗不可耐的貴族的酸言酸語,只要一笑置之即可。」
我搔了搔頭。
她好像想轉移話題──卻找不到適合的話可聊。
「呵呵,是。」
「你想起了什麼嗎?」
瑟拉絲連忙叫醒伊芙。
「這麼說來,你之前說過想在睡前擦拭身體吧?」
「這麼說來,若『生母』不同,它們同伴之間也會起衝突嗎?」
她對公主的深厚信賴並非謊言,而且事實上那位公主確實相當聰慧。
「心思不夠細膩?」
然而誕生於世的金眼魔物,卻有幾成沒被掃蕩乾淨,依舊留存於此。
瑟拉絲一面用水把布沾溼,一面向我綻露微笑。
依據對象不同,有些人搞不好會當真的。真可怕。
這或許就是別人形容伊芙‧史畢德遲鈍的原因所在吧。
倘若不是魔物自相殘殺──
「啊、那個……是的。我忽然想起來,公主殿下經常建議我試穿各式各樣的衣裳。每當她收到新衣服,總會希望我穿上。後來那甚至成了公主殿下的興趣……」
伊芙將手放上登河就寢的位置。
「是啊。」
「……是這樣嗎?」
麗茲仍在睡夢中,而斯雷似乎纔剛醒來。
原來如此……同伴意識強烈是嗎?
嗯?這麼說來,我記得那位公主本來預計要和屍人締結婚約。
「據說若孕育它們的邪惡根源不同,金眼魔物之間亦會引起爭端。」
「拜託你了……說到天生麗質,瑟拉絲你也屬於穿什麼都很合襯的類型呢。」
「沒、沒錯。那個……麗茲,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互相擦拭身體?一個人的話有些地方構不着……怎麼樣?」
「嗯?啊……不,只是想起那道光……」
「瑟拉絲。」
……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吧。
「噗嚕~!」
「好、好的。那麼……麻煩您了,瑟拉絲大人。」
過了一陣子之後,擦拭完身體的瑟拉絲與麗茲回來了。
剛纔享用晚餐時,瑟拉絲本人提起了她擔任聖騎士時的事。
「你和那位公主似乎頗爲親暱?」
若不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出她潛藏內心深處的擔憂之情。
嬌小的斯雷跑過我們面前,嗶嘰丸則乘坐於它背上。
或許瑟拉絲也很在意這件事。
一覺醒來,卻不見登河的身影。
蔓延於這世界的金眼魔物,是由歷代的邪惡根源孕育而生。
「瑟拉絲,如果──」
雖然她平時總不會表現出來……
「嗶嘰丸大人不在。」
「是?」
……過去瑟拉絲曾侍奉過涅亞聖國的公主。
據說貴族們反覆不停地對她說出類似的話。
「到底哪裏不對……我實在摸不着頭緒……」
「據我推測,恐怕是魔物之間的爭鬥所引起。」
「是啊,說得也是。我也會找機會探查一下麗茲的偏好。」
我將手臂當作枕頭並躺了下來。
瑟拉絲踩着愉悅的步伐,帶領麗茲走向入口處。
◇【瑟拉絲‧亞休連】◇
『我很信任公主殿下,所以不在意。』
此時,瑟拉絲突然回過神來。
當時她並未對伊芙動怒。
我開始回憶瑟拉絲教導過的知識。
「話雖如此,和其他魔物相較之下,金眼魔物的同伴意識似乎更爲強烈。」
「麗茲天生麗質,大部分的衣服穿起來都很好看。不過無論送什麼衣服她本人都毫無怨言,所以我們必須自行察覺她的喜好纔行。」
「更何況,公主殿下她肯定不會有事。那位大人智慧過人……她如今肯定也過得很好。」
『瑟拉絲大人擁有無與倫比的美麗容貌,實在是極具魅力的女性。不過卻稍微欠缺了一點幽默感呢。』
「稍後登河大人要不要也和我互相擦拭身體呢?」
過去現形的邪惡根源,已被異界勇者盡數消滅。
「……………」
這回終於做好睡前準備的我們,就這麼橫躺於地面。
瑟拉絲十分罕見地主動提起了過去的事。
「是,我看到了。」
「登河大人?怎麼了?」
瑟拉絲不安地確認室內。
「嗶啾~!」
「嗶嘰丸嗎?嗯,既然如此……或許是因爲登河起得特別早,纔想在外頭與嗶嘰丸練習新的合體技。依登河的個性,肯定是顧慮到了還在沉睡的我們吧。」
瑟拉絲櫻色的薄脣開闔數次,最後又緊閉起來。
躺下之後,忽然憶起某幅光景的我向瑟拉絲提問。
「旁人眼裏看來的優點,有時對本人來說反倒是煩惱的根源。而且聽別人提起這些,也會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現在是您的騎士,宣誓僅爲了您而奉獻這把劍。所以,請務必別放在心上。」
「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幾乎已經沒溫度了……看來他並非剛離開這裏。」
剛纔那句話,應該是瑟拉絲獨特的玩笑話吧?
伊芙若有所思地交叉雙臂。
不知是因爲對象是伊芙,抑或是瑟拉絲天生性格寬容。
「…………」
「別開玩笑了,快點擦完吧。」
「雖然行李還留在原地……」
我揚起嘴角,接着擺出「快去吧」的手勢。
「他不是會一語不發,就把我們留在魔羣帶正中央自行離去的男人。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纔是。」
「是的。」
瑟拉絲以篤定的口吻如此回答,接着與伊芙一同前往入口處。
爲以防萬一,她們都手持着劍。
此時,兩人察覺到必須注入魔素才能開關的門扉敞開了。
「看樣子他出去外面了。也許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伊芙以「看來是我們杞人憂天了」的語氣說完後,便與瑟拉絲一同步出門外。
颯爽的晨風拂過身體──就在這時。
「!」
門扉前方是一座向下階梯。
兩人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盯着離階梯不遠處的光景。
「那東西」就存在於階梯最底下。
有着人臉的魔物。
伊芙瞠目結舌,並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難不成那就是……人面種嗎?」
縱長的身軀長着人型巨臉,且巨臉的眼瞼被類似絲線的物體給縫了起來。唯獨中央的臉沒有被縫住眼瞼,尺寸也小了一圈。
除此之外,還能看見疑似觸手的部位。
然後,位於人面種前方的正是──
「登河大人……?」
登河盤腿坐在地上的背影。
登河緩緩地抬起頭來。那遊刃有餘的模樣,令人不禁覺得瑟拉絲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
雖然身上綁了行李,但它並未顯露出沉重的樣子。
又是爲了何種目的誕生於世?
