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靠廢柴技能【狀態異常】成爲最強的我將蹂躪一切》 · 筱崎芳 · 6595 字
自從桐原來到這塊土地,不知已經過了多少日子了。
這裏是大陸最北端的土地,周圍都是無法航行的海域,而且還是一塊不毛之地。
是屬於邪惡根源的土地。
天空大部分被厚厚的積亂雲籠罩,陽光照不到地面。
險峻的山脈阻擋,讓人類無法將居住地延伸至這裏。能進入這裏的手段相當有限。
這裏有一座古城的廢墟,只剩下一樓的部分。
還留有天花板的部分寥寥無幾。
在離這古城有一點距離的地方,桐原正在殺害金眼魔物。
爲的是獲得魂力──也就是經驗值(EXP)。
這是桐原主動提出的建議。
讓大魔帝生出魔物,自己則動手殺害魔物,獲取經驗值。
透過這樣的方法,桐原愈來愈強大。
從被佔領的大誓壁運來的物資,足以滿足他的生活所需。
桐原因此可以過上像人的生活。
那座城池儲備的物資相當豐富,完全夠桐原一個人生活。
「今天的份就到此爲止了。」
桐原來到了古城的寶座大廳。這裏沒有天花板,完全暴露在灰濛濛的天空之下。
桐原走了過來,在身旁坐下。
那是原本大魔帝所坐的椅子。
大魔帝並不在乎坐下的位置,但是桐原似乎在這方面有他的堅持。
「你是指沒有進步空間了,是嗎?」
「要我說幾次?失去我的世界,根本就稱不上是世界。當世界與我無關的時候,就等於是已經結束了。」
「最後,你打算排除一切,包括吾嗎?」
「既然你表現出求知的態度,我身爲王者也不得不被打動……或許這是宿命吧。好,就告訴你吧。我要你給我一個國家,只屬於我的國家。」
而這個叫桐原的人,是真的想跟身爲大魔帝的自己聯手。
「?」
「爲什麼?」
讓勇者去對抗勇者,也算是有好戲可看。
「好吧。汝究竟會讓吾看到什麼……現在,吾開始有點期待了。」
「?」
「沒有例外嗎?」
「?」
他想,或許他應該要改觀,改變自己對人類的認知。
「那就無所謂。」
「除此之外,其他幾個被我認定爲例外的人都要留着。剩下的你愛怎麼殺都隨你。」
或許,人類這樣的存在,遠比大魔帝原本所認知的還要不可小覷。
「……看來你終於有資格成爲桐原了,大魔帝。我們一起讓世界開開眼界,我們的大進擊即將開始──不得不開始。」
因此,大魔帝判斷桐原是一顆可以用來對付十河的棋子。
「那……汝的國家的子孫也會被這樣消滅,那樣也行嗎?」
相反地,他甚至對大魔帝懷有好感。
「你該明白,不是那樣的。只要你成爲桐原,你既是你自己,同時也是我。」
當初,十河與桐原對峙的時候,身手明顯地變得遲緩。
「例如那些勇者,還有……就是瑟拉絲•亞休連之類的。不會太多就是了。」
現在,大魔帝對所謂『人類』這樣的存在更有興趣,這也是事實。
「唔……」
桐原從王座上起身,摸了自己的刀柄一下,發出「鏘」一聲。
「汝不願告訴吾嗎?」
「這大陸的國家有七個之多,其中五個,你可以隨時消滅,不用等我死。當然,薇希斯也是。」
但是,桐原完全沒有說謊。
莫非,人類其實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深不可測?
