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見識我的全力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2.6萬 字
星邊遠導◆最適合的藉口
上了高中沒多久,我的肩膀就出問題了。
稀鬆平常的上籃。
重複了幾千幾萬次,平淡無奇的投籃。
運球過人之後瞬時變換爲投籃姿勢,踏穩腳步,彷彿讓身體浮空般伸手構向籃板──
伴隨着一陣疼痛,一切事物都顛倒過來了。
籃框變得遠不可及。我連伸手出去都辦不到,只能抬頭看着靜止不動的籃網。在那當下幾秒鐘,我沒察覺到自己的狀況。腦袋跟不上自己肩膀劇痛難忍、只能匍匐於地的事實。
好遠。籃板好遙遠。
以前那麼容易就能構到的籃板,如今卻變得遙不可及,無法到達。
肩膀一直到夏天才治好。當然,我無法參加大賽。本來就沒有多強的洛樓籃球社,纔打到第二場比賽就輸了。
面對只能坐板凳看着隊伍輸球的我,學長們說了:
──你還有明年跟後年。
這是事實。是很恰當的鼓勵。對我這個沒參加到幾次練習的一年級小學弟,學長們給予了溫暖的關懷。
但是。
──好遙遠。
實在太遙遠了。
籃板、籃框、籃網。
一切──都好遙遠。
季節就這樣進入暑假,球隊似乎已開始推動新制進行練習,我卻連體育館都不敢再踏進一步。
醫生說我的肩膀已經痊癒,但它仍在陣陣抽痛。
「妳是第一個起牀的。妳平常都起得這麼早嗎?」
「嗯?啊──……」
「記得今天……大家會一起去臨海樂園,對吧?」
「生活有規律是好事。妳要不要也來杯紅茶?」
她、她果然都知道……?
所以我纔會選擇符合自己學力的高中,而非籃球名校。
她說五點耶。
「整件事聽起來……就是會長總算有機會攻陷學長,卻臨陣退縮了對吧?」
我忍不住要苦笑。因爲大家的睡相太誇張了。
「啊……好的。那我也喝一點。」
「……就這樣?」
「……那會長妳呢?」
紅會長絲毫不掩飾她的優越感,開始講起她昨晚和羽場學長髮生的事。
「所以想問妳有沒有想跟誰一起逛?」
嗚唔嗚!被說中痛處了……!
「會長妳常常找機會誘惑羽場學長……可是,如果真的進入那種狀況,應該說事前準備……還是護身符……妳有準備好那些用品嗎?」
「嗯。不過還沒決定怎麼分組就是了。」
「既然都聊開了,彼此就不要有所隱瞞了吧?說不定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
……要是硬撐,造成肩膀進一步惡化怎麼辦?
我反而應該欣然接受,不是虎頭蛇尾地要退不退,而是趁一年級的時候迎接新階段。除了籃球之外,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把挫折……
啊──討厭!明明就只是摸了一下手而已!憑什麼我得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很不應該的事啊!害我昨天晚上一時沒多想就逃走了!都怪在那之前,纔剛剛在溫泉講到一些敏感話題……!
「妳怕了對吧?平常態度明明那麼積極,遇到關鍵時刻卻害怕了對吧?也就是說被譽爲創校以來第一天才的學生會長,竟然嚇得逃走了對吧?」
曉月同學整個身體都跑到被窩外面來了,東頭同學浴衣睡亂到胸部差點沒滾落出來,亞霜學姐更是把棉被當成抱枕緊緊抱在懷裏,內褲大方露給大家看。
「……這真的不太好看呢……」
相較之下──我重新環顧房間的慘狀。
「妳沒準備,對吧……?」
「……妳、妳很吵耶!小生是覺得地點不恰當!換作是妳,也不會想在那種不知何時會有外人過來的自動販賣機旁邊破處吧!」
「呃……」
我離開被窩,穿過還在睡夢中的其他女生之間,來到會長坐着的寬廊。移動的過程中,先用手把一頭亂髮稍微梳整齊一點。
「睡不同間是正確的決定吧?」
「怎麼了?」
──隨後很快地,就有人來找我加入學生會。
「呵呵,對於不過是摸一下手就哇哇叫的結女同學來說,這個話題可能有點太刺激了……」
「……呵。」
……哎喲?
「謝謝會長。」
怎、怎麼回事?她這麼從容……應該說,這麼高高在上……難道說,她跟羽場學長髮生過什麼事了?
我試着走向體育館,但雙腳立刻停止前進。
「抱歉,失禮了……只是覺得妳還真可愛……」
值得佩服的是明日葉院同學仍然乖乖窩在棉被裏熟睡(好可愛),但另外三個人就厲害了。
「嗯?差不多五點吧。好久沒睡得這麼熟了。」
「咦……」
「妳是不是笑了我一下!妳剛纔笑了我一下對吧!」
我帶着掩飾害羞的意味轉移話題。
「會長大概是在幾點起來的?」
突然被這樣一問,「呃……」我猶豫了一下,說:
會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仰望着陌生的木紋天花板幾秒鐘後,我才終於想起自己現在人在旅遊地點。
「不是,我看妳只是沒那個決心吧?只是認定了羽場學長絕對不會碰妳吧?」
「結女同學今天有什麼預定計劃?」
「會長……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輕啜一口,茶水的溫度在腦中循環,帶來一種大腦回路逐漸開啓的感覺。
我退社了。
記得大家應該是在快十二點的時候上牀睡覺……也就是說她只睡了五小時?但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困。原來她真的是短眠者啊……
不知爲何,會長的反應很平淡。
「……嗯……嗯嗯……」
「女……女生身上帶着那種東西,多不檢點啊……」
萬一甚至影響到日常生活,可能會毀了我的一輩子。真的有必要揹負起這種風險,只爲了現在繼續打籃球嗎?
「是。」
當我與會長面對面坐下時,眼前已經擺好了一隻熱氣氤氳的茶杯。
英氣凜然的嗓音讓我轉過頭去,只見紅會長就坐在置於窗邊寬廊的椅子上。
我微微呼出一口氣,暫時把茶杯放下,向坐在面前的會長問道:
儘管還穿着浴衣,但頭髮已經綁好,沒有一點睡亂的痕跡。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早茶,她沐浴在從窗戶射進來的晨曦陽光中,細細品味着紅茶。這種貴族般的舉止,讓會長來做還真是有模有樣。
「……感覺好像在挖小生的糗事,不是很舒服耶。」
只要試着抬起肩膀,那天的劇痛就會重回腦海。
看到會長愣愣地微微偏頭,我也莫名其妙地急着辯解:
我先確認大家都還沒醒來,然後壓低音量詢問了:
伊理戶結女◆以早晨話題來說熱量太高
整整蹺掉一星期的社團練習之後,我已經完全建立起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藉口。
我是……很想跟水斗一起逛,但那傢伙還得顧着東頭同學……再說,昨天在足湯發生的事……
說成告一段落……
「會長……早安……」
「不、不只是摸摸而已喔。該怎麼說呢?就是用指尖滑過他的指縫或是哪裏,好像在挑逗他那樣……!」
「會長應該想跟羽場學長兩個人一起逛吧?」
「在大街上勾引男生的妳沒資格說小生!」
曾經每天報到的體育館,如今變得就像是遠在他方的異世界。
好好想想吧。反正本來就只打算認真打到國中。
看看房間的時鐘,差不多早上七點。
而且這三個睡相差的女生,都沒穿胸罩。曉月同學與亞霜學姐……算是屬於細瘦身材所以還能理解,但東頭同學……不會覺得很難翻身嗎?本人說過平常母親都會強迫她穿,但她其實很不想穿着睡覺。雖然我能體會她的心情就是了。
就這樣,由先提議的我擔任先攻。
「對……平常都是在這個時間起牀。」
我稍微調整一下呼吸……說到這個,我想起了一件事。會長好像很愛找機會誘惑羽場學長,可是……
「其實是這樣的,昨晚……」
我告訴她昨天泡足湯時,我忍不住用有點邪惡的方式,摸了水斗的手。
「……那個,會長?」
「是會長妳自己在那種地方勾引男生的吧!」
難得看會長講話這樣不清不楚的。我看一定有事!
「我也會覺得難爲情啊,彼此彼此啦!」
會長沉默了。
掩飾自己沒有那個毅力追上隊伍水平的事實……
「早安,結女同學。」
對啊,沒錯。這是個好機會,就是所謂的告一段落。
她說她玩懲罰遊戲被迫穿上兔女郎裝後,就直接跑去見羽場學長──雖然成功挑逗到羽場學長,但什麼都沒做就回來了。
我慢慢坐起來,一邊用還沒戴隱形眼鏡,有點朦朧的視野環顧房間,一邊等待迷迷糊糊的大腦恢復清晰。
「……………………」
「這絕對不能讓男生看到……」
這樣看來……
「……什麼事?」
「……………………」
感覺不管走上幾天或幾年,都再也無法抵達那個曾經熟悉不已的場所。
「不準說出真相!身爲學妹還這麼囂張!」
會長每次一觸及這個話題就會霎時弱化,害我總是忍不住逗她逗過頭。
可是,只有這件事,可能還是需要跟她好好講清楚。
「但是說真的,我覺得還是準備一下比較好吧……?既然現在知道羽場學長有時也會有那個意思了……」
「叫、叫小生準備……要放在哪裏?」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錢包裏之類的……?」
「不、不是,可是,小生以爲那種東西都應該由男生準備……」
「會長妳每次都那樣冷不防進攻,人家哪有多餘時間去準備啦!」
「唔嗚嗚……!」
會長髮出難受的呻吟,羞紅了臉。我能體會她躊躇不前的心情,可是學生會長要是在在學期間懷孕,那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知、知道了……小生會準備好的……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
「改天就是改天!」
會長加重語氣大叫的瞬間,「嗯……」就聽見一聲可愛的呻吟。
我們嚇了一跳轉頭去看,只見明日葉同學在被窩裏扭動身體,轉爲面對我們這邊。
她醒了。
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線,看着我們。
……剛纔講的那些……沒被她聽見吧?
