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此刻暂时停留

伊理户水斗◆缺乏创意，却是最好的……

事到如今这已渐渐成了美好回忆，就是我在国二到国三之间，曾经有过一般所说的女朋友。

在相较之下还算得上是蜜月期的前半段时间，我与她──绫井结女最惊讶的一次，大概要属那一天。

亦即我们互相说出生日的那一天。

得知我们刚好出生在同一天，国中时期那个蒙昧无知的我，还深深觉得命运的安排令我生畏。

十一月三日。

这天是日本国内常年制订的公众假日，由于学校会放假，我从来不记得有家人以外的人替我庆祝过。但是就连这点，对当时的我来说都是正中下怀。这是因为我可以整天不受学校打扰，跟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度过彼此的生日。

恕我直言，我没把自己的生日看得多重要。

我甚至常常到了当天才想起来──毕竟我不记得自己出生瞬间的事，也几乎不认识生下我的母亲，要把这个日子放在心上实属难事。

所以，只有那次是特别。

我这辈子，只有国中二年级的那一次，把十一月三日视为特别的日子。

那天，我们决定把白天用来约会，帮对方挑选礼物。毕竟我跟那女的都是初次跟人交往，几乎没有买礼物送人的经验，而且这样还能同时决定约会主题，堪称一石二鸟之计。

……日后我才得知，那个超乎想像的阴沉女，绫井结女，似乎把我随手给她的橡皮擦或其他一些小东西当成礼物收藏起来──但这是两回事。

我们平时只会去书店或图书馆等欠缺情趣的地点，当天的约会可以说是少数像样约会的例子。我们前往不常逛的百货公司，东挑西选，拿犹豫不决当借口长时间彷徨于幸福中。

最后我们抵达的地点，结果还是跟平常一样──是书店。

──啊，这个书套……

绫井的眼睛并未停留在书架上，而是看著书套与文具等的展示区。

绫井隔着眼镜，注视着低调桃红色的皮革制书套。

──妳想要这个？

我一问，绫井像是有所犹豫般目光游移，说：

「嗯。就让小生见识妳的本领吧。」

自我意识过剩的阿宅就是这样。明明向来只会消耗他人的作品，却端起作家的架子来想展现品味。

──我也是头一个就想到这个，但觉得可能太没创意。

「哦──送男生生日礼物呀。所以想听听我们的经验就对了！」

「那么，铃理理，从我开始可以吗？」

伊理户结女◆完美美少女学生会（？）

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敢踏出一步。

亚霜学姐已经可以说是难掩雀跃，成为先发选手，双手煞有介事地十指交扣。

尽管正确来说，是同款不同色。

──如果是情侣装我会觉得很可耻……但这个的话我觉得不错。很有我们的风格。

我才一想到「既然这样」，他已经伸出了手。

长达一年的空档，造成我的恋爱能力完全生锈。好歹也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我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要送什么东西才能让水斗开心？不管我如何回想，都只想起一个脑袋烧坏想太多的阴沉女，现在这个水斗脸红心跳的画面半点不肯浮现脑海。

不知道是谁散布了这个传闻，总之似乎就这样传开了。

「既然是这样，小生乐意与妳分享。如果小生的经验能成为学妹的成长养分，没有比这更可喜的事了。」

伊理户结女◆缺乏创意，却是最好的……

我要赶走水斗心里的过去那个我，换成我去坐在那个位子──下定这个决心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我却窝囊到没有半点进展，如今更是毫无理由能错过这件大事。

既然如此，只能采样测验了。

听我下定决心主动开口，两位学姐对我露出愣愣的表情。

我笑了一下。

「想请问两位……在喜欢的男生生日时，用什么方式庆祝过呢？」

即使只有颜色不同，意外地并不会被发现。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情侣书套。

……这就难说了。

「──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好，会不会太奸诈了？」「反正一定有男朋友吧──」「感觉都是谈那种闪亮动人的恋爱～」

遇到这样的瞬间，当时心思还很单纯的我，会变得幸福洋溢。

「……呜哇──……真的耶……」「看吧？跟我说的一样吧？就说今年的学生会很惊人！」「等级超高……」「上次远远看到的时候还没发现──……」

总感觉第一次会议所没有的视线，这次都聚集在我们身上。

盛夏日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独自产生被人宣告将军的心情。

在会议室里，有各委员会的代表者集合。今天是新一届学生会成立以来，第二次的定期会议。第一次的时候我还满紧张的，但到了第二次就稍微掌握到要领，能够游刃有余地到自己的座位就坐──但是……

亚霜爱沙◆来自学妹，仅此一次的……

事到如今这已渐渐成了美好回忆，就是我在国二到国三之间，曾经有过一般所说的男朋友。

──哇，情侣书套耶。

我很想这样说，但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不然，我们用一样的好了？

说穿了就是国中生会有的自大思维。我抱持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不想送那么缺乏创意的礼物，想送更有品味、更浪漫的东西。

而且，身为万红丛中一点绿的羽场学长，还被当成空气直接无视。

要送一个爱书的男友礼物，这是谁都会第一个想到的、最安全的礼物。

──……嗯。你说……得对。所以……

「……真是轻浪浮薄。」

水斗笑了一下，难得促狭地说了：

我拿起黑色的皮革书套，腼腆地说：

一时恢复安静的室内，又逐渐为另一种窃窃私语所支配。

十一月三日。

……有这种决心是很好，却想不到半点好主意。

于是，趁着只有我与红会长还有亚霜学姐三个人的时候，我开口请教。

胆小的我，卑鄙的我，认为在这一刻他会懂我，才敢踏进他的心中。

的确，红会长兼具领袖特质与女性魅力，亚霜学姐（只要不知道真相的话）个头高挑又有傲人身材，明日叶院同学则是个头娇小但胸围雄伟，脸蛋也很可爱。她们被大家那样说并不奇怪，但我似乎也被算在其中，让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后来，我们即使在学校，也都是使用成对的书套看书。

