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這是安智弘與第六騎兵隊自亞萊昂啓程前所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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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薇希斯將第六騎兵隊長傳喚至職務室。

然而──實在太慢了。

薇希斯依舊掛着滿面笑容，坐着靜候對方的到來。

就在此時，微弱的敲門聲響起了。

「等你很久了，穹德。」

門緩緩地敞開。然而──門扉的另一頭卻空無一人。

「讓您久候了。」

「哎呀？」

從薇希斯右手邊，距離約5拉塔（公尺）左右的位置……

突然傳出了某人的嗓音。

「你是什麼時候移動到那裏的？」

「若是5拉塔以內的距離，恐怕就會被感知到。」

「真是厲害……♪看來你又學會了一項優秀而神奇的能力呢。」

薇希斯如此說道，以歡迎穹德的到來。

「這回傳喚你過來，是有事想委託你處理。」

「終於發現盡頭之國的位置了嗎？」

「是啊，總算找到了。多虧那個不服輸的禁忌魔女四處散佈並製造假情報，害我費了一番苦功……嗚……真的找得很辛苦。」

「不需要在我面前假哭。」

「好過分。」

沉默一會兒之後，薇希斯將目光投向穹德。

「可以的話，我還想要高雄姐妹。您似乎相當中意她們，所以我姑且調低了優先順序。還無法清楚判斷那對姐妹是否爲善人……也是優先順序較低的另一個原因。」

「……啊～記得她是十河同學的好友嘛……啊～是、是……唉～不過你觀察得可真仔細。難道是利用剛纔那種消弭氣息的能力，暗中監視勇者嗎？」

「必須時時提供『外敵』，否則無法團結一致的人格扭曲集團……薇希斯大人您也得費盡心力，才能控制那羣人吧。」

「十河同學是沒問題……不過鹿島同學……是哪位呀？」

就連『穹德』這個名字是不是本名，都不爲人知。

「那對姐妹得依情況而定。其他人選呢？」

薇希斯躺上椅背。

「男女各四人……最好是容貌端正的人。最重要的條件是，請務必挑選性格善良的好人。受大衆好評的人尤佳。沒錯，無論是誰都喜歡他們……擁有感情親暱的戀人，或者構築了幸福家庭的人。」

就在此時，穹德罕見地流露出了情感。他緊咬下脣。

「咦？什麼報酬？」

「嗯。事實上，我考慮讓他們替代勇者神劍。既然殺死了魔帝第一誓，代表他們應該不是敵人……更準確地說，蒼蠅王戰團八成是涅亞聖國的盟友。只要善加利用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便有可能成功拉攏他們。」

「這可是解決他們的大好機會唷……？」

「確實……我和勇者神劍的確合不來。」

「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倘若屍人•加德蘭還活着，她就會成爲屍人的妻子。」

「…………」

穹德以不帶感情的昏暗眼眸凝視地面。

「呵呵……所以呢，你能殺掉他們嗎？」

「啊，對了對了。提到勇者，有一個名叫智弘•安的A級勇者……」

「我只需要與勇者神劍會合，將禁字族處理掉就行了吧？」

「是。」

薇希斯打了個呵欠。

他過去曾是一名傭兵。

「是啊，暫且這麼做。肯定會有衆多亞人慘遭他們殺害吧……啊啊，多麼殘忍……」

這時候，薇希斯把智弘•安將與第六騎兵隊同行的事，告知了穹德。

「假設與『人類最強』一戰……你有自信能獲勝嗎？」

仍然保持笑容的薇希斯，如狐狸般眯細雙眸。

穹德着實是一名不可思議的男人。

「屍人早早退場，着實出人意料……本來還期待他會成爲對抗大魔帝的戰力……」

依舊面無表情的穹德再次確認道。

「我希望把異界勇者──也納入報酬之中。」

「或許是吧。」

「話說回來，既然勇者神劍發現了盡頭之國……我們第六騎兵隊只需要與他們共同行動就行了吧？」

「他們墮落的身影，纔有觀賞的價值。」

「──我明白了。」

「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排除──也就是『殺害』對手。然而唯有生者纔有價值……即便是亞人也不例外。」

「我有預感，有什麼殘酷的事即將發生……嗚嗚……胸、胸口好痛……」

「我不喜歡殺害無辜的善人。由我來殘殺善人，究竟有何意義……？唯有受衆人喜愛的善人──」

「一踏入盡頭之國，他們便會展開虐殺。這樣沒問題嗎？」

縱使能從嗓音中感受到一絲興奮之情，他的表情卻毫無變化，如同戴着面具一般。

「但是我得集中精神才能發動。」

「那麼，悄悄地殺死禁字族之後，就由你們第六騎兵隊伺機收拾掉勇者神劍。」

「我不認爲他們會後悔。」

無人知曉第六騎兵隊長穹德的來歷。

「儘管很令人悲傷……但這也無可奈何。比起後悔沒嘗試過，不如嘗試過後再後悔。」

「唉，真可怕……」

「你這副語氣是怎麼回事……？」

「只要再加上萱子•周防就足夠了。」

他面無表情地接着說道。

「畢竟勇者神劍的全體成員，腦袋都很不正常。儘可能讓勇者神劍單獨行動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算是吧。」

