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初吻宣戰

前Q侶回鄉下④ 初溫宣戰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2.1萬 字

事到如今只能說是年輕的過錯,不過我在國二到國三之間,曾經有過一般所說的男朋友。

那段時光,真的很快樂。

對。我不會再嘴硬否定了。

作爲伊理戶水斗的女朋友度過的時光──至少到國三暑假之前爲止,我真的過得很幸福。

最幸福的時刻──現在回想起來,一定是在那一天。

不是聖誕節,也不是情人節。不是任何特別的日子。

平淡無奇的平日。

那天我們放學後一如往常地分頭走出教室,特地到了學校外面再會合,一起回家。

開始交往已經過了一段時日,漸漸也習慣了走路牽着手──那時我已經開始意識到,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第一次接吻是在什麼時候?』

昨晚在網路上看到的文章標題,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一邊回想起第●次約會或是交往×個月之類可不可信都不知道的曖昧數字,一邊頻頻偷看跟我牽手走路的男朋友的臉。

也許……差不多,是時候了。

網路文章上寫到的條件,幾乎都達成了。

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做了?

明明走在熟悉的上下學路線上,我卻緊張得要命。

生怕手汗或手上的力道,會讓跟我牽着手的他察覺我的心思。

而同時……我也期待他能注意到、察覺到我的心思,然後主動開口。

但是,我很清楚。

就算我再笨,過了這麼久也漸漸瞭解了。

然後我咿嘿嘿地笑着掩飾害羞,他也對着我,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這就是我的人生當中,最幸福的瞬間。

換成平常,我不會覺得寂寞。

可是,那要怎麼做……?

水斗與竹真,在車子前面等我們。

快發現。

我急忙伸出手,抓住了伊理戶同學的手臂。

我覺得閉上眼睛真是一大失策。

快發現。

要是這樣還被直接略過,那我只能去自殺了。正可謂背水一戰。

我這種人,就連自己想做的事,都想靠別人幫忙。

「如何?如何?很漂亮吧~?」

霎時間,束縛全身上下的緊張心情,鬆開般地消失了。

就某種意味來說,這是個象徵性的插曲。

──……以後,我們慢慢練。

由於祭典是在車站那邊的市區舉行,於是峯秋叔叔要開車載我們去。好像順便要跟媽媽約會的樣子。

「你們要小心喔~!」

圓香表姐把我推到兩人面前,從我肩膀後方探出頭來,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往水斗望了一眼。

回到家裏還是可以打手機,而且明天就能碰到面。

可以看到林立的商業大樓,路上行人也不少。但也沒到這種地步。

「這個苗條的體態,還有簡直是爲了穿和服而生的身材……!超棒!完美!大和撫子!欸,下次穿穿看大正浪漫風好不好!服裝我可以準備!」

兩人轉過頭來,望向走出大門的我們。

覺得這樣做,似乎就能讓這份無比幸福的心情,永遠持續下去。

真是個該遭天譴的傢伙!管你的,我自己拍!

我回到家後,就把那天的日期,設定成智慧手機的密碼。

「……不要,總覺得好噁。」

伊理戶同學輕輕揮手,轉身背對我。

叩的一下,牙齒撞到了。

伊理戶同學轉過身來,顯得很不解。

我被圓香表姐嚇得有點退縮,同時看看穿衣鏡中的自己。

「好了好了好了,走吧走吧走吧。水斗表弟在等妳喔~?」

像是對我的浴衣打扮品頭論足──

就是這個瞬間。

「呃,這也太……妳該不會是在取笑我吧?」

今後,我都可以跟他這麼做,幾次都行,永遠都行。

快發現。

「我是在說妳!除了噁爛還能怎麼形容妳啊!」

「爲什麼會扯到水斗……」

我……結果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結女妳根本沒資格說我嘛……」

心臟連續猛跳到幾乎破裂,身體僵硬到只差沒變成硬邦邦的石像。

──沒想到……還滿難……的。

我這才睜開眼睛──看了看男朋友被夕照染紅的臉龐。

我重新環顧四周的狀況。

──就是因爲這樣……

直到現在,我都沒體驗過比那幾秒鐘更最漫長的時間。

閉起眼睛,閉脣抬起了下巴。

◆ 伊理戶結女 ◆

「照、照片……拜託讓我拍照!」

於是,我們自然地讓嘴脣分離。

「那麼,我們先去停車了。」

只能一直注視着他的眼睛。

「怎麼會!哪裏噁了!根本是舉世無雙的帥氣好不好!就算是說你自己,你再看輕自己的浴衣打扮我就不客氣了!」

人行道上滿滿的都是人、人、人。

圓香表姐噘起嘴脣,浴衣款式跟我相反,是好像會溶入暗夜之中消失的藍色布料。她的說法是:「我要專心當幕後人員!」

瞭解到伊理戶水斗,是絕對不會主動說要接吻的。

可是,這天──

都麻煩人家幫我穿浴衣了,我不好意思強硬拒絕,就這樣被圓香表姐一路往前推,走出了大門。

是怎樣?這男的是怎樣啊!生來就是爲了穿和服的嗎?纖細的骨架還有溜肩,身體的所有線條,都將簡約素色的浴衣襯托得更美!得、得記錄下來纔行……得留存在我的手機裏纔行……!

一想到這點,心情就輕飄飄的,甚至怕自己開心過頭了。

穿着浴衣的圓香表姐,看遍了我全身從頭到腳的每個角落,帶着興奮的眼神說了。

「結女……超棒!」

水斗眯起一眼,與我拉開了一步距離。

我沒理會詫異不解的圓香表姐,搖搖晃晃地接近穿了浴衣的水斗。

門外有車子在等我們。

瘋狂暴動的心跳,節拍變得平穩,籠罩全身。

「OK,OK。不管結女怎麼說,我想看所以非去不可!」

跟水斗的初次約會是在夏日祭典,而當時穿去的浴衣是以深藍爲主色,色調穩重的款式。

「不、不了……浴衣就夠了……」

──穿着那一身鼠色的浴衣。

輕輕柔柔地,嘴脣碰到了某種溫暖。

至少要是眼睛睜着,還能邊等邊觀察伊理戶同學的反應。

──嗯?

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伊理戶同學還在吧?我還抓着他的手臂呢,應該不會出錯吧!我不會被一個人拋下────

「就是啊──會把人嚇一跳呢。從那個極限村落開個幾十分鐘的車就有這種人潮。」

就在這一瞬間──那完全是無意識的舉動。

也就是說,得由我主動……?

「真可說是綻放於地表的花火!這下今年的煙火大會徹底失敗啦!因爲大家都只想看結女!」

……其實哪有可能呢?

我就這樣磨磨蹭蹭了十幾分鍾,到了我們平常道別的地方。

一~~~~~……──直盯着他。

「人家明明說的是真心話~……」

我從手提束口袋裏拿出手機,感覺圓香表姐似乎在我背後苦笑。

可是,現在再睜開眼睛,一定會把事情搞砸。

──那麼,明天見。

讓我們下車後,車子就載着媽媽與峯秋叔叔駛進了車位所剩無幾的停車場。

我盯着他。

要知道任何事物,都一定有結束的時候。

水斗用平常那種迷糊欲睡的眼睛把我打量一遍。

我感覺臉孔燒起一陣舒適的熱,沒多想就用手遮住嘴脣說:

「……照……」

「人口密度完全不一樣……」

我一邊這麼祈求──一邊下定決心……

原本我就覺得,站前區域還滿有都會感的。

妳纔會落得一個人來夏日祭典的下場──綾井結女。

──……沒……

「嗯?」

但這次圓香表姐半強迫我挑選的,是白底紅花圖案的華麗浴衣。

穿浴衣超帥──────!!

