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繼承之物

五龍士連同他們騎乘的所有飛龍，猛然墜地。

羣龍倒地哀號。飛龍在身上噴出鮮血時，還維持了短暫的飛行，因此身上染滿鮮血。這是在麻痹狀態中勉強行動，造成劇烈出血之故。

「不愧是號稱世界最強的騎士團的飛龍。」

在我跟屍人對話時，龍羣都垂涎地狠瞪着我，流露着殺意。

「大概滿腦子都是想殺我的念頭吧？」

在五龍士準備離去時，羣龍看起來也極度不滿。我下了指示。

「嗶嘰丸，先準備好那個。」

「嗶嘰！」

然後，我正準備跟一旁目瞪口呆的瑟拉絲講話。就在此時──

「你……幹了什麼？登……河！」

摔落倒地的屍人大喊，企圖要爬起身來。

他還在【SLEEP】的射程範圍外。我現在靠得太近，風險會很大吧。

我刻意保持距離，回答他：

「我應該說過了。我的力量異於常人。」

我伸出手臂。

「【POISON】。」

因爲對手是五龍士，也許會出現萬一。

不需以非致死設定觀察。就用致死設定──準確擊殺。

「唔！嗚、啊啊……！」

舒百諮痛苦地呻吟着，歐本也是。

靠近屍人還是有危險吧？

「唔，嗚……？」

如果瑟拉絲處在可以使用精式靈裝的狀態下，或許能拜託她，給他們致命一擊，但是……

當初，噬魂者連動都動不了。但是，屍人卻成功了。

「用普通的方法肯定打不贏吧。」

「瑟拉絲，你趕快逃走吧。還有，很抱歉，剛剛什麼也沒解釋……」

屍人噴出更多血。結果，屍人的反擊──

視他們衰弱的時機而定，再重複施以【SLEEP】連擊好了。讓他們沉睡，比較能確保勝果。

瑟拉絲以下定決心的語氣說。然後，她稍微像是開玩笑地說道。

取而代之回應的，是屍人的聲音。聽到回應的龍騎士，露出困惑的樣子。

「根」的真面目，是嗶嘰丸的一部分。好──

「什麼？屍、屍人大人……？咦？怎麼可能！您受傷了？」

「受到麻痹跟毒的連擊，還能那樣行動的傢伙，真是前所未見。」

聽到呼叫的舒百諮，因爲麻痹而無法大聲說話。

繃帶底下……是不是畫了會自行啓動的術印之類的東西？

光是受傷這件事，似乎就讓部下們不敢置信。

嗶嘰丸「嗶！」了一聲地做出暗號。

是飛龍的叫聲。從感覺判斷，大概超過二十隻吧。也許更多。

在我們的杞人憂天下結束。他終究無法投擲長槍。

血塊掉落地面，緩緩彈起。鮮血也從眼睛裏流出來。

從遠方的天空傳來鳴叫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的吼叫聲朝着這裏前來。

因此，我在跟屍人講話時無法使用。

屍人站了起來。

「亞茲、藍……！」

繃帶男的身體突然散發強烈亮光。緊接着──立刻升起一道又寬又粗、直達天際的光芒。

即使如此，屍人還是在此狀態下，準備進行投擲。

沒有什麼會比狗急跳牆更可怕的。我想起了在廢棄遺蹟時的自己。

她說不定比我認爲的更處變不驚。

──嘎吱、嘎吱──

噴濺！

──真是驚險。

好比說傳達自己死亡的信號。也可能是一種指出殺死自己的敵人所在位置的信號。

「如果是屍人現在這種狀態下拋擲過來的長槍，我應該也能擊落。即使沒辦法彈開長槍，起碼我的身體可以當擋箭牌。」

剛剛那道光……原本的用途是爲了召喚屍人前來支援嗎？

嗶嘰丸的「那個」來不及。我往前衝出去。

這項能力有兩個問題。

成功連接起來了。

屍人口中吐着鮮血，朝空中叫喊：

原來剛剛的光柱是狼煙啊。

萬一剛剛輕易靠近他，長槍也許已經刺穿了我的心臟。

脖子跟太陽穴附近有「根」延伸的感覺，侵蝕着自己。

「我也要留下來。」

一是，要達到這個狀態需要花點時間。

雙膝跪地的「最強人類」完全靜止不動。

「從上空……咳咳！幹掉那兩個傢伙！不要輕易靠近……！保持距離，從遠方，殺了他們吧啊啊啊啊────！」

最先氣力盡失的是繃帶男。他先前勉強想移動身體，結果加速邁向死亡。

──嘎吱、劈啪──

「說不定是信號。」

其他三個人完全不見動靜。似乎已經放棄了。不過，屍人果然不同。他全身都微微顫抖。利用長槍支撐身軀，奮力站穩腳步，不讓姿勢崩垮。

抵抗麻痹的行動，使他離死亡更近。照他那樣，在血條耗盡前死掉也不奇怪。

「啊、啊嗚！難道，這是……？麻、麻痹的狀態異常嗎……？狀態異常系統的……術式？怎麼可能！居然會所有人連續中招……不可能！嗚、啊啊！」

「……『人類最強』，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瑟拉絲打斷我的提問，如此說道。

也許是在五龍士指示下，於其他地方待命的部隊吧？我大概能猜到讓他們待在其他地方的理由。應該是屍人的意思，因爲不想讓他們壞了舞臺的興致。

鮮血在白色繃帶上暈染。這麼快就忍不住勉強移動身體嗎？

我不想在這個時間點離開。要是趕過來的龍騎士中，有人擁有回覆魔法之類的術式……而救了屍人他們，可就讓人頭痛了。

就在此時，在正準備跨出腳步的我前面，「唰！」地滑進來一道人影。

就像是在遺蹟發現的、包裹黑蛋的布一樣，會在臨死前指出敵人位置的術印。

「我知道了──報酬，我會確實支付。」

射出的光芒轉瞬消失。

也就是說，透過魔物強化劑獲得的「這種力量」，是超短期決戰用的。

「這次的狀況，趕過來的人會是──」

「登河大人，怎麼辦？我想我們可以逃到森林躲起來……？」

長槍底部敲擊地板發出聲響。

真的被逼急的時候，人們會發揮出不可置信的力量。

「我現在是登河大人的護衛。」

「剛剛那道光，究竟是……？」

要不要碰碰運氣接近他，對他施展【SLEEP】呢？

他雖然已經動彈不得，但還剩下吶喊的餘力。

選擇將【PARALYZE】成功的準確性提升到最大，果然是正確的。

「根」延展侵蝕到顏面這點，也會讓注意到的敵人因而提高警戒。

「瑟拉絲……？」

還不能掉以輕心。直到親眼見到他們死亡前，都得以萬全的態勢應對。使用【POISON】的戰鬥，就是得等待賦予毒液的對手喪命。不可能因爲奮力一擊就結束。

「──嗚啊？」

另外一個是，發動時，我的MP會被瘋狂消耗。

那個距離還是射程範圍外……不會突然衝下來吧？

黑龍逼近。

「……什麼？」

起身的過程中，屍人大量出血。

「登、河……！」

爲了叫屍人過來，讓實力超越五龍士的敵人「逃不了」。

「唔、嗚……唔、喀──嗚──、……」

「呵……現在道歉還早呢，登河大人。道謝的話，等活下來再說……」

噴濺！

「瑟拉絲，你精神上受的衝擊還好……」

我感受到，「根」攀附在我兩眼側邊。

我發出感嘆。也就是說，屍人的強大正是如此超乎常理。

現在，五龍士裏有四人都已經趴倒在地。得經過多久纔會死亡，還不清楚。

「……抱歉啊。」

「咳、噗……」

屍人將長槍高舉過頭。看也知道是用蠻力硬來。

屍人嘴裏吐出血塊。

在集團前方領頭飛翔的黑龍，停在上空。龍騎士朝下方大聲呼叫。

「舒百諮大人？您、您還好嗎？」

「無論如何！殺掉他們兩個……！」

屍人眼下漫成一片鮮血沼澤。沼澤面積慢慢擴大。

「起碼我得留下來，親眼確認五龍士死亡。」

屍人拿着長槍的右手，激烈地出血。

──嘎吱──

鮮血從繃帶男身體猛烈噴射出來。

還有，她或許是重新振作的速度比我預計的更快那種類型。

「不過，我會好好收下青龍石，作爲報酬的。」

瑟拉絲驚訝地說。我則說出自己的猜測。

我已確認MP會產生明顯的損耗。因此，在對話前發動是不可能的。況且我可能在跟屍人講話的過程中，就因爲MP消耗殆盡而昏厥。

「咳，喀……啊──！」

「登河大人，你的樣子……？」

「你放心。我只是向嗶嘰丸借用了一點力量而已。不用擔心。」

後續出現的黑龍紛紛集結在上空。

「哼……瞧那羣人騷動的模樣。」

先抵達的龍騎士，正在拼命跟後續追上來的龍騎士說明。

冠上最強稱號的五龍士被打倒在地這件事，似乎也加速了大家的混亂。

不過，想想也是。屍人‧加德蘭跪在血泊中的畫面，想必是這幫傢伙意料外的場景吧。

「你、你們，還在等什麼……？快、快點……殺了、他們……！」

屍人已經虛弱到無法大聲說話。那傢伙不顧自己陷入麻痹狀態，未免太亂來，他過度消耗生命力了。屍人的聲音，已經傳不到上空的龍騎士耳裏。

看來他動彈不得了。所以──

「準備射擊囉。嗶嘰丸。」

「嗶嘰！」

「瑟拉絲。」

「是，我在。」

「如果有東西從上面被投下來，麻煩你擋掉。如果你還有餘力，可以拜託你幫我盯着還活着的五龍士嗎？」

瑟拉絲仰望上空，舉起劍。

「好！交給我吧！」

從我脖子後方，連續冒出好幾處突起。