──……又觉得，好像不太有创意……

──可是？

书套。

每个人或许都以为自己有压低声音。但是，因为大家讲的内容大同小异，使得声音变得比他们自己所想的更大，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不过就是到分班之前，短短半年的小乐趣。

跟着学长姐一进教室的瞬间，我感觉到室内的窃窃私语顿时安静下来。

──嗯！

或许这也是所谓的名人税吧。本来以为不同于虚拟作品，学生会只是幕后工作人员，不会引起多大注意──也许是红会长的灿烂光环，把我们也一起照亮了。

看到班上同学对此一无所知，我们还会偷偷用眼神分享欢笑。

──那个……跟你说喔。其实我一开始，也想到可以买书套！可是……

碰巧听到的背后议论，让我想起了期中考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我要准备一份超越过去那个我的礼物，用甜言蜜语打动水斗！

「学长的生日在八月，那天──」

身旁的明日叶院同学，用有点艰涩的词语咒骂。看在既讨厌男生也讨厌谈情说爱的她眼里，这些视线大概只会令她厌烦吧。

我们都觉得好笑，在安静的书店里低声笑成一团。

好吧，这种耍帅的理由，当然是事后才加上去的。

正因为如此，当时的我第一个就想到这个，也第一个从候补中剔除。

至今我一直不知道，升上三年级之后──他是否还在使用那个书套？

水斗拿起了我一直在看的，文库尺寸的桃红色书套。

──也就是说……

「对不起，我更正我的问题。亚霜学姐与红会长，在星边学长与羽场学长的生日，分别是如何庆祝的？我现在正在思考要送给一个男生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但就是想不到好点子……」

──跟我一样。

──今年的学生会都是正妹。

──呵呵。你不喜欢？

我们在想着同一件事。

我们的缘分是用书牵起的，所以初次赠送的礼物，就选择保护书本的书套吧。

我们的心灵是相契的。

「结女同学，要提问得先有正确的前提。妳这样讲岂不是在说小生有喜欢的男生？小生只有一个把自己贬得过低让小生火冒三丈的同班同学，并没有喜欢的男生喔。」

……我该怎么拿给他？

啊，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好像沉醉在把恋爱经验讲给别人听的快感中。

──我们彼此都觉得，这是我们最想送给对方的礼物……对吧。

我不着痕迹地向学长问出生日，也准备好了生日礼物──到这里为止都很顺利。甚至还有多余心思妄想只要把这个送给他，那个女性经验缺缺的学长，表面再怎么装没事也一定会变得坐立不安。

──也就是说……

我与水斗的生日，已经近在下个月初。

跟那个男朋友的生日约会，我们决定替彼此挑礼物。最后来到一家书店，站在色彩丰富的书套前面。

每当产生这种实际感受，我总是深深感受到有伊理户水斗做我男朋友的喜悦。

问题是。

谁来告诉我，礼物该怎么挑才对？

「……死棋了。」

──可是？

──一样？

「咦──？什么？小结子，问这什么没头没脑的问题啊──听起来简直好像我有喜欢谁似的！我只有一个耍着玩很有趣的学长，并没有喜欢的男生喔。」

别跟我扯这些了啦。

可是，他似乎也跟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坦白讲，在这时候我已经多少有点不祥的预感，但毕竟是我开口的，不能又改口说「还是不用了」。

──嗯……我没有一个真正的书套，所以……是很想要。可是……

到这里就死棋了。实不相瞒，现在是八月，正值暑假期间。学生会的活动日也很少，见面机会本身就有限。虽然打个手机就能轻松取得联络，但我哪有办法能把那个迟钝冷血又粗神经的学长，在生日当天邀出来？

真要说的话，在生日当天约见面，那岂不是跟告白没两样？

想着这些问题时，一个令我不爽的同学的脸孔重回脑海。她最近老是说「星边学长就快卸任了，要告白就趁现在」──真的有够啰嗦。少来了啦，最好是，还跟学长告白咧……不过嘛？假如是他跟我告白？或许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啊～这件事是要想几遍啦？再这样下去我会错过时机，特地买来的礼物就要变成柜子里的堆肥了～

「姐姐，妳在吗？……咦，呜哇，这房间是怎么搞的啊？不要把胸垫丢在地上啦。」

「老妹啊～！妳姐姐我现在，正面临人生最大的危机啊～！」

「不要抓着小妳四岁的妹妹求救。妳不觉得丢脸吗？」

竟然拿这种一本正经的话攻击我……！我可不记得有把妳教成这样！

「反正一定是男生的事吧。赶快去跟他约会还是怎样都好，再这样下去房间都要烂掉了。」

「哪能那样说去就去啊！高中生可是有很多难处的好吗！」

「那妳爱怎样就怎样，反正离开家里就是了。班上或是学生会都好，姐姐的话要找朋友应该多得是吧。」

「找学生会的人一起玩──啊，原来还有这招啊！」

根本就没死棋。只是太热脑袋当机而已！

我用飞扑地回到床上，听着背后传来妹妹的叹气声，对学生会的LINE群组送出以下讯息：

〈大家一起去游泳池吧～〉

「你在做什么呀？学长～」

我一面用心机算尽的声调上前攀谈，一面稍微弯腰，凑过去看躺在躺椅上的学长。

道行高深如我，不会怕穿泳装。我有聚拢托高做出的完美深沟，还有敢露敢秀的完美小蛮腰。再穿起清纯又性感的纯白比基尼，泳池边的视线就被我独占了。

可是枉费了这一切，穿泳裤的学长却躺在遮阳伞的影子里滑手机，看都不看我一眼。

「啊──我想先拿个登入奖励，结果不小心就开始刷关了。」

「没有特别想要什么……再说，用红同学的打工薪水买东西会让我过意不去。」

没错。

一月初旬──春假结束后我随口一问，得到的答案却让小生不禁当场结冻。

学长这个人明明既迟钝、冷血又粗神经，与他人之间建立起高墙，偶尔却会像这样失守一下，让我觉得非常好玩。感觉就像他接纳我了。就像是只有这一刻，他让我进入他那硬壳之中，拥抱我的存在。