「第167頁對吧?」
「居然單槍匹馬擊倒了人面種……而且還毫髮無傷?唔唔……我這是在做夢嗎?」
「起初我主要是基於興趣纔讀的,但是那個……我希望也能在這方面爲登河大人您盡一份心力。」
人面種的屍體已化爲悽慘的肉塊。
沒錯。前往金棲魔羣帶深處這種行徑猶如惡夢,但正因爲有登河的存在,才爲他們帶來了一線光明。
我身後的人是瑟拉絲。麗茲及斯雷則並肩走在瑟拉絲後方。
「不過我忘了它可以製成什麼道具──」
「──是的。」
它們並非完美無缺的怪物。
「也許其他魔物都爲了迴避人面種而遠離了。」
「嗯……看來它們也不如我們所想的那般,能在魔羣帶中和睦共存。」
我再次確認上升過後的等級,接着關掉活動狀態數值,瞥了一眼橫倒在地的樹木後繼續前進。
「那隻魔物是……人、人面種吧?」
我曾數次目擊瑟拉絲趁閒暇時熟讀『禁術大全』的身影。
「起牀了啊。」
「我本來也打算趁有空的時候來熟讀。但看來關於那本書的內容,今後大概得經常仰賴瑟拉絲你了。屆時能交給你嗎?」
……只是我多少也有刻意將事態誘導至此的意圖,所以有些愧疚感。
「我正在對照『禁術大全』的內容,尋找有沒有派得上用場的素材。」
瑟拉絲將手抵上胸懷,並恭敬地點頭。
「但也多虧如此──」
她臉色顯得慘白。
她以略顯欣喜的口吻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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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河回過頭來,並望向瑟拉絲。
但也無可否認,狀態異常技能的存在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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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拉絲略顯愉快地豎起雪白的食指。
人面種似乎是一種謎團重重的生物。
兇暴而迅猛。
光是能把部分行李交給它,就已經足夠感謝了。
暫時把掌握書籍內容的工作委任給瑟拉絲或許也不壞。
「請務必包在我身上。」
我從背袋中拿出包了三層的麻袋。
身處廢棄遺蹟時,人面種所在的區域內亦不見其他魔物的身影。或許其他魔物都在躲避人面種……抑或是魔物們具有將獵物讓給它們的習性。
嚥下唾沫的伊芙出聲詢問。
就在此時,瑟拉絲微微前傾身子,仔細凝視我手中的袋子。
至於嗶嘰丸則是在登河四周繞圈蹦跳着。
恐怕是從人面種身上切除的吧。
不,剛纔她盯着看的時候態度很平常。難道是身體部位經過一段時間後產生了什麼變化?
「登、登河,那隻魔物是……」
「──人面種啊。」
「本以爲其他魔物,會沿着那隻人面種走過的路徑蜂擁而至……照理說應該有不少魔物目擊到移動的人面種纔對。」
除了短劍以外,他身旁還堆積着疑似魔物身體部位的物體。
此刻由我率領前頭,伊芙在隊伍尾端殿後。
至今曾與兩隻人面種對戰過的我認爲──
「『禁術大全』內並未記載能從人面種身上採集的素材……但總覺得這部位與附註的插圖很相似,我想應該可以當作替代品。」
◇【三森燈河】◇
「你、你沒事吧?」
斯雷變化成了第二型態,一面左顧右盼一面邁進。
瑟拉絲望向登河,他的背影彷佛比實際上更爲巨大。她心中再度湧現近乎確信的預感。
陷入深思的我不經意地低喃一聲。
「話雖如此,以我的標準看來它還稱不上多難纏的對手。不過倒是擁有豐富的經驗值,我的等級也提升了。現在──」
不知是帶着何種感情凝望着屍體的登河,平靜地闔起了『禁術大全』。
「即便如此,你仍幫了大忙。」
(登河大人肯定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我有這種感覺──不對,事實上他真的辦到了。)
就連博學多聞的瑟拉絲都不曉得它們的詳細生態。
我甘拜下風地撓撓後腦勺。
不過瑟拉絲同時也心想着:
他們之所以沒有在魔羣帶陷入絕望,全都是多虧了登河的存在。
剛纔那驚叫聲連我也不由得大喫一驚。那是……發自內心的尖叫。
袋子裏裝着我剛纔打倒的人面種部分身體。
「不……這就是登河大人的實力,伊芙。」
她伸展背脊並面向前方,然後緩緩地撩起金髮。
「…………」
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連頁數都記在腦海,但瑟拉絲似乎背起來了。
登河身處於血蔓延不到的距離,似乎正在包裹着什麼。
人面種正匍匐趴倒於藍色的血海。
我插入了話題。
「這就是可用於禁術道具的材料嗎?」
「我才能毫無顧忌地抹殺這傢伙。」
我們離開了投宿一夜的遺蹟,並繼續向前邁進。
只見瑟拉絲突然驚聲尖叫(?),接着一屁股向後癱坐在地。
「是『擴聲石』。」
裏頭還殘留着微妙的餘溫。
看來它的生命跡象已然停止,衆多巨臉的嘴裏吐出了大量疲軟的觸手,鮮血也與觸手一併自口中流泄而出。無止歇的血泉,此刻也正緩緩地擴大血池的範圍。
「人面種亦有實力差距,現階段能得知這點就已經是一大收穫。不過兇惡程度和卑鄙程度倒是相去不遠……」
雖然絕不能輕忽大意,卻也不是令人絕望的對手。
至於嗶嘰丸則一如往常,舒適地待在我的長袍內。
「不愧是熟讀『禁術大全』的瑟拉絲,如今你恐怕已經比我更熟悉書的內容了……」
「或許正好相反。」
瑟拉絲‧亞休連一向愛好讀書,我一直認爲她對『禁術大全』產生興趣是遲早的事。進入魔羣帶之後,我的讀書時間也減少了。
「就寢時我察覺到這傢伙的氣息……於是先來解決它。」
瑟拉絲從斜下方仰望我。
「您無須道歉……畢竟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爲我自己想讀。」
是對我採集的人面種身體部位感到噁心嗎?