從其他人類眼裏看來，就像我身上長出了翅膀吧？

我抬頭仰望集結在上空的黑龍騎士團援軍。

歐本。

就能擊中他們了。

「登、河──啊……！」

在這個狀態下，想進行持久戰是不可能的。

攻擊時，漏掉了幾隻飛龍。沒能抓準距離感。

屍人。

「什麼？」「龍的、行動……！」「不、對……連我們也、無法行動……？」

夕陽爲雲彩渲染上色。

「【SLEEP】。」

【DARK<暗性賦予>】

「啊──我、我知道了。」

【BERSERK<暴性賦予>】

「嘖！」

【新技能解鎖】

「別、別過來啊啊啊──！」

～～～～～～～～～～～～～～～～～～～～～～～～～～～～～～～～～～～～～～～

「──是，我在。」

就像從光明世界，被吞噬進黑暗世界一樣。

從突起的前端開始，也變成了我的射程距離。

我叫出MP的活動狀態一看。數值正以驚人的速度下降。

染成藍色和橘色漸層的夕陽暮空，以及墜入暗色森林的黑龍騎士團。

「嗚、喀、啊啊、啊……！」

有人架起長槍，有人拉開大弓，有人則高舉着手杖。

【FREEZE<凍結性賦予>】

再者，既然它跟我結合了，照理說受到砍擊的當下，我受傷也不奇怪。既然如此──

「嗶、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不可能……啊……」

大部分對手都可以用這套半無限的連擊處理掉。只要狀態異常技能可以發揮作用就行。

「嗶啾♪」

「【PARALYZE】。」

砰咻！

我斜眼看着陷入麻痹狀態、紛紛墜下的黑龍，然後進一步，將突起處伸向還健在的那羣黑龍。

「什麼！停、停下來了……！」

「【SLEEP】。」

眼前的光景，就像是無數長針延伸，向天空放射出去一樣。突起物以飛箭般的速度逼近龍騎士羣<獵物>。

我操縱突起，再度伸向一息尚存的歐本。

她沒問細節跟理由就一口答應。我在心裏感謝着瑟拉絲。

新的狀態異常技能解鎖了嗎？

似乎有些飛龍，不用賦予毒，就已經摔斷脖子死亡了。僅僅墜落也會造成很大的傷害。

爲數衆多的突起物，同時伸向暮空，不斷向上攀升。

顯示肯定的綠色。

我走向剩餘的五龍士身邊。在麻痹血條耗盡前──追加下一段血條。

一開始的麻痹血條還殘留着一些。

「可惡！是那個奇怪觸手的能力嗎？嘖！這……怪物！」

不過，之後再確認細節。當務之急是要確實收拾掉黑龍騎士團。

我快速思考。這個狀態的嗶嘰丸……

我對墜落在地卻還活着的龍羣賦予毒。

「嗶嘰咿！」

但是，沒有人發動攻擊。他們會不會以爲地上的五龍士是人質呢？

既然都要收拾掉，或許嘗試看看會有效果。何況之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碰上實驗對象。

「那麼──」

空中的龍騎士進入戰鬥狀態。

問題是突起物停住的位置。大略在距離上空那羣龍騎士十幾公尺的地方。

「接下來……」

攻性形態，最終加速。

接着朝其他方向伸出突起。

「呃！不要慌！擊落那些東西！」

啊啊，原來如此。這個距離的話──

【技能等級已提升】

「好像可以再強勢進攻看看。」

歐本噴出血來。

「嘎啊啊！」「吼！嘎、啊呀！」

但是，小心起見，我還是給了它們致命一擊。

燦爛的橙光貫穿林木之間的縫隙……

舒百諮。

龍騎士們滿臉疑惑。大概是以爲突起物會順勢直接發動攻擊吧。

「嗶咿！」

「什、什麼……？」

使用既有技能施展半無限連擊，應該行得通。

「嗶嘰丸，你沒事吧……？」

歐本身體開始劇烈痙攣起來。

但是，龍騎士揮劍的聲音，只砍中虛空。

……嗯？看起來還很有活力。也沒有在忍耐疼痛的模樣。

「徹底一分勝負吧。」

「【BERSE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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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2→LV3】

會受到傷害的是靠近核心的部分……是嗎？如果是距離核心較遠的突起受到攻擊，它本身不會遭受損傷。或者，傷害很小。

又或者是要跟打倒「最強人類」的對手交手，自覺形勢不利？

鮮豔的橘光也侵蝕森林深處。

剩餘的黑龍動作停止──睡眠性賦予，成功。殘餘的黑龍跟騎乘者一同墜落。這景象簡直就像──下了一場黑雨。黑龍接二連三地墜地。

這些相關資訊，並未出現在大賢者的筆記上。

我向上空舉起手。從這裏的話──

「嗶嘰！」

沒錯……突起物並未到達龍騎士所在之處，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

「要是歐本攻擊過來的話，拜託你處理。」

我咂舌。因爲第一次投入實戰，還不熟悉操作方式。

滯留在晚霞空中的黑龍羣。

也就是──在二十公尺的射程範圍內。

有一個掌握絕對權力的領導者存在的羣體，弱點就是一旦失去首領，大夥的行動就會變得遲鈍。這類型的集團，往往只要拿下首領，就會變得脆弱。我一開始好像是從不良少年漫畫裏，學會這點的。

「我們速戰速決吧。嗶嘰丸。」

「STATUS O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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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麼一來【SLEEP】也追到LV3了嗎？……嗯？

「──不過，等等哦？或許有嘗試的價值。」

位於射程距離外的龍騎士拋出劍。一根突起被一分爲二。

「唔、啊、啊……」

我注入魔素，突出物散發出燐光。

「瑟拉絲。」

魔素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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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只要在他們氣盡力絕之前，重複交錯施以麻痹和睡眠就好了。

「不過，會痛的話要講喔。」

歐本發出短促的叫聲。是隱藏着憤怒的混濁嗓音。在麻痹狀態下勉強挪動身體，只會造成更大的傷害。這能不能如我預期進行，不得而知……

和我處於結合狀態的嗶嘰丸，一半是「我自己」。也就是說，現在處於連接狀態的我──

正如我的預期。

新技能【BERSERK】，恐怕是將暴力衝動植入身上的一種技能。

暴力衝動和麻痹狀態的連擊。

因爲無法剋制暴力衝動而移動身子。結果會因爲麻痹的性質，遭受巨大的傷害。

使用這兩種技能連擊，就能迅速殺掉麻痹狀態中的敵人。

這次，我將突起伸向舒百諮。

以突起物接近，風險比較低。可以避免對方假死，突然發動攻擊。

舒百諮的麻痹血條已經耗盡。我重新賦予麻痹，並且解除睡眠。

現在的舒百諮只處於麻痹狀態。要試用這個技能，可能必須讓他醒着。

「【DARK】。」

舒百諮睜大眼睛。

「……嗚、呃啊……？什麼……晚上了？不、對！視野……我的……眼睛──」

這是以黑暗覆蓋住對方視野的技能嗎？看來可以在想要隱身時使用。

我想可以依照射程距離，跟近距離的【SLEEP】分開使用。

「唔、喀、咳、啊……！」「嗯、唔唔……──？」

兩名五龍士因爲中毒而痛苦呻吟。

歐本爲了錢財，企圖殺掉瑟拉絲。舒百諮則是想把瑟拉絲送給部下，當成慰安婦。把他們拿來當成實驗品，一點也不會令人心痛。因爲他們跟我一樣，是毫無價值的廢物。

這麼一來，剩下的【FREEZE】也不難猜中──

「──哦？」

我確認活動狀態顯示。一看，MP數值急速降低。

「說到溫柔，你也一樣啊。」

魔物強化劑。製作方法記載於《禁術大全》。將做法寫入書中的是以前的異界勇者。

與其說是人，她明明就是高等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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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來說，是因爲根本派不上用場，所以被女神丟棄了。不過，女神應該以爲我已經死掉了吧？」