「噗哈！」

想不到，小生却……

我用最适当的角度微微偏头。

「阿丈的生日，日期实在很有他的风格──」

红铃理◆无论你躲在这世上的哪里

小生一边从围巾里呼出白烟，一边对走在身边的阿丈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小生存了很多打工薪水，预算你不用担心。」

我感动到发抖，师父笑得洋洋得意，只有一旁的红会长半睁着眼轻视地看她。

应该说，这点小事做之前就该注意到吧。

讲得若无其事。

把感动还给我。

……仅限一次。

能够在同一所学校，作为学长学妹赠送生日礼物的机会──仅限今天这一次。

岂有此理！

然后他看着手挂在他肩膀上的我，横眉竖眼地说：

结尾？

我只是躺在学长旁边的躺椅上，面对着他而已。两者之间有距离，有空隙。但是这样做……

「真拿妳没辙……看来就连这种场合，小生也得完成身为会长的职责。副会长不可靠小生就得多费心，伤脑筋啊。」

我浑身开始大量流出已经多年没流过的冷汗。

「……嗄？」

「我的生日是一月五日……也就是上星期。」

「妳不用放在心上。」

红会长一脸傻眼地托着脸颊说：

「后来妳发现跳进泳池时的撞击力道，让胸垫从泳衣里掉了出来──」

「既然这样，那小生只要送小生想送的东西就是了……呵呵，小生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什么？」

隔了一段空档后，学长的嘴角有些懊恼地歪扭了。是不是心动了一下？你心动了一下对吧？所以才会觉得懊恼吧，学长？哼哼哼！

「我认为一般来说，礼物应该由赠送者来想才对。」

小生应该很清楚才对。其实不用问什么「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这种问题，连学生手册上都有写的资讯，小生不可能没看过。那资讯完全从小生脑中丢失了。小生这个上课内容能够每字每句清楚记得的头脑，竟然只有这项资讯完全遗漏，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白色气泡咕嘟咕嘟地在我眼前上升，在气泡之间，我看到学长紧闭双眼的脸庞。也许那次，是我最感谢自己不用戴蛙镜就能在水里睁眼的一刻。

「呵呵。」

「阿丈──只限今年，你的生日改到今天。」

「稍微休息一下──又不会怎样。」

阿丈诧异地看了看小生的脸。

学长用他的大手擦脸，撩起湿透的头发。

还以为会冒出什么废到极点的插曲，想不到竟然听到一个比想像中浪漫一百倍的插曲，我不禁大受感动。

面带最好看的调皮笑脸，说道：

注意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银色的项链。

「妳啊！怎么可以没做热身就冷不防──嗯？」

「呣。那你就跟我下水嘛。过──来──！」

阿丈──羽场丈儿是个极端缺乏存在感的少年。他总是有如背景般融入教室，严重时连教师都会忘记他的名字。

小生我们从离学校最近的公车站，搭乘开往闹区的公车，随着车子晃动了几分钟。然后在繁华的人行道下车，顺着人潮开始往前走。

他终于注意到了。

「师父妳该出手的时候还是会出手呢！」

「咦？那不是很棒吗──咦？那不是很棒吗！把学长拖进泳池，趁机帮他戴上？咦──！那不是超棒的吗！」

我把手轻轻握拳，挡住忍不住噗哧发出的笑声。

「……喂。妳干嘛躺我旁边？」

我一边霍地坐起来一边说，学长一脸诧异地看向我。

「──啊──！啊──啊──！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耶──？怎么好像没印象──？」

「喂喂──这样讲好像我平常都不敢出手一样喔──？」

「……妳这个故事，是不是漏了结尾？」

这条项链，就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好了！下一个下一个！再来换铃理理！」

「哼哼，这就是妳师父的力量。尽管尊敬我吧。」

红会长面露自信洋溢的笑容，悠然自适地开始说起。

「是上星期。」

「学长今天不用当会长，所以别这样一板一眼的──啦！」

制服外面穿着大衣的阿丈，用左手拉起衣领说：

「超烦……！跟游戏的紧急维修一样有够烦……！」

啊……再过不久，他就不再是学长了。

「哦喔喔～～～～！」

「干嘛，学红跟羽场啊？不用了，我没有要下水那么多次。是说根本只是妳想碰我吧。小心我告妳性骚扰喔？」

这个小恶魔插曲，把我感动到都不小心说出真话了。噫咿咿──……这、这就是青春啊……

「唔喔喔喔！」

「喂喂喂！这里禁止跳水……」

我拉着学长的手臂，让他这个大块头站起来之后，硬是把他拉向泳池。

「就好像在陪睡对不对？」

「…………师父…………」

「好像戴项圈喔，对不对学长？」

神色自若地，阿丈说道。

伊理户结女◆前述故事的结尾

学长像小孩子一样闭起了眼睛，我将手臂绕上他的脖子抱住他。

习惯了？

「……我倒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看今天还是──」

「──学长！要不要我帮你擦防晒？」

我背对着泳池让自己落入水里。

嗯，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离毕业还有一段时期……但文化祭结束之后，他，就不再是学生会的人……

「咦？」

「啊？」

紧接着，学长的身体一使劲往上撑，我被他拉上了水面。

就这样，在一月的大冷天里，小生硬是把阿丈带了出来。

但是，那只是一般人的情况──无论他如何缺乏存在感，都不可能骗过小生我的法眼。自从入学念同一班以来，小生从未忘记过他的存在，他也不曾从小生的眼中消失。就算其他人都办不到，只有小生应该能做到这点。