「……角安……」
呆呆的聲音,很明顯是纔剛睡醒。
我飛快地跟會長交換一個眼神。
聲音甜蜜、冰冷地呢喃:
亞霜愛沙◆裝備要看適性
別以爲這些道理對我有用!
……這樣假設,根本沒有用。這樣想像毫無意義。
──小小,我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喜歡你。
…………我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下?
有幾分是真心話?
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我這種可悲的體質。
她是不是又在逗着我玩了?還是說真的是發自內心?那傢伙的所作所爲總是虛實參半,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我頓覺毛骨悚然!──一股寒意竄過全身上下。
從今天開始?今天一整天?
我知道一定會有這樣的聲音。應該說還真的有人這樣跟我說。蘭蘭直接當着我的面講大道理,說:「妳怎麼沒有事前先買好?」我的回答如下:
見我當場被嚇醒僵住,曉月慢慢把手伸向我的臉。
「快點起來換衣服吧──不要讓大家等太久喔!」
怎麼可能沒聽過?我也不是沒想過有什麼方法可以治好這種體質。
「你們……果然在交往啊。」
「早、早安,明日葉院同學……妳有聽到我們剛纔說什麼嗎?」
「妳有意見嗎!地雷系明明就很可愛!」
然後,就像疼愛一隻貓那樣摸過我的臉頰,滿懷憐愛地噗嗤一笑。
在被窩裏,我渾身簌簌發抖。那種手部動作,那副表情。就像一個人對待小鳥的方式,疼惜柔弱而需要保護的東西,從鳥籠外注視的那種──
「(大家都在看喔。要、忍、耐♥)」
難道說,她打算那麼做?
「怎麼覺得小月月妳也在酸我?」
因爲,我已經變成了無法談戀愛的體質。
「你啊……睡覺時的表情,還滿可愛的耶?」
「拜託!幫我挑跟學長約會時穿的衣服!」
也就是刻意接觸心理創傷的來源,藉此逐漸克服心理障礙──
到了這時候,我才終於把眼睛轉向周圍的情形。
已經變得無藥可救──無法接受他人的好感。
──我幫你治好這個毛病。
「(你表現得很好喔。你最棒了♥)」
「啊,好的。」
如果那傢伙不是那種妖魔鬼怪,我很可能現在還在跟她交往。我可能早就跟老爸他們說過了,大概在學校也會曬恩愛吧。我敢如此斷言,因爲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歡她。
我接下來會變成怎樣?
既然如此。
她說,她仍然喜歡我?
如果真的治好了這個體質──到時候,我會怎麼做?
我忍受着寒意,壓抑住渾身的寒顫,把討厭的記憶還有想像推回腦海深處。
什麼……怎麼會?
我也……跟她一樣。
忽然間,曉月壓到了我身上來。
「亞霜學姐身材高挑又苗條,穿起帥氣風格的衣服應該也很好看。」
不屬於學生會的小月月貼心地說了。
看來是……安全過關!
我受夠了,很希望她能放過我。這都是事實,都是真話。
約會穿搭事前早就該買好了吧。
現在她的個性已經改了很多,是不是就……
就這樣,六個人統統起牀,正在一邊梳洗一邊確認今天的預定行程時,狀況發生了。

「那妳就穿去約會啊。」
不、不用……我不認爲水斗會一時衝動就伸出狼爪……真要說起來,我又不像會長進攻得那麼直接!……況且我得先練習跟他正常說話,不要老是逃避纔行……
聽到會長謅的漂亮謊話,明日葉院同學揉揉眼睛,說:
這是因爲,今天──我要向學長告白。
也是啦,多少還算喜歡吧。因爲那時是我單方面甩了她的。自從我變成這種體質以來,我也知道她顧慮到我的狀況,一直在隱藏那種心情。我比誰都更清楚,那傢伙沒精明到可以在短短几個月內完全放下感情。
「雖然妳這種莫名自傲的態度讓小生有點介意,不過好吧,好歹是朋友一輩子只有幾次的重大場面,小生不會吝於提供幫助。」鈴理理這麼說了。「況且小生早在很久以前,就覺得妳這種穿搭品味該改改了。」
可是,我也的確曾經喜歡過她。
──你或許會覺得無所謂。
從以前到現在,我並不是沒有跟學長出去玩過。
但是,我們仍然小心爲上,戰戰兢兢地問:
一時之間,我無法從被窩裏爬起來。曉月殘留的體重還有體溫,像是刻下了痕跡一般,仍然留在我的身上。
「我有件事,想拜託大家。」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叫醒衣衫不整的東頭同學與曉月同學她們,順便幫她們把衣服穿好。要怎麼睡才能讓腰帶鬆開成這樣……?
「那就問問其他人好了!妳跟小生我們一起把大家叫醒!」
她的體重輕盈得像個娃娃,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同時卻也具有活人的體溫與柔軟。撲通撲通的心跳,摻和着興奮與恐懼。這傢伙已經讓我永生難忘了。無論是女人的溫柔體貼還是女人的可怕心機,全都揉合成一團烙印在我的心底。
呼……好險。個性認真、討厭男生外加崇拜會長的明日葉院同學要是聽到剛纔的談話內容,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可是,喜歡上你的女生要怎麼辦?
──你有聽過暴露療法嗎?
同室的星哥還有羽場學長,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們。只有伊理戶興趣缺缺地在打呵欠,但她說得對,不知情的人都在看我們。
說完,曉月一甩浴衣的下襬,就搖頭晃腦地走出了房間。
「小、小生我們正在聊今天的預定行程!想問妳有沒有想去什麼景點!」
「呼啊……是。我沒有特別想去哪裏……」
話先說清楚,妳們幾位已經跟全世界的地雷系愛好族羣爲敵了喔。
我昨天應該是睡在男生房間……!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可是,今天就不同了。
從哪裏開始是真心話?
所以!我纔會忍辱負重!向大家求援!
難道她打算從早到晚──表現得像是我們剛開始交往的那時候嗎!
「……什麼叫做果然啊……」
大家在這棟設施內自然而然分成了男女兩組,我們這組的目的地是既時裝又精品的區域。沒錯,我早就跟學長約好,從中午開始就我們兩個一起去玩!爲了迎接這場頭目戰,裝備當然必須萬無一失。
以前,我都是照常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學長每次看到都會露出有點排斥的表情,但我反而覺得他的反應很好玩。
用甜膩膩的聲音呢喃後,曉月總算從我身上離開了。
星哥目送她離去後,眼睛繼續望着房門口,輕聲說了一句:
「早安。」
冷靜下來想想,一大清早的實在不該聊這種話題。可是這種事情又必須說清楚……
川波小暮◆開幕宣言
「這樣呀!那也沒關係!」
這樣拜託大家後過了幾小時,我們來到了神戶臨海樂園的購物中心。
亞霜學姐用充滿決心的神情說了:
「好嘛好嘛,這也是個好機會呀!比起只逛不買,有個目的逛起來會更開心啦!」
眼睛睜開的瞬間撲進視野的景象,使我渾身僵硬。
「我之前也在想『這個學姐明明完全是名模身材,爲什麼偏偏愛穿這種幼稚的衣服啊~』這下正好可以改善一下!」
唔嗚嗚……妳們每個人都這麼愛講大道理。學生會這種死板組織就是這樣。
看看!我的這身便服!皺褶!荷葉邊!這種差一步就變成童裝的地雷系!我就愛這種的!就只會挑這種的!不太會區分什麼便服或COS服的!但我只知道這種衣服不能穿去決勝約會!
「嗯~?妳們說什麼……?」
「可是如果是約會裝,可能又有另一套標準了喔,伊理戶同學。」
只有小結子跟蘭蘭這兩個學妹在認真幫我想辦法。另一個學妹──伊佐奈學妹不知爲何,拿着手機到處拍照。她一看就像是室內派,穿着打扮卻還不錯看,真是不可思議。她是在哪裏學會穿着搭配的?義務教育嗎?
「首先必須訂立好方針。」鈴理理說道。「既然要挑選跟星邊學長走在一起的衣服,配合學長的穿着也很重要。今天星邊學長穿的是──」
「夾克搭配牛仔褲,配色是寒色系──」小月月說。「雖然是很一般的穿搭,但像學長個頭那麼高,穿什麼都好看呢。好詐喔~」
「就是說啊!」
真是,我那個學長個頭就是這麼高!足足有一百八十七公分呢!穿什麼都帥,好討厭喔!