往同一個方向移動的人潮,連一條能鑽過去的空隙都沒有。

這麼多的人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因爲這裏的祭典,在這附近地區算滿有名的啊。也有很多人會搭電車過來。當然沒有京都的祭典那麼熱鬧就是了。」

「記得好像會放煙火?祭典內容有那麼盛大嗎?」

「還挺有看頭的喔──?再加上辦廟會的神社保佑的運勢是那個嘛~」

「運勢?」

圓香表姐發出了別有深意的「咿嘻」笑聲。

「就、是、結、緣、啦?」

「…………跟我沒有關係呢。」

「咦~?結緣又不是隻限戀愛運~妳是想像到自己跟誰怎樣才說跟妳無關呢~?跟表姐說嘛說嘛~?」

「……嗚唔……」

越、越來越煩人了……

「咿嘻嘻!總之它就這樣,成了這附近少數的約會景點之一。反正也沒有規定一定要參拜,就正常逛逛廟會吧?」

說完,「來,竹真。」圓香表姐向竹真伸出手去。竹真乖乖地跟她牽手。

「要是走散了就麻煩了嘛?」

圓香表姐露出一絲笑容,瞥了我與水斗一眼。她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

水斗輕嘆一口氣,說:

「我們年紀沒小到會走散啦。萬一真的走散就自己回──」

水斗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抓住了他的左手。

水斗看看被抓住的手,又看看我的臉,說:

……啊!

不,也可能只是皮膚黑,不見得一定是印度人……只是因爲他一邊跟圓香表姐說話,一邊攪拌着一鍋咖哩……

怎麼會有這種把日本人的刻板印象實體化的印度人……我雖然這麼想,但竹真並不顯得特別畏縮,就收下了浸泡過咖哩的坦都裏烤雞。看來已經習慣了。

本來想挖苦他說:「不是因爲想看我穿浴衣啊?」但我把話吞了回去。

「噢~圓香寶貝!還是一樣是個大美女呢!」

「啊,竹真你看你看,有打靶喔。要不要玩──?」

不知爲何,我看到很多攤販都把好幾根插着竹籤的小黃瓜排在平底竹筐裏賣。跟章魚燒或炒麪的攤販一樣多。這麼好賣?

「我只是實話實說。」

由於我們在那之前吵了一架,把關係弄僵,難得放假卻什麼行程都沒規劃。

「……知道了啦。牽着手走就行了吧。」

「我……我要玩……」

在我的旁邊,水斗一言不發地咀嚼坦都裏烤雞。從表情完全看不出心思。

在圓香表姐的帶路下,不久我們來到了一個攤販。

我一面留意不要跟丟帶路的圓香表姐與竹真,一面小聲詢問身旁的水斗:

「你今天怎麼會一起來?你明明最討厭人擠人了。」

水斗尷尬地把視線轉向他處,說:

這男的,一定全然不知情──那就是我關於浴衣與夏日祭典的,最後一段回憶。

「OK~!大叔,來兩份~!」

「咦?熟人?……圓香表姐,妳一年只會來一次對吧?並不是住在這附近對吧?」

在應該是頭獎的最上排,放着一塊遊戲軟體。

「一味掩蓋醜事是沒有用的。」

「我、我自己……呣唔!」

「夜攤每次都貴得誇張……會讓我覺得還不如去超商。」

「講話講清楚點啦。」

「……還好。」

被圓香表姐這樣問,竹真望向打靶攤販。他看到擺在後方架子上的獎品,「啊。」低呼了一聲。

「嗚哇!竹真,看你喫得滿嘴都是。不要動喔,我來幫你擦。」

付了錢拿到槍後,竹真向前伸長上半身,把槍口對準遊戲軟體。

「不會詭異喔~!」

直到祭典結束的那一刻,我都是孤獨一人。

「妳這是在玩什麼遊戲啊?」

我一邊忍不住喫喫偷笑,一邊跟水斗並肩往前走。

「……………………」

……是個詭異的印度人。

離開了神祕印度人的攤販,我們沿着參道往前走。

「……咿嘻。原來是這樣啊──……」

「閉嘴啦……」

或許可以說放下了多餘的包袱吧……覺得自己在跟水斗相處時,變得比以前更沒有心結了。

老孃就是要用這種戰術度過高中生活,怎樣!

圓香表姐用面紙幫竹真擦嘴巴。竹真可能是覺得害臊吧,掙扎着動來動去。記得烤肉聚會的時候是我幫他擦的。

「很好──!跟姐姐一起以頭獎爲目標吧!」

國三那年的暑假。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講了啊!」

「不用擔心!這裏說來說去還是鄉下,沒那麼容易找到超商的啦!咿嘻嘻!」

……不過那種的,感覺都會做得讓人打不到就是了。

「好好看清楚了,那纔是真正的陽光陣營。」

那天的寂寞、不安、對結束的悲傷預感──即使眷戀之情能夠消化,只有那份傷痛,也許一生都無法治癒。

「不要講得好像我是假貨好嗎?」

他反而不作聲了。就這麼討厭照我說的做嗎?

是個日文破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故意的一個印度大叔。

「噢~竹真弟弟!謝謝你喔!我的咖哩比在印度喫更好喫喔~!」

我正愣愣地看着時,圓香表姐很快地對我使了個眼神。

結果再明白不過了。

「就是!」

圓香表姐偷笑着從背後抱住竹真,托起他的手臂。

原本是獨生女的我,其實有點在摸索如何當兄弟姐妹。

「好喫嗎?」

浴衣與夏日祭典。與這兩者相關的最後一段記憶,帶有苦澀的滋味。

說不定,他也會過來──然後找到我。我懷着這種一廂情願的期望。

「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很多呢~每年都這樣。」

在這點小事上爭輸贏的階段早就過去了喔,水斗同學?

「……妳這什麼意思?」

這麼一來,旁人自然就會認爲我是姐姐。沒有學習典範的水斗可是辦不到的,呵呵呵……

「……啊,好好喫……」

「不知道要買什麼的話,就去我熟人擺的攤怎麼樣?希望他今年也有賣。」

「嗨~!今年也出來擺攤啦~!」

「馬上好~!」

「那既然有這機會……我要一份。」

但是現在可不同了。只要有圓香表姐這個典範在,我輕鬆就能做出姐姐該有的行動!

「因爲只要跟圓香表姐做一樣的事,我就是姐姐了啊。」

「啊──真是。來,要再拿穩一點纔行啦──」

「你們倆有沒有想喫什麼~?姑婆有給我錢,儘管花不用客氣~!」

「……………………」

我小心不要讓浴衣沾到,咬了一口,烤雞的口感與香料的風味一起在嘴裏擴散。

雖然她擅自幫水斗買了一份,不過他本人沒說什麼,大概沒問題吧。

「弟弟要是迷路就是姐姐的錯了。對吧,圓香表姐?」

圓香表姐哈哈大笑着說。

我們順着人潮走到像是神社參道的場所,看到燈火輝煌的夜攤已經一字排開。

把前任這個屬性拿掉一看,這男的也不過是個好逗的溝通障礙者罷了。

「怎麼那麼多家都賣小黃瓜?」

但槍身不安定地搖來搖去。看來是手臂缺乏肌力。

自從昨天在水斗面前大哭一場之後,感覺心情輕鬆多了。

「說得對極了!」

「就說吧──!東西很好喫!只是言行很詭異!」

人潮擁擠到無法自由行動,而且一直向前延伸到遠處。看不到隊伍的最前端。

我與圓香表姐四目相接,一起竊竊偷笑。

「喔……」

原來圓香表姐也覺得很詭異啊……

「水斗──」

章魚燒、棉花糖、整根醃漬小黃瓜、巧克力香蕉、什錦燒、整根醃漬小黃瓜、炒麪、唐揚雞、小黃瓜、小黃瓜、小黃瓜──

「好乖喔,你最聽話了。」

即使如此,我……仍然抱着一線希望,穿上浴衣,去了一場祭典。

「誰都不會喜歡吧……每年圓香表姐都會強迫我跟來啦,我現在已經放棄抵抗了。」

「咿嘻嘻~好說好說。」

我霍地轉頭,看到水斗的嘴角沾到了咖哩。

好吧,其實這就跟咖啡廳的咖啡一樣,也包含了場地氣氛費。在夜攤買的章魚燒跟美食街的章魚燒,可能還是不能混爲一談吧。

就在我心想那樣子絕對打不中時……

「這裏的坦都裏咖哩烤雞很好喫喔。你們倆要不要?」

就是那天的正好一年前,我跟這個男人初次約會的祭典。

唔嗚嗚,慢了一步!河邊那時候明明成功了的說!