「放心吧,我是經過極度慎重的觀察之後,才趁隙殺了它。所以沒有揹負多大的風險。」
我反射性地倒退一步。
【LV1903】
我邊前進邊打開袋子,瑟拉絲則湊了過來窺伺裏頭。
嗜虐而殘忍。
(我只希望,他別獨自揹負起一切……)
登河輕輕拍了拍堆積一旁的魔物身體部位。
「話說回來,登河大人。除此之外,還有我的知識能派上用場的其他禁術素材──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反?」
只要慎選戰鬥方法,便能與它們一較高下。
它們是如何生下來的?
「抱歉了。」
瑟拉絲如此說道,殿後的伊芙接着回答。
「啊?」
「比想像中更安靜呢。」
我凝視手中的袋子。
「嗯?」
裏頭混着一條顏色不同的扭曲物體。我捏住那物體,並拿了起來。
「蚯蚓……?啊,是回收素材時混進去了吧。」
「登、登河大人……那、那東西我實在有點棘手……或者說是難以應付……太危險……」
究竟是哪裏棘手,又哪裏難以應付了?
「我明白了,總之你最好先把腳合起來。」
「啊──失、失禮了。」
我將蚯蚓扔進附近的草叢中。
「你討厭蚯蚓嗎?」
「……無法否定。」
「明明嗶嘰丸的觸手和扭曲蠕動的人面種都沒問題?」
「不知爲何我就是無法忍受蚯蚓……實在無法忍受。」
瑟拉絲站起身,並拍掉臀部的沙土。
她的表情格外英氣凜然,感覺像是在重整紊亂的心態。
瑟拉絲嚴肅地清了清喉嚨。
「不過對高潔的騎士來說,這實在是難以置信的缺點……這點程度的厭惡感就大亂陣腳,會有損前涅亞聖騎士團長的名聲──」
「真意外啊,瑟拉絲。想不到你竟有這種弱點。」
「──不要呀啊啊啊啊────請不要把登河大人丟掉的那東西特地拿回來,伊芙!你、你瘋了嗎!?」
「……抱、抱歉。」
訓練時兩人都是使用自己的劍,但刀刃相接的聲響有可能引來魔物,因此她們不會觸及彼此的劍鋒。
於是做好啓程準備的一行人,就這麼往東側路線出發。
伊芙的地圖僅能顯示出「現在位置」與「距離」。
我轉動視線,能瞧見壁面有個空洞,其尺寸大約可容納一人通過。
一般情況下,我或許會在這股壓力前敗下陣來。
她大概知道,我是個有可能假裝放棄來欺騙對手的角色。
「或許會下一場陣雨。」
「再來,情況如何呢……」
「我、我也並非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連綿的樹林前方矗立着一座高聳的巖壁。那面巖壁如牆壁般延伸而去,甚至能稱之爲小型的巖山。
「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
「魔羣帶不可怕嗎?」
不過,幸運的是東側巖壁很快便中斷了。
金棲魔羣帶是沒有安身之地的場所。
考慮到其他三人疲憊的精神狀態,我想盡早抵達魔女的所在地。
「登河。」
「嗯?你是指她討厭蚯蚓的事嗎?」
「當然很可怕……但我不要緊。」
「除非飛上天空,否則恐怕無法跨越如此驚人的高度。」
「更何況還有小斯在呢。」
或許真有供魔物避難的地下遺蹟存在。
……實際上,除我以外的三人都已疲憊不堪。
「……從先前便映入眼簾的那東西也很令人在意。」
等我返回原地並向三人報告此事之後,大家都鬆了口氣。
「這裏魔物特別稀少……是因爲禁忌魔女就近在咫尺的緣故嗎?」
路途中我們經過了好幾座遺蹟羣。
雖然能用來避雨或休息──
於是我決定讓三人原地待命順便休息,並由我去探查四周。
她們的精神力正一點一滴地磨損着。
我可不打算讓那份信任化爲泡影。
「卻不是能筆直穿越這座巖山的通道是嗎?果然沒那麼幸運。」
「那傢伙對我的信賴倒是有點過頭了。」
高聳的崖壁向左右延展而去,形成了阻擋去路的高牆。
可能有大批魔物躲藏於那裏……
瑟拉絲說的不是「只要我尚未放棄」。
「先由我和斯雷沿着崖壁,觀望前方的狀況。」
感覺上應該能順利往目的地前行。
還只是個孩子的麗茲,即便已經精神耗弱也不奇怪。
重責大任──伴隨而來的則是沉重的壓力。
這也難怪,敵人不僅限於我們碰見的魔物。
好了──總之談過之後,麗茲看來是不要緊了。於是我決定返回前頭,與瑟拉絲交換位置。我抵達前方後,出聲呼喚正豎耳傾聽的伊芙。
偶爾像那樣胡鬧一下倒也不壞。
身處魔羣帶之中時,得繃緊精神的時間很長。現在附近沒有魔物的氣息。
「不過登河啊,瑟拉絲她實在讓我大喫一驚呢。」
麗茲伸手撫摸走在一旁的斯雷身體。
我請伊芙讓我確認地圖,接着和她四目相對。
麗茲苦笑一聲。
況且意外地,方纔那件事緩和了氣氛。
我們無法從中推測出地形,當然也不曉得有這座如高牆般阻擋去路的巖山存在。
