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們詢問我去向的理由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1.5萬 字
◆ 伊理戶水斗 ◆
將盛滿水的筆洗放在陳舊的桌子上後,伊佐奈面對着水彩紙。
那張白紙上已經用鉛筆畫好了草稿。首先是第一個,可愛型的女角色。兼具經典的雙馬尾和同樣經典的過膝襪,雖然可能顯得有些老套,但斜挎包上密密麻麻彆着的徽章提升了角色的細節感,營造出真實感。
我俯視着放在美術室桌子上的筆洗說道。
「選了水彩畫是嗎」
「油畫我沒實際畫過,而且也沒時間一層層地厚塗顏料。而且我覺得這次水彩淡雅的筆觸更符合氛圍」
伊佐奈一邊在隔着水彩紙、放在筆洗對面的調色板上揉搓着顏料,一邊說道。
「而且,回想起小學時候的事也挺有趣的。畢竟我初中和高中都沒選美術課」
「誰想得到呢。在學校裏不想碰的東西,最終卻成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
「這種事也不少見了吧」
伊佐奈嘿嘿嘿地苦笑着。
看着她這副模樣,我說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着的一件事。
「你這什麼打扮?」
「這個嗎?」
伊佐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
她把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以上,襯衫外面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揹帶褲。我下意識地覺得這不像畫家,倒像是牧場姑娘,嘛……老實說,是因爲揹帶褲被胸部的隆起高高撐起的緣故。
「家裏找來的。防止制服被畫具弄髒」
「那整個圍裙啥的不就好了嗎?」
「這樣可以把裙子完全遮住,而且在家幹活的時候,直接穿在裸體上面也勉強算不出格」
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出格了吧……?
「哇哦,女性公敵呢」
「啊~,原來如此。在亂糟糟的教室裏畫畫確實容易出意外呢」
「那我走了」
「這樣啊……」
「當然」
既然本人說沒問題,我也不好再多嘴,但她這種什麼都大包大攬的性格,儘管事不關己,還是讓我有些掛心。
「哈?」
「看心情吧」
雖然高年級生不該對一年級的班級活動指手畫腳,但作爲協助了劇本的人,至少參個觀應該是沒問題的吧。另外,關於稱呼,我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
「那倒是……說的也對」
「沒問題嗎?執行委那邊不是還有活要幹嗎。我去年也做過執行委的活,當天的話科室會很忙很忙的」
「這都拜你不善言辭所賜啊」
伊佐奈依然帶着不安的氛圍移開視線,
「去看看道倉那邊咋樣了。聽說今天不去執行委員會,這會兒應該是待在教室裏吧」
「也就是說您只是愛操心咯。這可不行哦?會被女孩子誤會的」
在班級裏的道倉似乎是認真優等生模式,頭髮用樸素的發繩系在頸後,巧妙地讓粉色挑染不那麼顯眼。如果是吉野面前那個有點輕浮的她倒也罷了,爲什麼是那個模式的她在演戲?而且還是個臺詞不少的次要女主角。
「我就是過來看看情況。總不能像導演似的,一直賴在其他班級,還是低年級的節目這裏吧」
「很不巧我也確實沒那麼閒。改日再聊」
「執行委那邊我已經協調好了所以沒關係。請代我向您姐姐道謝哦」
「不是纔來嗎」
「好可愛~……」
「我啥時候說過我要當聲優了?」
「明明結女醬很快就答應了啊」
「什麼跟什麼?」
「這點程度就誤會的話那就是對方的問題了」
我便再度轉頭走向體育館的門口。
我們所在的是美術室的角落。中央區域,美術部的學生們正面對着自己的作品,但能時不時感覺到他們瞟向這邊的視線。或許是對伊佐奈畫的畫感興趣。
南同學理直氣壯地宣佈,她身後站成一排的女生們也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視着我。
難爲情……?是這樣嗎?明明在我面前總是興奮地畫着呢。不過,要是被人說什麼像畫家一樣或者用奇怪的方式調侃,確實可能會分散注意力。
「伊理戶同學負責演陰鬱擔當!經過女生們連續幾天熱烈的討論,大家一致認爲果然還是陰鬱系的最適合你!」
「『……請別那麼隨便地跟我搭話行嗎?我討厭你這種人』」
我對這莫名有些興奮的聲音感到不解,假裝沒聽見,邁入走廊。
畢竟我對劇本插了不少手,他們的演技相當逼真,看不出是外行。這與好壞無關,單是毫不怯場這一點就值得充分評價。尤其是那個男主角,把一個自私自利、不討人喜的現充帥哥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說不定是量身定製的角色。
「就是覺得……有點寂寞呢」
「是啊。明明美術室的人都還有展品的活要幹,也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姑且我也是劇本的參與者之一……沒想到你還要上臺表演啊」
「陰鬱型的角色就交給伊理戶君了」
——那就是,那個眼熟的眼鏡女孩,正理所當然地站在臺上。
「好啦好啦,伊理戶」
「騙誰呢。肯定也是像這樣圍逼着她,她纔不情願地點頭的吧」
剛一回到教室,南同學就衝着我來了這麼一句,我不禁皺眉。
她用輕鬆的語氣說着,在肩膀附近揮了揮手指。
千萬,別讓我自己也落到要去演戲的地步。
我眯起眼睛,注視着淡淡微笑的道倉的臉。這語調聽起來可不像是玩笑啊……。
道倉……爲什麼還要跑去當演員啊。那傢伙,不都寫了腳本了嗎?