「愛沙,現在擺女友嘴臉還太早了。」
「至少等告白過後再擺吧,學姐。」
「……對不起。」
情緒亢奮到往奇怪的方向爆表了。看來迎接這一天作爲我人生當中最大的轉捩點,使我一點也無法保持冷靜。
鈴理理她們繼續交換各種意見。
「既然星邊學長的服裝色彩偏向穩重,小生我們也許可以挑比較明亮的色調。」
「不錯耶──!雖然說已經入冬了,沒辦法挑太活潑的色彩就是!」
「要穿褲子還是裙子?」
「我是覺得講到約會裝都給人裙裝的印象……」
「難得學姐有一雙美腿,不露給人看就太喫虧了啦!」
「說得對。總之胸墊是一定要拿掉的──」
「等、等一下!拿掉的話,胸罩的尺寸就……!」
「「趁這機會重買一件啦。」」
「可是我特地穿了決勝內衣來的說~……」
一團柔軟容易變形又深不見底的觸感包住整條手臂,伊佐奈一邊把下巴擺到我的肩膀上,一邊「咿嘻嘻」地笑着。
「該怎麼說呢?我希望可以在穿搭上表現出我的認真度。想讓學長覺得『她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可是妳們看嘛,我平常就是屬於強勢進逼的類型……」
自從進入這家購物中心,與女生組分頭行動後,這已經是第二次碰到倒追了。我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女生真的也會主動跟男生搭訕,沒想到竟然同一天就親眼目睹了兩次,着實令我嘖嘖稱奇。
「這不是水斗同學唄!嚇我一跳唄!有在用LINE嗎?」
「其、其實也不是懲罰遊戲……」
結果……
星邊學長輕輕揮手,制止並躲開了聲音高八度跑來搭訕的女性。
早知如此,或許不該跟女生組分頭行動的。雖說她們那邊是六個人的大團體,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搭訕……
「午……午安~……」
「咦!我也要嗎!」
古今中外,反差永遠能夠戳中一個人內心的空隙!也就是拿平常的我當伏筆!任何男生碰到這招都要淪陷!就算是那個活像木頭人化身的學長也不例外,大概吧!
「喂,妳被戳中笑點個什麼勁啊!竟敢把我這個正統的御宅族說成放蕩辣妹,好大的膽子!」
又被人從背後搭訕,我差點沒嘆氣。
「……原來如此?」
結女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有點猶豫地站到跟伊佐奈相反的位置,抓起我的手臂──一副「我不管了!」的態度,用上整個身體抱住它。
謝謝她立刻就鬆手了。
連制止的時間都沒有。
「午安~!你們住這附近嗎~?」
穿出了一個辣妹。
然後東挑西選了一堆服飾配件,全部拿在手上進入試衣間。
霎時間,包覆整條上臂的……雖然沒有伊佐奈那麼深厚,但也足夠柔軟、擁有足夠彈力的觸感,使我腦中啪滋啪滋地連連迸出火花。
畢竟這傢伙總是公開宣稱,戀愛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談的。也許是自己被倒追只會覺得麻煩透頂吧。
我用獲得解放的右手去推伊佐奈,很容易就把她從身上拉開了。我看大多數的辣妹應該都比妳更懂得常識吧。
「嗯──……可是我又覺得……」
我唉地嘆一口氣,藉此替腦袋的內部散熱。
「總、總之我只能說……這、這樣很難爲情。」
呵呵呵……讓大家久等了。現在進入離題單元!
「你好可愛喔~!住哪啊?有在用LINE嗎~?」
喂喂,剛剛纔走掉一組耶。神戶的治安怎麼會敗壞成這樣?
「辣妹跟人都是沒有距離的。就算胸部碰到也沒在怕的。」
纔在想說是哪來的傻蛋,沒想到是我認識的傻蛋。
一個是精神層面跟不上外表的傻蛋,一個則是搭訕招數只有「有在用LINE嗎?」這一百零一招的傻蛋。
真要說的話,妳現在這樣跟平常根本沒差吧。
「……怎麼樣?」
「不要散播這種嚴重偏見。」
「不是。抱歉不方便。」
大概是很難忽視這樣的男人吧。對女性來說,星邊學長的高大個頭太顯眼了。星邊學長勸退倒追的技巧可謂造詣極深,就是最好的證據。
鈴理理與小月月的眼睛閃出好奇的光彩。
「像我覺得這種穿搭啊,要那種平常更乖巧守規矩的女生穿纔有效吧?比方說──」
不是在大庭廣衆之下該有的行爲。總覺得路上行人都在看我們,讓我心浮氣躁。但是,也多虧於此,才讓我的腦袋不至於爆炸。
兩個徒具辣妹外型的陰角。
「要徹底當個辣妹!就這一刻讓自己變得不要臉!」
「咦?」「嗚欸?」
我想看看是哪來的傻蛋在擾亂日本的治安,回頭往背後一看──
真是……這次的旅行團,相較於比較安分的男生組,女生那邊真是玩過頭了。
「啊──?無所謂啦。就讓我在這種時候裝一下大哥吧。是說川波,真是沒想到耶。你是不擅長被女生主動搭話嗎?」
「該怎麼形容呢……」
清純玉女的活範本──小結子,以及不起眼女生代表──伊佐奈學妹,雙雙困惑地做出畏縮的反應。
「很適合學姐呢,好像是專爲妳設計的……噗嗤嗤……!」
伊理戶水斗◆阿宅大多都對辣妹有偏見(偏見)
突然被小月月問到的伊佐奈學妹,看看站在試衣間裏的我,不知爲何把手機鏡頭轉過來說:
「咦?」
鬆了口氣的同時,失去了結女體溫的右臂,卻也感到有些寂寞。
大家姑且當成原案塞給我的,是脖子周圍比較空的女版襯衫,以及長度不到膝蓋的百褶裙。好像是想給整體打造出制服式的穿搭。
「妳也快給我放手。還有,不準再繼續散播偏見了。」
霎時間,視線全集中到了同一個方向。
伊理戶結女與東頭伊佐奈。
「……哦。」
唔唔唔……誰教我也是個阿宅,我懂她的意思!
「嗚,嗚嗚……!你是不知道女生玩過頭的惡作劇有多可怕……!」
大家一邊吵吵嚷嚷,一邊往眼睛看到的店家前進。
「只要水斗同學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就立刻結束!喝!」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對阿宅溫柔的辣妹啦──!再說正牌的辣妹纔不會綁什麼披肩雙馬尾咧。怎麼樣,東頭同學?請代表御宅族發表感言!」
「嗯,就是辣妹。」
「啊,啊哈……啊哈哈……你、你好~……」
再來只要脖子或手腕戴上叮叮噹噹的首飾,腰上綁件毛衣就完美了。
「又有哪裏不滿意了?」
伴隨着好像要來扁我的吆喝聲,伊佐奈摟住了我的手臂。

兩人都穿着低胸衣服配短裙,拋開了平常的文靜乖巧。只是看到她們那種怯生生的態度與錯得離譜的笑鬧方式,就知道還是本性難移。
「其實還不錯唄!跟Cosplay差不多唄!穿這樣超興奮的唄!」
看到我拉開布簾現身,「喔~……」幾陣難以形容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這……」
「也就是說學姐想要更大的反差嗎?」
「呃,也不是,只是普通搭話的話是不會怎樣……」
眼睛望向兩個傻蛋的背後,就看到一羣女生在那裏笑到人仰馬翻。我大致上理解狀況了。
「對!就是妳說的這樣!」
可能是聽懂我的意思了。結女也急速羞紅了臉說:
「結女同學也別客氣,來吧──」

「……所以呢?妳們的懲罰遊戲要怎樣才能結束?」
「──我……我知道,了……!」
竟然……還問我……怎麼……樣。
「妳們在幹嘛啊……」
有人似乎以爲辣妹的語尾都是「唄」。
「不好意思,學長,都丟給你處理……」
蘭蘭忍不住「噗嗤」一聲,小聲笑了出來。
「學姐妳看!大受好評呢!」
「……很像辣妹呢。」
不是,喂,給我等一下。這樣不好吧──!
「這個嘛……我會希望這個女生在我午休時間裝睡的時候,可以過來跟我裝熟聊天……」
「看來是我的辣妹力略勝一籌呢。辣妹纔沒有那種常識與羞恥心會去在意旁人的眼光啦!」
平常最聒噪,而且看起來最會玩的川波小暮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每次有女生湊過來就躲到星邊學長的背後。不曉得是不是我心理作用,臉色好像也有點糟。
「啊嗚!」
至於摟住左臂不放的伊佐奈,則是「咿嘻嘻」地笑着說:
結女從近到呼吸都會落在臉上的距離,像是有所央求地注視着我的眼睛說:
「好啦,我穿好嘍──怎麼樣~?」
我偷看一眼服裝跟平時的保守風格有着一百八十度轉變的結女。
──我們到了明天,可是要回到同一個家耶?
