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通往世界的大门

伊理户水斗◆放闪

『──然后啊，因为那时正好是盂兰盆节，老爸老妈都在家，我就顺便报告自己跟隔壁的晓月开始交往了。结果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现在才开始交往啊？』」

『也太准了吧！』

我一边走在步道上，一边用手机听川波报告近况。

虽然五山送火为盂兰盆节做了收尾，但夏天还没结束。我一面被阳光晒得皱起眉头，一面对这个朋友说：

「你们就算去跟班上同学报告，大概也会得到同样的反应吧。再说，你们不是早就没在隐瞒从小认识的事了吗？」

『男生女生只是距离近一点就容易被当成一对啊？现代人是不是都头壳烧坏了？』

「送你一句最高级的『你还好意思讲』，你这自称恋爱ROM专。」

对你，我都不知道产生几次相同的感想了。

『对耶，这个自称也得改改了。』

「你本来就只是个偷窥狂吧。」

『欸，伊理户，你知道ROM的由来吗？』

「就Read Only Member的缩写啊。是你告诉我的。」

『是这样没错，但也有人说是取自CD-ROM的ROM。Read-only memory，唯读记忆体。』

CD──就是听音乐或什么的CD吧。现在很少人使用。

『然后呢，这个ROM有一个反义词，叫做RAM。Random-access memory，意思是可读也可写的记忆体。』

「……所以呢？」

『以后请叫我RAM（拉姆）。』

「我要挂了。」

川波小暮稍作犹豫后回答，有点害臊地接着说：

「呃，好。谢谢……」

建立帐号还不到一年，就拥有逾五万关注者的高中生？

「如果妳会弄，我希望妳自己处理。为了将来，这点小事妳最好先学起来。」

文化祭。

「嗯，好久不见……了吗？怎么好像八月初才见过？」

我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先到的红铃理会长面带微笑迎接我。

「办不到办不到，我不会我不会。」

「道谢？为了什么？」

我目前明显缺乏人脉，能找个人来弥补也不错。

「我来了。」

我拿出手机，登入伊佐奈的社群帐号。

等我在外头走动流的汗都完全吹干了，伊佐奈才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嘿咻」一声坐了起来。她在床上盘腿而坐，转向坐在座垫上的我。

「妳们还有闲工夫看书吗～？」

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伊佐奈的语气始终毫无压力，好像完全没想过这个决定会带领自己走向何种未来。

伊理户水斗◆分水岭

『啊，抱歉，她在叫我了。其实我们等一下准备出门……』

说到明日叶院同学，她一看到我来了，立刻像公司员工看见上司现身那样，往我这边跑来。

这个案子，将会为她开启一扇门。

这时，我听见有人从远处呼唤『小小──？』的声音。

「同学久等了。」

『啊──嗯──……算是吧。』

「这两个星期，我看了很多有趣的书。之后再跟妳推荐喔。」

但我隐约能想像。

我熟门熟路地进入东头家，轻轻敲响伊佐奈的房门。

伊理户结女◆选项

……我这样说会冒犯到某些族群吗？自从开始管理伊佐奈的社群帐号，我也开始对语句用字变得敏感了。

「嗯──」

关于向伊佐奈发案的VTuber，来历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拜托你了──」

房间里传来懒洋洋的「哎～」一声。听到这声回应，我转开了门把。

「这不能拿来卖吧。你的卖点不就是做个安静的观众吗？」

「OK，以后你就是我的情报来源了。」

「我想试试看。」

我到现在还是没有真实感。无法想像学长姐们离开后，要换我来带领学生会……

我今天就是要来听听她的答覆。

伊佐奈狂摇头。我想也是。

「文化祭就快要开始筹备了喔，妳们俩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有啊～？」

嗯……

总觉得会长的面色好像比平常更红润有光泽。

「历代学生会成员都会优先采用现任成员的推荐人选。当然，就算妳们俩各自推荐一名也达不到规定人数，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招揽志愿者。有看到适合的学弟妹吗？」