而且麗茲也對我寄予全盤的信任。
……看起來似乎沒問題,也不像在逞強。
「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牆壁阻隔。」
我們繼續向前邁進。
接下來最好能避免大幅繞路,不過……
無奈她又是個喜歡強忍的孩子。
原先一直關注周遭的伊芙放鬆了戒備。
四周景色亦出現了變化。怎麼說呢──樹幹及葉片的顏色變得很暗沉。
很顯然,就算讓嗶嘰丸變化爲長袍狀也無能爲力。再說它的強度亦不夠。
瑟拉絲按住受微風吹拂的髮絲並如此說道。伊芙仰望頭頂。
「嗯。」
我能辦到。
她望向走在前頭的瑟拉絲。
「以位置來說──只要提升速度,明天或後天大概就能抵達。」
本來我就在想時候應該差不多了……這樣啊,原來已經來到這裏了。
「唔,那確實也令人備感意外──但我講的是她作爲戰士的才華。」
若她是刻意壓抑感情來瞞過我,那演技可未免太卓越了。
只不過……
她隔壁的瑟拉絲同樣也鬆懈了下來。
這裏是金棲魔羣帶,而且雖說只是屍骸,她也親眼目睹了人面種。
「與其在蒙洛伊苟延殘喘,倒不如與伊芙一起赴死──你不會講出這麼無聊的話吧?」
雖然這樣說也許不太妥當,但竟能在意想不到的事件中,窺見到她如此有趣的一面。不過事先瞭解同伴討厭的東西,也是很重要的。
被麗茲斥責幾句之後,伊芙默默地回到了隊伍最尾端。
巖壁往東西向延伸而去,而我選擇先往西側。
──沒問題。
伊芙將手掌抵上巖璧表面。
我確認左右。此處看不見巖山的盡頭,不曉得它究竟延伸得多遠。
之所以暫且離開領頭位置,是爲了與麗茲談話。
「但是首先,我並不想死。那個……來到這裏之後,我曾與瑟拉絲大人談過幾次。」
「呵呵……但是多虧如此,只要登河大人您還活在世上,我便不會湧現太多恐懼感。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至少在登河大人您戰鬥時不要變成絆腳石。」
想不到瑟拉絲竟然也會如此驚慌失措……
我仰望巖壁,看着這座在前往這裏的途中,便令人在意的巖山。
「目前尚未感受到魔物的氣息。」
探路的人數愈少愈好。
「瑟拉絲大人如此說道──『只要登河大人尚未殞命,我們肯定能平安抵達目的地。』」
西側看似只有綿延不斷的巖壁。
「沒事吧?」
這座魔羣帶中的唯一一個安身之地,想必僅有一處。
麗茲輕輕地在胸前交叉指尖。
現在這支隊伍中,我姑且是處於指揮官的立場,瑟拉絲及伊芙通常也會等待我下達指示。她們大概認爲,聽從我的指揮是最妥善的做法吧。
伊芙撫摸下顎。
「風裏夾帶的溼氣變重了。」
於魔羣帶行進途中,伊芙經常在清晨與瑟拉絲訓練。
只不過方纔確認過內部,洞穴並沒有打通。
「啊、是的。」
一考慮到這裏,我便無法掉以輕心。
禁忌魔女的居所已近在眼前。
這大概是我們終於涉入深處的證據吧。
「情況如何?」
若沿着它前進,無法想像要耗上幾日才能抵達盡頭。
「搞不好是比起森林中央,魔物的棲息地更偏向邊緣地帶。」
我目前正位於隊伍最後。
「噗嚕~♪」
僅有兩人的話,亦能使斯雷變身直接逃跑。
「尚未察覺魔物的氣息……如瑟拉絲所言,或許與魔女住居就近在眼前有關。」
萬一碰上人面種,最適當的應對方法恐怕還是狀態異常技能。
感覺起來就像點到爲止的對練。
至今撞見過幾次的我,於腦中回憶那幅光景。
「聽你這麼一說,或許確實如此……」
總覺得瑟拉絲的動作俐落度提升了,與過去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是進入烏爾薩王都那時嗎?
瑟拉絲的變化相當顯着。
不──正確來說,是「回到了從前」纔對。
在米魯茲遺蹟中,作爲護衛爲我挺身戰鬥的瑟拉絲,似乎並未達到100%的狀態。換言之,逃亡生活所積累的疲勞降低了她的戰鬥力。
或許在黑龍騎士團一戰當中,瑟拉絲也並未發揮真正的實力。
「獲得充足睡眠之後,她也漸漸能拿出原本的力量。不過……瑟拉絲的實力居然強大到,能讓人稱蒙洛伊最強的伊芙‧史畢德嘖嘖稱奇嗎?」
「嗯。想必待在涅亞時,她也絕非是個徒有美貌的花瓶聖騎士團長。瑟拉絲身爲戰士的實力不容小覷。」
仔細回想起來,畢竟連屍人都說過「想與瑟拉絲一戰」……
「她比伊芙你還要強嗎?」
「臂力是我佔據優勢,速度和技巧目前亦是我略勝一籌。不過就才華來說,瑟拉絲更甚於我。」
「這麼厲害啊。」
話說回來,伊芙連這種事都能判斷出來嗎?
這就是所謂的「唯獨強者才能明白」的感覺嗎?
「倘若再加上精式靈裝的威力,絕大多數的戰士都無法與之抗衡。」
這代表瑟拉絲過去是因爲狀態不佳,又正好碰上了不易對付的敵人嗎?