大魔帝看得出來,桐原打從心底贊同他所說出的這些話。
「?汝不更進一步追問嗎?」
另外,他把力量分給了艾因鎘蘭,也是身體恢復的速度減慢的原因之一。
「依吾看,最長頂多……五百年吧。」
「但是,吾最後還是必須消滅一切……雖然能給予緩期,但吾必須在自身滅亡之前消滅所有的神族與人類。這正是吾的宿命。」
『唯有王座,一直在等待着我。』
「……」
大魔帝也一直爲桐原生出金眼,供他獲取經驗值。
對大魔帝來說,如果那個世界也有神與人類,自然也想要將其消滅。
桐原將頭髮向後一撥,嘆了一口氣。
「那就好。」
「王爲何是王?那是因爲,如果是真正的王者,進步的空間不限於一個面向。即使我的等級看起來似乎不會再提升,那也只表示我在其中一個面向抵達了顛峯,如此而已。也就是說……這表示我到了該往別的面向發展的階段。如果你擁有王者的素質,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纔對。」
一開始的時候,大魔帝也打算要收拾掉他。
「……那麼,汝的意思是,只要在汝活着的期間保護汝的國家就行了嗎?」
除了供應經驗值之外,還要組成再度侵略所需的軍隊,因此他必須一直生出魔物。
「只要在我活着的期間,讓我的國家繼續存在就行。」
不過,根據報告,人類勢力似乎是起了內訌。
「升級的速度真的慢下來了。先前在薇希斯那裏被冷落的時候就已經有這樣的跡象。看來我的能力已經到極限。」
過去從來不曾有過勇者與邪惡根源聯手的例子。
「汝──不想回去原本的世界嗎?」
「我死後的事,我當然管不着了……看看我原本所在那個世界的上一代人就知道,根本沒有人會認真地爲自己死後的世界着想、採取行動。即使會說冠冕堂皇的表面話,但是人類終究只能爲自己而活,爲自己而死。有的人明白這一點,有的人則不明白……極端來說,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只要你繼續向我看齊,總有一天也能抵達我的境界……當我成爲世界之王,一切都將成爲我。到時候,完全的世界將會誕生。」
雖然難以置信,但眼前所有的要素都讓他不得不信。
「汝會認定什麼樣的人爲例外?」
「你問得太多,我都要不耐煩了。你只能再問一件事。因爲我纔是唯一。」
這個人類──桐原,實在是太奇妙了。
桐原仍然在持續獵殺金眼魔物。
當初,大魔帝只覺得得到了一顆可用的棋子。
「不……除了我的國家之外,還要留下另一個國家。」
「吾的存在是爲了毀滅神族與人類,這是打從吾誕生的那一刻就註定的宿命。沒有理由,吾必須消滅神族與人……」
「全部。」
不但感受不到任何殺意與敵意,就連欺騙的意思都完全沒有。
「你的視野狹隘得令我訝異。」
「不認同我的王性、沒有才能的傢伙們,對我來說纔不是什麼同族。那樣的傢伙不管怎麼死,都是自作自受……我反而認爲這是讓他們後悔的好手段。」
「我現在仍有無限的可能。」
由於大魔帝一直生出魔物,沒有休養,先前十河所造成的傷勢恢復得特別慢。
「這樣啊……好吧,吾知道了。」
當然,也有可能桐原只是假裝求和,其實是想伺機消滅大魔帝。
「就像人會受某種思想感召而被同化一樣……爲人子女也是如此。與父母一起生活,自然就會像照鏡子似地,表情、神情、聲音、想法等各方面都與之酷似……到最後,你就會成爲我。我是這個意思。」
名爲米拉的國家已經宣稱要反抗擁戴女神的國家。
「既然這樣,你還有什麼能進步的面向?」
「真正的王者不需要矯飾,因爲現在的模樣就是自己的『全部』……是嗎?」
「這是逼不得已,我必須留下對手,才能展現我的威能。爲了撰寫王者的人生,『敵人』也是不可或缺的……可不能是半調子的對手……」
那並非虛張聲勢。
桐原這麼說,堅持要坐王的座位。因此,大魔帝坐的是王座旁的椅子,那是公主的座位。
但是──大魔帝這麼想,望着桐原看。
不然就是用他當擋箭牌,代替自己對抗那特別危險的勇者──十河。
「在有限的條件下,是可以有例外……」
但是,要前往那個世界就必須依靠神族的力量,因此幾乎是不可能的。
桐原是真心想要與邪惡根源聯手,跟世界爲敵。
桐原的存在,讓大魔帝不由自主地想要更進一步瞭解人類。
「反正我一定是例外之一。而我也將站上選擇例外者的立場。最後將只有例外活下來,成爲我的國民……有什麼問題嗎?」
並不是因爲力量,而是他們的精神性……
「正因爲如此,吾纔想知道汝的最終目標……汝希望吾給汝什麼?最後想達到什麼樣的終點?」
大魔帝讀過從大誓壁等地接收的歷史書。
「什……什麼?」
「……這樣真的好嗎?姑且不論女神,人類都是汝的同族。而吾等的存在是爲了折磨、殺害人類……對爾等來說,等於是殘虐的表徵。對吾等來說,這是刻在本能當中的行爲……即使是這樣汝也無所謂嗎?」
桐原這個人,與大魔帝認知中的人類,有某種不同之處。