「这是礼物，你不用在意的。」

「是不会怎样……」

「…………唔。」

「正月的头三天结束，『新年快乐』也开始讲腻了之后，就是我的生日了。连家长都会忘记了，无可奈何。我也习惯了，所以红同学，妳不用特别顾虑我的心情。」

无可奈何？

「妳……喂！」

「跟小生去买礼物，现在就去！」

「你完全中了营运的计啦……嘿咻。」

「等等。你可别想跑喔？」

说完……

小生缠住阿丈的手臂，抓住他的身体不放。

「妳──」

「不管谁怎么说，今天就是你的生日。所以，你有义务要被小生庆祝。」

小生更加用力地抱紧阿丈的手臂，他倾斜着身体想从小生身边逃开。

「……红同学。我还是跟妳说一声，妳那个碰到我了。」

「当然了。女人无论何时，都会想把胸部按在心仪的男人身上。」

「我想应该没这种事吧……」

平淡的表情当中流露的些微害臊，以及从手臂的细微动作感觉到的羞耻心，轻轻搔动了小生的胸口深处。

如果真的以为自己是背景，心情的起伏也得完美驾驭才行吧？

「那我们走吧。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小生一边就近凝视阿丈愣怔的脸，一边让自己的手跟阿丈的手交握。

「……！……」

「顺便告诉你，这不算在礼物之内。」

阿丈的视线飘向了与小生相反的方向。

做了这么多，才这点反应啊。真是，实在是个伤脑筋的家伙。

「你的问题不只是存在感。」

小生从架上挑出各种衣服，一一放到阿丈的肩膀上比比看。

「容貌天生平凡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给人的印象多得是方法打造。只要改善服装搭配，你这种薄弱的存在感应该多少也会有所改进！」

……也许意外地，两人都没那么被动。

「你觉得哪一个最有小生的感觉？」

红会长颇为得意地点头，但一旁的亚霜学姐托着脸颊给她好大的白眼。

只不过是想稍微帮他打扮一下，就会立刻变得像是装大人的国中生。只有好像把妈妈买来的衣服随机选来穿的土气款式才适合他。甚至可以说穿个人特质方面完全零分的制服最好看。

更讨厌不接受自身价值的人。

……其实也是，被一个没在交往的女生说「礼物就是我」，或许是有点沉重。再说手机壳这种东西，没在用的话瞬间就会被抓到。

小生让阿丈换回原本的衣服，然后拉着他的手，前往同一栋大楼的不同楼层。

「会长在羽场学长面前，好会耍帅喔……」

「喂喂，这样讲好像小生平常都很逊似的喔。」

羽场学长的手里，握着天蓝色的手机壳。

星边学长的胸前，隐约露出一条银色项链。

小生就这样走向收银台结帐。然后郑重地，把买来的手机壳塞进阿丈手里。

小生一边半开玩笑地说，一边活像爱沙那样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

「没有，没什么。」

「如果这样还是不够，就把小生本人叫去吧──无论你躲在这世上的哪里，小生一定会找到你。凭着这个人称天才的头脑。」

阿丈摘下小生给他戴上的帽子，用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的扑克脸说：

「我并没有因为别人没注意到我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爱沙，想不到妳偶尔也会说句人话。真要说的话，学生会的两个男生都太被动了。虽说现今社会讲求的是男女平等多元族群，但偶尔还是希望他们能有出息一点。」

不过……现在……

「所以，你就把它当成小生来使用吧。」

这下伤脑筋了。

伊理户结女◆前述故事的结尾

「什么？」

失控女生互吐苦水起来没完没了。结果我只能一边陪笑，一边听两位学姐夹杂了过多个人愿望的怨言……

「不是吧……妳怎么只挑好的地方讲？」

「嗯嗯──？奇怪了，我是不是听力下降了啊？小结子，妳有说什么吗？」

小生直勾勾地，窥视阿丈那双眨个不停的眼瞳深处。

「这么一来，无论何时何地，只有小生可以永远看着你，对吧？」

原来如此……我懂了，既然这样──

「咦？对……」

这家伙是怎么搞的？

如果不好意思两个人约出去，就揪大家一起。

「可是要计较这点的话，被没在交往的女生送项链也还满……」

不要这样，不要看着小生……你这样看着小生的脸，会让小生变得不再是你心里的那个红铃理。

「把衣服换回来。」

「就是啊！他那大个头跟肌肉都是摆好看的吗！偶尔来个壁咚是会死啊！」

然后过了几十分钟。

伊理户结女◆前述故事的结尾再结尾

所以小生并没有放弃。直到你得到配得上你的价值的目光，小生毫无打算放弃。

「那就这个。」

那里有一家手机馆。

「咦？」

如果你说，有小生一个人就够了，那么目前就这样吧。

他说的这一切，究竟是什么？

「记得在那之后，阿丈同学跟妳说『谢谢妳的心意，但是太沉重了』，妳还用LINE跟我抱怨了一大堆──」

这时，我注意到了。

「……走吧。」

「对。大小呢？」

说着，小生拿起那个手机壳。

「呜呜呜──嗯……」

「包在小生身上。小生来让你脱离背景！」

「……我要是比这一切再要求更多，就是奢求了。」

就算身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你。

「没问题……」

「这是你认为，最有小生感觉的手机壳。」

「咦？……呃……」

「也就是说，你的生日礼物就是小生。随你处置吧。」

「……这个，该不会是要送我的礼物吧？」

听到不同于亚霜学姐的另一种帅气插曲，我出于分不清是佩服还是赞叹的心情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有型的『礼物就是我』！」