粗略的排練告一段落,道倉和同學們拿着劇本交談了幾句後,對他們輕輕揮了揮手,朝我這邊走來。
「拍了誒……拍了……」
「是你們太旁若無人了」
她剛開口,又像改變主意似的重新說道。
「而且被同班同學看着畫畫,總覺得怪難爲情的」
「誒!? 大家都這麼期待!? 」
「能順帶告訴我您要去哪兒嗎?東頭同學的地方嗎?」
我一表示要走,道倉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回班裏。那傢伙的話在美術室裏幹活」
「難道是在說讓我去當某個角色聲優的事情嗎?」
小聲嘀咕道。
道倉笑眯眯地回答道。
「一個安靜的工作環境還是很重要的」
伊佐奈有些不安地問道,我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我注意着不讓自己的節奏被打亂,
原來如此。
「能到美術室裏來畫真是太好了。要是在教室裏畫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呢」
「沒事的啦。還真是擔心我呢?該不會是想追求我吧?」
我聽下正要轉過去的步,
「『爲什麼啊!爲什麼大家都不記得我了!』」
「誒?這就走了嗎?」
「怎麼了嗎?」
「哎呀~,該說是自作自受嗎?解釋劇本意圖的時候,不知不覺就……」
南同學面露難色,抱着胳膊嘟起嘴,
我輕輕揮了揮手,走出了體育館。
想用人數優勢壓制我是沒有意義的。絕不屈服於多數方的壓力,是我人生的絕對法則。
就因爲那傢伙去執行委員會了不在這裏,你們就敢隨便亂說。再說了"因爲有人在做了所以你也應該做這種論調,對我也同樣無效。
「是啊?」
「你要是真這麼想的話纔是真的該休息了」
至少引以爲戒,銘記於心吧。
「我會時不時過來看看情況的。加油吧」
伊佐奈像是分享惡作劇般笑了起來,我也露出了微笑。
「由女生們集體決定!」
果然是玩笑嗎。
看來這傢伙是不擅長拒絕周圍氛圍的類型。又或者,是作爲一種處世之道而徹底不反抗。
在從門走向走廊的瞬間,我彷彿聽到背後傳來美術部員們竊竊私語的細小聲音。
怎麼和伊佐奈問同樣的問題啊……。我一邊對這奇妙的同步感到些許在意,一邊回答道,
「……沒什麼」
道倉哧哧地笑着,看起來完全沒事的樣子,我心裏卻有些苦澀。真是喫力不討好啊,這傢伙。
「免了」
「那再見咯前輩,要多來看看我們哦」
「辛苦了,前輩。您來看我們排練了啊」
我在體育館後方,觀看着一年四班的學生們身着制服在臺上開展的表演。
她可能是不安於被獨自留在滿是陌生人的美術室吧。我們的關係雖然變化很大,但她怕生或者說家裏蹲這點,從相遇之初就一直沒變。
她保持着認真優等生模式的外表,卻用着平時和我說話時那種親暱後輩的聲線。
「那我走了。別太害怕美術部的人」
「嘿嘿嘿」
「槓精」
我帶着覺得她很有趣的心情,輕輕地拍了拍伊佐奈的頭,然後朝美術室的出口走去。
「即使時間安排上沒有衝突,光是承擔這麼多任務就會壓力很大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聚衆統一口徑來讓對方屈服,這或許是你們一貫的做法,但我今天就是要讓你們明白這招對我是不管用的。
「這都多虧了水斗君的談判技巧呢。比起去年,你更會交涉了呢」
要說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
伊佐奈沒注意到我的疑慮,用熟練的手法將調色板上混合好的顏色塗到角色的皮膚上。
「該不會是想追求我吧?」
道倉像是話裏有話似的說着,點了點頭。
「……去哪兒?」
川波熟絡地搭話,熟絡地摟住我的肩膀。
「難得的文化祭不是嗎?只做做劇本和插畫的進度管理就結束,也太寂寞了吧?稍微參與一下活動又不會遭報應,你覺得呢?」
「你覺得我會是那種因爲沒能參與文化祭而感到寂寞的類型嗎?」
「這話我只跟你說哦」
川波把嘴湊到我耳邊低語。好惡心。
「伊理戶同學可是答應了,條件是如果你也願意當聲優,她纔會參加。她一定也是非常想聽到你帥氣的演技吧?」
「……所以呢?」
「要是聽說你不參加,她會傷心的吧?伊理戶同學就白答應表演了哦?那個怕羞的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當聲優,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我皺起了眉頭。你以爲這是誰害的?