「想理解對方,的確是很重要的心態,大魔帝。在我原本所在的世界,每個人滿腦子都只有自己的事,很少有人願意聽別人說話。並沒有任何人在真正的意義上聽別人說話。因此,人總是會犯錯……不認真聽別人說話,表示永遠學不到新的收穫……十河他們也犯了這樣的錯。除了向我學習之外,沒有其他的路可走。」
「也就是說……」
「雖然吾還是不太懂……桐原,汝的心願是什麼?吾想知道。讓女神與勇者們理解汝的強大之後,汝要的究竟是什麼?」
大魔帝『原有的』價值觀幾乎要被這個人輕而易舉地顛覆。
「……」
「你今天還是老樣子,又在刺探你的同盟對象,疑心實在是太重了……不管怎麼掙扎,最後都只能懷疑──難道這就是你的王性嗎?」
十河是個極爲危險的存在──那時候,大魔帝身爲邪惡根源的本能也如此警告他。
所以,大魔帝纔會懷疑──這真的可能嗎?桐原說的都是真心話,這一點是錯不了的。這種事,大魔帝天生就『看得出來』。
「雖然吾還是不懂……但吾看得出來,汝的想法中有某種堅定的信念。好,就接受汝的提議吧。那麼,最後再問汝一件事。」
「等級停止提升,表示我的基礎已經完成。對王者來說,那不過是真正的起點。不過……技能等級或許還藏有成長的空間。」
「你的壽命還有幾年?」
「呼,你總算聽懂了吧。很好……那這樣就說定了──各方面都是。」
爲了試探他的真正意思,大魔帝開口問道。
「怎麼樣?」
「就跟那時候我在十河面前說過的一樣……我原本所在的世界已經完了。無論得到再多的力量,能夠獲得的東西終究有限,是個乏善可陳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不會有人成爲桐原,永遠不會。」
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前幾天大魔帝讓一部分的軍隊集結在大誓壁的南端。
這麼做是爲了同時向女神的軍隊施壓。
北方面對的是我大魔帝的勢力,西方則有背叛了女神的米拉帝國。
在這樣的狀態下,想必女神也難以運用她的戰力。
「汝說過,除了汝的國家之外,吾還必須留下另一個國家……做爲這次的獎勵,或許吾可以讓那個名叫米拉的國家留下。」
「米拉……是那個叫狂美帝的所統治的國家吧。雖然以我來說是比較想要留下亞萊昂……不過,米拉也無所謂。只要有資質成爲我的沙包,我也不得不妥協──無論怎麼掙扎都一樣。」
桐原用布擦拭臉上的血,同時這麼說道。這時候,他得到了經驗值,又提升了1個等級。
跟上次一樣,今天大魔帝與桐原仍然分別坐在公主與國王的寶座上。
「話說回來,你搜集情報的能耐還算不賴。現在我也只能稱讚你了,大魔帝……我們這邊的戰力已經湊得差不多。尤其是能用語言溝通的魔族,應該還算有用……至於第四誓以下的傢伙們,以部下來說,我也不得不給他們還不賴的評價。有資格打分數的,只有我一個人。」
大魔帝站了起來。
「桐原,吾……」
嚓────!
「?」
大魔帝將眼光轉向自己的胸口。
刀身從他的胸口突出。
整個刀身發出金色的光輝。
「【金色──龍鳴劍】……!」
嚓────!
頓時,劇痛佈滿全身。對大魔帝來說,那是有生以來不曾體驗過的慘烈痛楚。
「嗚、喔……!?」
就連先前口頭約定結盟的對象,都能輕易地殺掉。
大魔帝不自覺地摔倒在地上。
「我的【金色龍鳴劍】……雖然射程完全不足,但威力似乎不同凡響。正配得上我。」
血……是血。
桐原並不是在演戲、作假,純粹就只是──變心了。
心腹級們與約半數的魔物反射性地採取防禦。
「這就是……人、類……嗎……桐、原……」
就連現在也一樣。桐原對大魔帝的情感,仍然是單純的好感……
最後必定會耗盡MP與體力。
察覺大魔帝的異狀,金眼魔物與心腹級們紛紛聚集過來。
噴出了大量的金色鎖煉,數量近百。
面對這麼多的魔物與心腹級的對手,桐原沒有勝算。
「不、不明白……」
「【金色龍鳴劍】。」
桐原從懷中取出黑水晶首飾。
他在體內操縱金眼,使其移動至背後。
還打算與他一起奮鬥,實現先前的約定。
第四次,桐原再度將劍刺向大魔帝。
「……這一招的效果,我已經試驗過了。今天開始,你們該效忠的主人不再是大魔帝,而是──我,只能是我……現在,你們與我之間牽起了這鎖煉形成的羈絆。現在,你們都是我的墊腳石……同時獲准成爲更接近我本身的存在。」
語畢,桐原的全身──
即使是最上級的勇者,面對如此絕境,一樣是束手無策──山窮水盡了。
「我改變主意了。」
「呃、嗚喔喔喔喔喔喔!?」
那就像是王者對優秀的部下所懷抱的好感。
◇【桐原拓鬥】◇
大魔帝很肯定,不只是他自己,桐原也是這麼想的。但是──
背後的軍隊排成長長的隊伍,遠遠地往後方延伸。
新生的金色之王,他眼中的目標、下一步作爲,究竟是──
「接下來我會使出全力,讓你不再受苦……你一定會成爲最能理解我的存在。我恐怕也無法討厭你──死吧。」
大魔帝全身都使不上力,用顫抖的手爬行移動。
竟然沒有任何前兆或脈絡,就只是因爲『改變心意』了。
無法察覺桐原的偷襲,還有另一個原因。
嚓────!