就算我現在把持得住……明天就難說了好嗎?妳這笨蛋。
東頭伊佐奈◆這股熱潮不能不跟
「呣呣~……」
總覺得,感覺好怪喔。
我一邊把烏龍麪條吸進嘴裏,一邊觀察餐桌的氣氛。
身旁的水斗同學還是照常安靜地把炒麪送進嘴裏,但我感覺他眼睛轉向正面的次數,似乎比平常少了那麼一點。在他的正面……這不用隱瞞,結女同學就坐在水斗同學眼睛不看的位置,她也一樣幾乎不跟水斗同學說話,都只跟坐她旁邊的南同學聊天。
我覺得今天的兩人,之間好像有點距離。
就像在這裏坐下的時候,我其實也有客氣一下,想把水斗同學旁邊的位子空出來,但結女同學看都不看就坐到他的正面去了。
好吧,也許坐正面比坐旁邊更好,但就我模糊的記憶來說,她在泡足湯的時候不是還硬要挪出空位讓水斗同學坐她旁邊嗎?
水斗同學也是,難得跟結女同學出來旅行,卻好像完全不打算主動接近她。我很高興他願意照顧我,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二十四小時都讓人盯着。
相比之下,那位學姐的積極態度真讓我尊敬。
她剛剛已經穿起大家幫她挑選的約會裝去赴約了。那種帶着滿滿決心的背影,正是戰士的身影。使我佩服不已地心想:原來那就是決心告白的少女的背影啊。
……啊,瞧我講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差點忘了,我也是有跟水斗同學告白過的。不曉得當時的我看起來,是否也跟那位學姐一樣?
不過就水斗同學與結女同學的情況來說,他們要算是破鏡重圓,所以可能無法想得那麼單純吧。而且他們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要像我這樣變回普通朋友,可能沒有那麼容易。
就算以我來說好了,如果不是告白遭拒,而是交往過後才因爲某些原因分手──嗯……不免還是會覺得尷尬吧。
應該說,真佩服他們倆能當得了繼兄弟姐妹耶。
要是換成我的話,一定會窩在房間裏不肯出來,不然就是性慾着火過着糜爛的生活。這我敢確定。
想着想着午餐就喫完了,大家一起離開美食街。
不知道爲什麼。
「跟結女同學三個人一起!」
真佩服她能在出糗之後繼續維持這種調調。我都不禁對她肅然起敬了。
……不,等一下。
亞霜晃動着肩膀輕聲發笑。
「那麼我們現在也要去約會了!大家傍晚見──!」
「學長!你好慢喔,竟然讓女生等你,要扣分喔!」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有點太老套了。那就──
「地雷就靠探測器吧。」
……可惡。
在她指定爲碰面地點的巨無霸長頸鹿塑像前面,那傢伙一邊心神不寧地玩瀏海一邊等我。
十個人當中居然有四人以約會爲由脫隊。想不到學生會主辦的旅遊,風紀可以敗壞到這種地步。事情演變至此,不去約會反而變得比較奇怪──
我是在恭喜妳掃雷掃得很乾淨啊,當然是稱讚了。只要穿着這身服裝,誰都不會看出這傢伙其實是個自尊需求怪獸。
「學朗──」
「怎麼了?」
曉月拉着我的手臂不斷往前走,等到看不見伊理戶他們了,才終於轉過來面對我。
亞霜忽然用雙手捂住了嘴巴。
肩膀大幅度上下起伏了好幾次。
「他、他們是什麼時候……」
「啊,抱歉,下午我自己有行程~」
「沒有……」
喔,原來如此……她是希望我稱讚她今天的服裝吧。
「妳這不叫做驚喜,叫強迫好嗎?」
「我們也來約會吧!」
真是,要是東頭趁這機會對伊理戶出手怎麼辦?而且我總覺得今天伊理戶家那兩個看起來對彼此有點冷淡……
──我是認真的。
在一瞬間的僵硬之後,她說:「請、請稍等一下。」轉身背對我。
「這算哪門子的稱讚啦!」
亞霜很刻意地噘起嘴脣(舉止方面的地雷倒是沒掃乾淨),喀的一聲,往我踏出了一步。
昨天這傢伙跟我說話的嚴肅語氣,重回腦海。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整體搭配看起來有點眼熟。爲什麼?是在雜誌還是哪裏看過嗎?棕色的針織毛衣,搭配偏藍色的窄裙──
啊。
亞霜用一種不能斷定爲玩笑話,卻也無法堅信她發自內心的聲調說了:
「只是覺得……超乎預料地開心。」
「學長。」
然後,她再次轉向我這邊,面露淘氣的笑容重說一遍:
「就只是誰離入口比較近的問題吧。大家都在同一家購物中心啊。」
舌頭打結得有夠明顯。
看到她跟剛纔截然不同的模樣,我一時之間困惑不解。
昨天的那個聲音,再一次閃過我的腦海。
「呵呵,發現了嗎?」
我總不能無情對待爲了我破費的人吧。
是她們幾個女生一起逛街,買了就直接穿來嗎?大概是之前那套地雷系風格被紅還是誰挑剔,不得已纔買來穿的吧,但是──
「學長你沒發現嗎?這身穿搭有個中心概念──……」
「好嘛好嘛,別這樣氣沖沖的。我不是幫忙起了頭嗎?」
「正合我意,那你就打啊。請問學長,今天的愛沙得幾分呢?」
拉着滿臉困惑的痞子男,南同學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
「……嗨。」
只有水斗同學一個人,露出了有點狐疑的神情。
「呼──……哈──……」
只要搭上這股熱潮就行了。
我想到好主意了。
「嗯?怎麼了?」
南同學迅速拉住痞子男(我說的是川波某某)的手臂,光明正大地宣佈:
曉月做作地發出「咿嘻」的笑聲,說:
寬鬆的針織毛衣,搭配膝上窄裙──不知是不是怕冷的關係,腿上套着褲襪。一身裝扮完全不同於平常那種孩子氣的風格,顯得較爲成熟穩重。
亞霜得意地微笑,走到我的身邊來。
我稍微舉起手打個招呼後,亞霜把手提包提到膝蓋前面,說:
我扯扯水斗同學的衣角說了。
「……妳這是整人新招嗎?」
「曉月同學,下午要去哪裏?」
真是,就爲了這種目的特地買新衣服啊?對一個學生來說應該不是小錢吧──
「──喂!我叫妳等等!」
「呣。」
「自從聽說他們是青梅竹馬之後我就在懷疑了,但沒想到……」
「啊?這我哪會知道……」
原來那傢伙明明在跟南同學搞曖昧,卻還自稱是什麼戀愛ROM專。我就知道那傢伙不可饒恕。痞子男必須死。
「……嗄?」
──我是認真的。
跟我今天的夾克與牛仔褲同色。
「沒禮貌~愛沙至少沒有穿成跟你的夾克同色呀。怕做得太刻意會被學長討厭~」
沒想到忽然有了意外發展。
「嗄啊?不是,等一下啦!」
「「……嗄啊?」」
亞霜用洋溢自信的神情,把拎着包包的手揹到了背後。
「那就是祕密情侶裝嘍,學長。」
星邊遠導◆全力以赴的打扮
川波小暮◆療程開始
「現在你的身邊有個女生,單單隻爲了來見你,就拋開平時的原則,用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喔……你不覺得,你的稱讚太少了嗎?」
「妳說什麼都不肯放過我就對了吧!」
「…………!」
語調中只有流露出喜悅,沒有半點調侃我的色彩。
「我們穿情侶裝呢,學長。」
「啊──突破盲點了。那我只要把夾克前面拉起來擋住襯衫就行了。」
「哦,找藉口啊?扣你一分。」
「……搞不懂他們想幹嘛。」
「嗯?」
我與結女同學都只能愣愣地張着嘴,目送他們離去。
「妳穿這樣很好看。平常就應該這樣穿了。」
「水斗同學。」
「因爲我沒說啊。」
「是說怎麼會是妳來給我評分?要不要我也來給妳打分數啊?」
「奇怪,你有說過你討厭驚喜嗎?」
「還問我怎麼了!什麼叫做約會啊!我怎麼沒聽說!」
她目光遊移,把臉轉向一邊,隱藏起表情說:
「咦?」
「嗄啊?起什麼頭?」
「先是亞霜學姐他們,然後連我們也去約會的話,其他人不就很容易跟風了嗎?」
「…………!」
難道她故意講什麼約會,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曉月緊緊抱住我的手臂,說:
「不過,我說想跟你約會也是真的啦。」
「……妳怎──」
「如果我這麼說,你怎麼辦?」
差點冒出來的蕁麻疹,看到曉月欠扁的笑臉就瞬間消退了。
如果她這麼說……不是,到底是哪個啊!
「沒事沒事,不用這麼擔心,我會慢慢讓你習慣的!」
「妳說,慢慢讓我習慣……?」
就是之前說的,那個什麼暴露療法嗎……?