「一次就好。我們對你的演技也沒什麼期待。只是念念臺詞而已。只要你肯做,就能在特等席聽到伊理戶同學的表演了哦?」
我用手指揉着皺緊的眉間。真是羣麻煩的傢伙。不過,比起南同學的強行脅迫,川波好歹算是有點交涉的樣子。
「……只此一次啊?」
「成交!」
我還沒明確說答應呢,川波就一下子喜笑顏開,把胳膊從我肩上拿開了。
南同學不滿地沉下臉。
「只有一次根本滿足不了需求啊。至少兩次左右……」
「好啦好啦好啦」
這次川波摟住南同學的肩膀,把她嬌小的身體緊緊抱住。
「這樣反而能營造稀有價值嘛。把這一次的機會搞成競拍制……」
「還有這招!阿暮真是天才!」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彷彿有冰水灌入了我的脊背。
「……我想,是她的心還沒能跟上週圍環境的變化吧。去年這個時候,她肯定沒想到自己會面臨這樣的選擇」
兩人正湊在一起看着一個平板電腦討論着什麼。他們靠得很近,肩膀幾乎相觸,彼此都沒有顯出拘謹或緊張,只是非常自然地待在對方身邊。
「是吧」
「至少是原因之一」
所以,我只能說出目前所知道的情況。

「倒也沒有什麼作業啊……」
將視線移到教室另一側、朝向校外的窗戶,我在校門附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能賺到錢嗎」
這個人到底是想問什麼呢。我仍未探明凪虎女士的意圖。
是紅鈴理學生會長和羽場丈兒學生會會計。
「礙事。回房間寫作業去」
「不知道……總之就是帶來」
「很不錯嘛。這種畫風也很拿手啊。該怎麼說呢,有種白月光的感覺」
「這個就……」
我用餘光瞥向窗外,窺視着教室裏的情形。
「嗯,喂喂?嗯,我現在剛到家呢……誒?水斗君?他正好和我在一起……誒,爲什麼……?啊——,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啦……」
就這樣,我直接跟着伊佐奈去了她住的公寓。
我們,纔沒有屈服於你設下的陷阱——
伊佐奈抬起頭轉向我,然後看了看窗外,
「換句話說,是你替伊佐奈選擇了她的人生」
伊佐奈的母親凪虎女士的身影出現在客廳的電視機前。電視屏幕上播放的不是傍晚的節目,而是一款畫面精美的最新遊戲,玩家角色正從一頭看起來有腕龍兩倍那麼大的巨型怪物身邊跑過。
又突然,又強硬,還莫名其妙……。不過,既然這麼說,應該是有事找我吧。雖然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說夏天已經結束,但白晝依然不短,我本沒打算送她到家門口,但這個計劃卻突然改變了。
我看着被塞到手裏的劇本,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怎麼看?」
對伊佐奈創造、道倉賦予生命的角色,怎麼可能做得到那麼敷衍的事。
雖然也問過她本人原因,但那未必觸及了她內心的本質。
「完成了一張」
「伊佐奈」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認爲她是覺悟還不夠」
既然她這麼說了,我就在盤腿坐着的凪虎女士旁邊,也同樣盤腿坐下了。
「那麼伊理戶君,接下來要練習了!來,這是劇本!」
「哈啊……」
「說的也是。那傢伙現在,正處於只要『嗯』地點個頭就能實現夢想的狀態。那你覺得那傢伙到底是在猶豫什麼呢?」
真快啊。雖然也可以說是我訓練計劃的成果,但撇開這個不談,能在幾小時內又完成一張也很厲害。
「……會有的」
「這遊戲地圖太大了,移動起來有時候花的時間簡直了。嘛,正好適合閒聊——嗚哇,那傢伙居然有50級了?」
不錯。
「希望伊佐奈接下還是不接下」
「伊佐奈跟您說的嗎?」
一直盯着人家側臉看也不合適,我就看着電視屏幕上顯示的遊戲。主人公在壯闊的自然景色中不停地奔跑着。
完成的畫放在桌角。是那個雙馬尾過膝襪的可愛系女孩。據南同學說,結女好像被分配到的就是這個角色。上了色之後,看起來更加生動了。過膝襪與絕對領域之間那略顯刻意的部分,也意外地沒有讓人覺得色情。看來不會收到執行委員會的警告了。
「雖然這麼說感覺有點不吉利……不過謝謝」
「這個不好說……。聽說如果有媒體聯動或者周邊開發的話,是能賺不少的……但就算有也是幾年後的事了。更重要的是,伊佐奈對輕小說是有感情的」
「完全無法想象」
「誒?我很礙事嗎?」
只是念念臺詞就行了嗎……。
「不過我啊,還是很感謝你小子的」
關於伊佐奈作爲插畫師的活動,很早之前就跟凪虎女士通過氣了。就連MV插畫的委託也是,既然收了錢,也需要監護人的同意。