──尤其是遇上我之後。
「!」
不過一旦他們變成足以危害我的敵人──只要蹂躪一切便是。
「在『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當中,實力出類拔萃的第六騎兵隊相當知名……但以我個人來說──啊啊,喵丹‧琪琪佩這個名字倒是經常耳聞。雖不曉得喵丹現在身處何方,不過我記得她被派遣到了烏爾薩。」
傳聞中大誓壁慘遭攻陷時,那位團長難道不在現場嗎?
那是個僅有下顎及口部的魔物。
麗茲感動不已,她的眼角泛起了淚光……
「……算是吧。」
「據說親眼見過狂美帝戰鬥姿態的人少之又少,因此無從檢驗他的實力真僞。不過那個男人年紀輕輕便力壓其他皇位繼承人,登上了皇帝寶座。而且過去曾與狂美帝爭奪寶座的第一皇子及第二皇子,如今都作爲其左右手侍奉着弟弟狂美帝。這些足以證明他絕非泛泛之輩。」
「還好吧。」
所以我當時才能立刻明白──有難纏的傢伙正在追逐瑟拉絲。
總算不需見到預定計畫被打亂的情形。
「畢竟我們也需要伊芙你持有的地圖……我說過了吧?我並非僅憑一番好意而幫助你們。」
一旦扯上關係,便可能成爲我的絆腳石。
「畢竟我的做法並非堂堂正正與之對決,而是把敵人引誘至自己的【注】土俵,設置陷阱欺騙對方。」(編注:日本相撲比賽時的圓形擂臺。)
得將他們的名字牢記在心纔行。
「首先,位於西北方的約納特公國,有一名被譽爲『約納特聖女』的女中豪傑。其名爲裘莉亞‧基爾斯汀,現在是率領殲滅聖勢的最強之人。接着是傳聞中,未來有可能橫奪聖女寶座的四兄弟姊妹──『四恭聖』。尤其長男和長女更是實力驚人。」
然而──伊芙卻搶先一步,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從劍鞘中拔出劍刃。
「意思是『我們互助互惠』呢──登河大人您真是溫柔。」
對方有可能比伊芙更強是嗎?不,大概只是她太謙虛了。
它現身的時機實在太過唐突,甚至能說是毫無預警。
四處零星積蓄着小水灘,水因爲泥土而混濁不清。
「即便不願意,強者的名號亦會自然地流傳千里。至於巴庫歐斯的屍人‧加德蘭,在那羣強者中更是鶴立雞羣,實力出類拔萃。」
不過與瑟拉絲及屍人扯上關係後,我漸漸感覺到了其他資訊的必要性。瑟拉絲逃入暗色森林時,我之所以對「黑龍騎士團」一詞有印象,也是因爲我把它當成了知識而記在腦海裏。
結果如何,目前還不得而知。
返回後我如此告知衆人。
這一帶雖爲溼地,卻不至於被泥濘影響步伐。
「──亞萊昂呢?除了異界勇者以外,也有其他強者嗎?」
沒聽過這個人。
伊芙交叉雙臂並瞥向我。
麗茲臉色鐵青。
我最想得知的正是亞萊昂的戰力。混帳女神的棋子都聚集於名爲亞萊昂的國家內。
「─────────伊芙。」
「不,還有魔戰騎士團的『飛龍殺手』在。倘若那個傳聞屬實,我無法望其項背。」
包圍我們的是一成不變的蒼鬱樹林。
「嗯……是啊,姊姊。」
我見過他們。
同時也可能是具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瑟拉絲如此說道,伊芙也贊同地點了個頭。她接着望向麗茲。
打個比方,就像一種只長有人類鼻子以下部位的生物。
「只不過打倒屍人的男人卻身在此處……真是奇妙。」
「姊、姊──」
「嗯哼~……她能作爲一國強者名聞遐邇,果然還是有相應的理由呢。」
也因此她纔沒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瞠目結舌的瑟拉絲回過神來,並將手搭上劍。
那東西,正飄浮於伊芙的頭頂。
而伊芙以爲我只是基於男人的好勝心,纔想瞭解這些。此時,她接着往下說:
伊芙眺望遠方,她的眼眸中蘊藏着一絲憧憬之情。
體型相差過大,亦使得瑟拉絲難以應對。
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的第六騎兵隊,以及喵丹‧琪琪佩。
其形狀極爲奇特。
「唔,確實如此。也得打從心底向嗶嘰丸與斯雷道謝纔行……這趟旅途也受到你們許多關照。」
白狼騎士團的團長……啊啊,是屍人說過「總有一天想一較高下的對手」啊。
不過看來她理解了我的意思。
「除此之外……提到不屬於任何國家的有名強者,大概非傭兵團劍虎團莫屬了。」
「麗茲你也非常努力呢。我對登河和瑟拉絲你們……有千言萬語也道不盡的感謝。光憑我與麗茲,絕對走不到這裏。」
我們抵達了崖壁的中斷處。
過去我總是把不必要的情報一概捨棄。
「然後……滅亡的涅亞聖國是瑟拉絲‧亞休連;巴庫歐斯帝國則是屍人‧加德蘭對吧。北方的瑪格納王國呢?」
「呵呵呵,竟然對強者感興趣,你果然是個男人呢。」
「嗯哼~」
魔物全長約2公尺,金色的門牙如觸手般晃動着。
伊芙流露溫柔的神情,她的豹眼柔和地注視着麗茲。
就是那個名字長到不行的傢伙啊。
「至於西南方的米拉帝國,位居頂峯之人果然還是狂美帝。」
拔劍之後,她順勢朝頭頂劃出弧形的軌跡。
伊芙彬彬有禮地敬禮致意。
知識愈豐富愈好。畢竟不曉得哪天能在哪裏派上用場。
「看來可以繼續前進。」
「終於設法來到了這裏。」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
身軀龐大的骸骨之王,加上金棲魔羣帶的巨大魔物──以及人面種。
神聖守衛,加上號稱大陸最強的黑龍騎士團。
「原來如此,我學到了很多。」
唯獨較長的兩顆門牙呈金色──那就是它的雙眼嗎?