「我不打算將你們兩個混爲一談。」

人稱黑暗勇者。又名，大賢者安格林。

我感受到「根」從雙眼兩側退去……我決定等之後再確認剩餘的技能。

「嗚，唔──……」

以瘋狂殘忍的殘暴拭去憐憫，目光緊盯着眼前那片黑暗，絕不移開，最後將自己的心冰封起來──我想，使用技能殺人，就必須如此。

他虛弱到了極點。可以說，幾乎全身無力了。

我對周圍的人一一施加【PARALYZE】。這麼做是爲了確認他們的生死。

「你大可放心。我也是被亞萊昂放逐的人。」

要維持平常心是不可能的。

「你還好嗎？」

如果活着，就會出現血條。如果死了──血條就不會出現。

我盯着屍人觀察。他似乎一直在反覆着半夢半醒的狀態。

我之前也猜到，她應該會這樣想。

「也許吧。可以那麼說。」

【LV1789→LV1796】

「萬一因爲我防備鬆懈，害登河大人死了，我恐怕就再也無法重新振作起來了……我有這種感覺。不……或許是自我防衛的結果。爲了防止自己的心毀滅，所以只能採取行動保護登河大人。我可能是這麼想的吧。若是因爲自己無法維持平常心，而保護不了救我一命的恩人──我不會原諒自己。」

「臭……小子──……你是……什、麼──人……？」

在我視線前方，開始發出瀕死的痛苦呻吟。

手上掌握着他人生殺大權，同時在場等待眼前那些人死亡的行爲。

瑟拉絲搖了搖戴着帽子的頭。

其他飛龍和騎士們也接連死亡。絕大多數都是在睡眠狀態中死去的。

「你提到嬸嬸的時候，臉上的溫柔明顯不同。」

其他的黑龍和龍騎士也幾乎全沒了呼吸。

「所以啊，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交給那個混帳女神。」

「異界勇者的力量，是嗎？」

「正如字面上所示，永遠沉睡了。」

那是一種心神一時飄向他方，若有所思的神情。我輕拍瑟拉絲嬌弱的肩膀。

我必須留在這裏，親眼確認全部敵人都已死去纔行。

「看來你也有許多苦衷。不過，剛剛你能夠將心思切換到眼前的事情，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或許是因爲她還因驚訝而心不在焉的關係。我確認了一下四周。

──抓──

瑟拉絲迅速站到我跟屍人中間。

這也是在廢棄遺蹟裏確認過的功能。而出現血條的，只有一人。

「怎麼說呢？你內心相當堅強……」

「好驚人的力量啊……你欺騙屍人以取他性命的計策令人喫驚，但是剛纔跟嗶嘰丸大人合體的招式，同樣讓人驚奇。」

「混、混帳女神……？」

我的話讓瑟拉絲眼角露出笑意。

趴伏在地面上的屍人，用指甲抓過地面。

瑟拉絲看着倒臥在地的五龍士。

「登、呃、河……」

「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卻被驅逐，可、可見你們有多麼合不來了……不過，聽你這麼說，那種不可思議力量的真面目，我也能理解了。」

「也許是因爲我想起了溫柔的人吧？」

瑟拉絲──臉上浮現落寞的微笑。

五龍士的黑龍死亡。屍人的白龍也終於斷了氣。

不過，他似乎已經無法移動身體。從剛剛就一直沒有動靜。

萬一MP繼續下降變成0，可就傷腦筋了。

幸好讓對方無法行動的技能中，麻痹跟睡眠都深具效果。現在我比較想要的是準確性。

雖然是E級勇者，但幸好勉強獲得了魔法師類型（？）的活動狀態。

這是瑟拉絲跟嬸嬸相似的地方。就算心情低落──

「解除吧。嗶嘰丸。」

「是你之前提過的嬸嬸嗎？」

我有些事想先跟瑟拉絲說清楚。包含在戰鬥中沒能說出口的那些事。

「啊！對不起。腦子裏一口氣灌進許多事實……我或許還在混亂吧。」

以毒性技能進行毒殺。這種技能有「等待死亡的時間」。

「不用道謝……五龍士現身以後，我什麼忙也沒幫上。結果等於全部都是登河大人一個人打倒的。」

因此屍人想問的，是其他的事。我很清楚。

「嗯？」

「……登河大人，你有時會露出這種溫柔的神情呢。」

奪去身體自由的功能，還滿相似的。

「……雖說你們兩個很相似，但是你跟嬸嬸畢竟是不一樣的人。」

我的活動狀態，只有MP比其他的數值高。剛剛的能力，要是MP不夠充沛，恐怕難以完成。

「你已經充分做好身爲護衛的職責了。」

我看着對我說話的瑟拉絲。雖然她的語氣冷靜，但聲音裏卻仍帶着動搖。

我口中發出感嘆。那傢伙的睡眠血條還殘留着。

爲了讓她放心，我故意咧嘴一笑。

我明白屍人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雖然我內心恨不得能夠儘早離開這裏，但現在還無法轉身離去。

「呵呵，不然還能怎麼形容她？」

從她那樣子看起來……果然只有我看得見活動狀態顯示。

這是要我們看他的訊號嗎？他用快閉上的雙眼，抬起來望着我。

也許會有人突然湧起憐憫之心。

有多少人能維持正常，而不瘋狂？

「我想隱瞞的，就是我是異界勇者這件事。而且，我原本認爲，就算你知道了，這資訊對你也毫無意義……反正，我們本來就預計總有一天會各走各的路，對吧？所以我覺得，你不要知道比較好。對了，道謝的話，我才說了一半。」

「嘎、呃──……」

要是會跟麻痹、睡眠、毒性互相干擾的類型就麻煩了。凍結似乎會微妙地造成干擾……

「因爲我覺得不能讓你死掉。」

瑟拉絲苦笑。

瑟拉絲猶豫不決地發問。之前說好了，儘量避免深入探究我的隱私。她大概還在介意那個條件吧？真是個性格一板一眼的高等精靈啊。

如果可以從人類那邊取得經驗值的話，我應該可以從他們身上賺到龐大的數量吧……

「剛剛那一招，需要很多時間才能發動，也會大量消耗精神力。而且限制也很多。」

剛纔追加的麻痹血條。毒狀態。

「是、是那樣嗎？」

「嗶！」

「那個……你跟嗶嘰丸大人合體的招式，也是異界勇者的力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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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人類最強」的騎乘龍。看來擁有相當龐大的經驗值。

【技能等級已提升】

有多少人能不改變心意？

或許會有人因爲心生畏懼，中途就解除技能。

「在【SLEEP】狀態下，還能勉強保留意識嗎……你真是超乎常人耶。屍人‧加德蘭。」

「雖然我早就認爲你並非泛泛之輩，但沒想到你居然是異界勇者，太讓人喫驚了。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最近也被人謠傳成呪術之類的……還有，那個……請不要對亞萊昂的女神，說我的事──」

我對瑟拉絲微笑。

不過，因爲技能等級提升的關係，MP全恢復了。不用再擔心這種局勢下的MP數值了。

只有斷斷續續的殺意傳來。至於睡意，他一定是在設法忍耐吧？

我瞧了瞧瑟拉絲的模樣，她表情僵硬地俯視着凌亂倒地的騎士團。

……一片寂靜。

歐本斷了氣。舒百諮也接着氣絕身亡。

當時，瑟拉絲提防着五龍士的動靜。託她的福，我才能心無旁鶩地專注應付上空的敵人。

我們剛纔已經互相報過姓名。

我摸了摸已經穿了很久的長袍布料。

「我以異界勇者身分被召喚至此，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是我還不夠格當一個拯救世界的勇者。現在的我──」