圓香表姐這麼說的時候,竹真伸出小手,把零錢拿給了神祕印度人。

所以妳也承認賣得很貴就對了……

我纔剛一拿出面紙,水斗就用手指一抹,擦掉了臉頰上的咖哩。

沒過多久,我們也都拿到了坦都裏咖哩烤雞。

「是纔怪。」

「姐、姐姐……我一個人,可以啦……」

「別客氣!來來,瞄準好了嗎──?」

……姐、姐弟的距離,都是那麼貼近的嗎?

像那樣,胸部整個都貼上去了,而且近到氣息都吹在耳朵上──啊,可是,也是喔,因爲是姐弟,所以不可能會在意──

啵!竹真手上的槍射出了子彈。

但很遺憾地,子彈輕飄飄地往旁飛走,沒打中任何獎品就掉到地上了。

「啊──好可惜喔──」

「……嗚嗚……」

「嗯──這樣鎩羽而歸就沒意思了……所以換你了,水斗表弟!」

水斗忽然被指名,眉毛往上一揚。

「麻煩你幫竹真報仇嘍!結女也要去幫忙喔?因、爲、是、姐、姐?」

看到圓香表姐「咿嘻」發笑的表情,我知道我中計了。

圓、圓香表姐……是聽到我說拿她當典範,纔會故意……!

「……好吧,就一次喔。」

水斗不曉得是不是沒發現,瞄了一眼表情很不甘心的竹真,竟跟打靶攤的老闆付了零錢。

水斗拿着槍,在攤子上探身向前。

我正僵在他背後時,圓香表姐迅速靠過來,在我耳邊呢喃:

「(這位姐姐~妳怎麼啦?得趕快去幫弟弟的忙啊~)」

「(不,可是,那是……!)」

「(咦~?奇怪嘍~?就、只、是、從背後抱住弟弟而已,結女妳究竟在介意什麼啊~?)」

既然這樣,爲什麼不多跟他講講話?

「(總比讓妳當姐姐好。)」

呈拋物線飛出的子彈,打中了位置比目標的遊戲軟體低一層的白兔動漫人物布偶。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在攤販前面這樣,擋到別人了~」

「嗯?」

「……妳跟那傢伙又不一樣。」

我們注視着這個有着運動少年氣質的兔子布偶老半天。

我下定決心,從水斗背後伸出了手,扶住他的手臂。

然後低聲說了這句話後……

「欸?」

「!」

這男的,會不會也是同一種想法?

「謝……謝謝……」

「我不要,你拿去吧。」

水斗憋住呼吸,手指開始使力。

我強迫想轉頭的水斗往前看。

我重新打量抱着兔子動漫人物布偶的水斗。

「(什麼叫做「連」?我什麼時候耍笨過了?)」

「哦!中獎了!」

「啊……呃……」

再來只要扣下扳機即可。

「會不會有點偏右邊?」

「喔……是那個啊。」

就在這個瞬間,我的手臂力氣終於瀕臨極限。

竹真反射性地收下布偶,眨眨一雙大眼睛,抬頭看水斗的臉。

比原本瞄準的位置往上飛太高的子彈,咻──描繪出平緩的山丘形拋物線。

對耶,好像是爲了替竹真報仇纔得到這個的?

水斗輕聲說道。

就愛耍嘴皮子。真希望他能稍微向竹真的老實個性看齊。

後來,我們又被圓香表姐帶着逛了各個夜攤。

同時,我輕輕地讓自己的手,貼在水斗從浴衣袖子伸出的手腕上。

「(這下更不能讓你當我哥哥了。)」

「沒有吧。」

水斗並不怕生,但屬於無法融入團體的類型。

「(……我是怕照他那種個性,在生活中會遇到一些困難。)」

而且看到他嘴角帶點微笑,可見是真的很想要。

打靶攤的老闆把布偶撿起來,「拿去!」跟水斗的槍做交換。

我不禁手肘一彎,整個人往下跌──

我聽不太懂這個例子,總之不管怎樣,水斗跟布偶真的很不配。東頭同學要是看到水斗的房間裏有個這麼可愛的擺飾,大概也會說:「咦?營造反差萌嗎?會不會太耍心機了點?現在這種老哏已經過時了喔。」

我們就這樣吵了一頓──總算是瞄準好了。

咚的一聲,布偶從架子上掉下來了。

緊接着,子彈啵的一聲從槍口飛了出來。

儘管走得慢,但也慢慢接近了神社本殿,看來也可以參拜一下了──雖然我還是沒事情要請結緣神幫助就是了。反而還想揍祂一拳呢。

但是,纔剛這樣想沒多久……

「啊!」

碰咚一聲。

就把布偶塞給了竹真。

「色……!你、你纔是好不好,爲什麼會有反應啦……!這點小事……東頭同學應該已經讓你習慣了吧……!」

水斗不高興地用鼻子哼了一聲,我看着他的側臉,忍不住噗哧一笑。

聽到他粗魯地這樣說,竹真緊緊抱住了布偶。

「好……」

對耶……好像有看過。

「妳很囉唆耶。這樣總行了吧?」

我把視線從一臉開心的竹真身上,移向板着臉孔的繼弟。

水斗察覺到他的視線,眯起眼睛重新看看布偶的臉。

「往左太多了啦!」

我極力不讓身體──特別是胸部碰到水斗的背,所以伸直了手臂撐着……但因爲瞄準準星花了太多時間,我沒力氣了……

嗯──真配。

沒、沒錯……我是爲了竹真……

圓、圓香表姐……個性好惡劣!

「咦……妳幹麼!」

「(你連當哥哥都很笨呢。)」

「煙火大概幾點會放呢?」

「……最後那個動作,妳故意的?」

「一整個不搭……」

圓香表姐推着我們的背,我們暫時離開參道。這裏形成了暗處,有好幾人蹲在地上喫章魚燒或炒麪。

「(想不到你還滿關心他的嘛。明明都沒跟他說話。)」

「(咦?是這樣喔?)」

「噗哧!也不錯啊?或許會給你增添點親和力。」

霎時間,水斗的身體震動了一下。

「嗯。」

章魚燒以及棉花糖等食物類不用說,還玩了一下撈金魚,甚至把手塞進了自動手相占卜機這種一整個有鬼的機器裏。還胡扯什麼我的戀愛運勢大好,我看那臺機器根本是破銅爛鐵。

「不用特地講出來沒關係。妳就不能放在心裏不說嗎?」

我失去了退路,只好不情不願地靠近水斗的背後。

──輕軟地,我的胸部,碰到了水斗的肩胛骨。

──我先把話說清楚。

在碰到我的時候……會覺得,跟男生就是不一樣。

但是,我發誓,接吻以上的事情──換句話說,就是……摸他,或是被他摸……那一類的事情,我們完全,完全,沒有做過任何一次!

「啊──」

……雖然很瘦,但筋絡突起……果然跟女生不一樣。

要是看起來沒事的話還可以找藉口說不需要幫忙,無奈終究是個缺乏運動的瘦皮猴,槍口晃動的程度跟竹真有得比。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我發現竹真目不轉睛地盯着水斗抱在懷裏的布偶。

「怎、怎麼可能是故意的……!是因爲手痠……」

這樣下去能替竹真報仇纔怪。

如同我對竹真產生親近感,這男的大概也有在關心竹真吧……

可是,男生拿到這種可愛的布偶,會開心嗎……?

這傢伙要是知道竹真其實很尊敬他,不曉得會是什麼表情?