「吾帝啊!」
「爲什麼……爲什麼……改變心意……?」
魔物們與心腹級們從高臺上一躍而下,同時朝桐原發動攻擊。
心腹級們與魔物停止了攻擊。
即使大魔帝能識破謊言,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樣一來,王者的軍隊都準備好了……真的不得不感謝大魔帝。時候到了……下一個我,就從現在開始。」
金眼的魔物們、心腹級們──吾之幼子們。
無數的金眼魔物與心腹級們整齊地在背後列隊。
他們紛紛着地,團團圍住了桐原。但是,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出手攻擊的樣子。
「什、麼……!?」
正在流着血淚。
大魔帝在地上爬行、掙扎。桐原抬起一腳,將他踩在地上。
「我也得到了薇希斯所給的首飾。或許是因爲最後不知道誰會打倒,所以她乾脆發給所有S級的角色。或許這也是攝理吧。」
他的情感中,並沒有歉疚的感情。恐怕是因爲那純粹過頭的好感掩蓋了其他的情感。
「現在開始,王者之戰將進入下一個階段。」
這個人族男人──竟然能憑着好感,面不改色地痛下殺手。
第三次──金色的光在大魔帝體內劇烈地亂竄。
「嘎咿嚕呀啊啊啊啊!」
「遵命!」
「吾帝!?人、人類……桐原!你……!」
他的背後,除了那個人之外不會有別人。但是,眼前的事實讓他實在是難以置信,以至於他不得不特地確認一番。
「什、麼……!?」
「首先是──薇希斯。」
他竟然──改變心意了?
隊伍的最前端──也就是最接近他背後的魔物與心腹級們,都緊咬着牙關,留着血淚。
數條金波龍盤繞在桐原的周圍。他注視着大誓壁所在的方位,眼光犀利,神態卻是沉靜。
「至今爲止的桐原已成過往──毋庸置疑地,下一個我就在這裏。這纔是王者之材的極致境界之一,我終於要抵達了……」
在發動攻擊的前一瞬間才改變心意……這樣的話──
隨着沖天的強烈金光,大魔帝的全身劇烈地爆炸。
在大魔帝面前,桐原不能說謊,他的話語全都是真心話,這一點肯定沒錯。
「桐原、汝……!」
「動、動手……佐哈庫……全都去……殺掉、桐原……!」
但是,半透明的鎖煉卻穿透了他們的防禦,直接入侵了他們的體內。
大魔帝的──心臟。
最後,現場剩下的,就只有拓鬥•桐原,以及完全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生父被消滅的魔物與心腹級們,還有──
前方的那個人物,張開雙腳,將手中的刀撐在地上,在王座上坐下。那是──桐原拓鬥。
剛纔完全沒有防備,讓桐原偷襲得手了。
「我喜歡你,也肯定你。但我非殺你不可。看來王者之路註定以盟友之血鋪成。不得不認同……這也是攝理。」

「──【金色龍鳴鎖】──」
因爲這樣,大魔帝對他的戒心鬆懈了許多。
無能爲力,只能哭泣……
因爲桐原對他完全沒有任何敵意或殺意。
「呃、唔……!」
他在地上爬行、掙扎,試圖調整姿勢。
「……我到了最後關頭,才真正察覺──只是在這個世界成爲王者,真的能讓我得到滿足嗎?……說不定,我只是在逃避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對於這個假設,我不得不肯定……所以!當我在這個世界完成身爲王者的職責之後……我還是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在那裏成爲王者,這樣才能完成我的宿命。似乎,我只能這麼做……到頭來,桐原終究無法逃離桐原,這是宿命──一切都是桐原。」
聽到這裏,大魔帝恍然大悟。
等級也已經提升到再也無法提升的地步,無法指望升級帶來的不合理回覆效果。
「桐、原……這是、做什麼……!?」
「我還是向你道歉吧……你的確是個有看頭的角色。但是……爲了回到原本的世界,我需要你的心臟──也就是特別的邪王素。我打從心底對不起你。但是,我必須回到原本的世界……因爲,即使在這個世界成爲王者,我也無法肯定自己。察覺這一點,也是必然的……無論如何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