我站在瑟拉絲背後，睥睨着趴在地上的屍人。

「只是個復仇者！」

就這樣，我在逐漸變暗的天空和樹木黑影開始交疊的暗色森林中，靜靜地看着「人類最強」走向生命的終結。

◇【十河綾香】◇

亞萊昂王都艾諾。

艾諾北邊是山嶽地帶。搭乘馬車大概得花上半天才能抵達的距離。

山嶽地帶也存在着遺蹟。

古龍遺蹟。遙遠的古代，傳說之龍青眼龍棲息的遺蹟。

可是現在沒有人親眼看過青眼龍。

2C的勇者們，探訪了古龍遺蹟。

「喝啊！」

十河綾香的長槍，貫穿魔物心臟部位。

吐血的魔物開始痙攣，最後再也無法動彈。綾香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轉過身去。

「大家都沒事吧？」

七名學生。他們都是未能通過女神試煉的人。

也是被交給十河綾香的「淘汰者」。五名女生，兩名男生。

「唔、嗯……」「十河同學，你好厲害喔。」

他們手上也拿着武器。但是，那些武器上幾乎不見鮮血的痕跡。

盔甲也是全新的。明顯看得出有使用痕跡的，只有盾牌。

安湧出戰意，怒目而視。嘴角揚起瘋狂的笑容。

安朝魔物的方向伸出手。

也就是──打倒名叫肉龍的魔物，帶回它的眼球。

綾香回以微笑。她告誡自己，不可以認爲大家能夠做到跟自己一樣的事。

2C已經出現了一名死者。

「聽從我命，將敵人燒燬殆盡──【劍眼黑炎】！」

（爲此，我必須要提升等級……殺掉金眼魔物。）

（只要打倒大魔帝，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然後──）

魔物哀號着，沒幾下便氣力盡失地死掉。

回答語氣沒有抑揚頓挫的人，是周防萱子。

（如果S級勇者真的擁有很厲害的力量，只要我努力，或許就能打倒大魔帝。）

「我們才該向你道謝……我們差點就要被廢棄了，對吧？嗚嗚……不過，是綾香你幫忙求情，才讓我們逃過一劫，對吧？女神是這樣告訴我們的。」

「請你不要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有，我不覺得可以跟你處得多好。」

在原本的世界，她一直給綾香一種陰沉的印象。綾香不曾看過她跟別人交談。就另一種意思來說，她跟鹿島小鳩都是不起眼的人，卻出乎意料地頗有膽量。但是這麼一想，她會落到淘汰組，也令人不可思議……

「咦？」

安自嘲似地微笑着，望着自己的手掌心。

「聽說這個世界有一種『讓戰鬥者提升力量的魔法』。或許不久後，大家也能使用那樣的技能。好像還有一種叫做魔導具的方便道具……所以，不用勉強自己對抗魔物也沒關係。我希望大家先好好保護自己。如果還有餘力輔助我戰鬥，我會很開心的。呃，所以就是……不要覺得過意不去。好嗎？」

「嗯，真的很累人，對吧？真是能者多勞啊。」

其他學生一臉歉意。

（居然連原本應屬同一陣線的女神都得懷疑，太累人了……）

能不能跟他的團隊互助還是個未知數，但看起來不太可能。

「稱呼？」

「你跟我一樣，也很辛苦呢。」

「我們一起打倒大魔帝，回去原來的世界吧。」

繼續往前走，抵達了一個充滿魔物屍骸的區域。

安指了指自己帶領的那羣學生們。他們臉上浮現莫名的微笑。

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正因爲如此，綾香覺得必須保護他們。

（還有，鹿島同學……）

「哎呀哎呀！我還以爲是誰，這不是綾香嗎？」

「萬一我無法立即採取行動，可不可以拜託你拖住魔物？爭取一些時間就好，我希望你確保大家的安全。」

他變了個人。

安聳了聳肩。

安誇張地指着自己團隊。

綾香讓夥伴們退到自己背後，舉起長槍備戰。安的隊伍發出哀號。

從其他通路出現一羣人。叫出綾香名字的，是隊伍前頭的男生。

萱子幫忙用提燈照亮地圖。

打倒大魔帝。

「十河同學……」「可以跟綾香同一組，真的太好了……」「我、我也會盡力加油的。」「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囉，十河同學！」

「你聽女神說過這些B級以下勇者的稱呼了嗎？」

（安同學將等級較低的勇者認定爲絆腳石……）

綾香躲在陰暗處窺視狀況，看見兩個女生的身影。

仔細一看，他雙瞳中浮現發光的刀劍花紋。

「好、好厲害……真不愧是安同學！」「安同學果然好強！好厲害喔！」「那道火焰，在勇者當中一定也是最強等級的人才有的呢！」「我一輩子追隨你！」

「安、安同學！」「拜託你！」「用A級的力量，救救我們！」

雖然偏離原本的路徑，但是從這個方向聽到大量的魔物哀號聲。

「我們會努力的……嗚嗚……雖然可能會給綾香拖後腿……」

（不……或許他那個時候的──）

「大家先想好怎麼樣保護自己。暫時不用管殺死魔物的事。」

安態度隨便地拍了她的肩膀。

有沒有想給魔物致命一擊，以提升等級的人？

「別裝傻了。綾香你不是也拖着一堆只想依靠上級勇者的力量、絆手絆腳的累贅嗎？」

綾香微笑，輕輕撫摸全身顫抖女生的臉龐。

「我從來不覺得同伴是累贅。」

綾香叫住戴着眼鏡、留鮑伯頭的女生。

「……安同學。」

「不對，他們不是什麼路人甲。每一個人都是有名有姓，也有不同長相的同學──」

綾香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一個寬廣的地區，綾香打開女神交給他們的地圖。

「十河同學，對不起，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我明明是男生，卻這麼沒用，對不起。」「可是，真的好恐怖……」「……我沒辦法接受殺害生物這種事。」

「嗚哇啊啊啊───！」

安手中釋放出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看起來就好像是從枷鎖中解放的野獸。

女神似乎故意將事情來龍去脈全告訴了大家。讓人忍不住警戒起她背後的心思。

「唔……到頭來，你也只是被人利用的角色而已。明明有能力，真可惜啊。咯咯咯。」

不久前，綾香死馬當活馬醫地詢問大家。

「謝謝你，周防同學。」

「周防同學。」

襲捲而來的黑焰吞噬了那羣魔物。

除了萱子之外的六個人，露出滿懷希望的神情。

「他們那羣B級以下的勇者，全被分類爲『淡色勇者』。綾香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好。」

「接下來……」

「對不起！綾香……我的腳在發抖……想動也動不了……」

一切都在改變。

「大家快退後！」

這時候，後方通道衝出好幾只魔物。

「我們必須找出那個魔物纔行。」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大家。萬一出現魔物，就交給我處理吧。」