「……结论是？」

红会长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开口。

但她受到我的影响而开始接触阅读，让我很高兴。我之前想聊阅读话题都只能找水斗，不然就是偶尔跟东头同学聊。

「坦白讲，我有点状况外耶。应该说没有真实感吗……关于收钱画画是怎么一回事……像是报价或是请款单之类的，那些复杂的部分水斗同学都会帮我处理，对吧？」

自己会谈恋爱，也会看别人谈恋爱──没必要特地取绰号吧。

『毕竟，已经不只是青梅竹马了嘛。』

伊佐奈趴在床上，正在用手机玩游戏。上半身是吊带背心，下半身是宽松短裤，还是一样穿得毫无戒心。偶尔还会在被褥上摆动两只脚丫子。

「……还没有。」

两人从今年白色情人节开始交往后，偶尔会呈现这种状态。其实我与亚霜学姐心里也不是没有底，但都刻意不去提及。只有明日叶院同学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

「嗯，满开心的……会长妳看起来整个焕然一新呢。」

后来我们简短说了再见，结束通话。

按照传统惯例，文化祭都是由学生会的二年级生负责筹办。三年级则退居幕后，澈底扮演学弟妹的帮手。

「因为我向来只懂得把自己的喜好具象化，有点好奇把别人的理想变成实体会是什么感觉。」

「呵呵呵。」

也就是──她有没有打算用画画赚钱。

『你帮我解谜，又来大坂找我啊。以后遇到困难尽管找我，别看我这样，我人脉算是满广的。』

『哦，酷喔，听起来比RAM帅多了。以后我就自称恋爱情报商好了。』

「早安。」

话虽如此，他从来没有安分地旁观──

──这样的人，能找到第二个吗？

再来就看伊佐奈她自己有没有意愿了。

我收起手机，仰望近在眼前的目的地。

「……那好，就继续跟对方谈吧。」

结果是没问题，甚至可以算是优良客户。

为东头伊佐奈这个少女，开启她与世界之间的大门──

伊佐奈头都没转过来就说：

「伊理户同学，好久不见了。」

「当、当然是啊。我是在分析业界最新的插画作为成长的动力，这还用说吗？」

「……………………」

也就是伊佐奈居住的公寓。

「……这是在搜集资料吗？」

「约会？」

这种强势接近的感觉，让我想起刚认识晓月同学的时候……

我吹着冷气的凉风喘口气，同时关上房门。

『好歹吐个槽啦！』

实质上等于交接仪式。

亚霜爱沙学姐一边故意讲话吓人，一边看着我们这两个二年级学妹贼笑。

伊佐奈害羞地发出嘿嘿声，如此说道。

「早安，结女同学。盂兰盆节过得还开心吗？」

看来，这次真的只是在放闪吧。

「妳还真悠哉啊。我先说清楚，今天做的决定可能会改变妳的人生喔。」

「而且还要招揽新成员。」

「请等我一下，每日副本快刷完了──」

『话题扯远了，总之难题解决啦，我得跟你道谢。』

自从开始正式创作插画，几乎所有事情都被伊佐奈拿来当搜集资料的借口。总觉得她变得比之前更自甘堕落外加及时行乐了。不过如果是沉迷于御宅族兴趣倒还好，有参考价值也是真的。

三年级学长姐将在十月的学生会选举后正式引退，届时学生会就要由我们来接手……

至于学生会会计兼红会长的男朋友──羽场丈儿学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变得有点消瘦。

我尴尬地摇头。

因为开始跟结女交往，我最近比较少来，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跟她碰面。

对，这个时期又来临了。

伊佐奈让身体微微歪向左边说：

关于在盂兰盆节期间，伊佐奈的帐号收到的MV插画委托──

「所以呢，我觉得不用想得太复杂，只要问自己想不想尝试接案就好。」

对于想招揽什么样的人加入学生会，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身旁的明日叶院同学也摇摇头。