我們在國中時期,的確已經像發情期的猴子一樣到處找機會接吻。這是事實。

「好、好了啦,不要看我!好好瞄準!」

……本來是這樣的……

「明明就偏了!」

「是喔。幸好我的繼姐妹不是女色狼,我放心了。」

竹真長得可愛,所以拿起布偶非常搭調。

打、打歪了……是我害的……

我偷偷問水斗:

「東頭是想都沒想就靠上來,但妳會讓我感覺到妳的緊張。拜託妳鎮定點啦!」

但我發現我撐着攤販櫃檯的手臂,開始簌簌發抖了。

「(那個布偶是電玩的角色。)」

「什……!你、你這樣講,豈不是好像我沒東頭同學習慣跟男生相處一樣!我看是你太敏感了吧,你這悶騷色狼!」

圓香表姐在背後遺憾地叫道。

「(你怎麼知道的?)」

「我又不會拿着到處走!又不是心裏藏着陰暗面的蘿莉角色!」

「(寶可夢。我有看過竹真在玩。)」

只是,看到人潮這麼洶湧,我怕不先佔好位子會看不到完整的煙火,所以向圓香表姐問問看。

「嗯──記得是從八點吧。」

圓香表姐一邊小口舔棒棒糖一邊說:

「我有拜託他們佔位子了,不用擔心啦。」

「拜託他們?」

「啊,叔叔他們在那邊。」

圓香表姐突然這麼說,於是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就看到在像是社務所的建築物前面,媽媽與峯秋叔叔,正在跟一位陌生的大人談話。

媽媽他們之前明明是說,要來場不受打擾的約會……

「他們在跟誰說話?」

「那個老奶奶啊,忘記是誰了耶──妳看嘛,我們家以前好歹是地方名士,所以大人之間有很多來往啦。」

那媽媽也許是在跟對方致意了?或者也可能只是湊巧遇到,就聊起來了。我是不是也該過去打招呼……?

「──啊,結女──!水斗──!」

媽媽注意到我們,揮了揮手。

我若無其事地放開跟水斗牽着的手。要是在媽媽他們面前繼續那樣,可能會惹來麻煩。

我們跟圓香表姐還有竹真一起走到媽媽他們那邊去之後……

「你們來得正好!祁答院女士,這是我女兒結女。」

「哎喲喲,真是位可愛的小姐。妳穿起浴衣來真好看。最近很少有這樣的年輕人了……」

「謝謝奶奶。我叫伊理戶結女……」

結果還是沒人跟我介紹她是哪裏來的什麼人,總之是一位舉止優雅的老奶奶。感覺有點像是上流人士。

所以。

兩年前的我……

一切都是自然發展。

但是,他並不是排斥竹真。因爲──

剛剛還在身邊的水斗,早在不知不覺間走遠……

聽到這句話,圓香表姐立刻「咿嘻」對我笑了一下。

只是成爲戀人,不足以讓我知道。

──第三天。

水斗離開宴會時,峯秋叔叔說了「謝謝」。

然後……

「雖然不是自家人的事,但聽夏目說了之後,我一直很擔心。妳換了生活環境應該也需要適應,但還是要麻煩妳多關懷水斗了。」

要等到我去煩他,才終於不情願地起身……

「我已經爲種裏家的各位,找好了可以清楚看見煙火的位置。我來帶各位過去。」

我本來並不知道。

──母親節那天,他在親生母親的佛壇前露出的空洞表情。

我從來不覺得他這個人有哪裏可憐。

舉止優雅的老奶奶,帶着柔和的微笑注視我。

水斗看到我跟竹真講話,明顯地變得不高興起來。

當時的通話紀錄,還留在這個手機裏。

水斗並沒有漠視這些親戚。

沒錯,沒錯,沒錯。

迅速無聲地──彷彿消逝在人潮中一般,不見蹤影了。

──而水斗甩了東頭同學的理由是「座位已經滿了」。

彷彿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人,水斗從世界上消失了。

「……我……」

在我是他女朋友的時候……

他無從去改變。

就好像玩具被人搶走的小孩。

像是拼圖零片一樣拼接、相連──逐漸構成具有立體感的實像。

簡直好像水斗是個沒有別人支持,就活不下去的可憐生物。

不是與大家疏遠。

一個人的存在方式,一定全都有它的既定形式。

──東頭同學最怕的,就是在水斗心中失去自己的地位。

這時,我才發現……

而是一直沉浸在書中世界裏,連頭都不抬一下。

這幾天來的事情,一口氣在我腦海裏復甦。

「謝謝您每年的照顧。」

在我們只是同班同學的時候……

而是真的──消逝了。

「嗯。路上小心。」

因爲只有身爲親生父親的叔叔,知道水斗待在那場宴會里並不開心。

事實上,水斗很注意竹真,也很關心他。假如真的對他漠不關心,應該不會想到要把布偶送給他。

──其實,我手機快沒電了。

看在我眼裏像是那樣。

我並不是想演《人間失格》的主角。

◆ 伊理戶水斗 ◆

用來對抗什麼?

我現在懂了。那句話的意思一定是「謝謝你花時間陪大家」。

圓香表姐剛纔明明還說「忘記是誰了耶──」現在卻毫不畏縮地切入話題。講得好聽點是膽子大,講得難聽點就是粗神經。真希望她能把這種個性分一點給我。

我有點猶豫不決,回頭看了一下背後。

從我懂事以來,就沒有過真實的感受。

並不知道他會在這段時期回鄉下,前往當地的夏日祭典。

當班上同學高興、難過或是生氣時,我無法感同身受。

「真羨慕妳,一看就知道不怕嫁不出去。不像我那孫女,都快三十了還在混日子……」

「……好的。」

從各種立場,看見的各種伊理戶水斗……

老天爺設下的陷阱,

──今天。

假如那時候,他人在手機無法充電的地方

……

──……沒有……

換言之,就是命運。

做什麼都覺得事不關己。

8月12日,晚上7點26分。

──第一天。

然後,自從成爲了一家人。

沒錯。

我看了看手機。

名爲伊理戶水斗的一個人就完成了。

就在這時。

「啊──……他又跑掉啦。」

讓我越聽越迷糊,好像我們講的不是同一個人……

「不知道爲什麼耶……水斗表弟每次到了快放煙火的時候,就會一個人跑得不見蹤影。」

別人稱爲人生的東西,一切感覺起來,都像是顯示器裏的影像。

我所知道的伊理戶水斗,雖然不跟他人往來,但卻屬於一個人能做好所有事情的類型。

「不會啦──現在這個時代三十歲都還算年輕呢──!別擔心別擔心!」

只是,我無法產生共鳴。

「我去找他。」

「水斗也是,終於有了爸爸以外的家人呢。」

和他一起,受到那個天敵擺弄至今的我,自然而然地說了:

『我多麼希望妳能挽留我啊。』

旁人如此理解,如此要求,如此述說。

圓香表姐比我晚注意到,眉毛困擾地下垂。

我雖然點頭,卻感到有點突兀。

「……啊……」

「結女還有圓香你們呢?在放煙火之前還有一點時間──」

還有。我還能想到其他事情。

當事人也如此承認。

水斗從頭到尾,都不曾主動參加烤肉聚會。

所以,那一定是一種抵抗。

看什麼都像是脫離現實。

不是逃走。

綾井結女這個依恃,當時對他來說,是唯一的武器。

──綾井。

──第二天。

是不肯認命的最後掙扎。

我不知道。那時候的我不知道。

這還用說嗎?

大概是因爲我知道吧。

真是太好了。

真是可憐。

知道對當事人說這些話,也只會帶來無限空虛。

因爲,我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你能平安出生,真是太好了。

──你沒有媽媽,真是可憐。

反反覆覆──一再重複──簡直沒完沒了。

我不在乎。

我,是真的不在乎。

我只是正常地活着,正常地呼吸,爲什麼就得讓人來稱讚我,或是可憐我?