「坐吧,水斗君。伊佐奈,你回房間去」
「那孩子還在猶豫要不要接的樣子,你怎麼看呢?水斗君」
遊戲裏,玩家角色被怪物盯上了。節奏緊張的戰鬥BGM響起,玩家角色開始用機槍射擊。
感覺今年,一切都似乎穩定了下來。
「聽說有出版社來找伊佐奈談工作了?」
臨近放學時刻,我走在走廊上,準備去看看伊佐奈的情況。
即便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融入了。但我有了明確的職責,而且並非不情願地在履行。我正遵循着自己的慾望,試圖創造出優秀的東西。併爲此感到了充實。
結女似乎要和學生會成員們一起回去,所以我今天就直接和伊佐奈一起踏上了歸途。
凪虎女士哼了一聲。屏幕中的怪物血條耗盡消失了。
這兩人也已然是一對普通的情侶了啊。
「老媽讓我把水斗君帶回家」
「剛纔,你說伊佐奈是覺悟不夠。那麼你自己呢,水斗君。你有覺悟嗎?揹負起那傢伙人生的覺悟」
我推開美術室的門,向在角落桌子前弓着背的東頭伊佐奈打招呼。
這位與女兒長得一點也不像的、苗條又漂亮的凪虎女士,寸步不離手柄地說道。
雖然讓我坐,但凪虎女士盤腿坐在電視機前的地板上玩遊戲,我也不知道該坐哪裏好。這姿勢跟之前在鄉下見到的竹真完全一模一樣……。
「咦?是老媽」
我覺得也肯定會是這樣。正因如此,我當她的經紀人才是有意義的。
「老孃是在問你的想法。優等生理論還是少說兩句吧」
這意外的話語讓我不知如何回應。
伊佐奈雖然歪着頭,但還是老實地聽從了,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間。
「淨說些好聽的話」
「哈?爲什麼?」
「……我自己的話,還是覺得接下比較好吧。很難再有像這次這樣這麼好的機會了」
或許我們已經度過了那個凡事皆煩惱的不穩定期,進入了爲成年做準備的階段。雖然並非不感到些許寂寥,但同時也爲自己感到驕傲。
我正身處於文化祭之中。
又或者,這或許意味着青春期的尾聲正在臨近。
被這突然切入的正題打了個措手不及,我反問道。
伊佐奈的手機收到了來電。
活該。
凪虎女士是相當放任主義的,之前一直任憑我和伊佐奈按自己的喜好來。她主動提起這方面的事情,這次可能是頭一回。
「到旁邊來坐。又不會把你喫了」
「噢,來了嗎」
她重新開始移動,同時說道。
「接不接應該由伊佐奈自己決定」
用水彩淡雅色調完成的雙馬尾女孩。雖然沒有數碼繪畫那種鮮明的對比度,但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
「已經這個時間了啊……我都沒注意」
從前女友變成家人那個衝擊性事件至今已過去一年半,我們習慣了、接受了、並且越過了它。此刻,我們正走在一條由此延續下去的、平穩鋪就的道路上。就是這樣的感覺。
嗯。
與去年相比,這似乎變得自然而然了。
拼接起來的課桌上鋪開着畫紙。牆邊倚靠着畫了圖案的紙板。大概是鬼屋的裝飾吧。
「以前就覺得,那傢伙是不可能正經上班的。你能想象嗎?那傢伙每天早晨認真去公司上班,對着客戶點頭哈腰的樣子」
如果說讓我和結女以那種形式重逢是神明所爲,那麼此刻我大概有資格對那位所謂的神明說上一句。
掛斷電話後,伊佐奈歪着頭,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是吧?我就覺得她只能是掌握一門手藝,想辦法靠這個過活的那種類型。……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成爲現實。這毫無疑問是你的功勞。如果只有她一個人,那傢伙可能找各種藉口,什麼挑戰都沒做,最後大概就隨便上個專科學校了事了吧」
敞開的窗戶透進紅色的夕陽,一同吹入的風輕輕拂過校服外套的下襬。九月下旬的黃昏,漸漸洗去了夏日的餘韻,開始帶上了些許寒意。
「看來很專注啊。進度怎麼樣?」
那近到呼氣都能拂到臉頰的距離感,如果是同性之間只會覺得是親暱,但換成異性就讓人覺得特別親密。然而,這兩人似乎已經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了。周圍的同學們用包含着『又在打情罵俏』的批判,以及『又來了』的無語視線投向這兩人。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沿着有危險怪物的道路前進,一邊說道。
如果凪虎女士找我有事,那肯定和伊佐奈有關,但居然把當事人支開……到底要談什麼?