「我也还没找到，可能会看看文化祭执行委员当中有没有优秀的人才。」

「不用想得太死板没关系啦，我挑中兰兰的时候也几乎是看脸蛋选的啊～」

亚霜学姐讲得满不在乎，但我无法不去担心。

升上二年级后，我好像只会享受当下，从未认真考虑将来的事。仿佛忽然失去路标，对自己的今后毫无把握。

虽说去年羽场学长就没有推荐任何人，并没有规定成员非得推举出一个学弟妹……但用这个当成逃避的借口，继续维持现况真的好吗？我心中严格的一面提出质疑。

「先别说这些啦，铃理理，妳决定好下一任会长要给谁当了吗？」

亚霜学姐语气轻松地对会长抛出问题，我微微僵直身体。

「去年的这个时期，几乎已经内定是铃理理了吧？」

「小生是特例。妳与阿丈当时都没有意愿，不是吗？」

「谁想跟妳竞争啊。更何况我对当学生会长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

「我想当。」

明日叶院同学语气坚定地说了。

「我也想──像红会长一样。」

……明日叶院同学一向很崇拜红会长。

她说过自己之所以加入学生会，也是受会长的影响。

她对学生会长的位子，想必也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吧……

红会长展露意味深长的笑容，视线直接落在我身上。

「结女同学，妳呢？有没有兴趣当学生会长？」

正因为如此，我更是觉得惊讶。

再来只要在新学期开始的学校随便混日子，然后考虑收到的稿费要用来做什么就没事了。我差不多想开始挑战液晶绘图板了，但水斗同学说要挑战就该挑战传统绘图板，说液晶的会让坐姿不正伤到腰。我懂他的意思，可是不觉得用液晶绘图板很有插画家的感觉吗？

会以什么为目标？

谁知这种无忧无虑的心情，只维持了短短几天。

「还『必不负』呢……兰兰妳讲话很不像女高中生耶。」

──那时我跟妳说，「那一刻」一定会到来。就是你们必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你们自己交出明确答案的「那一刻」。

不过结束后就觉得整个过程很有趣。而且发案给我的VTuber小姐好像也很满意。

堆积如山的未来选择，正慢慢来到我的手边。

听着让我深思未来发展的对话，我想起从乡下回来的时候，圆香表姐对我说过的话：

不像我……差太多了。

不管我还在念高中。

「伊佐奈，DM看了吗？」

东头伊佐奈◆自我

看来明日叶院同学已经完全知道自己想怎么做了。

这些话还依稀留在我的脑海角落。

「……看了。」

自然发展？

讯息是一家出版社发来的。

「如果伊理户同学要当，我会全力支援。」

「妳、妳不是想自己当会长吗？」

也不会等我毕业。

「这跟那是两回事。世事发展本来就难以预料。」

──难道……不是吗？

──就我的判断，「那一刻」应该不远了。当「那一刻」来临时，妳与水斗表弟都会被迫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我这样讲如果吓到妳，先说声抱歉喔。那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所以妳不用太害怕，只要想到我们好像有聊过这方面的话题，我就很开心了──

「必不负会长的期待。」

──咦……

──不、不知道……！

只知道总有一天，我们将认真思考彼此之间的事情。

我──必须决定自己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敝社预计推出一部轻小说新作，希望可以请您绘制插画〉──

我会做出何种选择？

──不是啦，不对不对。我讲的完全是物理层面的事──应该说，是一种自然发展。

地狱般的暑假结束了。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啦……顺便问一下，妳的感觉是？

「没关系，慢慢考虑吧。小生也会看妳们在文化祭的表现，慢慢考虑这件事。」

──「那一刻」还没到来吗？

──就、就是爱爱完之后也会……那个？

「……我……」

高中生活也过了一半。

不同于单纯发泄个人喜好，这次的插画工作有很多地方需要适应，我绞尽脑汁思索各种问题的解方，终于在八月底交件──今年可以说是我过往的人生当中，最没休息到的一次暑假。

所以我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圆香表姐所说的「那一刻」是什么，我目前还不了解。

就这样，我们五个人的学生会即将迈向终点。

圆香表姐温柔地微笑，但随即露出略显严肃的表情。

──对了，结女，妳还记得去年我在浴室跟妳说什么吗？

──咿嘻嘻嘻。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啦。

被明日叶院同学猛然凑过来这样说，我吓得往后仰，觉得很困惑。

又在闹我了……！

当我忙着消化手游的每日任务，想画画时就画画，或者跟水斗同学撒撒娇的时候，世界正在快速地往前迈进。

现在的我，还不知道答案。

以为我们已经跨越「那一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咦？

我的帐号，收到了一封DM。

我们已经选择了破镜重圆。

我困惑地试着回想，然后有点迟疑地说：

──啊──妳是不是以为我讲的是……比较偏精神层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