「瑪格納的話,除了擔任白狼騎士團團長的索賈特‧西葛穆斯以外,別無人選。」
「甚至還流傳着一個逸聞,傳言他自從被任命爲團長後,從未有人諷刺他『是因爲王弟身分而登上團長之位』。在他成爲團長之前,其實力似乎就已經在國內外廣爲流傳了。」
如同瑟拉絲及伊芙先前提到的,看來沒多久便會下一場陣雨。
「即使只是一間小房子也好,我想在與世無爭的和平土地上與麗茲平靜度日……我本以爲作爲血鬥士的日子即將迎向終結,但在只差一步就能實現目標的瞬間,夢想便無情地消逝了。然而,如今我的夢想再度燃起了希望之火。我的心願……總算可以實現了。」
瑟拉絲反射性地喊出了聲,她的聲音相當急迫緊張。
與那些人交戰時,她不僅揹負着精靈的代價,又處於極度的疲勞狀態。
「哦~那麼烏爾薩最強之人,就是伊芙‧史畢德你沒錯吧?」
我令伊芙等人原地待命,並再度與斯雷前去探查前方不遠處的狀況。
「其他還有名爲神聖守衛的四人組傭兵。」
「我們曾討論過,等有一天一切結束之後,要兩個人一起栽種作物……這個未來也許很快就要實現了。」
我大致掌握情況了。
「姊姊,還有小嗶和小斯唷。」
伊芙似乎對「土俵」一詞沒有概念。
瑟拉絲笑出了聲。
那東西正浮在半空中。
「唔……!」
「儘管不及屍人,其他國家應該也有代表性的強者吧?我只知道騎士團和戰團的名稱……」
那動作與居合斬極其相似。
算了,這件事先擺一邊。接下來纔要切入正題。
在麗茲的提醒下,伊芙趕緊反省。
說到變化,頂多就是這附近的樹變成了針葉樹。
「那個人是所謂的皇帝吧?一國的實力頂尖者居然是皇帝?」
因爲我一心只想着把混帳女神徹底擊垮。
那是什麼魔物?
那些人未來也會與我們扯上關係。
從這裏繼續前進應該不成問題,理應能避開大幅繞路的情形。
我確認空中,可見到厚重的雲層覆蓋天際,空氣也開始夾帶溼氣。
沒有一點聲音或氣息,就這麼憑空現身了。
「再來就是有『勇者神劍』之名的人。聽說那個人屬於勇血一族,也正在從事傭兵事業。但我不清楚詳情。」
嘴巴的形狀很像人類──是人面種嗎?
已經殺掉了。
我出聲制止。
「伊芙,慢着──」
速度驚人的漂亮斬擊,瞄準了魔物的身軀。
唰!
「嘎!」
魔物發出扭曲的哀號,接着鮮血四濺。它就這麼直直墜落,身體撞上了地面。魔物的血跡擴及伊芙的腳邊。
血呈鮮紅色……它不是人面種。
維持着揮劍姿勢的伊芙顯得有些困惑。
「怎……怎麼了,登河?你剛纔好像想制止我攻擊……」
「……那隻魔物還有氣嗎?」
「不。它動也不動,看來已經斷氣了……」
伊芙的判斷並沒有錯。
敵人出奇不意地接近了她,而且就近在眼前。
考慮到生命安全,伊芙的舉動毫無疑問是最佳對策。
但是……
我望向仰躺(?)的魔物屍骸。
目睹突然出現於伊芙頭頂的魔物時,當下我瞬間想起了噬魂魔。
剛纔的魔物明明待在那麼近的距離,卻並未立即發動攻擊。
噬魂魔那時也一樣。直到我表現出攻擊意願之前,它都如石像般僵直不動。
所以我才懷疑,那隻魔物或許會在我方發動攻勢的瞬間,施展反擊型的攻擊。
「以目前的狀況,成員中生存機率最高的人是我。不,正確來說是我、嗶嘰丸和斯雷……」
如同在通知凶兆一般,魔羣帶的鳥兒們喧囂嘈雜地自樹梢振翅飛起。
我感受到自己口乾舌燥,連吞嚥唾液的餘裕都被剝奪。
「……原來是這樣。」
考慮到伊芙會反射性地出手保護麗茲,也不難理解她爲何會毫不遲疑地採取行動。
「登、河……?」
──這傢伙難不成是……
而且是從全方位朝此處逼近。
「我明白了。」
尖叫聲停止後,光芒亦隨之消散。
就在此時,伊芙站到了我們對面的位置。彷佛唯有她佇立於對岸一般。
「不,你太醒目了……呵呵,就各種意義上來說。」
「不過……」
我率先高聲吶喊。
「這……」
「聲音停止後,那魔物似乎就筋疲力盡了……那是它臨死前的慘叫嗎?」
擴聲石是用來增幅音量的魔法石,在禁術道具中可說是製作難度偏低的。畢竟我還可以一面行進一面製作。
麗茲的雙肩正在打顫。
無數股擾人的鳴叫聲層層交疊。
「首先,你根本不需要扛起責任。你所斬殺的魔物恐怕平時一直隱匿着氣息,直到敵人靠近至極近距離的瞬間,纔會一口氣解除隱匿狀態……這大概就是它的習性。從對方的現身方式來判斷,僅有這個可能性。所以想事先探查它的氣息肯定難上加難。」
麗茲大喫一驚。
魔物彷佛動了一下。
死後纔會發動的術式。
魔物的生態考察事後再說。
無以計數的敵人正襲捲而來──僅需知道這點就夠了。
「我要作爲誘餌引開魔物的注意,你們趁這段期間前往魔女的所在地。」
確實混雜其中。
那「大騷動」連棲息於魔羣帶的魔物都避之唯恐不及,於是纔會爲了迴避「意外」而遠離此處。
緊接着──下一瞬間,魔物突然開始釋放光芒。
「聽好了,伊芙‧史畢德是我們爲了見到魔女而不可或缺的存在。魔女將地圖託付給了『你們一族』。而我與被託付者一同造訪,交涉起來才更容易,這點不言自明。換言之,我們不能提高在此失去你的機率。」
「人面種們。」
「你學會了耍小聰明呢,居然變得這麼能言善道。但是就憑你,生存機率實在太低了。」
我把指尖抵在地面上。
「賭上這口氣,我也會製造讓你們逃跑的機會。」
「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
這一帶沒有魔物氣息的原因。
現在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跨越這局面。
伊芙的口吻就像是在安撫小孩子。
況且以站位來說,距離伊芙最近的人是麗茲。
「嘰、咿、咿……嘰──」
我邊說,邊從行李中拿出蒼蠅王的面具。