可是──

我发现两样东西都得到细心保养，看起来还像新的一样。

「哈啊～……」

「……差不多该满意了吧，红同学？」

「这个吧……大概。」

不管是何种问题、何种算式，小生这个原本都能立即推演出答案的头脑，在这一刻，却无法立即定义这份揪心的感情。

「好。」

「红同学？」

小生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分明就只是个比别人更傲慢的女人罢了。

啊，你──为什么这么地无欲无求？

还真的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家伙。

只有小生，永远看着你。

小生前往智慧手机饰品区，站在色彩丰富的手机壳展示架前，向阿丈问了：

我可没有觉得比起项链，送具有实用性的手机壳还比较没那么沉重。

阿丈困惑地，指着一个天蓝色的手机壳。

小生一边拉起围巾遮住嘴，一边有意识地调整了呼吸。

亚霜学姐愤慨地双臂抱胸说了。

伊理户水斗◆作为家人共度的生日

「你又在说这种话──」

小生别开脸不去看阿丈。

礼物，只要选择送礼人想送的东西就好。

「不，等等！等小生一下！小生马上就会想到了！马上就会想到有什么服装，可以中和你那薄弱的存在感……！」

「是吧是吧。」

阿丈一听，脸上忽地浮现无奈的笑意，注视着小生。

小生讨厌不懂自己力量高低的人。

结果我还是没想到要送水斗什么礼物，一边思考一边来到学生会室，看到在那里睡午觉的星边学长，以及正在做事的羽场学长。

「小生没印象！」

总有一天，两位学姐的心意一定能得到回报。我一边被这样的预感打动内心，一边回想两人说过的故事。

小生在试衣间门口抱头苦思。

从吸睛的浮夸衣装，到颜色低调但散发品味的时尚服饰；我让阿丈试过了各种穿搭，谁知……可怕的是，没一件适合他。

「真让我来说啊！」

「收了人家东西还抱怨根本是不知好歹！不管东西沉不沉重，都应该心怀感激地哭着收下才是做人的道理吧！」

不用问，小生也知道了。他的视线在表示，这一切指的就是小生。

事后。

「我是觉得没用……」

──我们的生日。那天，你要空出来喔。

结女那样对我说的时候，坦白讲，我产生了期待。

她是否想在生日当天跟我约会？就像以前交往的时候那样，想两人独处来个交换礼物的盛大活动？

我一反常态地，产生了这种简直有如纯情国中生的淡淡期待。

现实情形的发展，却像是在嘲笑我的这种心情。

「生日快乐！」

我的继母由仁阿姨，面带开朗笑容对我们这样说。

由仁阿姨把一个长方形盒子放在我们──我与结女的面前，说：

「选你们喜欢的蛋糕吃吧～小奢侈一下买了很贵的喔！」

「本来是要买大蛋糕的。但实际上一看真的太大了。」

「就怕吃不完。结女也差不多到了开始担心热量的年纪了嘛。」

「抱歉让妳白担心了，我还不需要减肥。」

结女半开玩笑地说，「好羡慕喔～」由仁阿姨孩子气地说道。

结女打开蛋糕盒看看，「那我要这个巧克力的！」谨慎地拿出咖啡色的蛋糕。然后把蛋糕盒推给我，说：

「水斗同学呢？」

……简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竟敢给我好像别有深意地说什么「要把那天空出来喔」。结果竟然是为了跟家人庆生？害我整个白天毫无意义地在那里心神不宁！

「……那就这块起司蛋糕。」

我不会把内心的懊恼表现出来。我懂这其中的道理。她一定是认为照我的个性，会满不在乎地忽视庆生会吧？可是，如果是那样就直说啊。不要讲得让人想歪啊！讲话不清不楚的！

「然后，这是给你们的生日礼物。」

庆生会，这下就完全散会了。

「不不不……只有东头同学才敢在男生的房间耍废成那样啦。」

至今，在我的人生当中，理所当然地存在过的这段历史……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令我感到无比恐惧。

「唔嘿嘿～没四没四～」

「……她就是……？」

……因为是兄弟姐妹，是吧？

我一问，老爸垂下眉毛说：

「由仁她说过……就算不知道今后家庭会变成怎样，只要看到孩子的脸，就会对未来充满期待……听到她这么说，我也去看了你的脸。结果一看到你，就让我稍微涌起了明天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要不是有那次经验……当河奈抛下我的时候，我也许会恨你……」

伊理户水斗◆那场重逢原是必然

老爸无奈地笑着说。

「所以由仁……是我的恩人。」

「没有……只说是工作时碰到。」

「吓了一跳吗？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很合理。住在同一区，出生在同一天……医院当然也是同一间了。虽然你不记得了……但十六年前的今天，你与结女是一起出生，也是睡在同一间婴儿室。」

我也蹲到懒骨头前面，摸摸看它有多软。的确……躺起来应该很舒服。不过看到这个最高兴的大概不是我，而是伊佐奈吧……

结女喜形于色地说。看得出来她眼中有着无限梦想。因为有了足足一万圆，短期间内就不用担心没钱买书了。尤其是结女常常也会买一些价格较贵的单行本，拿到这份礼物更有帮助。

老爸静静发出轻微鼾声时，结女回到客厅来。

剩下我们一双儿女，带着庄重的心情开始收拾餐具。

结女拿起它，说：

「谁教水斗收到这个最高兴？我也没办法啊。」

「什么事？」

结女从我背后探头过来看。

什么老天爷或是命运，归根结柢，都无关紧要。

老爸的头越垂越低，没过多久，就趴到桌上沉沉睡去。

「是啊……抱歉，可以帮忙拿条毛毯过来吗？」

「先跟你说明白，我发誓我没有外遇。当时的我们，连对方的名字都没问就道别了……我们只是在那短暂的时间内，互相倾诉了彼此的不安……由仁因为丈夫工作忙，连好不容易出生的孩子都没来看一眼，让她心里很不安……她说就在这时，她看到我的表情比自己更吓人，好像世界末日到来似的，就觉得无法视若无睹……」

结女从寝室拿了条毛毯过来，我把它披到趴在桌上的老爸肩膀上。

结女转过头来，我对她说：

铿啷一声，玻璃杯中的冰块发出碰撞声。

「谢谢阿姨。我会有节制地使用的。」

「化妆水……？」

「所以……我也，很高兴……我们可以四个人，作为一家人迎接今天……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妳可以偶尔跟他借用呀。」