我不懂。

因爲不懂,所以在我的心中,有個空蕩蕩的大洞不斷擴大。

我所見聞的一切,全都無聲地穿過那個洞,不留一點痕跡……

其中……唯一能讓我感受真切的,是文字的世界。

初次讀到外曾祖父的《西伯利亞的舞姬》所帶來的衝擊,至今仍令我無法忘懷。

明明只是滿滿的白紙黑字,其中卻有着勝過任何電影鉅作的彩色人生、情感與人性。

以往看什麼都無法產生共鳴的我,接觸到轉換爲文字的世界,終於初次知道什麼才能填滿內心的空洞。

《舞姬》讓我知道人的脆弱。

《羅生門》讓我知道人的自私。

水斗無所事事,恍神地仰望着夜空。

符合我現在的作風,講着滿嘴的酸言酸語。

所以……與綾井結女的事,一開始也只是順其自然。

現實與虛構的關係,早已互相顛倒。

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並不是需要同情的事。

那就是妳,綾井。

天底下竟然有這麼弱小的人種。

爲什麼?明明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對我而言,只有妳,讓我有真實的感受。

可是──

「哼。」

不過,他的確失去了一件事物。

我不確定是不是這裏。

「當然不是。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講出來只是浪費時間。」

所以我用草鞋用力踩踏石板以主張自己的存在感,往他走去。

只是用從外界借來的東西,不斷地填補內心的空白。

但是……原來,是我想錯了。

一無所有,也就不曾失去。

會主動跟她說話是一時興起。

相隔兩個拳頭的距離感。

的確,沒有父親的我或許很可憐。因爲,我已經知道了。我已經知道一家人團圓的生活,有一天卻突然喪失了。而我……已經嘗過了那時的悲傷。

他不悲傷,也不寂寞。

排斥我也好,討厭我也好。

「你──」

對,你得看我。

「我還記得。在你的聲音後方,傳來了樹木搖動的細微聲響……原來,就是這裏啊。」

那個遲鈍的傢伙跟我走散、迷路,還在手機裏說起了喪氣話。

就只是一條鋪設了最基本石板路的森林小徑。

我如果撇下她不管,她一定會在沒人知道的暗處,永遠哭泣下去吧。

他本來就不知道有母親的生活是怎麼回事,而不是後來才被剝奪。

──只是……不知爲何,我把它看完了。

因爲……我說得對吧,水斗?

「你還真喜歡陰暗的地方耶。」

「真是太好了」或是「真是可憐」對他來說,全都事不關己。

「你是豆芽菜投胎轉世還是什麼嗎?難怪剛纔拿玩具槍手臂都在抖。」

就像看小說的時候一樣──不,是更加強烈地,烙印在我的心裏。

可是,就只有那一年……你,打給了我。

──它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看完的故事……

唉──

「──那時是真的很喜歡我,對吧?」

──不知爲何,當時的感覺,仍然烙印在我的靈魂裏。

伊理戶水斗,就坐在通往拜殿的階梯中段位置。

四下一片昏暗。

水斗什麼話也沒說。

一步,兩步,三步。

爲什麼?明明只是回到原本的狀態。

如今一切都結束了,我很清楚事情就是這樣。

我不覺得他從他體弱多病的母親肚子裏平安出生,是一種奇蹟。

「嗄……?」

我穿着穿不慣的草鞋走過這條路,看到一間較小的神社。

一直到這一刻之前,我都以爲是我向他告白。

綾井既遲鈍,又軟弱,沒有人陪就什麼都不會,這些我老早就知道了──但是,那都只是表面情報。

那時候你也是這樣,在這無人經過的神社,形單影隻。

這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是最恰當的距離。

假如人格也具有量子力學般的觀測者效應──假如他人的視線,能形塑一個人的人格──那麼被人套上的「沒有媽媽的可憐孩子」此一角色特質,必定也在他的內部,形成了巨大的虛無。

《山月記》讓我知道人的尊嚴。

開始在圖書室跟她見面後,感覺也一直像是隔着顯示器說話。

說得沒錯,大概真的是抗議。如同不善言辭的我,崇拜能夠口若懸河闡述推理過程的名偵探,他也是爲了對被人擅自用虛無填滿的人生提出抗議,纔會被自己以外的人生深深吸引。

「後來不知道過了幾天,你晚上突然打給我,對吧?」

水斗的視線從夜空轉下來看我,眉毛微微皺起。

我不覺得不認識母親的存在,是值得同情的事。

那隻不過是努力的成果罷了。是伊理戶河奈女士努力奮鬥,把孩子生了下來。這傢伙不過就是出生了而已,沒有理由接受稱讚。

一陣風吹過,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往四面擴散。

「那次夏日祭典,是我們的初次約會對吧?我迷路了,打給你哭訴……」

伊理戶水斗一無所有。

但是,受到直覺的催促,我穿過人潮,踏進了那條路。

似乎有一位作家說過:「我認爲小說的創作與閱讀,是對人生僅有一次的抗議。」

既然如此,沒有母親所以很可憐,恐怕是一種價值觀的強迫接受。

可是,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理應已經失去的

戀情

,現在就這樣站在你眼前。

在偏離參道的地方,有一條細窄的岔路。

爲什麼……

這種沒有別人陪着,就好像連呼吸都不會了的人種。

◆ 伊理戶結女 ◆

記得之前說是晚上八點?

我打從心底──覺得火冒三丈。

而《心》讓我知道了人心。

只不過是單方面地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憐憫,因爲他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事物。

因爲我,已經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因爲對我而言,虛構的世界纔是真實,現實的世界纔是假象。

那時,我才終於知道……別人對我的想法究竟是什麼意思。

全都不是從他內心湧起的情感。

我用兩年前做不到的方式,輕聲笑了一下。

過去的戀情,不肯結束──

但是……對,關鍵應該就在初次約會,去逛夏日祭典的時候。

因爲,他在平常總是隻身獨處的時間與地點,只邀請了我一個人──如果這種行爲稱不上告白,那什麼才叫告白?

──真是太可憐了。

「……妳特地跑來酸我?來笑我是個連親戚都混不熟的邊緣人?」

那對他來說纔是唯一的奇蹟,也是值得同情的部分。

在貫穿境內中心的參道前方……

「……兩年前……」

他板起臉孔把頭扭開,我當着他的面看一眼手機確認時間。

我知道。那一定只是一時的迷惘,是大腦引發的錯覺。

我踏上水斗坐着的臺階,在他身旁坐下。

愈是靠近他,就愈能強烈鮮明地感受到他的呼氣、體味與體溫。

緣日的明亮燈光像是一場幻覺,狹窄的神社境內爲黑暗所籠罩。雖然有老舊的固定式燈籠,但看起來像是長久無人使用。取而代之地,從空中射下的月光,照亮了籃球場大小的境內。

我走到坐在拜殿正前方的水斗身邊,說了。

如同對一個不知何謂戀愛的人,高高在上地說沒談過戀愛真是白活了一樣。

水斗顯得困惑不解,但是,我再也不會害怕了。

「欸,還記得嗎?」

我一邊遠望滿天的星光,一邊開口。

「開始交往之後,第一次上學的那天。因爲我會害羞,所以我們就各走各的,分開走進學校……假如那時我們倆豁出去了,一起進教室的話,事情會不會有所改變?」

「……………………」

他沒有回答。我繼續說:

「欸,還記得嗎?第一次在假日約會的時候,我穿着迷你裙對吧?本來還覺得你反應怎麼那麼平淡,呵呵,結果等到要說再見了,你纔要求我在外面穿保守一點。我那時候心想,沒想到你有些地方還滿可愛的。」

「……………………」

「欸,還記得嗎?體育課踢足球時,你的運動表現真的慘到驚天動地的地步。我本來還滿心期待看到男朋友大展身手,結果你讓我好失望。不過也感覺與你更親近了就是。」

「……………………」

「欸,還記得嗎?期中考快到的時候,我們有一起唸書對吧?一有機會就在卿卿我我,根本沒讀進腦子裏。我收藏你的橡皮擦,好像也就是在那個時期……」

「……………………」

回憶源源不絕。

不是別人強迫我們接受。

也不是向別人借來的。

是我們自己創造的回憶。

「記得好像是十一月?我感冒了,你來探病。現在回想起來,你只是想看我穿睡衣的模樣而已吧?真是有夠悶騷。」

「……………………」

「期末考的時候,我們還試着一雪期中之恥呢。所以我們跑到有他人目光的圖書館唸書……可是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我的天啊,我那時候腦袋真的不正常。雖然是個小孩子,但被人看到也太糗了……」

「……………………」

「聖誕節的時候,我們像情侶一樣約會。可是到了緊要關頭,我又發揮了內向毛病,沒能把禮物送給你……你晚上來我家找我時……嗯,我真的很高興……」

明明知道能看見最美麗煙火的位置,卻從不告訴別人,每年獨自眺望這壯闊絢麗的天空。

真的,真的有夠難懂。

「我就是要講這個!那只是因爲妳穿迷你裙不好看──」

他到底花了多少時間?