抖動。
「不,看來這次反倒是我謹慎過頭了……所以伊芙你沒有任何過失──」
我趁空暇時間對蒼蠅王面具進行了各種改造。
我一面以音量大小判斷直逼而來的魔物羣距離,一面往下說。
「剛、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我出聲說道。
「登、登河……有什麼不對嗎?」
前幾天我確實擊敗了魔羣帶的人面種。然而──
瑟拉絲先一步表達出了我的心思。相當出色的助攻。
按捺不住的瑟拉絲站上前去。
彷佛漆黑墨汁似的深沉惡意。
「嘰咿咿嘰嘎咿嘰嘎嘎咿咿嘰嗷嗷吼啊嘰咿咿啊嘰吼嘎嗷嘰咿嘰嘰嘎嗷啊啊嘰啊咿咿嘎嘎嘰咿咿嘎嗷嗷嘰嘎咿咿咿───────────!」
──────────────數量實在太驚人了。
「由於我的疏忽才引發了這種事態……既然如此便得由我挺身而出、採取對策纔行。」
我將意識集中於聽覺。
浮現於腦海的是五龍士成員之一,那名渾身綁着繃帶的男人。
距離如此遙遠都能撼動大地,輕微震動無止歇地傳來。
那過於尖銳而震耳欲聾的聲音,令我不由得堵住雙耳。
「但音量未免太驚人了──」
「但是登河──」
伊芙爽朗地眯細雙眼,並綻露一抹寄宿着決心及覺悟的微笑。
「────這是……」
率先察覺到「那個」的人,是聽覺最爲敏銳的伊芙‧史畢德。
不過與『禁術大全』記載的不同,我使用了從人面種身上取得的材料作爲素材。基於擴聲石的效果,一旦使用它便會發出高分貝的聲音,進而引來魔物。因此我尚未實驗過它的效果是否如我所想……只希望能確實發揮作用。
「既然這樣,我也很熟悉森林地形!」
伊芙回過頭,並將手從耳朵上移開。
另一方面,我已經放棄估測數量了。預估數量早已毫無意義。
「麗茲。」
「依腳步聲來判斷,敵人距離不遠,時間上已沒有太多餘裕。麗茲……在我回來之前,要好好聽登河和瑟拉絲的話──」
種種因素結合起來──才讓我下意識對使用狀態異常技能產生了猶豫。
那隻噬魂魔的反擊雷射閃過我的腦海。
沒錯。遠離那隻大嘴怪物的棲息地……
「以結果來說,當時我也應該立刻施展狀態異常技能。換言之這次我也有疏失,不需要由你獨自承擔。」
猶如拷問刑具化身般的兇暴性質。
好比濃稠煤焦油的嗜虐心。
「姊姊──」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引開那羣傢伙的任務就交給你吧……不過我要事先聲明,唯獨這件事你務必遵守──一定要活着回來。」
「但、但是我……!」
再加上那令人聯想到人面種的外觀也很不妙。
我單膝跪地並闔起雙眸,專注感受氣息。
……敵人在抵達此處之前,還有一段距離。
加上方纔被殺掉的那隻魔物……
「嗯,我答應──」
換言之,能由此判斷那大嘴怪物不僅一隻,且過去也發生過同樣的狀況。
伊芙單膝跪地,溫柔地把手搭在麗茲的肩上,接着將目光投向我。
「全體遠離這裏!」
「姊……姊、姊……」
「倘若身處那位置的人是我,我理應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
我在已經裝備於面具上的聲變石旁邊,將擴聲石鑲嵌其中。
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尖叫響徹四周。
拿起面具的我說道:
我咂舌一聲。
「我是豹人族。看到這長相後,也許魔物意外地會把我視爲同伴,屆時我就能直接脫困。如你所知,我的探查能力高超,同時也很擅長在這種地形移動。」
伊芙望向我們來到這裏的途徑。
有東西正在接近。
那個爲了通知屍人有強敵存在的術式。
接着又從胸前的口袋取出禁術制的擴聲石。
儘管只是假設,但可能性並非爲零。
「各位,聽我說。」
「我會往反方向逃走,引開魔物之後再與你們會合。你應該已經記住地圖了吧,登河?都來到了這裏,無須仰賴地圖應該也能找到目的地纔對。」
「即使如此……!」
隨之引起的大移動將釀成破壞及混亂……
……儘管還沒徹底凝固,但姑且已形成固狀。
臨死之際它會用那吼叫聲呼朋引伴,使大量魔物以驚人的氣勢排山倒海聚集而來。
沒錯。
「這個組合纔是可讓全員生還的最佳選項。而且現階段──能對人面種確實造成致命打擊的人,僅有我的狀態異常技能。」
「唔……」
伊芙並未提出反駁。
她大概很清楚,在合理的判斷下,由我來引開魔物纔是最佳方案。
我明白伊芙認爲責任在於自己,但沒有任何人譴責她。
「責任感確實至關重要。不過要把責任感歸咎給誰,得由率領這支戰團的我來決定。所以既然我說了別在意,你就老實接受吧。這是命令。」
伊芙低下頭。
「…………抱歉。」
「呵……我倒是不討厭你這種死板的個性。」
眼泛淚光的麗茲敬禮致意。
「登河大人,真的很謝謝您。」
「現在道謝還言之過早,等全員平安抵達目的地以後再說吧。」
「──是!」
麗茲強而有力地答道。至於瑟拉絲……
「登河大人……」
則流露出複雜的表情。她恐怕是在爲我擔心吧。
不過瑟拉絲心裏也明白。
我們已經沒有繼續爭論下去的餘裕。
也沒有時間繼續安撫彼此了。
我乘上變化爲第三形態黑馬的斯雷,然後開始移動。
「上吧。」
銳利的魔性感刺激着背脊。
回應我的是──
只不過剛纔那當下,我必須避免讓瑟拉絲等人感到不安。
「能爲了我和她們,將性命託付給我嗎?」
我深呼吸一口氣。
根從頸子直竄臉部。
身後那殘酷的大量魔物羣,數量近乎「無數」。
「來──」
我再度讓斯雷動身奔馳。
說實話,我內心沒有多少餘裕,我無法確信自己能否生還。依據聚集而來的人面種強度,我也許會立刻被將軍。
嗯?