回想起來,感覺去年的這個時候狀態相當不穩定。彷彿只看得清當下這一刻——只看得清自己——可以說是一種視野極其狹窄的狀態。所以,我無法融入。融入這節日的氛圍。
「那就結婚吧」
凪虎女士以高壓的、單方面的、壓倒性的語氣說道。
「聰明的你可能會說『那是兩碼事』,但在我看來,連婚都結不了卻說要揹負別人的人生,簡直是荒唐。開什麼玩笑」
「請等一下。按那個道理,能左右漫畫家人生的責任編輯,豈不是都得和那位漫畫家結婚纔行?」
「少跟我講大道理。你覺得我現在是在跟你講道理嗎?」
簡直胡來……。這得是什麼腦子才能這麼口無遮攔啊。
「我現在是在問你有沒有覺悟。你將來是打算和伊佐奈以外的女人結婚,然後一邊顧着家庭一邊抽空揹負那傢伙的人生嗎?你覺得你自己有那份能耐嗎?」
「就算現在沒有,今後也會努力的。我姑且,還只是16歲」
「……居然毫不猶豫就說出來了」
當然了。因爲那件事我早就已經了斷了。
就在我決定和結女複合的那個時候。
「那麼,我換個問法吧。你也不打算一輩子只照顧着伊佐奈過活吧,水斗君。如果你又遇到了其他想支持的人,你覺得你還能像對伊佐奈那樣,給予同等的支持嗎?」
我不由得聯想到了道倉。這個人看起來做事隨性,爲什麼說出來的話卻總是這麼一針見血呢。
「……我要是回答不能,您打算怎麼做?要反對伊佐奈出道嗎?」
「哪有父母會不樂意自己孩子找到工作的。我啊,在這方面作爲家長可是相當愛操心的」
「家長這點倒是很難看出來啊」
「照顧女兒的別家的小孩的未來,我還是會有點擔心的」
凪虎女士無視了我的話,而且關鍵的部分也含糊其辭。
「所以我的建議是,跟我家女兒結婚。這樣你多少也會輕鬆點吧。我隱約這麼覺得」
「這個就……」
「原來如此。數字繪畫和顏料畫,顯色效果也挺不一樣的」
「你看,好好學學明日葉院同學!」
裸露的膚色部分很多。
而除了膚色以外的部分,則是今天在學校制服外面穿過的那條揹帶褲。
嘛,老實說也不是不能理解南同學的話。或者說,實際上她在我面前有時候也確實會裝酷一下。但是,總覺得那氛圍像是無意識中做出來的,要想從這位怕羞的結女身上有意引導出來的話,恐怕得費上好一番功夫了。
「這樣啊……那就好」
我暫時無事可做,只是守望着繼續工作的伊佐奈。
被厚實布料勉強支撐着的,那是她的胸部。
「要捨棄羞恥心啊,結女醬!要融入角色!平時裝清純的時候不也覺得沒什麼好害羞的嗎?就當自己平時就是個活力四射的天真浪漫女!」
事到如今,也覺得只有伊佐奈一個人待在美術室有點可憐。那傢伙其實挺怕寂寞的。即使沒有可以說話的對象,但比起被排除在外,或許在現場當棵樹還更輕鬆些。
在凌亂房間深處的書桌前,是蜷縮着的伊佐奈的背影。從角度上看不見,但她大概正一邊看着桌上的平板電腦一邊動着筆吧。這倒是和平常一樣,問題在於她的背影。
南同學完全無視了結女的吐槽,指向正在另一個女生面前練習的明日葉院。
「你這傢伙,在我面前是不是越來越不害臊了?」
或許正是因爲想看到這樣的姿態,我纔會協助她的活動。
我總覺得她越是沉迷創作,除此之外的人性部分就越是退化。現在的距離感已經不像女性朋友,反倒更接近兄弟姐妹了。雖說我對於姐妹在家裏穿着邋遢、大搖大擺的形象,也只存在於虛構作品裏就是了。
我微微低頭致意,然後轉過身。
嘛,畢竟冷酷擔當的角色是爲明日葉院量身定製的。伊佐奈根據對明日葉院的印象創作了角色設計,道倉又配上了臺詞,所以只是普通地念出來就很有樣子了。而且也是個感情起伏不大的角色。
伊佐奈瞬間回過頭,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
「沒有,所以纔想看!」
如果她接受了結女的邀請加入學生會,說不定會比現在被稱爲美少女生會的這一屆更有人氣呢。
在這方面的話,也許真的得說是道倉做得更好嗎……雖然結果上是揹負了大量的任務,但她確實處於班級的中心位置。
雖然不像去年那樣完全沒鍛鍊,但感覺那依然會是個相當重的體力活。
「不礙事嗎?那麼大的東西就那樣晃盪着」
我皺起了眉頭,但凪虎女士果然還是沒有將目光從遊戲畫面上移開。
「正如您所說,那是兩碼事。伊佐奈她,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吶,爲什麼我是可愛角色啊……?我給人原來是這種印象的嗎?」
「是啊……我之前都沒考慮過粉刷時的顯色問題呢」
哦~,觀看她練習的女生們紛紛鼓起了掌。
「『啊、啊咧咧?啊、你也被關起來了嗎……?』」
裸體,只穿着揹帶褲……看來她不是在開玩笑。
「不就是很普通地在唸臺詞嗎……」
但是,看到伊佐奈這樣的背影或是工作中的側臉時,那種感情更接近『美麗』這個詞。某種難以觸碰,卻又難以分離的……近乎信仰般的敬意。
然後,當場站了起來。
看到結女的微笑時,我會覺得可愛,會覺得憐愛。
南同學用力地盯着結女的臉,
「『看來我們似乎被關在這裏了。我認爲在此與各位合作,查明原因方爲合理之舉』」
「……?我不是說過了嗎,挺好的」
「通過今天塗完的部分,我對配色有點數了,所以在調整配色」
「喂伊理戶,別光看女生,你也來練習啊」
「在考慮招牌的畫的配色方案」
看來我的義姐妹、戀人、兼文化祭執行委員長大人——伊理戶結女,似乎也處境相同。
我記得剛認識那會兒,她光是內褲被看到都會害羞得不得了。