曉月沒回答我的疑問,只是臉上漾滿別有用心的笑意。
「那麼,要去哪裏好呢?難得有這機會,就來享受久違的約會嘛,川波。」
聽到她不是把我當成青梅竹馬的「小小」,而是保持距離的「川波」這種稱呼,我稍微鬆了口氣。
然而不用任何人來說我也知道,這份心安反而證明了我內心底層,盤踞着一個巨大的疑慮。
伊理戶結女◆不明的畏怯
「啊!水斗同學請看!是那個耶,那個!」
「哪個?」
「是啊。妳也是那一型的吧?」
紅鈴理◆學生會長帶頭擾亂風紀
「不只限於情侶,人類天生就是喜歡水邊。四大文明不也都是繁榮發展於大河流域嗎?」
身爲一個逼異性說出對自己的哪裏興奮的變態,小生鄭重道歉。
「就是這樣纔有趣啊!」
枉費東頭同學幫我製造機會……剛纔也是,我們三個一起去商場裏的書店聊了好多,但我直到最後都只有跟東頭同學說話……
的確是可以零星看到幾組像是情侶的男女組合。臨海樂園是神戶的必玩景點之一,會這樣是理所當然。但是除了情侶之外,也能看到全家福或是像我們這樣的學生,所以也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樣都是情侶。
「那真是太令人羨慕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經熱戀到不在乎外人眼光了吧。」
「會長妳怎麼能這麼說呢!如果是在自己的房間也就算了,那裏可是開放大家進出的交誼廳耶!竟然在那種不知道會有誰過來的地方發情,我不覺得這是有理性的人該有的行爲!」
「不是……不要把玻璃杯拿到愛沙眼睛前面啦!物理性乾杯就不用了!謝絕物理方式!」
換言之,這是絕佳機會。
現在也是,我還是會畏縮,還是在害怕……可是,這次不是怕被討厭。被他討厭,早就已經是我們之間的大前提了。
同學說得有理。
如同逛異人館街的時候一樣,不是沒有機會讓小生跟他很快講兩句話……但很遺憾地,這次的事情不是兩句話就能解決。
「好吧,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只是……」
「愛沙會生氣!」
「還是要在家裏啦,家裏!大概同居到第三年,兩個人在客廳閒閒沒事幹的時候呢~就說『差不多該結婚了吧~』『嗯,好啊~』,你不覺得那種的很令人嚮往嗎!」
蘭同學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說了。
既然我喜歡他,而且還想跟他交往,那點接近應該反而算低調了──不像會長,還穿着兔女郎裝去把學長推倒……好吧,其實我也覺得她的接近方式不太普通就是了。
「……那個不是用來放腳的,是用來勾住船舶繩結的。」
「怎麼了啊?講話不幹不脆的。」
哦?的確,那兩人的感情已經好到怎麼看都像是在交往──嗯?那結女同學呢?之前阿丈的見解是他們並非屬於三角關係……
「在有旁人眼光的地方會很害羞……但如果是兩人獨處,還是可以欣賞美麗夜景的地方比較好。」
「咦?」
「……妳說做什麼比較好?」
「……不過啊,學長?」
越是去想這個問題就越是陷入困境,漸漸變得反而像是小生在躲着阿丈似的。
「……………………」
在那種不知道會有誰過來的地方,穿着兔女郎裝色誘或是推倒男生,都不是有理性的人會做的事呢。
「學長對愛沙到底有着什麼樣的偏見啊!」
「成績優秀的人身爲學生們的代表,應當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行爲,懂得自愛並遵守社會良知!就像會長一樣!」
「…………同學言之有理。」
「你這是對女生的最大級侮辱喔!……不過如果說愛沙都沒在嚮往,就是在騙人了。」
「驚喜?什麼不好講,竟敢說愛沙想要的是快閃求婚?太羞辱人了!」
「我看妳就是老大不小了還會嚮往少女漫畫的情節。」
「走在這附近,不知爲何會讓我想起鴨川呢。天底下的情侶爲什麼都喜歡往水邊跑呢?」
「……也可能是我自己太容易注意到情侶了。如果是這樣,一定是昨晚看到的場面害的……」
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跟他開口啊……!應該說,該怎麼辯解纔好啊……!
想要替昨晚小生慘不忍睹的可悲逃亡行爲辯解,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啊?妳在賊笑個什麼勁啊。」
星邊遠導◆伏筆不被注意到就沒意義了
「所以呢?妳剛纔說求婚怎麼了?」
蘭同學用她那嬌小的身子,仰望停泊於港口、彷彿高聳入雲的郵輪。
「我太不甘心了!那種人爲什麼能考到全年級第二名啊!我看他只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臉,內心一定是個禽獸!是那種以羞辱異性爲樂的變態!」
「這個嘛,你猜呢?」
蘭同學輕蔑地說了。
這樣連小學生都不如,根本是幼兒園小朋友……是戀愛的幼兒退化行爲……
我們心想難得來到海邊附近,到處逛逛也挺有意思的,於是就把港口繞了一圈……沒想到蘭同學似乎是初次來到這種港口,她興味盎然地東張西望,又感動萬分地跟小生講感想。
我就很害怕。在跟水斗開始交往之前,暑假期間見面的時候,我總是怕自己的一點言行舉止,會被伊理戶同學討厭。
「不過話說回來……我從剛纔就在想……」
「結女同學,結女同學。」
現在的我,究竟缺少了什麼──
「我就是這樣想的啊。」
怎……怎麼辦?我沒辦法找他說話……
「……不過啊,有夜景還是滿不錯的。」
「呼哇……好厲害喔,會長!我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豪華客輪!」
亞霜事前做過功課挑好的餐廳,時髦到可以從露天座位欣賞海景。
身爲學姐,能被學妹仰慕雖然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卻也因此讓小生失去了找阿丈說話的空檔。阿丈已經完全恢復常態,徹底化身爲背景的一部分。走在路上的行人,大概只會把我們當成小生與蘭同學的女高中生二人組吧。
「要不要去坐那個?」
「是啊。漂亮到兩個高中生跑來,會覺得有點卻步。」
「就是那個啊!遙望大海的時候可以把腳放在上面的那個!」
我們一邊喫起端來的午餐,一邊天南地北地閒話家常。
「那我如果講得像是要跟別的女人求婚妳就滿意了?」
但如果是這樣,我到底在怕什麼?
……我也不知道。想到的可能性太多了。
小生知錯了。
好羨慕亞霜學姐……羨慕她內心那麼堅強,無論被星邊學長馬虎應付幾次都不會灰心喪氣。
東頭同學指着的方向,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輪。
「不是都這樣說嗎?求婚的話,一定要選在看得到夜景的餐廳──這樣。」
小生會懂得自愛,遵守社會良知的。
「愛沙上網看過,晚上的景觀更美喔。就是『爲你的眼眸乾杯』那種的!」
我站在他們背後,靜觀把腳放在等間隔排列於岸壁的樁柱上嬉戲的東頭同學,以及在旁邊盯着以免她不小心落海的水斗。
我也真是的,幹嘛神經兮兮的啦!不過就是用有點邪惡的方式摸了一下手嘛!國中的時候,我還曾經跑去他房間打定了主意要告別處女身的說!
怎……怎麼辦?沒辦法找他說話……
「昨晚在旅館,我看到伊理戶水斗跟東頭同學在調情。又是用手掌往臉上摸來摸去,又是抱住男生把胸部貼上去……竟、竟然,在那種公共場所……!」
「那你說說看嘛~」
後來連結女同學他們都去約會,結果剩下跟昨天逛異人館街時一樣的組合──小生、蘭同學以及阿丈──繼續到處散步。
「學長剛纔的講法聽起來,怎麼好像是假設要跟愛沙求婚啊?愛沙只是說『這種求婚方式讓人好向往喔~』,並沒有問你將來跟愛沙求婚時的計劃呀~?」
「看吧?妳就是想要有人爲妳的眼眸乾杯的那型。好啦,妳要的乾杯來了。」
「肉不肉麻啊。」
「沒辦法,這裏又不是包廂或什麼的。」
「妳纔是在羞辱人好嗎?給我跟快閃業者道歉。」
「到了現場一看又有另一番魅力呢──!」
「這句臺詞應該由我來說吧?」
「昨晚看到的場面?」
她都不會害怕嗎?
東頭同學一手按住被海風吹亂的頭髮,另一隻手指了指某處。
我怎麼會變得這樣神經兮兮的?因爲跟他住在一起?因爲身處於只要想做,多得是機會的環境?還是說是因爲上次在浴室,意外看到了水斗的裸體?