「在医院。在你与结女出生的那间医院，只见过一次面……」

但是……究竟要以什么样的形式达成这一点，我或许还没做好决定。

「哦……」

「决定再婚的契机，确实是那样没错……但其实呢，我们早在更久以前，就有过一面之缘。」

「不、不会！我真的很高兴！谢谢叔叔！」

「有啊有啊～我看妳在学校一定是万人迷吧，我的女儿啊～」

我们是在同一间医院出生？

我们之所以会成为兄弟姐妹，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命运安排。

老爸的讲话方式显得心不在焉。昏昏欲睡的，眼皮随时可能闭上。

「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世间的一切，安排得真是巧妙……」

「谢谢叔叔！我可以打开吗？」

仔细想想，的确很合理。

「又不会怎样，不用跟他客气呀。你们是兄弟姐妹嘛！」

「十五年来，我努力工作把孩子养大，失去河奈的伤痛也渐渐沉淀……就在这时，我与当年的恩人重逢。一眼我就明白到，如果要再婚，她是我唯一的选择……」

「好了啦，要睡就去床上睡！好吗？」

我想待在妳的身边。我再也不会否定这份欲求。

「水斗，说到这个，我似乎还没跟你说过？爸爸跟由仁，是在何时何地相遇的……」

大概，没有特别说出来的必要。

真要说的话，只能算是连带受到老爸他们的命运影响。两人以孩子为契机相遇，注定迟早要在一起，不过是如此罢了。

「好好喔～……我可能也有点想要这个。」

一边是像这样作为一家人共度时光，一边是将她当成女生看待的时间。两者在我的日常生活同时成立，有时我会感到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半。

原本随口附和的我，听到这句话，注意力顿时全被吸引过去。

「不见得吧。也许并非凑巧。这件事，就某种意味来说或许是必然。」

结女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十张礼券。这我倒是已经看习惯了。

「不用担心，我与由仁都有替你们各准备一份。」

「才、才没有啦……！」

但是，老爸缓缓摇摇头。

……被抛下。

记得老爸跟我提到再婚时，确实是这样解释的。

结女搀扶着难得喝到醉醺醺的由仁阿姨，带她离开。

我与结女，念的是同一所国中。换言之就是学区相同，彼此住得也不远。既然这样，就算真的在同一间医院出生，也一点都不奇怪。

「咦？」

「对。她就是……刚生下结女的由仁。」

「……因为我们的生日凑巧是同一天？」

由仁阿姨用手压压懒骨头，展示它的柔软度。

「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就是图书礼券一万圆而已。」

「当时，河奈她……你妈妈她，徘徊于生死界线……我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连短短十秒之后的状况都无法想像……也无心工作，就在医院里虚度时光……就在那时，一位正好经过的女性，出声关心我。」

「那么，接下来是我的礼物！首先这个是给结女的！」

「大概是能够像这样四个人一起庆生，让她太高兴了吧。」

真是谦虚啊。她如今从「年级第一优等生」升级到「美少女学生会的一员」，没有一天听不到关于她的传闻。川波与南同学还生气地说：「想跟伊理户同学告白的家伙多出太多了！」「就是啊！都不会考虑一下挡桃花的人的心情！」我倒想问你们背后都在搞什么花样？

老爸或许也同样有了几分酒意，眼神仿佛望着远方某处。

「好。」

「没错！是懒骨头沙发！」

「……是靠枕吗？」

「一万圆礼券……」

我与结女出生的……医院？

「唉，真是。妈妈妳喝太多了啦……」

老天爷设下的陷阱，说不定真的仅限国中图书室邂逅的那一次……

老爸一边静静地倾杯，一边笑了笑。

「就这么做。也要跟东头同学说一声喔！」

「咦？嗯，我知道啊……」

我们，有我们必须守住的事物。

「没错！是比较贵一点的成熟品牌！送给最近隐约散发出女人魅力的女儿！」

「这样看起书来应该会更放松吧～只是要小心，不要使用过度了。有些人一躺就起不来了！」

说完，由仁阿姨站起来，把放在客厅角落的一个球形物体用双手抱过来。

由仁阿姨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什么东西，往结女的面前一摆。

结女跟我说过。她说由仁阿姨的前夫是个工作狂，拥有家庭却过着独居般的生活。

「女人魅──我、我给人这种感觉吗？」

被她发现了。

收拾的过程中我话讲到一半，却还是作罢了。

我发自内心觉得，最不想遭遇到的就是那种事。

「……吃剩的蛋糕，要记得放进冰箱。」

「咦！」

「小峰他啊，好像每年都送这个呢。很没变化对不对？」

难得看到老爸喝这么醉……大概今天这个日子对老爸与由仁阿姨来说，是真的很特别吧。

「咦？峰秋叔叔也睡着了？」

「然后，水斗的是这个！」

「我说……」

说着，老爸在我与结女面前，各放了一只像是压岁钱红包袋的小信封。

基于这一点应该怎么做──必须由我自己来决定。

伊理户水斗◆没事闲聊有时有助于整理心情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眼睛转向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包装起来的小礼物。

我摸着包装外层，回想起结女若无其事地度过庆生会的神情。

……简直像是回到了国中时期一样。一个人情绪亢奋，又擅自失望……

我应该已经告别了这种迷惘的心情，一回神却发现自己在走回头路。

结果，我会变回过去的自己吗？

如果是那样，那么，就算我现在这份愿望实现了……到头来，会不会也像当时那样，只不过是毁灭的序章？

假如是那样……这次，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分崩离析的，不会只是我们……

「……嗯？」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伊佐奈打来的。

「喂？」

『喂喂～生日快乐～』

快乐无烦恼的声音像一阵风吹过脑海，使我发自内心感到浑身虚脱。

「妳知道我的生日啊？我有跟妳说吗？」

『结女同学跟我说了～生日礼物明天到学校再给你喔。』

「还有准备啊？以妳来说还真有礼貌。」

但我记得那个作品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兄妹互相依偎的都绝对不是这种奢侈的懒骨头沙发吧……