「嘛,該說是事到如今嗎……而且也沒被看到裸體」
「這跟裸體有何區別」
因爲從揹帶褲側面的縫隙裏,隱約窺見了一團白皙圓潤的隆起。
說起來,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
「今天畫的那張,怎麼樣?」
「哼。腦袋瓜確實聰明,但本質還是個小鬼啊」
在我們這樣交談的時候,伊佐奈也一直在動着筆。文化祭用的畫應該已經存放在學校了纔對。
「不對!再傻白甜一點像是背九九乘法表背到三那行就卡住的感覺!」
伊佐奈沒有回頭地叫了我一聲,我應道:「怎麼了?」。
在完全進入狀態的南同學的指導下,結女用劇本遮着嘴,顯得有些畏縮。
我輕輕拍了拍練習告一段落、正在嘆氣的結女的肩膀。
該不會吧……。
但是,人這種東西就是喜歡把各種事情推給能幹的人,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處在了一個管理大道具等各小組進度、並在身爲導演的吉野之間充當協調的位置上。
「嘛,遲早有你喫苦頭的時候。允許失敗,是小鬼才有的特權」
聽到可以哦~的聲音後,我打開了伊佐奈的房門。
「爲了擦汗脫掉之後,就覺得再穿回去好麻煩」
「行了行了」
「我做不到」
我一邊隨意應付着川波的追問,一邊環顧教室。
南同學攥緊拳頭宣佈道。
「你……這身打扮,不覺得難爲情嗎?」
「水斗君」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超級礙事哦。水斗君,能幫我託着嗎?」
伊佐奈完成的畫當然已經和以吉野爲首的同班同學們分享了,每次她都被大家圍着誇讚說『好厲害好厲害』。雖然她總是一副惶恐的樣子只會賠笑,但我只能期望這樣能減輕她的疏離感。
因爲完全參與不了班級活動而覺得寂寞,會說出這種話的真是路走到頭了。不知爲何負責演技指導的南同學,正試圖將結女改造成像那位學生會前輩那樣做作又可愛的女生。
「你說我……裝清純?」
我還以爲她會像角色設計時那樣,鬧着說『完全不可愛!』,心裏緊張了一下,但看來不是那樣。從伊佐奈的聲音裏,能感覺到一絲安心。也許是因爲不熟悉的工作,讓她對自己的成果還無法抱有堅定的信心。
「看看那完美融入角色的樣子!不做到那種程度可不行!」
雖然文化祭招牌用的畫是手繪,但在伊佐奈的情況下,事先用數字方式決定好哪裏塗什麼顏色會更快。
如果正式演出時,她的演技聲音要再高一個八度的話我就狠狠地嘲笑她好了。偷偷地。
該不會吧……。
那是兩碼事。
再說一遍。

我本打算與文化祭保持距離,適度參與就好,誰知回過神來已經深陷中樞。如今已無處可逃,工作就這樣接二連三地不斷增加。
「算了吧。我臂力不夠」
到處都有像我們這樣練習演技的學生,也有在製作裝飾教室用的大道具的學生,還有爲了給入場者出題而抱着胳膊沉吟、埋頭苦思解謎內容的學生。
「就算你這麼說……」
如果是吉野的話,大概會熟絡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吧,但我卻連靠近正面對着平板電腦的伊佐奈都做不到。
到目前爲止,伊佐奈的活動都是在電子設備上完成的。還沒有將她的插畫畫在紙上的經驗。如果要接輕小說的插畫工作,這方面也必須在一定程度上考慮起來。
「你在行個啥呢」
「在人前越是裝酷的女生,在戀人面前就變得越甜!這是鐵律!釋放你內心的少女吧,結女醬!」
我看着被扔在制服旁邊的胸罩(尺寸超大),說道。
「誒?」
我戰戰兢兢地環視房間,只見牀上散亂地扔着她剛纔還穿着的制服。
「至少把內衣穿上吧……」
我的戀人是結女,伊佐奈則是我的夢想。
看來她說確實是出於擔心纔給我的忠告。但是,那個連到底是家庭主婦還是在工作都搞不清楚的人,又能明白什麼呢?
在這片典型的文化祭準備期的喧鬧中,看不到伊佐奈的身影。因爲我把她隔離在美術室,好讓她能集中精神。
我再次提心吊膽地,這次是朝那個背影靠近。然後,立刻就明白了那"該不會"的猜想成了真。
「在畫什麼?」
但是,果然人這麼多、這麼亂,還是怕出意外啊……。手繪畫可沒法一個撤回鍵就把失誤抹掉。
說完,凪虎女士像驅趕我似的揮了揮手。看來談話已經結束了。
「啊——,這個……找衣服太麻煩了」
我明確地說道。
我原本在文化祭準備中的職責,應該僅限於檢查伊佐奈畫畫的質量和管理進度。
「沒事的。就算是水彩你的畫功也完全能夠勝任了。也很適合文化祭這個場合」
「伊佐奈,能進來嗎?」
「誒?怎、怎麼了?」
「嚇啥呢。我又不會做什麼」
「對、對不起……剛被各種指示轟炸完所以……」
「那正好,用拔牙萌音說句話吧」
「饒了我吧~!」
對着發出悲鳴的結女笑了笑,我切入了正題。
「我在想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邀請道倉的事,你已經跟她談過了嗎?」
「啊~,嗯。我本來想等文化祭結束之後再說也可以,畢竟我當時被邀請時就是那樣……不過嘛,反正也沒有其他候選人,就想先稍微談談看,所以就試了一下……」
「拒絕了?」
「倒不是……應該說是考慮一下的感覺」
結女苦笑着。
「重現一下道倉同學當時的話就是——」
結女嗯嗯地清了清嗓子,