如果他已經有了東頭同學,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我能介入的餘地。

就只是毫無營養的對話。

「這就真的只是妳自我意識過剩好嗎!」

「欸。」

「就是單純的搶椅子游戲,先搶先贏的原則。要找理由的話,大概也就是這樣了……滿意了嗎?」

像是同班同學會聊的那種。

「那種的大多都是有我幫妳好嗎?」

我往旁邊看看。

「嗯?」

因爲──這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命中註定。

「我還以爲妳是輕信了哪個雜誌或網站的可疑資訊咧。」

我還記得。

「幹麼?」

「總算──可以兩個人一起看了,對吧?」

「不是,那次我只是盡個男朋友的義務去探病……」

沒問題,這樣很好。

「因爲你在河邊,不是把我的手機解鎖了嗎?」

他的嘴脣──微微張開……

水斗語氣明確地告訴我。

「嗚……是、是啦,我有看一下當作參考。純粹只是參考。」

只是因爲我比較早遇見他。

「這倒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反正也沒辦法幻滅更多了。」

「……也是。」

「誰跟妳……!」

麻煩、難搞又固執。

一年半都已經算長久了。

還記得在染上夕陽色的上下學路線,心中滿是幸福感受的那一天。

對着被繽紛光彩照亮的側臉,我調皮地講給他聽。

「…………十月的……二十七日。」

接連着爆炸的煙火,有着超乎想像的魄力。

我與水斗,在色彩繽紛的光輝照耀下,染上了豐富的色彩。

去年暑假,我抓着樂觀的一線希望不放,但他沒出現在我的身邊。

「哦?那我現在穿睡衣走動的時候,怎麼還會感覺到視線呢?」

「一看就知道了啦。就憑妳怎麼可能第一次表情就那麼美。」

「你說什麼?」

「妳早就知道了?」

「啊──是是是。跑來我家看我穿睡衣的人好會講喔~」

「現在再來跟妳裝男子氣概對我有什麼好處?」

「…………是啊…………」

「我必須反駁妳的說法。妳第一次穿迷你裙來約會的時候……」

「不過,反正照妳的個性,不看那種教戰手冊,可能一輩子都做不出那種大膽舉動吧。」

「喔,就是你暴露出難看獨佔欲的那次啊。」

搶椅子游戲,先搶先贏。

「啊……!你竟然說出口了!把不能說的話說出口了!」

必須由我來推測他的想法,否則什麼都不會知道。既不寫在臉上,也不用言語表達。真的,實在不敢相信這種人居然有過女朋友。

「時間差不多了呢。」

「對,剛好滿兩個月。我那時覺得錯過這次機會,好像就得等到滿三個月了,心裏有點着急。」

行程沒有延誤。

「從開始交往算起……正好滿兩個月的時候。」

夜空的中央,綻放出五光十色的花朵。

「可是,現實情況是──我遇見的,是妳。」

「你果然還記得。」

水斗行使了緘默權。而這種沉默,其實已經代替了回答。

「久違了兩年的夙願,不是嗎?」

「……………………」

我向沉默不語的前男友問道。

從今年起,這裏不再被你獨佔了。

維持不久是應該的。

「啊,你說『這就』!你說了『這就』!就知道你那時候果然是想看我穿睡衣,你這悶騷色狼!」

「你爲什麼會讓我當你女朋友?」

「欸。」

低沉的「咚」一聲,震撼了全身上下。

也就是伊理戶結女,事實上已經超越了綾井結女。

水斗花時間想了一想,說:

「啊──真會邀功。默默付出才叫好男人,懂不懂啊?」

「……嗯。」

除非成爲一家人──否則實在沒辦法,繼續在這男的身邊待下去。

我把兩年來問不出口的問題,丟進了對話的空檔裏。

「記得應該是放春假的時候吧,你找我去你的房間。我可是緊張死了喔?可是,你卻一副淡定的態度……而且搞了半天,你根本什麼也沒做。明明就是爲了那種目的才把我帶回家的。現在回想起來,真虧你能對那時候的我有那種興趣呢。雖然這樣說自己不太好,但完全就是幼兒體型耶?」

「真沒禮貌!我偶爾也能在臨場發揮時有好表現啦!」

「真是抱歉喔,我就是隻會一個指令一個動作!你就不能稱讚一下女朋友無私奉獻的努力嗎!」

水斗用迷茫的眼眸,仰望着夜空。

「你……你怎麼知道的……?」

「妳把我要說的話搶走了。」

從來不曾忘記。

「……………………」

「這種的說穿了就是機緣,只不過是巧合,不是嗎?假如我先遇到的是東頭而不是妳……我大概就不會跟妳交往了。」

「唉──有個沒用的男朋友真的好辛苦喔。而且都怪你悶騷又沒膽,害我錯過了初體驗的機會。」

「還有,我們一起逛過各家二手書店,教室座位相鄰的時候還偷偷傳過紙條。那個其實有點刺激,真的很好玩……」

原來如此,看來這間老舊神社,是隻有水斗知道的好位置。

因爲,沒有這個必要。

不過──啊,這下你慘了吧。

「好啦很棒很棒。接吻時的表情一定也經過一番苦練吧。」

「還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第一次接吻嗎?」

「……勸妳還是別拿日期當密碼比較好。」

宛如投向星空那般,輕呼了一口氣。

「……在那種雙方緊張僵硬的狀態下做,也只會失敗啦。」

而對我來說,是久違了一年。

講的是我們的,只屬於我們的,不是任何人強迫我們接受的話語。

四月在水族館約會走散的時候,也是他找到了我。

家人之間在客廳會聊的那種。

「還好意思講。你那麼快就輸入了『1027』,我看是因爲你自己也用過吧?」

誰都不會對此提出質疑。

可是,我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才終於走到這一步?

沒有語塞,沒有中斷,滔滔不絕地一句接一句。

可是,今天──換我找到他了。

「我想就算不是妳,大概也沒差吧。」

晚上八點整。

可是,多虧於此。

讓我能夠看到,自從認識這男的以來,從來不曾目睹的神情。

「……………………是啊……………………」

呻吟般的聲音,被煙火的爆炸聲淹沒。

同樣地,煙火的閃光,強烈鮮明地,塗白了境內的黑暗,與他的表情。

所以──不在這裏,就不可能知道。

必須一起待在這裏。

隔開兩個拳頭的距離,坐在身旁。

必須在這個,能在極近距離內看見他側臉的位置──

──纔會注意到,滑過水斗臉頰的水滴。

啊,我想起來了。

我不知有多少次,在他面前說過喪氣話,丟臉難看地哭過。

相較之下,我可曾看過任何一次,他哭泣的表情?

所以,造訪我內心的,是一種新鮮的心情。

並沒有小鹿亂撞的胸中悸動。

也沒有溫柔的幸福感受從心底湧起。

沒有緊張得渾身緊繃,也沒有面紅耳赤,心情平靜如常。

就好像得到一個擁抱,一股暖流在全身上下流轉。

在沉靜的心情中,慾望蠢蠢欲動。

對,這是慾望。是人類的本能。

所以,不像

上次

,我直接說出口:

看到弟弟的這種態度,「啊。」圓香表姐張嘴叫了一聲。

臉稍稍往右偏。

「你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啦。現在不好好說再見,說不定以後就不好意思聯絡嘍?」

「你猜呢?」

「(哦哦!真有妳的!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聯絡我喔!我會爲妳加油──)」

我不會讓你繼續講下去。

在種裏家大宅門口坐車之前,竹真被姐姐在背後推着,怯怯地來到我的面前。

「沒有啊。是你的資訊過時了吧?」

然後他抬頭偷看一眼我的臉,又迅速別開目光,就這樣重複了好幾遍……

「那、那個……」

「嗯,什麼事?」

「當然可以。隨時等你聯絡喔。」

我不會再笨拙到讓牙齒相撞。

圓香表姐有耐心地,安撫靜靜地哭泣不止的竹真。

「啊~太好了~……正在擔心要是連你們倆都迷路了,該怎麼辦呢。」

「再~見~!以後再一起玩喔~!來,竹真也來說再見。」

令人懷念的觸感,在我的脣上覆甦。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4 初吻宣戰 前Q侶回鄉下④ 初溫宣戰插圖(1)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4 初吻宣戰 · 前Q侶回鄉下④ 初溫宣戰 · 第1張插圖

竹真捶打着圓香表姐的背,像是在抗議什麼。真罕見,那麼乖巧的竹真居然會訴諸暴力。圓香表姐也困惑地說:「幹麼?怎麼了竹真?」

「嗯嗯?是這樣嗎?」

姐弟倆就這樣吵吵鬧鬧地上了車,開去車站了……

「其實剛纔竹真也迷路了──好痛!」

這樣疏忽大意……就算被人一口吃掉,也怨不得人對吧?