对──今非昔比了。

「……这个以兄弟姐妹来说过关吗？」

所以才要坐在懒骨头上？

「……喔，嗯。妳也是。」

结女不等我阻止就走进房间，眼睛盯上我刚刚才拿上来的，由仁阿姨送我的懒骨头沙发。

手腕被结女用力一拉，我被迫坐到她身边。

「嗄啊？不是，妳想让我做什么……」

「给你。」

──书套。

难道说，她一直把它藏在背后？

「……………………」

怎么现在又来讲这个？刚刚不是才办过庆生会──

我有些迟疑地问，结女微微点了个头。

我低头看看手边的小包礼物。

我尽可能靠到懒骨头的边缘，结女却追过来靠到我身上。

最后，从包装当中，出现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物品。

「就听一下妹妹的任性要求嘛，哥哥。」

看到她的反应后，我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

「……嗯。」

「今非昔比啊。」

『你若是不拿给她，我就去跟结女同学暗示喔。就好像朋友擅自帮你跟对方告白那样，你不怕生日变得那么逊的话无所谓啊。』

『哎呀。听你这个口气，难道是……』

『你讲话好像恋爱新手喔。你们以前不是交往过吗？』

「……生日快乐。」

「……不是说好晚上不来房间吗？」

结女把手伸进懒骨头沙发与自己的背之间，摸了半天，从那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物。

不要让我想像一些讨厌的事啦……感觉好像真的会变成那样耶。

她可能到死之前都会跟我翻那件旧帐。

「就各种意味来说啦。但是，妳所谓的浪漫气氛是要怎么营造啊……」

上次洗澡的时候也没搬出来，还以为她已经忘了。

打开门一看，穿着睡衣的结女站在门外。

「……兄弟姐妹规定啊。好久没听到了……」

「不用担心，他们俩都醉倒睡着了。你如果还是坚持，那就当作我犯规好了，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哥喔。」

「……是有准备。」

光是想像都会把我吓死。要是变成那样我就离家出走。

就在我下定决心，拿起小包礼物的时候……

「礼物……我有准备。」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正常交给她就对了。

「……我可以打开吗？」

『什么～我特地画了草图耶～结女同学的泳装跟兔女郎……』

「这个规则要是被妳这样滥用就不用玩了吧！」

『那就来分享一下我的妄想场面吧！在枕边细语的时候──』

首先前提就大有问题吧，前提就错了。

「……好。」

我放下手机，重新低头看看准备的礼物。听伊佐奈讲那些快乐无烦恼的闲扯淡，感觉凝固僵硬的脑髓似乎变得柔软多了。

「……………………」

『咦──所以是实用的东西吗？你是不是怕了？』

『好吧也是，或许比起客套摆笑脸收下，之后却不知该如何处理来得好多了。』

我往旁瞥一眼，结女的目光落在她自己的膝盖附近。我跟她距离如此贴近，却一点也猜不透那目光当中藏着何种感情、何种意图。

我把电话挂了。

结女窝在懒骨头沙发里扭动身子，说：

「我进来了。」

『哎，玩笑就开到这里……』

「住手。立刻把妳准备的那个东西丢掉。」

『对了，可以顺便问一下是什么礼物吗？』

结女抬头看着我轻声一笑，说：

砰！她毫不客气地一躺，让整个背陷进沙发里。

为避免引来老爸他们不必要的猜测，半夜不去对方的房间。有事需要联络的话就用手机。我们应该已经这样说好了。

有人敲门了。

「没、关、系、啦！」

「等……喂！」

本来只供一人用的懒骨头沙发被挤得毫无空隙，结女跟我紧密地肩膀贴肩膀。她才刚洗过澡，肥皂的香味轻柔地飘来。

伊理户水斗◆三个字不足以容纳的欲求

结女做出这种奇特又强硬的行动，却迟迟不肯说出来意。只有从相接的肩膀肌肤传来的体温与柔软触感占据我的意识，就这样过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结果是她喔！那更得丢掉了！」

「呜哇！」

「又不会怎样。反正住在一起，机会多得是。」

听到她这种仿佛只是罗列单字，不够完整的讲话方式，我的脑袋无法立刻跟上状况。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明明没在交往却忽然送个饰品，收到的人也很为难吧？」

「啊，这个品质不错耶。连我也想要。」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甩了我吧。』

「……我是哪里惹到妳了吗？」

「有什么不好！有送礼物才是重点。」

「妳的玩笑话真难听懂……」

「这个懒骨头很大，再躺一个人似乎都够呢。」

反正又不是今天就要跟她变成什么关系……就像我自己说的，有送礼物才是重点。

『呣呼呼。好吧总之呢，请你今天一定要跟结女同学营造浪漫气氛喔。我等明天就行了！』

「──在吗？」

「讲得好像我在脚踏两条船似的……」

颜色是亮蓝色。

国中二年级时的生日。我们两个一起，去买了同款不同色的书套。

这硬是勾起了我的回忆。

「…………我看妳是打算让我背一辈子的人情债了。」

「……这个……」

『再讲这种话，一眨眼就明年了喔！你不怕书桌抽屉里满是没能送出去的礼物吗！』

「过关啊。我记得《萤火虫之墓》也是这种感觉。」

「拜托不要……我会尴尬死。」

『欸嘿嘿。好像在当小三，让人心跳加速呢。』

东西包装成漂亮的礼物，不过大小跟手掌差不多……这样说吧，就跟文库本差不多大。

搞不好就要这样坐上一辈子了──就在这种愚蠢念头开始闪过脑海时，结女总算开口了。

看看时钟，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我还以为是妳要穿COS服跑来给我看咧。请勿擅自把别人当成生日礼物。