被輕撫着臉頰的南野萌繪，搖着戴了帽子的頭，說「不會」。

安走向正在回憶過去的綾香。

這次，女神對勇者們提出一個條件。

只有一個人舉起了手。就是周防萱子。

「傷腦筋啊……原本沒有打算要施展出這股力量的……」

七人的武器「幾乎」沒有使用過的感覺。但是，萱子的劍上，有鮮血殘留的痕跡。

大家眼裏都不帶感情。看起來只是在拍馬屁吧。

綾香對着大家握住拳頭。

「沒關係，南野同學。反倒是我要向你們道歉，突然就把你們帶到這種地方來。」

當時地面上，躺着被綾香用長槍擊敗而癱軟無力的魔物。

（我不想再讓同學死掉了。）

綾香用力握緊長槍。

三森燈河。我救不了他。

與安的隊伍分開後，綾香一行人繼續舉足前進。

全是金眼魔物。

（那就是安的固有技能……？）

天生我材必有用。去做能做的事就好。

「果然是綾香會說的話。感覺就像正確答案。聽起來再中肯不過了。真是了不起！你看起來好耀眼喔！跟那些笨蛋就是不一樣。怎麼樣？綾香，不如我們兩個人一組吧？」

打倒大魔帝之前，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至少，我一定要盡全力保護好這七個人。

安的隊伍發出此起彼落的歡呼讚歎。

一個女生縮着身子哭泣。

「也就是路人甲<背景人物>的意思！存在感淡薄！他們都是背景人物！」

安攤開雙手。

根據地圖顯示，這裏就在肉龍棲息的地區附近。

因此令綾香很在意。是桐原同學他們的團隊造成的嗎？

「不要道歉了。每個人的思維跟感性，都各不相同。每個人都有做得到跟做不到的事，也是理所當然呀。」

是高雄姊妹。聖輕撫着跪在地上的妹妹的背。妹妹前方有嘔吐物。

「你還好嗎？」

「不好意思，姊姊……被如此大量的屍體包圍，實在不好受……」

「沒關係。你畢竟是在日本社會長大成人的。所以，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反應。」

「啊，姊姊你沒事嗎？」

「只要遮蔽一部分想像力，就不成問題了。幾乎所有的精神問題，都是想像力產生出來的幻想。」

「內容太深奧，我聽不懂，不過姊姊果然厲害……」

「話雖如此，但屍體的臭味，也沒辦法光靠遮蔽想像力就消失。不過，只要一想到這些惡臭，都是活着的微生物釋放出來的氣味，就覺得不是什麼問題了。那不是『死亡』的臭味。」

「……抱歉，我還是聽不懂。」

「沒關係。」

散落在姊妹周遭的魔物屍體，約有三分之一是燒焦的。其餘的屍體，軀體都一分爲二。斷面令人覺得工整過了頭。

想必都是這對姊妹的固有技能所造成的吧？如果是的話──

（S級當中，還沒擁有固有技能的，只有我……）

等級提升了不少。但是綾香的固有技能還沒解鎖。

聖拎起手邊的小袋子。

「肉龍眼球也到手，我們已經達成在這座遺蹟的條件了。」

女神對他們說，五個人拿到一顆肉龍眼球即可。

因此，總計八名成員的綾香團隊必須拿到兩顆。

聖頭也不轉地這樣說：

「還有──出來了之後也別拿去喫掉喔，十河同學。」

金眼魔物遭到拖行，不斷髮出哀號。

「這、這是什麼……」

「叫。」

聖說完就邁開步伐離去。臉色不佳的樹，將手搭在綾香肩上。

「吵死人了！你們這些傢伙對A級勇者大人說話未免太沒禮貌！想吞子彈嗎！」

桐原輕輕將刀刺進魔物傷口。魔物淒厲喊叫。

背後的萌繪發出顫抖的嗓音。這裏也堆疊到滿出來。

「你還好嗎？」

叫聲響徹整片區域。

「我這樣對魔物，又礙到誰了嗎？拜託，跟我講啊。」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被當成誘餌的魔物聲音迴盪。

「不，該怎麼說呢……應該是沒有……」

「翔吾，太威了──♪」「就像渴望鮮血的怪獸呢！」「翔吾，你比大魔帝還兇狠吧！」

「不過，礙到誰了？」

（必須做好準備，以便隨時對應──）

女生一臉困惑地看着小山田，臉上露出求助的表情。

「什麼？」

「啊──」

虐殺。最先聯想到的詞彙就是這個。

「你還是稍微學習如何讓自己放鬆一下，比較好喔。」

聲音不是來自小山田出現的洞穴，而是從其他洞穴發出來的……

桐原刀刃一劃，剖開了魔物的喉嚨。魔物噴出鮮血，斷氣身亡。

「我、我照着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啥？礙、礙到誰……」

綾香原想反駁，但決定放棄。

「咦？」

「喂，快叫啊。」

魔物發出淒厲的叫聲，拼命掙扎。

「幹掉大魔帝后，就換本大爺自稱下一個大魔帝好了！哦，這提議真令人熱血沸騰！」

尤其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眼球這件事。對綾香而言，她只是來這裏「確認」一下罷了。因爲──

「走吧，樹。」

他揮舞那把大劍突然襲擊過來，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

「肉龍棲息的地點，就在前面了……」

綾香對魔物的吼叫聲做出防禦反應。然後，耳朵似乎聽到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

「我不否認。」

「嘖……白費力氣了。」

桐原咂舌。

魔物在那期間還在持續喊叫。以狂暴的聲音，嘎嘎大喊。

刀刃沾滿鮮血。他手裏拖着魔物。

經聖一喊，樹小跑步追上姊姊。

小山田甩掉大劍上的血，踢開魔物的屍體。

「快叫啊。」

桐原拿刀抵住魔物喉嚨。

「那些大蜥蜴的肉能喫嗎！我肚子也差不多餓了！」

「喂，拓鬥。」

「把我們這種上級勇者加上其他淡色勇者，全帶來這種只有雜碎魔物的遺蹟，還真讓人頭痛！啊，可是現在的十河前輩，怎會帶着一堆弱雞勇者呢？硬塞一堆不良庫存給你，真是辛苦你啦！說真的，看了就覺得好笑！」

萌繪以雙手捂住嘴巴。桐原隊的成員也稍微往後退。

基本上還是得小心防範。因爲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過來找麻煩。

「你看起來不像沒事呢？」

「誇我也得不到好處。」

她們果然發現了。綾香從遮蔽物後現身。

綾香苦笑。沒想到高雄聖居然會擔心自己，真叫人意外。

（如果用長槍，活用長槍長度形成的守備範圍進行攻擊，應該行得通……）

出現的是，手上拿着刀的桐原拓鬥。

「這麼說來，你的同伴變多了呢。」

只有小山田一個人笑着。

高雄姊妹就這樣瀟灑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嗶嘰嘎嘎嘎嘎嘎嘎──！嗚嘎！嗚嘎嘎！」

「拓、拓鬥？」

小山田在挑釁。一一回應也沒什麼好處。

桐原毫無情緒地擦掉刀上的血。

混在其中的，還有緩緩前進的腳步聲。

「噁！」

「對呀？」

態度淡然地走出來的桐原，表情平靜地對魔物說。

多虧有高雄姊妹殺死的肉龍屍體，得以親眼見到肉龍的面貌。比原先料想的還要巨大。

「我們走吧。」

「聖同學，剛纔的──」

「幹嘛？翔吾。」

「翔吾好恐怖喔──♪根本就是跟魔王同一掛的吧！」

「沒用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綾香一行人返回原來的路徑。而高雄姊妹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等級上升的速度變慢了！說真的，太無敵了實在無聊！對吧？綾香！」