「不過,我還是答應您……因爲他好像意外地怕寂寞。」

「啊,啊~……這該怎麼說好呢?只能說節哀了……」

他的頭部輪廓轉動了。

「那我就放心啦。」

真沒想到,我居然會兩度喜歡上同一個男人。

不過嘛,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樣反而更好。

竹真瞥了我跟水斗一眼,就抿起嘴脣低下頭去。

「喔──勇氣可嘉……不過,沒譜卻繼續糾結下去會很痛苦喔……?」

「我們回去吧,水斗。」

「!妳這──」

「咦?我們倆都……什麼意思?」

我輕聲笑了笑之後,丟下僵在原地的水斗,從臺階上站起來。

圓香表姐緊緊抱住弟弟的身體,然後像哄小嬰兒那樣,輕輕拍他的背。

我牽起還在磨菇的水斗的手,硬是讓他站起來。

「(該不會是成功了吧?)」

「好痛!你……幹麼啊,怎麼了啦竹真!叛逆期到了?」

然後,眼睛望向至今背對的神社。

「(……我想至少已經踏出第一步了。)」

他是怎麼了……?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他罕見地大聲說完後鞠一個躬,就回去圓香表姐的身邊了。

「快點!媽媽他們會擔心我們的!」

然後我走到車子旁邊,在那裏等我的水斗一臉詫異地問我:

即使身處黑暗,你的嘴脣的位置,我一樣熟悉。

於是我們也去給種裏家的祖先掃墓,然後跟種裏家大宅告別。

「(欸,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竹真在哭?)」

「(不曉得耶……?)」

所以──我必須做確認。

「欸……你看我這邊。」

「……我……我有事的話,可以,找妳……商量嗎……?」

這時,我好像聽到後面的草叢沙沙地搖了一下……但我現在一心只想拉着難得神色狼狽的水斗往前走。

圓香表姐雖然顯得不太明白,但快快把我跟水斗各看了一眼後,速速湊到我耳朵旁邊說:

竹真繼續低着頭,開始用浴衣袖子用力擦眼睛。

後半段我小聲地說以免被水斗聽見,夏目婆婆聽了微微一笑。

可惡的老天爺。

習慣了光輝的眼睛讓黑暗更顯深邃,連近在身邊的他的輪廓都變得朦朧。

「……………………」

「咦?不是……」

道別的方式很簡潔。

「沒事的~竹真,這種經驗會讓你變成更好的男生。就不用像我男朋友那樣變成個窩囊廢嘍!」

不愧是做姐姐的,似乎是看出竹真的奇特舉動的原因了。

我毫不猶豫地露出笑容,說了:

我朝着坐着不動的水斗伸出手,他眨眨眼睛,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這也是老天爺的陷阱──也就是命運嗎?

我用雙手,固定住水斗的頭。

「啊,抱歉抱歉!忘了你傷口還沒癒合!暫時不逗你了!」

「啊──!他們倆都回來了──!」

啊──怎麼可以這麼缺乏防備呢?

煙火並沒有施放很久。

「妳……有點奇怪耶。」

道別之際,夏目婆婆面帶微笑這麼說,我也回以微笑。

點綴夜空的光彩消失,黑暗重回境內。

「真的很謝謝妳喔,結女。水斗就請妳多關心了。」

看來我們遠遠比不上真正的姐弟。

「他那個人其實意外地堅強,沒有我陪着也不要緊的。」

……只有現在這一刻,我有點感謝禰。

「嗯?」

你甩掉東頭同學時說的,你心中的那個單人座──

不要緊。

就在這時,竹真踹了圓香表姐的小腿一腳。

我想起我跟他說過,我們都會怕生,有煩惱可以找我傾訴。

在她背後還能看到竹真的身影……?不知道是怎麼了,他的浴衣衣襬黏着葉子。

竹真一聽,不知是不是緊張的關係,漲紅了臉說:

「妳跟奶奶在講什麼?」

──我宣佈,一定會把坐在那裏的女人踢下來。

我「嗯~?」地一邊湊過去看水斗的臉一邊問,他後仰着倒退一步。

「咦……?真假?是那麼回事?」

我們回到最後跟大家分頭行動的社務所,看到圓香表姐在等我們。

「謝……謝謝妳!」

我偷偷向身旁的水斗問道:

「……嗚嗚……」

「什麼?」

這時,峯秋叔叔從車上出聲說:

「該走嘍──!」

「來了──」我一邊回答,一邊伸手去開車門。

打開車門之前,我轉過頭去。

轉向前男友、繼兄弟──我喜歡的人。

笑容中帶着滿滿的戲謔。

「不用擔心,我們還是繼兄弟姐妹啦,水斗同學。」

「……這還用說嗎?結女同學。」

往日一去不復返。

當時的幸福,再也不會回來。

但是,還是可以重新織寫。

要舉例的話──沒錯。

續集,確定即將開拍。

詳細內容請期待後續報導。

◆ 東頭伊佐奈 ◆

回到客廳時,只剩水斗同學在沙發上發出細微鼾聲。

奇怪?我疑惑不解。

今天我來到水斗同學的家,跟他一起看電影──「你的名字」。

看完了之後,水斗同學倒頭就睡,但如果我記得沒錯,水斗同學剛纔應該是枕着結女同學的大腿睡覺……

不覺得朋友與情侶,其實沒差多少嗎?

我這樣,應該不算失戀。

唔呣呣……寫真人同人,而且還是朋友的夢小說實在太害羞了。本來是預定在這之後,要寫一段香豔刺激的限制級場面的說……

就像這樣,我的天菜會無限供給萌點耶?想也知道一定開心的啊!

只要能夠永遠單戀他,即使不能兩情相悅我也不在乎。

雖然對結女同學還有南同學過意不去……但比起努力成爲水斗同學女朋友的那段時期,我覺得現在這樣更快樂。

大概這種單戀,纔是最適合我的戀愛形式。

該不會是在誘惑我吧。因爲是你甩了我,不好意思主動開口,於是就用間接性的方式叫我出手嗎?

還有,求求你。

由於那天的「說不定本來可以得逞」到現在還讓我遺憾不已,所以纔想到可以寫成小說看看。結果似乎是碰不得的禁招。

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好像隨時會爆開。

我會剋制住不伸舌頭的,請你稱讚我。

因爲,這樣真的很開心。

哎,這當然只是藉口。是我剋制不住慾望的藉口……

但是,當我想湊過去親吻沉睡中的水斗同學的嘴時,我心想:「不行,我辦不到。」就果斷地收手了。

我發現了一件事。

「最好是啦──!」

那樣會很累。

……這樣不行喔,水斗同學。怎麼可以這麼缺乏防備呢?

剛纔在結女同學的警告下,我罷手了。

不只如此──我還是可以繼續喜歡他。

「呼哈──」我一邊喘口氣,一邊抬頭仰望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朋友也可以在一起,可以一起玩,既快樂,又開心。

待在一起不會緊張,化妝小失敗也不用擔心!

因爲,看到他這樣,誰能把持得住?

真希望水斗同學,可以快點從鄉下回來──

我沒有失去我的戀情。

中毒倒下的白雪公主,得到王子殿下的一吻而復活……

如果可以,請讓我跟水斗同學,做一輩子的朋友。

請你稱讚我,水斗同學。

──就這樣,我把這輩子的第一個吻……

一想到你就讓我心情雀躍。明天要聊些什麼好呢?那本書你看了嗎?那個故事你喜歡嗎?

沒錯。想笑我窩囊就笑吧。

啊──我真是最幸福的現充。

因爲想成爲他的女朋友,必須被他喜歡纔行。

用失戀話題開他玩笑,他還會稍微狼狽一下。

所以──神啊。

我緊緊抱住抱枕,滾倒在牀上。

「……唉……」

……可是,對一個睡着的人這樣做還是不應該。對啊,完全就是犯罪。

怪了,在我去廁所的時候,結女同學跑去哪裏了?