「實際來到可以欣賞夜景的──雖然現在不是晚上──總之來到餐廳,愛沙的感想是……在這種人很多的地方被求婚,真的太害羞了。」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東頭同學過來找我說話了。
正因爲是直覺反應……所以纔會連一瞬間,都沒想到其他女人的事吧。
「還不就是伊理戶水斗?」
眺望着萬里晴空下的神戶港,亞霜深有所感地說了。
我也實在是習慣她這一套了。現在被這傢伙死纏爛打的時候,我都已經可以用直覺反應來接招了。
「總覺得妳說了半天,好像就是在追求驚喜。」
「是喔!我現在才知道……」
亞霜別有深意地笑着。
即使感覺得到伏筆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埋下,我卻依然什麼都沒有察覺。
川波小暮◆純屬醫療行爲
「再靠過來一點──!」
曉月硬是把我整個人拉過去,讓手機發出啪嚓一聲。
「不錯喔!很好拍!沒有東西可以贏過紅磚瓦!」
我們來到了臨海樂園南邊的紅磚倉庫。這個區域將紅磚建造的倉庫,改裝成了精緻時尚的咖啡廳。
曉月開心地給我看她在歷史悠久的紅磚房前面拍的照片,說:
「你看!好像柯南的封面!」
好吧,是沒錯。要是穿着異人館街那套福爾摩斯的COS服就完美了。
「……妳說這裏很好拍,是有打算把這張照片拿給誰看嗎?」
在照片裏,我與曉月入鏡的角度完全就像是情侶間的距離感。要是把這種照片拿給別人看,學習集訓時的慘狀就要重演了。
「又不會怎樣,就只是當成我自己的回憶啊。」
「回憶~?」
「可以邊看邊想,那時候玩得好開心喔──這樣。不行嗎?」
曉月微微偏了個頭。擺明了是知道這種有點孩子氣的動作很適合自己。對,做作到不行。要是以爲這樣演戲能讓我心生動搖就大錯特錯了。
「……是沒什麼不可以。只是覺得妳明明是屬於喫飯不拍照的類型,不知是什麼時候改變作風的。」
「喫飯的照片不重要啊,可是川波的照片再多我都想要。」
「……嗚唔。」
可以感覺到蕁麻疹隨着一陣寒意逐漸覆蓋手臂。
手臂上的蕁麻疹消退後,曉月摟摟抱抱地用她的手臂挽住我的。
「這個嘛,是沒錯……」
結女看着我與伊佐奈猶豫不決,但車廂的門這時已經關上,開始往上轉動。
「噫欸~!好高喔~!」
我與結女之間,流過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只是說異性的身體,又沒有說是我的身體。」
──或許,真的是這樣。
伊理戶水斗◆醜事不外揚
我對結女,以及結女對我,都接受了彼此藏在理性背後的那個污穢部分。
我,很可能,是在……害怕變成那樣。
這樣一來,結女就不能坐到伊佐奈的旁邊。
我、伊佐奈與結女依序進入四人座的摩天輪車廂。
回想起來,那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就只是稍微摸了一下手,摸了一下手指。既沒有接吻,也沒有摸到屁股或胸部,但爲什麼我的意識,全被那段記憶給奪去?
慾望──或者是本能。可以說是隱藏於內心底層,近乎獸性的部分。
看到我狀況好轉,曉月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之所以分明心意已定,目前卻沒有半點告白的意願,或許就是想否定自己的本心──或許是在無意識之中,不願意在結女面前顯現出心底的本能。
她沒有對我怎樣……對,這傢伙連一根手指都沒碰過我。沒有餵我喫飯,沒有幫我洗澡,也沒有跟我一起進廁所……對,沒事。沒什麼好害怕的……
是本來絕不能……讓他人看見的部分。
「沒什麼好得意的啦。」
視野擴展到大樓羣的後方,變得能夠將神戶港俯瞰無遺。恰巧這時有一艘白色郵輪橫越海面。
「要是大家都能像東頭同學這樣看得開就好了……」
跟結女並肩而坐的這種狀況,迫使我想起昨天在足湯發生的事。
窗外的風景漸漸往天空靠近。
就行爲來說只是摸到了手。實際接受了那個部分的經驗,卻嚴重動搖了內心的堤防。
「嗚欸?」
──根本沒有那種方法。我很清楚。但是……
「哦喔哇!」
簡直太危險了。在那種只有夜景是唯一光源,一片漆黑的密室──我沒自信能夠忍住不碰她。
「……只有想告白的時候,纔會晚上跑來坐什麼摩天輪吧。」
「對喔,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甩的。」
「這個純粹只是醫療行爲喔!」
會讓我覺得──啊,原來這樣沒關係。
我已經無法分辨,這是來自於不安,還是另一種不同的感情──
在我的記憶中,我們似乎從未像昨天那樣,暴露出內心的慾望。
伊佐奈愣愣地看着我們的臉,「啊!」變得張口結舌。
伊佐奈笑得開懷。當事人這樣自己糗自己,我顧慮她的心情就白顧慮了。
看到我無言以對,曉月對我露出調皮的「嘻嘻」笑容。
「嘿嘿嘿。」
……眼前有着這樣的美景,我的意識卻不由自主地被拉往與窗戶反方向的位置。
寧可相信還有更美好的方法,執意尋求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喂,站着很危險喔。」
我在座位上坐下後,伊佐奈一屁股坐到我對面的座位正中央。
一無所知的伊佐奈,看着窗外興奮地大叫。
……妳那是什麼「整人成功」的表情啊……
然而……昨天的那個卻是……
如今我對它有了認知。不得不承認我與結女,都有着那樣的部分。而且──
「不會啦~他們看起來感情超好的,光是目前看起來都像是一對了,怎麼可能會被甩呢?」
「嗚唔……!」
「哎,因爲我當時看上的是水斗同學的身體嘛。」
「伊佐奈看事情其實比較偏向邏輯思考,所以或許只能做出這種結論。但是也有一些人會從非理性的部分,在情侶關係中感覺到某些價值……還是說,妳也屬於只能從身體看異性的類型?外表這麼矜持端莊,腦袋裏卻儘想些色情的事?」
面對困惑地呆站原地的結女,伊佐奈壞心地笑着說:
「不是啊,如果只是想一起玩或什麼的,只做朋友也沒什麼不可以吧。所謂的交往,不就是多少想做點色色的事纔會交往嗎?」
我不得已只好提醒一聲,結女也回答:「說、說得也是……」坐到了我旁邊。
「哪……哪有可能啦!就憑你一個瘦皮猴!」
「妳演傲嬌超不像。我連反胃感都沒有。」
亞霜學姐與星邊學長……噢,他們倆啊。我大致可以猜到是誰跟誰告白。
我注意調整呼吸一段時間後,蕁麻疹漸漸消退了。
即使如此──對。
「咦?這……東頭同學?」
「喔,說得也是~那麼那位學姐,說不定也是打算在這裏告白喔。」
「結女同學就坐那邊吧──」
背脊一陣顫抖。
「……咦?結女同學,這個說出來沒關係嗎?」
還說什麼再多都想要,彼此每天看對方的臉都看膩了,有什麼必要現在再來多拍一兩張照片……
「……………………」
曉月輕快地踮起腳尖,在我耳邊吹氣般呢喃:
「我是爲了把你治好才勉強這麼做的!你可不要誤會了喔!」
「只要你不再怕我,其他女生就更好搞定了吧?反正這世上沒有比我更誇張的鬱嬌女了。」
會讓我忍不住想……放棄忍耐。
是啊,她說得對,實際上試試看,才發現其實還是撐得住。
「──呼~♥」
「……………………」
「聽說這裏啊,到了晚上看起來會超漂亮!是不是來得太早了啊~」
結女苦笑了,說:
她把雙手拿到臉孔前面輕輕搖晃,好像在強調自己沒有伸出鹹豬手似的。
「很好喔──這就是所謂的恢復狀況良好?」
「啊哈哈!是不是有發毛一下?是不是有發毛一下?」
交往時的身體接觸,換個說法其實是心靈的接觸。是敞開彼此的心扉,互相包容、親密接觸的行爲。
這一定只是青澀不成熟的自我意識。一定只是不足輕重的自尊心。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想把自己視作那種只能用慾望表現感情的存在。
這個我可以確定是來自別種感情。哪有人這樣真吹氣的啊!
「交往的理由,還是要看每個人吧。」
結女有點爲難地笑着,說:
「趁着旅行的時候告白啊。但願不要慘遭拒絕搞得氣氛很尷尬就好。」
雖說交往與否的差別,的確也就只在於能不能發生性關係而已,但妳也太……
縱然結女願意包容,我也不想看到那樣的自己。
「嗯?妳說哪位學姐?」
「應該無所謂吧?等到我們跟亞霜學姐還有星邊學長會合時,事情應該已經結束了。」
所以我纔要這麼做。
比起徹底躲避女生好感的時候,我現在好像比較不怕這種體質了……
「(我今天會愛你愛到你腰都直不起來,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真的打算用這種方式把我治好啊……」
「喂。」
「呵呵呵。你也只有現在能講這些酸話了。」
一定是沒想到我會問她吧。因爲,內心的堤防都已經搖搖欲墜了。何時潰堤都不奇怪。
交往的那段時期,手牽手是理所當然的。挽着手臂、擁抱或是接吻,也都是日常生活很自然的一部分。
所以纔不能夠去認真面對。太在意那些問題會被牽着鼻子走。醜事只能夠設法掩蓋,用來掩蓋的蓋子就叫做理性。爲了讓我繼續維持自我,就讓我憑着理性視若無睹吧。
結女嚇了一跳,連連眨了幾下眼睛。
雖然或許真的是這樣……結女喃喃自語。
「忍耐忍耐。你看,我沒有要對你做什麼啊。」
「不要再說了!你要知道還有人豈止異性,連同性都是隻看身體的!」
「拜託妳再多關心一下人性吧。」
目前只能得過且過。
不這麼做,我們就無法繼續做我們自己。
羽場丈兒◆到口肉不喫會讓人變得自卑
我的特技──應該說是習性,就是觀察人類。
融入背景,能夠讓我清楚看見旁人的行爲。因爲除此之外也沒什麼事好做了。沒有人會注意到我或是找我說話。於是在不知不覺間,我就養成了從表情、舉止、聲調等各種訊息分析他人人格的習慣。
所以我知道。
紅同學在躲我。
理由再清楚不過了,就是昨晚的那件事。我被扮成兔女郎的紅同學壓倒,在耳邊呢喃甜言蜜語,就忍不住──
……那能怪我嗎?我終究也是個男人,在那種狀況下毫無反應才叫奇怪。能把持到那種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是……
紅同學一發現有異物碰到屁股,就一溜煙地逃走了。雖然我也會心想,明明是妳自己要勾引我──但是以紅同學的心態來說,大概是以爲自己在疼愛一隻無害的動物吧。而這隻動物突然露出獠牙,她當然會立刻產生戒心了。
況且單純地……以女生來說,應該會覺得很不舒服。
……如果紅同學就這樣漸漸疏遠我,其實也不是件壞事。像她那樣的人,本來就不該跑來搭理我這種人。如今只不過是事情恢復正常罷了。
可是……最起碼,我想跟她道個歉。
我覺得我作爲一個人,至少也該好好了結這件事。
就算會讓我整個人如常從她的世界中消失,至少這點小事我得──
今天我一直在窺伺機會。
然後,那一刻終於來臨了。
「(才、纔不是!今、今天是因爲……)」
「(你一定是覺得小生成天勾引你,還講這種話很奇怪吧!)」
「(本來是想跟你解釋清楚的,這下全都搞砸了。)」
紅同學一轉頭過來的瞬間,我立刻低頭道歉。
「(不是啊,因爲……小生聽說男生變成那種狀態後,不做點處理就沒辦法變回去……)」
……好奸詐,你太詐了,學長。
可是請等一下。我並不是就爲了這點小事對學長心動。如果稍微被人家挺身保護一下就會愛上對方,我的初戀老早就來臨了。
學長大嘆一口氣之後,露出的神情。
今天要過得開開心心的。
「(因爲又錯了。)」
明明是我,想要把我自己,烙印在你的眼裏──
「(小生自有打算。你只需要明白,你下次再在小生面前勃起,就是你破處的時候了!)」
只知道……他看起來好脆弱。
「(……什麼?設法解決哪個?)」
紅同學用心意已決的眼眸,抬頭看着我的臉。
一開始是一種敵對意識。
「……咦?」
不知不覺間,夕陽已經染紅了天空。
「(……什麼準備?)」
……嚇了一跳?