聖的目光滑向綾香背後。

「嘰、嘎……？」

「對啊！我覺得很不舒服──」

桐原隊的女生們顯得有點反感，叫住他。

「────」

「咦？」

「我、我嗎？」

（……拖行物體的聲音？）

小山田突然把話題丟了過來。

走了幾分鐘，衆人抵達遺蹟深處的棲息區域。不過，沒辦法懷抱過多的期待。

「……謝、謝謝你。」

確認過後，收起地圖。

「是不是完全感受不到其他魔物會出現的氣息？」

在後面的，果然是桐原的隊伍。

姊妹兩人往這裏走來。就在即將與綾香擦身而過時，聖停下腳步。

接下來，就端看天花板高度了。

「因爲你回答的時候，移開了視線。」

「不……不要太勉強喔，班長？」

「啊──」

「他是不是有點做得太過火了？」

「……就是說啊。」

「你實在……太聰明瞭！」

小山田翔吾從後方洞穴出現。他雖然全身是血，但看起來不是他自己的血。

魔物的四肢全被砍斷了。

「別看我姊姊那樣，她其實對你滿有好感的。」

「不過啊？說真的，你覺得怎樣？」

「抱歉……我聽到這裏傳出很多魔物的哀號聲，所以很介意。」

令人不忍直視的光景。就算對方是魔物。

「把你的同伴<經驗值>都叫過來。」

綾香無視小山田，踏出腳步。

「好像下手太重了。」

數量驚人的魔物屍體。比高雄姊妹殺掉的數量還多。

「我開始對這些蝦兵蟹將感到厭煩了。」

順利拿到肉龍眼球，綾香一行人回到遺蹟外頭。

各個遺蹟都由國家管理。這座古龍遺蹟周圍也有高牆環繞。

這是爲防止魔物跑到地表而造的高牆。這裏也建了管理遺蹟的建築物，裏頭塞滿了士兵。

綾香等人移動到遺蹟前面的廣場。那是這次勇者們集合的地點。

廣場中也有戰場淺蔥隊的身影。還有小鳩。

綾香一行人的隊伍，是最後纔到的。

（總算在大家都毫髮無傷之下，平安回來了……）

青空下，2C的同學全到齊了。

除了班導拓榴木保、治療中的佐倉麻美、死亡的三森燈河三個人之外。

靠坐在柵欄上的小山田抬起頭。

「嗯？那傢伙是誰？」

學生們的視線聚焦在一點上。一個女人朝這裏走了過來。

「貓耳……？」

不，不對──她有人類的耳朵。頭上那個是看起來像貓耳朵的裝飾品。

身型纖細的女子。走路姿態也很美。

淺紫色的頭髮。灰色雙眸讓人聯想到貓的眼睛。服裝給人煽情的印象。

那也是考慮魔素流動才選擇的服裝嗎？

至少對於厭惡暴露身體的綾香而言，是不可能會穿的衣服。

女人腰上插着兩把短劍。

「你說話的方式很像咬人的狗耶，翔吾。」

「……（舔）」

害羞臉紅的文官，恭敬地一鞠躬。

就只有扭動的尾巴劍搖來晃去。

「派這個瘦弱的小鬼要來管理我們？你比我們還強嗎？桐原組可不打算聽從比我們還弱的傢伙喔。」

「啊，那個……我們接獲報告，進入烏爾薩的五龍士開始行動了。」

小山田氣喘吁吁。

小鳩回答不上來。女子輪流看了看大家。

「我希望你用行動展現你恆久不變的忠誠之心。」

女神撫掌大笑。

高雄姊妹站在遠處眺望。淺蔥對着站在旁邊的小鳩說：

「嘻嘻嘻嘻……都怪大魔帝陣營採取了麻煩的行動，害我忙得分身乏術……所以我想拜託你當我的代理人。」

「呵呵呵，謝謝你證明了恆久不變的忠誠之心♪這麼一來，我就能放心地把那羣勇者交給你了♪」

喵丹用平坦的聲調說着。

「哦？要動手嗎？」

「很、很抱歉──」

這是喵丹‧琪琪佩前往古龍遺蹟前廣場，跟勇者們「打招呼」之前發生的事。

「哦！你是認真的嗎！好呀，來啊！我會手下留情，不傷到你的！喵丹♪」

喵丹屈膝跪地。接着，將臉靠向前方。

（不敢置信……而且，那樣的速度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樣，首先拜託約納特，跟他們商借『四恭聖』。還有，劍虎團就在附近，對吧？叫他們過來。啊，也叫一下烏爾薩的飛龍殺手。還有，黑龍騎士團的五龍士也要……如果是負責訓練勇者、讓勇者成長的任務，『他』應該會很高興接下才對。好，就照我的指示去辦吧。」

幾分鐘後──

「唔呵呵。這只是儀式性的確認行爲，別放在心上。對了，是緊急報告嗎？」

「我換好衣服了，登河大人。」

「──是。」

「大魔帝的軍隊好像開始採取大規模行動了。不久之後應該會發生一場左右今後局勢的大戰。看來我提早把你叫回來是正確的，喵丹。」

「呵呵。」

我們現在已經遠離了黑龍騎士團的屍體。不過還沒有離開森林。

「哈──什麼？喵丹──噗哈！」

女神優雅地脫下一隻鞋子，將腳伸向前，以溫柔的目光看着她。

「你就是小山田同學啊？的確是讓人皺眉的壞嘴巴呢。」

喵丹伸出舌頭，舔過女神的趾尖。

「女神，小的有事稟告──啊！」

女神的房間。

「具體上來說，我應該代您執行什麼領域呢？」

「囉唆啊！讓人聯想到咬人狗的A級勇者，把這種態度悠然自得的對手，打到哭着求饒，不是很好玩嗎！」

綾香屏氣凝神。

「（舔）……（吸）……（舔）……」

「大魔帝軍隊和勇者們對戰的日子，或許不遠了……」

我開口道，轉頭便看見瑟拉絲正在整理衣服。

女神將拇指塞進喵丹口中。喵丹繼續着「確認行爲」。

（那是……擅長「招式」的人的戰鬥方式……）

「哇哈哈哈哈！什麼喵、喵丹！真的假的？怎會連名字都故意取得那麼像貓啊！太卑鄙囉，喵丹！居然用搞笑進行精神攻擊！有夠好笑的！」

「我記得他們是在追捕瑟拉絲‧亞休連，對吧？嗯～我原本覺得她還有用……但是現在已經不感興趣了～她個性那麼一板一眼，仔細想想，好像很難用……而且國家都滅亡了，真可憐呢～嗯～……不過她原本是高等精靈國的公主，應該還有一些用處吧……」

桐原、聖、綾香、樹、安。最後，視線回到小山田身上。女人張開薄薄的雙脣。

女神露出笑容。

然後──最引人感興趣的是，在女子腰際後方扭動的東西。

「爲什麼是我？」

「噗哈！太扯了！你們看她那張還不知道笑點在哪裏的臉～！嘻～這傢伙竟然是天然呆啊～！哇哈哈哈哈哈！真是被打敗～！神！這傢伙是神啊！這是我今年聽到最搞笑的事情了！好，我決定了！等我收編喵丹當奴隸，就要先教她搞笑表演！我絕對要教她搞笑！」

「我希望你幫我照顧那羣勇者。就是，管理人吧……」

「你是誰啊？」

△

「更重要的是，你非常忠誠。」

「我是薇希斯之徒的成員，我叫喵丹‧琪琪佩。」

女神坐在椅子上。她將看完的信往桌上一丟。

◇【三森燈河】◇

「你們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咳……！嗚唔、唔……！搞什麼，那傢伙……！真的……有夠強的……！可惡……！」

「好，你的忠誠心實在太棒了♪嗯～真希望勇者他們也能對我如此忠誠就好了……嘻嘻……都怪我太疏忽了……哎呀呀呀……」

「你厲害又聰明……之前派你去的烏爾薩是最無關緊要的國家。讓你去那裏玩耍，實在太浪費你的才華了。」

「那個色情角色扮演玩家是怎樣？話說回來，今天不是女神要來嗎？」

「請進。」

文官露出尷尬的反應。大概是因爲看見喵丹姿勢的關係吧。

◇【喵丹‧琪琪佩】◇

「啊～？你也報上姓名來啊！」

「五龍士……屍人‧加德蘭如何呢？他也給人一種很難當成棋子的印象──不過應該對勇者的成長有幫助吧？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就像自言自語。

「（舔）……（吸）……（舔）……」

小山田噗嗤大笑。

動作俐落熟練。幾乎讓人看得入迷。

（我記得以前好像在哪裏看過形狀類似的劍，叫做連接劍……）

「…………」

小山田舉起大劍。

「（舔）……（吸）……（舔）……」

「就用剛纔的對戰代替打招呼囉？我們回王都吧。還有，我先跟大家轉達女神今後的方針。」

「我是代理女神薇希斯來這裏的。以後，女神忙不過來的時候，就由我來管理大家。我今天過來帶領大家平安回府，順便打聲招呼。」

安盤腿而坐，泰若自然地看着。

「我該做什麼纔好呢？」

喵丹平靜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是一名欠缺表情變化的人物。就連微笑也沒有。

喀嚓！喵丹手掌前端穿出三根長爪造型的刀刃。

「真敢說！講得一副自己最強的臺詞！什麼？你以爲自己已經樹起勝利的旗子啦？好啊！既然如此，我就顛覆你的預測，收你當我的奴隸吧！」

「？」

「遵命！」

桐原看她的眼神變了，喃喃說着什麼。

小山田站在女子面前。桐原在一旁靜觀其變。

「開始囉。」

淡漠的說話方式。聲音聽起來比想像的稚嫩。小山田露出有點輕蔑的表情。

「我想一下……如果你有辦法攻擊到我一次，而且雙膝沒有碰到地面，我就當你的奴隸，你說什麼，我都言聽計從，可以嗎？」

「要試試看嗎？」

女神仰望天花板，嘴角優雅地露出笑容。

有人敲響了門。

「勇者們的等級也提升了不少，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另一方面，喵丹的呼吸一絲不亂。毫髮無傷。