「能把性命託付給我嗎?」
就是我們剛碰上巖壁時所發現的那個穴口。
我提升斯雷的速度,然後回過頭去。
「之後的事就交給你了。」
「明白了。」
「就由你來升起開戰的狼煙吧,嗶嘰丸。」
即便如此,它們仍願意爲了同伴努力奮戰。
經過了數秒。
我再次高度提升專注力。
斯雷變化一部分身體,巧妙地固定住我的腳。這似乎是第三形態纔有的能力。如此一來,就連不熟悉騎馬的我也不必擔心了。
最壞的狀況──自然是我就此一去不復返。
「是!」
黑馬的八隻腳捲起泥沙,並猛然踩踏大地。
真是個符合騎士形象的忠誠高等精靈啊。
嗶嘰丸積累力量,並膨脹起來。然後──
突然間我湧現一股錯覺,自己彷佛像是與整座金棲魔羣帶爲敵一般。
我向瑟拉絲告知了陷入「最壞狀況」時該採取的行動。
我戴上蒼蠅王的面具。
「嗶、啾咿咿──────────────────────────────────────────────────!!!」
我顯示出MP剩餘量。
如此一來便能擴大音量了。接着我把面具湊向嗶嘰丸。
相遇時性格軟弱的史萊姆,如今展現出表示肯定的綠色。
「嗶?」
「走吧。」
必須事先設想各種情況纔行。
──轟隆隆──
「…………」
「嗶啾──!」
「有個明事理的副團長實在幫大忙了。好了……你先帶着伊芙和麗茲,到那個巖山的洞穴裏藏身。你知道我指的是哪裏吧?」
「抱歉,我換個說法。」
「嗷嗷嗷───!」
「好。」
──轟隆隆──
「很近……差不多了吧。」
然而大家都很清楚,時間已不容許我們交談。
我令瑟拉絲等人暫且躲在草叢中,她們三人似乎想說些什麼。
「很好……有動靜了。」
它們改變方向,往這裏過來了。
「移動至那洞穴的時機點就交由你來判斷。再過不久,魔物羣即將展開大規模移動……你要和伊芙兩人一起看準那瞬間,那當下就是行動的時機。」
魔物們──很好,追過來了。不過它們的領先集團快得驚人。
漆黑魔獸則散發出鬥志高昂的氣焰。
只要讓她們察覺到一絲不安,大家肯定會阻止我獨自面對魔物。
「祝您武運昌隆。」
瑟拉絲強忍一湧而上的情感,並單膝下跪。
「哈哈哈,一羣笨蛋……幸虧它們聽力很好,就這麼傻傻地被我引了過來……」
此時我赫然察覺。
「這附近就行了吧。」
移動一段距離後,我拿出蒼蠅王的面具,並將魔素注入擴聲石當中。
所以我才得一直保持遊刃有餘及平靜的模樣。
啊啊,這樣啊。這些傢伙已經──
「抱歉了,兩位。」
她雪白嬌小的額頭滲出了汗水,嘴裏只編織出一句話。
我爲斯雷傾注魔素,突起狀的嗶嘰丸也探出頭來,並鳴叫一聲「嗶啾!」。
……看來遲早會被領頭的魔物追上。
撼動大地的大量腳步聲傳入耳際,魔物氣息隨之成羣襲捲而來。
我再次開口。
儘管戴上面具會使視野變得狹窄,但接下來恐怕得以高速度持續奔馳,爲了保護雙眼免於被樹枝傷到,我判斷戴着面具是必要的。
感受到成羣魔物從背後蜂擁而至的我,開口如此說道。
瑟拉絲站起身來。
嗶嘰丸呈現出紅色以示拒絕,斯雷則搖了搖頭。
嗶嘰丸及斯雷都並未處於最佳狀態。
敵人的範本實在太少,就連對手的能力也幾乎等於完全不明。
「我其實很想反駁您『請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但現在我只能回應一句『遵命』。」
心臟的鼓動速度劇增,冷汗沿着頸部流淌而下。
「嗶。」
「噗嚕……?」
然而事實上卻不同。
現在正是時候。
考慮到洞穴的窄度,那地方是最爲適當的藏身處。與這裏的距離也不遠。
──轟隆隆隆──
無須分神去閃避樹枝,便能將注意力擺在其他風險上。
加上數量又多到難以置信。
我當然懷有生存意志,但能否四肢完好地回到瑟拉絲她們身邊卻不得而知。究竟會在這場戰鬥中失去什麼──連我也不曉得。
大家都已疲憊不堪。
「打響全面戰爭吧。」
「STATUS OPEN。」
到目前爲止都符合作戰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