「『您看,我這邊正被您弟弟追求着呢?說不定會變得抽不開身呢,什麼的……』」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爛活」
「誒!? 我還覺得挺像的呢……」
「那傢伙說話更厚臉皮、更沒神經,而且,還帶着一種隔閡感」
「……這您倒是清楚得很吶」
我感受到了略帶鄙夷的視線。雖然事到如今已經習慣了,但太習慣這種眼神可能不太妙。
站着閒聊得有點久了。有功夫聊這些,不如快點把所謂的劇本商量搞定。
「吵架那種低俗的事情,我們纔不會做呢。對吧,東頭前輩?」
不過嘛,道倉又不是結女這種戀愛腦,這方面似乎不用擔心。
放學時間將近,今天我依舊決定在回去之前去看看伊佐奈的情況。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伊佐奈和道倉說話的方式,都像是在刻意炫耀什麼。就連伊佐奈當初對川波流露出莫名對抗心的時候,好像也沒這樣說過話,而道倉又是對誰都很親切的類型,當然更沒見過她這一面。
「可、可是……我怕打擾你們講話……」
道倉依舊捏着我的制服袖子拉着,目光投向一臉不安的伊佐奈。
「能遇到真是太好了。我正想着在這附近等等看,說不定能遇上您呢」
「沒有」
與其說是左擁右抱,不如說是像被押送的外星人一樣,我踏上了那天的歸途。
真是不講道理啊……。
「……嗯。沒有吵架」
連回家路上都要工作嗎……越來越有工作狂的感覺了。想起慶光院小姐和由仁阿姨的前車之鑑,不禁對將來感到一絲不安。
「啊……抱歉。因爲看到伊佐奈了」
「啊~」
「不知道誒。或許是感覺到你的期待了吧?」
道倉說着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但我總覺得我抱的東西似乎帶着刺或者毒。
「已經快到放學時間了。很急嗎?」
「我嘛,很早以前就一直被水斗君嚴格訓練着呢」
「太棒啦!果然拜託東頭同學是正確的!」
招牌上畫的是引導角色中的冷酷型女生。藍黑色的波波頭短髮,帶着些許冷漠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連腳尖都細緻地描繪了出來,簡直就像真人站在那裏一樣。
「大有不同哦」
目前,學校裏大部分人應該都以爲我和伊佐奈在交往。
「追求個毛。從任何意義上都沒有」
結女依然用鬧彆扭似的眼神看着我,
「您下筆真快呢。雖然聽前輩說,我好像也算挺快的」
正這麼想着,我注意到灑滿走廊的夕陽中,還有另一張熟悉的面孔。
難道只是因爲交集少所以對話才顯得生硬嗎……?只有我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我無法平靜。
這、這是……?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找我有事?」
「那請讓我也一起吧。這叫左擁右抱哦?」
「請不要突然跑掉啊。我和您的話還沒說完呢?」
這與雖然怕生,但一旦熟悉起來就會完全敞開心扉的伊佐奈截然相反。
回頭一看,道倉正一臉責備地看着我。
「前輩今天原本是打算和東頭前輩一起回去的嗎?」
「那就好……」
伊佐奈縮着肩膀,臉轉向牆壁那邊,
「……感謝你對我抱有正確的認知」
「要商量的事情路上說吧」
這表情和語氣像是有些話想要一吐爲快似的,但在這些具象的言辭出口之前,道倉還只是噗呼地笑了笑。
伊佐奈和道倉一言不發地互相看着對方。
道倉微笑着,邁着輕快的步子平淡地走到我面前,微微歪頭說道。
「難爲情嘛?和我放學後約會什麼的」
「這是必要的風險規避。我好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
一串質樸的發繩將黑髮束至兩側,現在是優等生模式的道倉,正沐浴着斜照的夕陽中,佇立於窗邊。
南同學雙手合十,欣喜地說道。其他同學們也大都興奮地喧鬧着。
「在的話就出來啊」
「可是,是在追求的吧?」
夕陽爲道倉的半邊臉染上一抹霞紅,她有些困擾地表情微笑道。
在我困惑期間,道倉再次開口了。
我一喊,伊佐奈的肩膀猛地一顫。總覺得她下一瞬間就要逃走似的,我快步朝她走去。
「……我也剛剛完成了一幅畫。再有一幅就全部完成了」
門上和窗上方也安裝了使用六個角色半身像的招牌,同樣非常醒目。即使與同樓層的其他教室相比,也無疑能吸引眼球。
走在被夕陽染紅的走廊裏,我思考着從結女那裏聽來的事。
「……嗯」
我放下雙手,歪了歪頭。
「那就更要發火了。女性公敵!」
「……?我有跟你說過?」
「嘛啊,那確實是最有效率的……伊佐奈,這樣可以嗎?」
「反過來說,我也就知道這麼多。那傢伙雖然對誰都很自來熟,但屬於不太輕易向他人展現內心真實想法的類型」
感覺在鬧彆扭。雖然感覺到在鬧彆扭,但她卻隱藏得讓我不足以完全確信這點。不足以我讓我問出『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誒~,這樣啊。很早以前」
「有點事想找您商量。劇本有些地方似乎需要調整……」
「伊佐奈!」
「前輩!」
「和前輩聊着聊着就大概明白了。前輩談到東頭前輩的時候,感覺不像是陶醉,更像是炫耀呢」
當川波將招牌靠放在教室門邊時,圍觀的同學中響起了一片驚歎的低語。
……總感覺,氣氛是不是有點險惡……?