「你說對不對？喵丹？」

桐原一臉厭煩。

女神向文官下達指示。

令人聯想到貓兒的最大理由。如尾巴般扭動、形狀奇異的劍……

「呃──你怎麼啦？舌頭停下來了喔……不要緊嗎？我很擔心你的忠誠之心呢。」

「你放心。你那羣寶貝妹妹，我會好好『保護』她們的。她們一定會平安、毫髮無傷。我向你保證。因爲就連你這麼厲害的姊姊，都不知道她們的所在之處，表示她們絕對很安全，對吧？」

女神薇希斯喚來喵丹。

「抱歉，把你原本的衣服拿去用了。」

小山田往地面狠捶。他雙膝跪地，大劍掉在遠處。

「沒關係，我還有備用的。」

瑟拉絲原本穿着的衣服被我弄破了。我將破碎的布片沾上血。

是騎士團屍體的血。

然後將染血的衣服碎片撒在附近，又在與我們現在所在地完全相反的方向留下記號。我刻意用瑟拉絲的鞋子留下腳印，並且在往森林深處的方向留下血跡。

「雖然這點手腳很快就會被人識破，但應該可以做爲障眼法，爭取一點時間。」

我的目的是讓追兵誤以爲瑟拉絲身受重傷。

「瑟拉絲‧亞休連受傷了！從失血量來看，她跑不了多遠的！」

簡單來說，我想讓他們這麼想。如果還能把瑟拉絲負傷的事大肆宣揚出去更好。

如此一來，那些追兵就會把搜索重點放在「受傷的人」身上。

「接下來，關於今後的方針……我打算帶你，依照原定計畫前往金棲魔羣帶。」

瑟拉絲停下了正在準備行李的手。

「真的可以嗎？」

「別一直讓我重複說啊。只要你願意，我完全沒問題。」

即使如此，瑟拉絲看起來還是有點抗拒。她果然是在擔心會連累我。

屍人他們的死訊，不用多久就會傳出去吧。

不過，大家會以爲他們都是瑟拉絲殺死的嗎？

想像力豐富的人，應該就會猜到瑟拉絲身邊有幫手吧？

最終，屍人的事一定會傳入女神耳中。女神很可能會聯想到我的存在。

先前派往廢棄遺蹟的調查隊，可能已經向上面提出報告了，說──廢棄遺蹟有變化。

她遲早會知道三森燈河生還。我必須以這點爲前提，制定日後的行動方針。

「你真的很喜歡公主呢。」

所以我只能投機取巧，設陷出招──

的確，她的行爲或許很愚蠢。但並不會令人因此想責備她。

「那麼，我們趕緊出發吧。五龍士中的『勇血殺手』似乎還活着。我聽說他或許是個遲早會超越『人類最強』的逸才。而他嗜血好戰的性格，連其他五龍士都拿他沒轍──」

嗶嘰丸心情很好。它剛剛纔跟瑟拉絲一起慶祝彼此又見面了。

況且正因如此，我纔有機會認識瑟拉絲。

想辦法欺騙他。

我想起了在米魯茲遺蹟時的「變異」。因爲毒技能致死的屍體，死狀非常怪異。不過只要屍體被破壞得夠徹底，應該也不會留下多少奇怪的痕跡吧？也就是說，藉此可以掩蓋我的狀態異常技能。

「……沒有。」

「就像我跟屍人講的那樣。」

瑟拉絲聽到名字的反應，跟我預料的一模一樣。

「你當時說過自己是復仇者，對吧？」

我並未使用光源照明。因爲那就像在告訴別人，我們在這裏。況且，我們在黑暗中也看得見，因爲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再加上還有月光。比起沒有絲毫光亮的廢棄遺蹟，這裏好上好幾倍。

「嗯。」

「亞萊昂的女神，現在應該看我很不順眼吧。再加上這次黑龍騎士團的事件──我怕跟公主接觸可能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

瑟拉絲的語氣相當認真。

我也停了下來。然後回頭告訴她復仇對象的名字。

「這是公主賜給我的。但是在涅亞對外宣稱是我偷走的就是了。」

「也就是說，你也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那個『勇血殺手』了嗎……」

她準備好行李後，便開口說：

瑟拉絲輕輕拉開衣領。從胸前掏出了墜飾上的寶石。

「沒想到暗色森林中『遭到封印的地下墳場』，竟然是女神用來讓廢棄者進入的地下遺蹟……」

舞臺在這座森林，或許算得上僥倖……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能夠判定的只有是真是假。就好像測謊機。

「五龍士騎乘的飛龍，大小是不是跟其他黑龍不同？」

「對。」

反正，我想侯爵也不可能派兵追查擊垮黑龍騎士團的人。

「話說回來，那個聖王的真面目，跟你的認知好像有很大的差異……你先前在涅亞時，不覺得國王哪裏奇怪嗎？你不是可以看穿謊言嗎？」

講白一點，只有「人類最強」是降臨在我們面前，唯一且最大的絆腳石。

「咦？是、是的……」

瑟拉絲點頭。神色有些寂寞。

「古林利塔」。

「我是個棄國家而去的逃亡者……只要大家這麼認爲，對身在涅亞的人們來說，應該會比較安全。公主也是。」

「咦？」

……看來，把事情講開來，應該也沒什麼好睏擾的。

畢竟我都用「混帳女神」稱呼她了。

「你之所以想見禁忌魔女，是爲了完成復仇，需要那麼做吧？」

「其實公主給我，是要我拿去賣了當旅費……不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賣……」

我喚起記憶。

「當時我偶爾會察覺聖王在說謊。不過其實，公主也時常說謊。」

「說到旅費，之前那300枚金幣，你拿到了嗎？」

我將自己被女神送入廢棄遺蹟，還有從遺蹟中生還的事，都告訴了瑟拉絲。

「好像是。」

「沒錯。」

原來如此，真是個聰明的公主啊。

「對。我自己也覺得很傻……雖然爲了避免形跡敗露，公主送我的這顆寶石跟王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順便問一個比較深入的問題，你不用去找那位公主嗎？」

我重新對瑟拉絲詳細說明了箇中緣由。並告訴她，我不打算改變方針。

瑟拉絲停下腳步。

我儘可能不要保持着太樂觀的想法。

但是，就結果而言，那羣爲覓食而來的野獸，似乎能代替我完成僞造作業。

「我想那個男人八成就是『勇血殺手』。所以，我們應該不用再擔心五龍士了。」

看起來是條項煉。

它們是被屍體吸引過來的吧？畢竟對野獸而言，屍體就是食物。

眼前的瑟拉絲雖然在微笑，但她的聲音聽來卻泫然欲泣。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前往你所在之處的路上，擊墜過其他黑龍？其中有個一看見我就殺過來、異常好戰的龍騎士。他的黑龍體型也比其他黑龍大。對了，差不多就跟剛剛殺掉的五龍士飛龍一樣大。還有，他的盔甲也跟其他龍騎士不同。」

「嗯，有可能。」

「沒關係，金幣、銀幣我都很多。而且還有這個，接着。」

既然如此，只要先拉起防線就好──沒錯，就是名爲善意謊言的防線。

「我在廢棄遺蹟中發現了屍體，這些青龍石是從他們的行李中找到的。還有一個叫大賢者安格林的勇者，也被送進去那裏。」

「是的。」

「所以你才需要賺旅費啊。」

我一心只想着要快點離開現場。所以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僞造死因。

瑟拉絲將項煉收回胸前。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真切。

仔細回想一下，或許沒錯，他身上的確有舒百諮的影子。

事先告訴對方：我說謊都是爲了你好。

「我猜──那傢伙可能已經被我擊敗了。」

我跟瑟拉絲的旅行只會到中途截止。

能跟瑟拉絲會合，想必它一定很高興吧。該怎麼說呢，場面看起來挺溫馨的。

聽完我的話，瑟拉絲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以爲他大概是副隊長之類的。

瑟拉絲面露懷念之情。

……嗯？有嚎叫聲？是野狼嗎？

「──然後，我生還之後，就在這座森林遇見了你。」

「……咦？難、難道這些全部都是……青龍石嗎？」

我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袋子，拋給瑟拉絲。

瑟拉絲的力量無法得知謊言的內容。

瑟拉絲終於妥協了。

如此一來就能降低女神察覺我存在的機率。

「那位公主也知道這一切嗎？」

「公主曾跟我說過……她雖然有時會對我說謊，但也有善意的謊言。所謂的謊言，並非全部都帶有惡意。」

除了屍人，跟其他四名五龍士對打，比噬魂魔輕鬆多了。即便是『勇血殺手』也一樣。

「……登河大人，你怎麼了？」

屍人是這樣稱呼他的。原來他就是舒百諮的兒子嗎？

「女神薇希斯。」

「嗶♪嗶♪嗶～♪」

要是它們啃食屍首，弄得亂七八糟，或許能夠混淆那些人的死因。

沒錯，我幹掉了其他四名五龍士。

「我明白了。既然登河大人都這麼說，我對此事便不會再多言。相對的──我這條命就供你差遣了，請任意吩咐！」

瑟拉絲露出訝異的神情。

瑟拉絲將手放在胸前。宛如騎士立誓般的姿勢。

「──嗯？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我們感情沒有好到她需要幫我一起復仇。所以我之前沒有跟她提起這件事。