也不像情侶會分手,要講缺點的話頂多就是不能做色色的事。有些人甚至連色色的事都照做不誤。

薄細的呼氣,落在我的嘴脣上。

可是,結女同學現在也不見了。沒人幫我踩煞車。

神啊,求求禰。

再一秒就好,請先不要醒來──

我現在如果吻了水斗同學,他也會立刻醒來嗎?

我一邊疑惑不解,一邊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着睡得香甜的水斗同學。

水斗同學,我的朋友。

的確,我那天趁着結女同學不在的時候,又回到了客廳。

這種場面,不免讓人聯想到《白雪公主》呢。

請讓我的單戀,永遠不結束。

這種心情,我想的確是戀愛沒錯。

必須做表面工夫,粉飾自我,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更好的人。

這說不定比告白的時候還要緊張。

嗯──也就是說──

水斗同學有着兩瓣薄脣,看起來好柔軟,跟女生一樣漂亮──

這樣疏忽大意……就算被人一口吃掉,也怪不得別人吧?

但那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說不定是最後一次──接吻的機會!

就這點而論,我現在可輕鬆了!

水斗同學交到女朋友也完全無所謂。

我知道水斗同學沒有那個意思,所以也不需要在意性別差異!

想見你想到身體顫抖……啊,講這種話會被關注者說「暴露年齡」的。纔不會暴露!要怪就得怪上個世代的中年大叔們整天在網路上用這個老哏!

不管我再怎麼跟自己說不可以,臉孔仍然抵抗不了那股吸引力──

有了心儀對象的水斗同學,一定也會神聖到讓人想膜拜。

「……水斗同學……」

我猛地害臊起來,刪掉了輸入平板電腦的文章。

也沒有總有一天必須告白的壓力,可以永遠單戀下去。

可是,奇怪的是,比起結女同學還有南同學幫助我一起努力的那段時期,如今我不覺得女朋友這個頭銜有多吸引我。

可以做各種妄想,偷看他的側臉,或是在冷不防的距離拉近下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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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 過去的戀情不肯結束

  1. 01插圖
  2. 02Q侶不肯那樣稱呼「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地方。」
  3. 03前Q侶要看家「我在自己家裏這樣,有什麼好奇怪的?」
  4. 04前Q侶準備開學「有沒有很寂寞啊?」
  5. 05前N友做體檢「……有股汗味。」
  6. 06前男友照顧病人「小事一樁。」
  7. 07前N友候汝入夢「我剛纔,做了什麼……!」
  8. 08前Q侶要■■〈上〉「請以結婚爲前提,跟我交往。」
  9. 09前Q侶要■■〈下〉「臭狂熱分子。」「臭宅男。」
  10. 10Q侶互贈禮物「……好想死……」
  11. 11代替後記 各話一言感想
  12. 12Gamers特典 -- 前Q侶的日常快照 Gamers的偶像崇拜
  13. 13Meronbooks特典 -- 前Q侶的日常快照 Meronbooks的禁忌領域

第二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2 即使不再是戀人

  1. 01插圖
  2. 02前Q侶的日常快照 黃金週的度假方式
  3. 03前Q侶換座位「…………0•325%…………」
  4. 04前Q侶互相依靠「……誰教我現在是姐姐。」
  5. 05前Q侶外出過夜「不客氣。」
  6. 06前Q侶互相競爭「不要把我當笨蛋!」
  7. 07前N友不會喫醋「謝謝妳跟水斗做好朋友。」
  8. 08東頭伊佐奈不知何謂戀愛
  9. 09後記──幸福新年號

第三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3 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

  1. 01插圖
  2. 02前Q侶的日常快照 暴風雨之夜的侵略者
  3. 03東頭伊佐奈駕到「有什麼好提防的?」
  4. 04東頭伊佐奈大改造「請不要把我說得像NS狼一樣!」
  5. 05川波小暮不肯接受「這怎麼回事啊,伊理戶!」
  6. 06南曉月不肯放手「結N,一起去廁所吧──!」
  7. 07前青梅竹馬想做旁觀者「啊!!!!!!」
  8. 08前青梅竹馬寂寞難耐「……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了啦。」
  9. 09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前〉
  10. 10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後〉
  11. 11後記──現實創角

第四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4 初吻宣戰

  1. 01插圖
  2. 02未來Q侶的日常快照 入夜的電話
  3. 03前Q侶想尋求刺激「不準說我帥。」
  4. 04前N友蒐羅Q資「同居第三年的Q侶……?」
  5. 05前Q侶回鄉下① 西伯利亞的舞姬
  6. 06前Q侶回鄉下② 黃昏的結束
  7. 07青梅竹馬去游泳池「掩飾得不錯嘛。」
  8. 08前Q侶回鄉下③ 名爲初戀的傷痕
  9. 09前Q侶回鄉下④ 初溫宣戰正在閱讀
  10. 10後記

第五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5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1. 01插圖
  2. 02前N友照顧病人「……聽說傳染給別人就會好,是真的嗎?」
  3. 03東頭伊佐奈不受迷惑「……那個……要不要回房間?」
  4. 04兩對前Q侶看家「──我也是個男人,好嗎?」
  5. 05少年少N留影紀念「……可不可以三個人一起拍……?」
  6. 06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
  7. 07前Q侶傾訴煩惱
  8. 08後記

第六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6 那時沒能說出口的六句話

  1. 01插圖
  2. 02「我覺得,妳很厲害。」
  3. 03「很可愛。」
  4. 04「或許吧。」
  5. 05「喂?」
  6. 06「對不起。」
  7. 07「謝謝妳。」
  8. 08後記

第七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7 但願此刻暫時停留

  1. 01插圖
  2. 02喜歡的人就在家裏
  3. 03想讓你臉紅
  4. 04妳眼中的我
  5. 05一定是因爲有你守護
  6. 06但願此刻暫時停留
  7. 07代替後記 復活的各話一言感想

第八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8 該讓我見識你的全力了

  1. 01插圖
  2. 02約個人這麼難
  3. 03異國Q調的平行約會
  4. 04氤氳旅Q思春期事件
  5. 05讓你見識我的全力
  6. 06讓我見識你的全力
  7. 07後記

第九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9 只有求婚還不夠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保證有趣的道路
  3. 03第二章 命中註定的對象
  4. 04第三章 邪念戰爭
  5. 05第四章 告別過往時光
  6. 06第五章 比翼鳥展翅之時
  7. 07終章 只有求婚還不夠
  8. 08後記──戀愛喜劇的事件視界

第十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短篇

  1. 01即使是看不到的地方也不能掉以輕心。既然做着不習慣的事Q那就更要小心。
  2. 02前N友的結N同學偶爾會用Line過度撒嬌
  3. 03BD1 特典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現N友
  4. 04願櫻花仍會綻放
  5. 05漫畫1卷附錄 遲來的放學後約會
  6. 06漫畫4卷附錄 後背的光景
  7. 07Sneaker文庫公式同人誌短篇「結N的鳴叫」

第十一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BD特典 IF線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現女友

  1. 01BD1
  2. 02BD2
  3. 03BD3

第十二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0 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裏

  1. 01插圖
  2. 02如此開始,如此日復一日
  3. 03祕密的滋味甜如蜜
  4. 04普通N生的告白
  5. 05到手的事物,耀眼的幻覺
  6. 06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裏

第十三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1 反正你也不明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似曾相識的出發前狀況
  3. 03第一章 互相依偎的第一天
  4. 04第二章 混亂迷失的第二天
  5. 05第三章 深入探尋的第三天
  6. 06第四章 推導結論的第四天
  7. 07終章 兩人專屬的(?)第五天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2 男人只有一個

  1. 01插圖
  2. 02幕間一
  3. 03幕間二
  4. 04第二章 青春地獄邪道祭文
  5. 05幕間三
  6. 06第三章 箱庭的極樂
  7. 07幕間四
  8. 08第四章 男人只有一個
  9. 09終章 通往世界的大門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3 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1. 01插圖
  2. 02四年後 某天的工作通話
  3. 03第一章 畫師對角S設計無法接受的理由
  4. 04第二章 編劇要與我商談的理由
  5. 05第三章 她們詢問我去向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不願現身的理由
  7. 074年後/某一日的工作通話
  8. 08終章『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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