「只要下次再努力就行了。人類要懂得從過去學習──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我已經完全明白，也深有同感。」

「襲擊那座黑暗精靈聚落時……我爲什麼……爲什麼立刻就殺死了夏納提司族呢？那種作法只不過是普通的虐殺。」

「我就知道♪」

綻露燦爛笑容的薇希斯，在胸前雙手合十。

薇希斯用手撐着臉頰，垂下眉梢並流露一抹苦笑。

「呼啊～……」

即便是薇希斯，都不清楚穹德的詳細情報。

「當然，畢竟我是神嘛。」

薇希斯啜泣着。

「我、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嗯，你想要誰？」

「無論如何，這是十分優異的能力♪不過……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你並非勇血一族吧？」

「薇希斯大人您能判別誰是勇血一族嗎……？」

「即使難以讓他們加入對抗大魔帝的軍隊，但倘若是要排除別國的礙事者……應該還派得上用場吧？」

「當時我太過年輕，因年少無知而犯下了大錯。應該將他們囚禁起來……逼迫那些人自殺，或把他們逼到足以對同族萌生殺意的絕境之中。直至今日，這件事仍令我由衷悔恨不已。」

「和你完全不合襯。」

只知道他『無與倫比的強大』。

「……並非不可能。」

「真的可以處置掉勇者神劍嗎？」

穹德無視薇希斯，平淡地繼續闡述。

「還在講自己的事──話可真多……呼啊～……」

「假如神聖聯合出現叛徒，勇者神劍也許還有利用價值……嗯～……可是穹德，你本來就對勇者神劍感到很厭煩吧？」

「──我明白了，他就交由我們第六騎兵隊處理。話說回來……您打算將蒼蠅王戰團拉攏至我方陣營嗎？」

「你──你怎麼說得出如此殘忍的話！？把他們趕盡殺絕，未免太浪費了……雖然得先利用勇者神劍與亞萊昂十三騎兵隊，將恐懼適度地深植於亞人心中。但之後只要善加管理，便能成爲寶貴的勞動力。儘量讓亞人來管理他們，如此一來大家就能和睦相處了。」

「就算看到惡人墮落，也毫無樂趣可言。」

「呵呵呵，沒關係的。只是有點噁心罷了。」

「過去，我曾鑄下滔天大錯。」

「坦白說……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最終能夠自殺。」

「怎、怎麼這樣……」

「不需要將盡頭之國的居民趕盡殺絕嗎？」

「嗯～……反正我從以前就覺得很難運用勇者神劍，所以纔不讓他們與其他人共同行動……嗯～不過他們差不多沒用處了～真可憐……」

「薇希斯大人。關於這回的任務，我想請求一些個人報酬。」

「喪失『人類最強』，對您而言是如此龐大的損失嗎？」

「…………」

「薇希斯大人。」

「然而……由於個性過度平凡，最終使你獲得了除非對方接近到一定距離，否則無法察覺你存在的神祕能力，是嗎？」

「最近我個性太過平凡，別人有時甚至會忘記我的存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利用語氣來增添獨特性。」

「您遲早會捨棄勇者神劍吧？」

（嘰……）

「勇者。」

「當然，我會等到擊敗大魔帝之後。」

「殺害他們未免太浪費了……應該放對方一條生路，悉心觀察他們墮落的過程纔對。要是對方以自殺收尾，那就更完美了。那將是這世上最美麗的瞬間，所以──」

「這種技倆在我面前毫無意義。」

「倘若亞納奧羅巴爾在那座聚落的話，那就太好了……」

「深有同感。」

「勇者神劍毫無美感。」

「第一人選是綾香•十河……其次是小鳩•鹿島……」

「什麼？」

「嗚嗚……多麼惡劣的興趣……穹德先生你真沒人性……令我不禁鄙視你。啊啊，太可怕了……不能選惡人作爲報酬嗎？」

「儘管這樣想很失禮……但我真的很喜歡『與從前判若兩人』的人。每當看到感情親暱的戀人──或洋溢着溫暖的家庭悲慘地分崩離析，便讓我欣喜若狂。衆人墮落凋零，不復以往……時而互相唾罵，甚至推卸責任……過去明明是那麼親暱的人……明明是那般善良的人……──不好意思，我太興奮了。」