我們做完準備，開始在森林中移動。

「這是公主給我的，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賣掉它。」

我伸手捂住嘴巴。

「你要對誰復仇？」

正所謂有備無患。平常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也贊成。不過……很抱歉，沒能拿到那些金幣當旅費。」

「其實我打算略過侯爵，我不想隨便留下痕跡。」

如此一來，即便說謊被發現也沒問題。我不知道涅亞的公主是不是個好人。光聽她的描述，感覺還算善良。不過，聖王對瑟拉絲的想法也很難說是「惡意」。因此，瑟拉絲未能察覺他的真面目，也無可厚非。

廢棄遺蹟這個稱呼似乎並不普及。一般人認爲那裏是個不對外開放的地下墳場。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可以稱爲墳場的地方。

瑟拉絲無力地說：

「咦？那位大賢者也在裏面嗎？」

「對女神而言，他的存在大概很礙眼吧？」

「登河大人你被送進去的理由是什麼？雖然是我個人猜測……你們個性不合嗎……」

關於這點，我還沒告訴她。

「因爲在勇者的等級判讀中，只有我被判讀爲最低等級。」

「你明明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依據過往前例判斷的結果，所有最低等級的勇者似乎都會遭到廢棄。」

當作鼓舞其他勇者的活祭品。

「我聽說過，亞萊昂很重視往例。這麼說來，我就能理解了……」

因爲以前都是這樣。因爲以前這樣處理的結果很好。

過往的數據，寫下名爲亞萊昂的「歷史」。

那些都是依照女神的希望，累積而成的「往例」吧。

對女神而言有利的歷史──就是往例。混帳女神沒有理由不拿來利用。

「不過，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能在廢棄遺蹟中生存，而登河大人卻從中生還……藉着那個打倒黑龍騎士團的『狀態異常技能』能力。」

「嗯。」

瑟拉絲諷刺地垂下視線。

「那是女神重視往例，所造成的失敗呢。」

「就結果而言，我很慶幸很早就知道了女神的本質。即使女神判定我的技能有用，不管怎樣，將來也只會爲了自己方便而利用我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想復仇的理由了。」

「如何？不是什麼可以向人誇耀的理由，對吧？」

「請問……今後視情況，我可以稱呼你爲『我的主人』嗎？」

我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眼前這位瑟拉絲‧亞休連的話。

也就是說，只有我看見她原本的容貌。似乎還有這種方便的功能。

「不，如果不是登河大人救了我，我今天就會在這裏被五龍士殺害了。事已至此，我自己對亞萊昂女神也不是沒有任何想法。所以，如果我的力量可以幫助你復仇──」

反正我也沒有那種打算就是了。

我並不是沒有料想過，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

對仇恨也是。

我擦身經過她身邊，將手放在她肩膀上。所以至少──

計畫是避開米魯茲，稍微繞點遠路，朝北方的魔羣帶前進。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的命是你救的，請你儘管使喚我。只要是你，不管被如何對待，都是我心所願。」

……我總覺得她只要受到信賴的對象拜託，就會一口答應，變成連帶保證人。原來她是平常警戒心很強，但是相反的，一旦相信對方，就會一口氣卸下警戒心的類型啊。

瑟拉絲抬起頭。

「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另一方面，由忠義或恩情形成的關係就不一樣了。這是金錢無法左右。即使亮出鉅款也難以動搖。相對的，兩人之間需要深刻的「情感羈絆」。

所謂的羈絆，在我的印象中，就是鎖煉。

瑟拉絲提出這樣的提議。她停下來，羞赧地接着說：

「抱歉啊，瑟拉絲。」

「我總有一天，也會報答從瑟拉絲‧亞休連那裏得到的恩情。」

「我能仰賴瑟拉絲‧亞休連的力量嗎？」

再走了一會兒後，我說：

「是。非常感謝你聽取我的意見。」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曾想過，或許可以賣個恩情給她。

不會有人稱讚。我無法成爲受人讚揚的故事主角。

「登河、大人……？」

所謂的羈絆，就是鎖煉。

我轉頭對背後的瑟拉絲說：

有時會超越透過金錢締結的契約關係。

「然而，重視信念與義理的你，不適合協助像我這樣自我滿足的復仇。對吧？」

「────是的，我的主人。」

我這個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將復仇擺在第一順位啊。我果然是個雜碎。

因此反過來可以說，花錢僱的人，也可能成爲輕易背叛自己的存在。

「這場復仇只對我一個人而言是『正確的』。不折不扣的私人恩怨。只爲我上演的復仇戲碼。我想裏面並沒有瑟拉絲‧亞休連你所追求的正義。」

「…………」

原來她一直將那時的事放在心上嗎？

邪惡。

以金錢僱來的對象足以信賴。受僱者想要拿到僱主開出的報酬，爲了達到目的而拼命工作。不過，用錢維繫的關係，會有一個問題。

……一板一眼。不過，「我的主人」真是個了不得的稱呼。

「你還記得之前叫我本名時，我下意識地回答的事嗎？」

「因爲今後我可能在應該喊你『哈提大人』時，不小心喊成『登河大人』，所以……」

「…………」

「這不是正義的復仇嗎？」

據瑟拉絲所說，其他人看到的是不同的臉。

「將我廢棄的混帳女神，我對她厭惡至極，我要讓她遭受如死一般的痛苦。這就是我想做的。」

對恩情也是。

在路上，我們適時分開行動。根據流傳的消息，「兩人組」容易遭到懷疑。雖說如此，但我覺得暴露的機率很小。瑟拉絲的服裝和在米魯茲時不同。更何況她現在連長相都變了。

我們匆忙地趕路。

據說中途有個小村莊。首先以那裏爲目的地。

瑟拉絲繞到我正前方，站直身體。

「所以，如果有不識相的傢伙膽敢阻礙我復仇──我絕不手軟，會以我的判斷，踐踏蹂躪他們！」

「以後就拜託你了。」

花錢僱來的人，可能會跳槽投效出更多錢的新僱主。

不過，我得特別小心，以免將這個狀態下使用的新假名「彌絲拉」與本名「瑟拉絲」叫錯了。我正在想着這些事時──

「對過去的國王來說，瑟拉絲‧亞休連早已是不需要的存在。獻給聖王的吾之劍也是，無處可去……」

「正因如此，我纔想助你。」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隨你高興吧。」

我可能也得花點時間才能習慣。

我將手舉在胸前。

「我剛纔也說了，對亞萊昂女神也懷抱着私人的情感。況且，追根究柢來說……你不顧危險，賭上性命救了我。我想回報『你』的恩情。只要對你來說是正確的，我就無所謂。」

瑟拉絲將手按在胸口。

她屈膝跪地，低下頭。就像跪地效忠的騎士。

「請讓我用這力量幫助你。」

「我的背後，就交給瑟拉絲跟嗶嘰丸囉。」

不過，我眼中見到的仍是尖尖的耳朵，以及那張熟悉、超乎尋常的美貌。

「記得。」我點頭。

忠義、恩情。

有借，有還。

「雖然這話由我說出口，有點奇怪，但是復仇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事耶。」

「……也是，或許能當成避免重蹈覆轍的預防對策。我明白了，稱呼的事情就交給你決定吧。你根據狀況，依你自己的判斷區分使用。」

我自嘲地笑。

現在，瑟拉絲的臉變化得與「彌絲朵」不同。

光精靈的混亂穩定下來了。她現在已經可以使用變化的能力，只是無法大幅改變原來的容貌。因此不能變成「與他人相似的樣貌」。

我之所以幫助逃入暗色森林的瑟拉絲，是因爲她很像嬸嬸。這也不是謊言。是實話。

瑟拉絲‧亞休連露出清澈的笑容，溫柔地回應主人：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