接着紅同學又變得好像豁出去了,直接把話講開。
走進港口旁邊的海洋博物館沒多久,明日葉院同學就這麼說,一個人暫時離開。
「等、等一下!」
就好像從那雙眼眸射出光彩,照亮了我一樣。
這已經成了我的日常生活。
「(應該說,忽然產生了真實感嗎……一想到這個就是那個,小生嚇了一跳……就開始害怕起來……)」
──喂!
大概,一定,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小小場面,成爲了契機。
「(什……!你怎麼知道小生是看資料的!)」
「(紅同學,請妳把那個參考資料扔了。)」
時間過得好快。
那時我正在學生會室做事。我在櫃子裏翻找資料時,學長忽然大叫一聲,「咦?」我轉過頭去。
「(……順便問一下。)」
「(這麼丟臉的事情還講得好像很了不起似的……)」
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表情代表了什麼。
──怎麼會變成是你,把你自己,烙印在我的眼裏?
紅同學先是大聲制止,接着急忙環顧四周,隨即壓低聲音說:
「(下次小生不會再嚇到,不會害怕,也會做好準備。)」
──沒錯。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狀況。
「(我只能說……對不起。)」
烙印在我眼裏、心裏的是……
他那種高高在上的忠告惹火了我,使我惱羞成怒地心想既然如此,我就讓你見識我的全力。我要逼得學長你,情不自禁地用你說沒多大價值的視線看我。我抱持着這種想法,開始找機會鬧他。
「唉……」紅同學深深嘆一口氣。
他的那副神情,看起來像是不堪一擊。
……………………
亞霜愛沙◆在稀鬆平常的日常,陷入稀鬆平常的情網
「回去之前……要不要……坐一下摩天輪?」
紅同學進一步壓低原本已經很小的聲音,說了。
稍微用心打扮的衣服,以及第一次來玩的景點,都只不過是一點調劑,我們只需要跟平常一樣,跟往常一樣做我們自己就好──因爲,爲了讓我們今後能繼續維持這種關係,學長,我想成爲你最重視的女生。
「(少囉嗦,要你管!還不都是你到口肉不早點喫掉纔會變成這樣!)」
只有在那一刻──看起來就跟我一樣,是個弱小的普通人。
「(沒關係。反正小生已經下定決心了。)」
──謝謝學長……
「(咦?)」
「(總之!昨晚那件事不是你的錯!小生並沒有覺得不舒服!你都不知道小生有多愛你那樣!)」
「阿丈──」
花一點點時間,陪伴認真面對你的我嗎?
「(但這不能怪小生吧!小生可是如假包換的處女耶!講的那些男女關係其實也只是聽來的啊!面對本尊當然會有點退縮好不好!)」
所以我今天,也不會做什麼特別的事。
這個嘛……或許的確是這樣。
紅同學的白瓷肌膚飛上一朵紅雲,翠玉色的眼眸求助般地四處遊移。
聲音來自頭頂上方。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不會……小心點。
「(既然是這樣……妳那時候,爲什麼要逃走?)」
吞吞吐吐地支吾其詞了半天后,紅同學硬是把我的頭託了起來。
「真的很抱歉,昨晚我用噁心的東西按在妳身上。只要紅同學一句話,我願意從學生會辭職──」
拜託誰來教教這個人正確的性知識吧。我沒這個自信。
「(昨、昨天晚上那件事,是小生先開始的!怎麼會是你在道歉!)」
視線到處飄移之後,她抬眼瞥了我一下,說:
嗯,對啦,我知道很老套。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種意識變成了好感。
當我抬頭仰望時,放在櫃子上的瓦楞紙箱,已經搖搖欲墜地歪向了我這邊。我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倒下來。
這是大好機會。
「真的很對不起。」
害怕起來?
「(後來……那個,你有設法解決嗎?)」
「啊。」我小聲地呻吟一聲。
像紅同學……這樣的人?
學生會室也行,咖啡廳也行。聊手遊的話題,分享有趣的影片。毫無意義地閒扯淡,毫無價值地過日子。這種只不過是兩人湊在一塊的平凡時光,對我來說卻比什麼都更重要。
不知道是安心、驚愕、困惑,還是迷惘──
然後,我才終於想到自己該說什麼。
這個總是灑脫不羈,天下無敵的學生會長……碰上我的任何舉動都能四兩撥千斤,擺出一張撲克臉的學長……
當我注意到時,這已經變成了常態。我在內心角落尋求着那時候的表情,變得時時刻刻都在注意學長的每個神情。
就聽見「匡當」一聲。
所以,一直到學長衝過來伸出雙手幫我扶住箱子了,我都還只會在那裏發呆。
勃……這個人又來了,講這麼下流的詞彙都不會害臊……不過本來就在講下流的話題,或許也不能都怪她。
「(……妳不是因爲那件事讓妳不舒服,今天才會躲着我嗎?)」
「(那、那是因爲……)」
聽到我在博物館裏壓低音量道歉,紅同學困惑地低呼了一聲。
──原來他,也會有那種表情啊。
「(……沒有,抱歉。小生說溜嘴了……總之你不用辭掉學生會的職位!)」
所以,到了今天的最後,你願意……
總而言之,這下事情就解決了吧──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
「學長。」
讓今天跟平常一樣,跟往常一樣沒什麼新鮮事,但是過得開心。
這要我如何能夠忘懷?你不知道女生對反差最沒抵抗力嗎?
在場只剩下我與紅同學。
南曉月◆自作自受
「嗚哇,已經這麼晚了啊。」
抬頭往上一看,原本蔚藍的天空已漸漸染紅。
看看手機的時鐘,時間剛過下午四點。到了十一月下旬,太陽總是下山得太早。害得我必須跟小學生一樣,這麼早就開始準備回去。
對了──在那段時期,我們也是差不多在這個時間,跟對方說該回家了。
小小說反正我們是鄰居,回家之後還是可以一起玩,把我當妹妹似的牽着我的手。
啊──忘記這種的叫做什麼了。好像在漫畫還是哪裏看過。
「這種的要怎麼形容啊,川波?」
「……………………」
川波沒有回答我。眼睛轉過去一看,他臉色發青,抿緊了嘴脣。
……也不過就是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已。
就連這點小事……都不被允許。
胸口陣陣刺痛。這是難過的心情?還是說,我是在可憐川波?或許我該停下來了。不,治療到一半手下留情會讓效果打折。可是不行啦,我不想再繼續傷害小小了。不準耍任性,這是我留下的創傷。我不照顧他,還有誰能幫他?
自作自受。
這次我立刻就想到了形容詞。對,這種的,就叫做自作自受。
國中時期發生的事,全都是我不好。小小好像還在爲了在醫院對我發飆的事情內疚,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我把好好一個人當成人偶或玩具任我擺佈,只罵我那些話都還算客氣了。
無藥可救的是,我的心中仍然有個部分,想要像那時候那樣對待他。
直到現在,我的慾望仍像火焰一樣燃燒。我想讓身體不舒服的小小躺下來,幫他脫衣服,把他全身上下擦乾淨,煮稀飯幫他吹涼,喂他喫完之後不斷地吻他直到他睡着。這大概就是我的癖好吧,改不過來。
我看,我最好不要再找對象了。
不是對方崩潰就是我崩潰,再不然就是一起崩潰──很容易就能想像到我們即將步上的末路。所以,如果小小說要另外交女朋友,那也沒什麼不好。
「記得妳好像不怕黑?」
有空的話就來加入吧。
我發現,自己的雙臂,可以舉高到肩膀以上──而且一點都不會痛。
星邊遠導◆真正報廢的是……
「我纔不是傻蛋好嗎?都能考上洛樓了……別拿我跟伊理戶他們比。」
學長──
無論是牽手、把頭靠在肩膀上,還是挽着手臂走在一塊,我願意讓今天成爲最後一次。
因爲……對,都怪我偷懶沒去復健,害我左邊肩膀到現在還是抬不起來。所以這下我也沒轍了。我只能找到自己能做的事。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像話吧,我有說錯嗎──?