『水斗同学有把礼物拿给她吗？给结女同学的礼物！总不会说你没有准备吧～？』

「满久之前，我就准备好了。可是，如果我刚才就给你，在妈妈他们的面前，我可能会表现得太明显……所以才会变得像这样，赶在最后一刻。」

我们的生日，再过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

呜……这家伙讲话真的够狠够酸。

她态度不太友善地把东西递给我，我半反射性地收下。

『泳装跟兔女郎，你喜欢哪一个？』

这个的颜色与款式，都跟那一个稍有差异。但是──

「──最近啊，我有点感触。」

结女忽然间仰望天花板，低喃着说了。

「觉得说来说去，我还是受了你很多帮助。学生会也是，若不是有你的鼓励，我也许就不会加入了。我以为我已经不再依靠你了……但在不经意之间，有时我还是觉得受到你的支持。」

率真的话语，好像平常那些都是假的。

言词如沁凉的清水，潺潺流入内心。

「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为了你至今给我的支持表达感谢……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今后，还能继续支持我……不只是作为前女友，或者只是姐妹……我也说不清楚……」

是啊，我明白。

在这种时候，过去那个心思单纯的我，会高兴到快要发疯。

我们在想着同一件事。

我们的心灵是相契的。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单纯。

现在的妳，也一定已经不再单纯。

复杂的感情在心中打转，看过再多小说都找不到适当的词句。

即使如此……

「我就是很想……送你一个新的。」

她仍然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欲求。

「以前，我给你的那一个。不知道你是否已经扔掉了……总之我想取代那一个，希望你可以……用现在的我给你的这个。」

结女肩膀依然与我紧紧相贴，不曾离开。

不曾选择逃避。

即使如此，我仍然忍不住想：

但水斗……是为我着想，才会挑中这个礼物。

我送这份礼物的用意，是因为我自己想送。

平常结女到这时候早就睡了。或许也怪不得她。我得想想怎样才能把她送去床上……

……差不多。

「……我也曾经想过是否该作罢。这样好像对以前的事还念念不忘似的，感觉很讨厌……可是，我怎么想，都只想得到这个礼物。妳现在经常为了学生会的工作四处奔波，应该会随身携带书本，也就比较容易让书受损……哎，反正平常应该不会太想用前男友送的礼物，我觉得有两个也不嫌多。」

伊理户结女◆那明年就……

只敢假装沉沉睡去，期待你来触碰我，全丢给你想办法的我。

是因为喜欢，才想留在她的身边。

我们，早就已经──从那种需要互相顾虑的关系，毕业了。

「……………………」

以此为前提，我心想：

「跟以前我送的那个相比，哪个比较高兴？」

「……谢谢你。」

「我今天──也触犯规定没关系，姐姐。」

水斗好像没想到我会这样讲，不悦地说完后略微噘起嘴唇。

伊理户水斗◆卑鄙的我

对，差不多一样高兴。

是个跟手掌差不多大的小包礼物。

面对各种思绪浮现心头、说不出话来的我，水斗叹气般地说了。

我朝着酣睡的结女的浏海，悄悄伸出手指。

如今这份心情，绝不是什么一时的迷惘。

只敢趁妳沉沉睡去，不会注意到的时候，才敢这样触碰妳的我。

文库本尺寸。

过去的我曾经想过，恋爱是一时的迷惘。

对，我承认。至少在自己的心底，不会再用言语掩饰心意。

「不用啦，又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用旧了再买就好。」

「我会期待的。」

「等到明年，我一定已经超越她了。」

我喜欢她。

但是，现在就先──

原来……是这样啊。

我绝对会一步步超越妳的。

只差一点。

「生日快乐。」

「咦……？难、难道说，这是──」

这样只是毫无意义的延后处理。

「当然记得好不好？」

伊理户结女◆卑鄙的我

一看，结女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发出有规律的轻微呼吸声。

时间已过十二点，我们的生日已经结束了。

换个角度想，这可说是一份自私的礼物，丝毫没考虑到收礼人的需求。

我用第一指节轻抚般地，扫过结女的浏海。

以前的我啊，等着瞧。

「我也要跟妳道谢。意外地还满高兴的。」

差不多啊……那么，就差一点点了。

「我会珍惜着使用的。」

不久，一边肩膀稍微变得沉重。

我轻声笑个不停，水斗低头看看我送他的书套，说：

但是……噢，对了。

我憋住呼吸，凑过去隔着浏海看看结女的脸庞。

从里面出现的东西──一如我的想像。

分明已经有所决心，却徜徉于现在这个瞬间的我。

「喂……真是……」

「咦？」

「也就是说，明年再送一个？」

我不敢置信地，注视着轻快地往手心一放的小包礼物。

「……差不多吧，大概。」

是红色的书套。

听他这么说，我战战兢兢地，一层层打开了包装。

分明已经有所决心，却徜徉于现在这个瞬间的我。

「……我也是。」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们窝在懒骨头里看书，以确认互相赠送的书套的使用感。

我把跟两年前收到的那个在颜色上稍有差异的书套，拥进胸前。

所以──我无法跟她做普通的兄弟姐妹。

「那也太不爱惜东西了。」

「我先声明，这份礼物不像妳的具有那种含意。我只是单纯地……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你会觉得，我很卑鄙吗？

──但愿此刻，能暂时停留。

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延后处理罢了。

「……实在没想到会跟妳重复。」

是卑鄙的认同延缓。

往身旁一看，水斗维持靠着懒骨头的姿势往书桌伸出手，正从桌上把一小包东西捞过来。

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我心想：「难道……」水斗说：「这个。」把小包礼物递给我。

「为、为什么……你难道把上次的事忘了吗！」

但是，现在就先──

毋宁说，这是让迷惘的自己用来确定「就是它了」的感情。如同爸爸再次邂逅由仁阿姨时没有迷惘，我也已经知道，她是我的唯一。

即使如此，我仍然忍不住想：

我都忘了。

我下定决心一开口，结女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她不会醒来吧？

妳会觉得我很卑鄙吗？

「妳打开看看。」

是卑鄙的认同延缓。

把自己想做的事，寄托在礼物上，直率地要我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