道倉立刻回答道,聲音略顯生硬。
「事到如今還介意這個……」
「啊,嗯……嘛,算是吧。如果沒什麼其他安排的話應該是,最近經常這樣」
「況且,我也很難想象前輩爲爆乳感到激動的場面呢?」
「你們倆怎麼了……?在我不不知道的時候吵架了嗎?」
「前輩」
對着歪頭不解的我,結女帶着責備的表情猛地湊近。
如果想保留想法,明明只要說『我還想再考慮一下』就行了。她特意提到我的名字,是有什麼理由嗎?如果她今後願意積極朝着劇本家的目標努力,那我自然是再高興不過……
伊佐奈簡短地回答,隨後一陣尷尬的沉默流淌開來。
「是嗎?話說,這倆有啥不同?」
「那就走吧!」
「我現在正在和前輩商量劇本的事情。隨着排練的進行,我們在不斷微調,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哦」
袖子從後面被用力拉了一下。
伊佐奈正從通往樓梯的拐角陰影處,有些茫然地窺視着這邊的情況。
「……可以啊。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啥的……」
「是的,沒錯。很早以前」
道倉發出像是明白了的聲音,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目光斜向上看,然後再次歪了歪頭。
實際開始排練後,由於演出等方面的需要,劇本也有必要進行調整。這方面的商討,我也時不時會和道倉進行。那大多是在我去她們班看情況的時候……
道倉爲什麼在保留學生會邀請的決定時,要特意把我搬出來呢?
「但是東頭前輩就不一樣吧?」
「要是讓我知道了你在玩弄純情學妹,我可是會發火的哦」
期待……我自認爲沒有表現出那種東西,而且說到底,現在因爲劇本的商量和會議,一天也見不了一次,可以說兩人單獨見面的機會幾乎爲零。我不覺得她有能感覺到那種東西的時機。
道倉明快地說道,手從我的袖子移到手肘,用力一拉,與此同時,我的另一隻手肘被伊佐奈有些拘謹地握住了。
說曹操曹操到。
「完全不同」

「「「噢噢……!!」」」
「我既沒叫她當劇本作家,也沒叫她寫下一個劇本,爲什麼拿我當理由保留學生會推薦的決定呢?」
「很快。要不我們邊走邊聊」
如果是在沒有其他人的家裏,我大概會抱抱她的肩膀矇混過去,但在教室裏可不能那樣。因此,此刻我決定暫且不做辯解,直接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啊……東頭前輩,您在阿……」
伊佐奈的目光越過我,飛快地瞥了一眼道倉。是因爲有不熟悉的人在所以畏縮了嗎?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心裏可完全沒這麼想啊?」
「這下肯定沒問題了……!」「解謎部分也經過反覆測試,感覺已經很好了!」「搞得這麼用心,恐怕也只有我們班了吧!? 」
男生們興奮不已,而女生們則將伊佐奈團團圍住——或者說,一個接一個地擁抱她,慰勞她的辛苦。
「東頭同學,簡直是神!神畫師!」「趕緊讓我留個簽名吧!」「歐派也讓我揉揉」
「誒嘿,誒嘿,誒嘿嘿……」
或許是因爲過度的讚譽讓她自尊心爆棚,伊佐奈只是一個勁兒地露出合不攏嘴的笑容。
當完成紀念的慶祝喧鬧稍稍平息後,我終於走向瞭解脫出來的伊佐奈。
「伊佐奈」
「水斗君……」
「幹得好」
我注視着她的臉,這樣說道。
伊佐奈害羞地笑了笑,看向完成的立式招牌。
「我……進步了呢」
這樣她也能建立起自信了吧。如果真是這樣,那結果就很好。她一定也會更積極地考慮輕小說那件事了——
之後我聯繫了道倉。
那傢伙也以劇本的形式參與了這個逃脫遊戲的製作。她有權利看看完成品。
我聯繫她之後,僅僅過了大約五分鐘,道倉就來了,她凝視着靠在教室門邊的招牌。
「果然畫得很好呢,東頭前輩……感覺就像職業的」
「半年後就不會是『像』了。嚴格來說她已經收錢做過工作了,已經可以說是職業了」
道倉注視着站在教室門邊的黑髮波波頭美少女,臉上浮現出如水彩畫般暈染開的微笑。
那笑容帶着些許自豪,又帶着些許寂寥。
「……?啊嗯。所以你也鼓起幹勁了吧」
道倉美陽看向了我。
她說。
「不對」
「前輩——我到底是從哪裏獲得了熱情,您真的還不明白嗎?」
「我不是因爲看了東頭前輩的畫——看到這插畫,才鼓起幹勁的」
彷彿是欲哭無淚,泫然若泣般。
她微微側首。
「缺少的熱情,可以從別人那裏獲取——您這樣說着,給我看了東頭前輩的畫,對吧?」
「前輩——前輩您,有說過的吧」
她看向了我。
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我對着這突如其來的話而困惑,道倉則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