──啊。
「學長──」
學長。
車廂漸漸接近天空。郵輪在海上航行。大樓羣一路綿延到地平線那方。彷彿打翻了珠寶盒般晶瑩璀璨的神戶夜景,無邊無際地擴展開來。
「我今後的人生,眼中都只有學長一個人。」
不會虛度的。我絕對,不會虛度這段時光。
──喂!
「我喜歡你──請你,成爲我的男朋友。」
那就好──但這句話,我不能說出口。
亞霜往頭頂上方看看,「啊。」張口結舌之後說:
當我放棄籃球,正覺得無所事事時,正好出現了一個人對我說「那你就做這個吧」。當我找不到一個新的自己時,剛剛好來了個機會幫我重新來過。所以我沒多想就抓住了這個機會。就只是這樣而已。
學長。
原來,它早就治好了。
只要有這些囉囉嗦嗦的藉口,我就滿意了。
學長僵在當場半晌之後,吐出憋住已久的呼吸,整個人重新靠坐到座位裏。
排隊等了一下之後,我們兩個進入圓形車廂裏獨處。
學長。
可是,那一次……
好讓我能夠,表達我的真心實意。
剛開始的幾秒鐘,我因爲鬆了口氣而沒有察覺。
「真的假的啊。我膽子可沒大到那種地步……」
「……你還好嗎?」
我們那時明明關係很差,真佩服你還能擺架子給我忠告耶。像你這種人就叫做指示廚喔,知道嗎?這下學到教訓,知道好管閒事不見得都有好結果了吧。因爲都怪你那樣做,現在纔會被我這樣纏着不放。
亞霜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現在不是看我的時候,妳沒看到那個嗎?妳頭上有個箱子正在搖晃,就快掉下來了!
這種想法,似乎經常……閃過我的腦海角落。
完全是順水推舟。
那是情急之下的反應。我伸出了雙手,有驚無險地扶住了快要砸在亞霜頭上的箱子。
不只如此,到了下一刻……
因爲小小也跟我一樣,很珍惜小時候跟我玩在一起的回憶。所以至少,我希望能繼續當他的青梅竹馬。
排隊的時候,天色已經幾乎黑了。車廂門關上,車廂微微地搖晃着,慢慢往滿天的夜幕轉上去。
沒有治好的,其實是我。
沒想到你其實還滿阿宅的,讓我好喫驚。不過,其實我心裏有點高興,因爲能夠跟你分享喜歡的事物。我這麼講可是毫無心機。對,我就是這麼好應付,恰似被辣妹溫柔對待的陰角。可是,請你諒解。當你發現自己跟一個原本不知道該怎麼相處的人其實有共通點的時候,當然會產生親近感,而且比普通情況還要更強烈,對吧?
心願與慾望,直接化作言語。
「…………這叫……光陰似箭。」
只是──沒錯。
學長。
──對,這樣就可以了。
「你這人其實知道得還滿多的耶。明明是個傻蛋。」
是就連面對自己,都無法認真的我。
我早就決定最後要選在這裏。
好讓我有一天,可以把這個位子讓給別人──善始善終,回去當普通的青梅竹馬。
──謝謝學長……
只是沒想到,我最後竟然當上了學生會長──順手做些好像做得來的事情,不知不覺間就變成會長了。沒講什麼道義也沒有什麼企圖,完全就是順水推舟。
「完全不怕。去東京的時候,我還有去站晴空塔那塊透明的地板。」
如果我不打籃球之後當上了學生會長,其實也還算取得了平衡。也不至於辜負那些學長對我的關懷。
夜景的光輝,讓學長的眼睛像萬花筒一樣閃耀。
「學長不是平常就像是待在高處一樣嗎?」
可是,至少,我希望能繼續當他的青梅竹馬。
「嗯……多虧有妳幫忙,我好像……有點適應了。」
「……呼。」
因爲藏在話裏的安心感,一定會流露出……超乎必要的好感。
「記得意思應該是……不要虛度,像飛箭一樣迅速消逝的時光。」
亞霜愛沙◆不敢要求像灰姑娘一樣
就讓魔法僅限於此刻吧。我不敢要求能像灰姑娘一樣。只要五分鐘,不,三分鐘。不不,就只限於現在這一瞬間也沒關係,請讓我變成這世界上最可愛的美少女。
都已經害小小這麼痛苦了……我絕對,絕對,不可以那樣做。
我們一開始,關係很惡劣對吧?不,恐怕還不只。我們那時候可是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呢。大概是對彼此都不怎麼感興趣吧。
坐在我對面座位的學長說道。
我嘻嘻笑着。就像平常一樣。所以,學長一定沒有看出充滿我全身上下的緊張情緒。
然後,他注視着我的臉。
這些負遺產,我會統統做個清算。
那些臺詞,都留在地面上了。
然後我才發現,一種宛如惡寒的恐怖竄過了背脊。
因爲是真心話,所以毫無自我誇耀。
找我加入學生會的勸誘語句,粗略意譯一下的話就這樣了。
儘管臉色仍然鐵青,小小逞強地彎起了嘴脣。
學長。
啊,可是──事情不會都照我所料。我沒想過自己會這麼緊張。我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好好用言語表達。練習了上百遍的臺詞,好像都快要掉到越離越遠的地面上了。
當我說出決定性的話語時,車廂突然輕輕搖晃了一下。
「──我希望你,能一輩子看着我。」
「沒有人會把自己的身高算進去啦。」
雖然選擇神戶的夜景似乎略嫌過度呈現,但就是要老套才浪漫。我覺得這樣有點像是開個小玩笑,更能具體表現我的心意。
這是隻有我們知道的,照亮沉默的聚光燈。
「這樣啊。」
真是說中痛處了,我仰望滿天的晚霞。
聽到呻吟般的聲音,我抬頭看看小小的臉。
這麼美麗的夜景,是不是也能把我變得美麗?
「不要虛度,像飛箭一樣迅速消逝的時光……是吧。」
繁星的光芒,與美麗的夜景,將窄小陰暗的車廂內部,佈置得像舞臺一樣。
──不會……小心點。
全世界只有我們倆站上舞臺。
可是,無論是我,還是學長,都動也不動,甚至沒有發出聲音。
當車廂轉到最靠近夜空的位置時,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就讓這次成爲最後一次沒關係。
沒有吊兒郎當,也沒有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認真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會在學校睡午覺的人。
「亞霜,我──」
然後,學長給了我答覆。
伊理戶結女◆答覆
日落的天空,告知了冬天的到來。
我輕輕摩娑自己的肩膀。不知不覺間,已是讓人想加件外套的季節了。白天穿單薄的衣服也還好,但入夜之後還穿秋裝就會覺得有點涼意。當然,我跟東頭同學一起被女生慫恿穿上的辣妹穿搭更是怕會把人凍僵,早就換回原本的衣服了。
「愛沙好慢喔……」
會長看着手機,輕聲低喃。
我們事先已經用LINE跟大家通知過集合時間。下午四點半,長頸鹿塑像前集合。我們發揮學生會本色準時集合,幾個女生自然而然擠在一起,望向瓦斯燈街的方向等亞霜學姐從那裏過來。
步道上等間隔設置着點亮橘色燈光的瓦斯燈,打造出宛若聖誕季節氣氛的空間,有很多情侶在那裏漫步。我們就是在等亞霜學姐與星邊學長肩並肩走在一起,從那些情侶當中現身。
應該,已經結束了。
雖然沒有問過詳細計劃,但大家原本就預定在這個時候回旅館。所以──亞霜學姐的告白,應該已經結束了。
時間就快到下午五點了。
學長姐遲到了足足半小時,但我們沒有任何怨言,只是等着他們現身。
「──啊。」
會長低呼了一聲。
我比她慢了一點,也看到了。看到在人羣當中,有個比衆人高出一個頭的身影。
是星邊學長!
在他旁邊──亞霜學姐穿着上午我們全體出動挑選的約會裝走過來。
「……呼。」
我們輕輕揮手,主動迎接走過來的兩人。
「學姐!」
學姐看着我們每一個人的臉……
好像不太對勁……到了這時,我才終於察覺異狀。
「學姐──」
不用任何人來告訴我們,她那神情已經道出了結果。
……奇怪?
我心裏也興奮飛揚了起來。因爲走在瓦斯燈光下的兩人,並未營造出一種尷尬的氣氛。兩人走在碰得到對方手臂的距離內,即使跟周圍其他情侶相比,也幾乎不顯得突兀。
我看看亞霜學姐的臉。
星邊學長瞥了我們一眼,就默默走向水斗他們男生那邊。
那是有着笑臉形狀的哭臉。
「謝謝妳們。」
皺起臉孔……笑了。
會長嘴脣不再緊繃,呼出一小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