「我大致能預想到您的計策。」

「您又來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不試試看誰也不曉得……況且我也提不起興致……」

「呵呵呵。」

躺在椅背上的薇希斯挺起背部，並稍稍前傾身子。

「你一次也沒說過呢。」

「？」

「你從來不曾說過『我贏不了』。」

「…………」

「盧因•西爾與你的差異，在於他人無法看清你的極限。」

「…………」

「盧因•西爾確實才華洋溢，但依然能看到他的極限。他的實力無庸置疑，卻不及屍人。不過──」

薇希斯所坐的椅子──此刻卻空無一人。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動到了穹德的眼前。

然而穹德卻紋風不動。

「我無法看透你的極限。」

「您太抬舉我了。」

「你是不是有事隱瞞我？我實在非常在意，在意到整天都輾轉難眠。如何？能讓我安心入眠嗎？」

「……您知道屍人•加德蘭之所以如此強大的祕密嗎？」

「任誰都不曉得。就連貴爲女神的我也不例外。」

「那個男人如此強大的祕密，在於他流有神族的血脈嗎？」

「不是。」

「贏的人會是你嗎？」

「難不成──」

◇【穹德】◇

「我對最強的寶座絲毫不感興趣。不僅如此，我甚至害怕自己實力強大的傳聞，在無意間流傳出去……所以在屍人死前，我一直安分守己。我不愛好戰鬥，亦不喜歡殺生。我只想親手締造出甜美的墮落果實，最終讓善人自行了斷、與他人互相殘殺。這是徹頭徹尾的惡行，而惡行總是得暗中執行……因此存在感對我而言毫無用處……換句話說──我必須成爲一名『無名氏』。」

然後，在『人類最強』死後經過了一段時日──回過神來時，穹德已獲得了拒絕被他人『認知』的特殊能力。

穹德離開薇希斯的正前方，朝門扉邁出腳步。

「？」

薇希斯陷入深思。

「屍人強大的祕密，在巴庫歐斯帝國經常成爲備受討論的熱門話題。其中有傳聞指出，屍人謎團重重的雙親……正是解開祕密的關鍵鑰匙。」

「她似乎以爲屍人已經死了。」

「啓程之前，我隨意煽動了他們一下。急功近利的第一騎兵隊想必會急着搶功吧。」

「你們是親兄弟……？」

薇希斯向轉身走往門扉的穹德，提出了一個疑問。

「他……屍人•加德蘭的母親，姓氏是艾茵海爾。」

倒豎的短刀以刀尖爲支點，靜止於他的指頭上。

「這下第一騎兵隊的人也完蛋了～」

「話又說回來，你相當讚賞米拉的狂美帝呢。」

「我是從他母親本人口中聽說的，應當不會有錯。」

「這話只能私底下說……其實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的總隊長密迦拉•優卡利昂，在戰場上是派不上用場的指揮官。一般情況下，把指揮權讓給他也無妨。不過這回還得應付米拉，沒有密迦拉在反倒方便行事。亞萊昂十三騎兵隊本來就是各自行動，才能發揮本領。」

「他是勇血一族嗎？」

「但沒有人知道屍人的父母究竟是誰。他是加德蘭家的養子，換言之他與加德蘭家沒有血緣關係。據說被巴庫歐斯收容之前，屍人一直獨自生活着。而且……聽說屍人本人也表示，他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毫無印象』……」

「……？」

「連屍人也不曉得，他的本名其實是屍人•艾茵海爾。而且……」

那瞬間，連薇希斯都啞然失聲。

「先行一步的第一騎兵隊下場如何，將決定我們今後的行動方針。他們只不過是棄子罷了。」

「？什麼事？」

穹德將短刀的刀尖，擺上自己的食指尖。

「只不過，照理說他們差不多該派傳令兵過來──要求我們交出神獸拉帝斯，以打開盡頭之國的大門纔對……」

他將把穹德視爲『勁敵』。

所以穹德才會一直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簡直就是突然變異──如同屍人•加德蘭一般。

「特地將身爲神獸的你，送往可能成爲戰場的地方也毫無意義。萬一喪失神獸，我們將很難打開大門……既然如此，把你交付給戰力最強的第六騎兵隊方爲上策。雖然我事前曾向密迦拉保證，會把神獸借給他。」

不斷降低，始終如一。

「我母親的姓氏亦是艾茵海爾。」

「？」

倘若穹德實力堅強的事變得衆所周知，屍人便會找上門。

就爲了避免被屍人發現。

「確實，密迦拉根本毫無用處～」

「可以的話，最好趁現在先解決他。這也是爲了獲得報酬。」

「沒錯♪」

「不是。」

穹德報上了名號。

「報酬……？」

「米拉的狂美帝恐怕握有什麼勝算，纔敢舉旗反叛女神。他絕不是能輕忽大意的對手。」

「好可怕……他們完全被隊長玩弄於股掌之間嘛。」

「『班長』……在我至今見過的人當中，她可說是最無可挑剔的善人。」

「意思是？」

「在戰場上，沒有東西比無能的友軍更加危險。」

「您真的一無所知？」

「第一騎兵隊像傻瓜一樣先走一步了……而且其他騎兵隊也都沒跟上。」

「竟然爽約～我們家的隊長果然是個過分的男人～」

「我原本應該更早與第一騎兵隊會合纔對吧？」

「不試試看誰也不曉得──呢。」

「這樣好嗎，隊長～？」

「父親倒是不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