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因爲有你守護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1.6萬 字
伊理戶結女◆以自尊還自尊
「從明天開始,學生會的活動暫停一週。」
十月下旬,距離下學期期中考只剩一星期的今天,紅鈴理學生會長如此宣佈。
「請大家各自用功讀書,留下不負學生會之名的結果。順便一提,這間學生會室只要向顧問申請即可作爲自習室使用。算是學生會成員的小小特權。」
坐在學生會室角落的顧問荒草老師懶懶地說:「別整天往這裏跑,我嫌麻煩。」荒草老師除非真有必要,否則幾乎不到學生會室露臉。照他的說法似乎是:「顧問沒有薪水可以領,我懶得做。」但是嘴上這麼說……
「Hey, Alexa!我午休可以再過來嗎──?」
「找得到我的話。還有,我叫荒草(Arakusa)。」
就像這樣,學生(特別是亞霜學姐)跟他之間從來沒有距離。也許是身處這所校規嚴格的明星學校,卻只肯拿多少薪水做多少事、有話直說的態度受到學生歡迎吧。
「……唔呼♪既、然、這、樣~……♪」
得到荒草老師口頭答應,亞霜學姐今天照常走到坐在會客沙發組上滑手機的星邊學長那邊,二話不說就在他身旁坐下。
「學~長?我想再請你教我準備考試──♪」
被亞霜學姐肩膀貼肩膀地蹭過來,星邊學長瞥了她一眼之後說:
「啊──?上次不是教過方法了嗎?照用就行了。」
學長收起原本在看的手機,把書包掛到肩膀上說:
「那我走啦。考試加油啊──」
說完,就逕自離開學生會室了。
剩下亞霜學姐一個人被留在沙發上,維持着依偎空氣的姿勢……
「……你有點邪念會死啊!」
對着星邊學長高大個頭消失的房門,吼出來自靈魂的吶喊。
這樣都還不氣餒,師父真是不失師父本色。
『爲什麼啊!很帥很可愛的說!』
我還記得。記得我們還在交往時,兩人一起進行的讀書會──那段甜蜜的時光。記得我們能夠拿湊近看課本或筆記當藉口,讓肩膀相碰或是把手放在膝蓋上,享受身體輕微接觸的樂趣,那段美好的時光!
紅會長轉過頭來說:
『是濾藍光眼鏡啦。用電腦時都會戴。』
我看了覺得可愛,就說:
『很多種意思。』
『喂,不要搖不要搖!妳是昭和年間的老太婆啊!……真是,拿她沒辦法。抱歉,等我一下。我去一下她那邊。』
這個優勢就是──競爭年級榜首的對手,跟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
『水斗同學,我下次可以去你家過夜嗎?』
『嗚嗚──!爲什麼這個也不可以──!』
「曉月同學也是,放下頭髮也很適合妳唷。感覺很清純。」
『我還沒跟她們倆說你住我隔壁啦!你很遲鈍耶!』
川波同學如此說完,就關掉了畫面。畫面變成三塊,三人的臉稍微變大一點。
『是是是,都是小的不好──!嫌麻煩的話你就留下來唸書啊,反正還有空間嘛。我說地板。』
『感覺妳好像想伺機下手,很噁。』
正在思考的時候,我發現明日葉院同學坐立不安,頻頻偷瞧紅會長。
就在手指即將碰到不該碰的按鈕時,川波同學從旁跑進了曉月同學的畫面。他湊上前來看畫面,伸手過來說:
「……不了。我還是自己唸吧。」
『那當然是愛──』
……咦,等等喔?我如果現在假裝機器故障,水斗不就也得到我房間來了嗎……
『跟妳說很痛了!不要踢!』
「然後這次……!伊理戶同學──我一定會超越妳。」
當然,成績退步了。
『嗚哇,都塌掉了耶。像古早年代的小太保一樣老土。』
很、很噁……?對啦,我以前讓你戴眼鏡又狂拍照片,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噁!但我也沒辦法啊!誰教你要長得這麼帥!(很噁)
「但小生上次教妳的時候,妳不是平均進步了足足十五分嗎?」
「曉月同學──妳那邊沒聲音!」
「妳說誰是除了寄生什麼都不會的大王花女啊!」
麥克風靜音的按鈕吸引了我的視線。這個……只要按下這個……!
明日葉院同學傻眼地嘆氣,紅會長則是輕快地把手放到亞霜師父的肩膀上。
伊理戶結女◆遠端讀書會
她的眼眸中,有着認真的鬥志光輝。是一種絕不能輸,只有這件事絕不讓步,充滿了這種熱情的眼眸。
「小生來教妳唸書怎麼樣,愛沙?」
披散着頭髮,像是完全進入居家模式的曉月同學,愁眉不展地偏着頭。然後,她突然把手伸到畫面這邊來,緊接着,那個畫面開始猛搖亂晃一通。
『不可以。』
「但小生覺得敢於提問也是實力之一喔。看,像愛沙就是光靠這項能力在過日子。」
川波同學從畫面外抱怨,至於東頭同學則是一臉煩膩。
『呼欸~……好適合你喔。可以熒幕截圖嗎?』
會長苦笑着聳了聳肩。都說真正聰明的人也很會教別人嘛。我也請會長教我一點好了。
真的。我要是可以也想跟水斗同一個房間啊,就只有曉月同學可以,不公平!
『要妳管!我剛洗完澡啦!當然會塌掉好嗎!』
我如此說道,不再去正視過去那個噁爛的自己。
爲什麼?
『什、麼、事?』
「咦!……不、不了,要靠自己努力纔有意義。」
不,其實我也明白。家裏有媽媽他們在,我們說好晚上儘量不去對方的房間。再說,既然東頭同學、曉月同學還有川波同學說要參加,我就不可能跟水斗耍什麼甜蜜。
亞霜學姐表情氣鼓鼓地轉頭看她。
『嗯──?辦什麼事呀?』
『有。你這髮型是怎麼回事?』
曉月同學施加的壓力,逼得東頭同學的黃腔投降了……實在不敢說我原本也偷偷擔過同樣的心……
但是,現在不同了!
『這張桌子明明就還多得是空間好不好!』
繼而,她目光炯炯地直視坐在對面的我。
過去的我,一定也用這種眼神看過水斗。
「累了的話隨時都可以退出喔。就用互相小監視的方式來唸吧。」
『結果,南同學還是跟痞子男在一起呢……我打從心底請求二位,不要把我們忘了就直接開始辦事喔。』
嗯嗚~……!我比你更神經緊繃好不好!
「平常人家都是這樣說妳的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就住我隔壁房間的水斗同學。」
『好可愛喔──!就像進入居家模式!』
曉月同學「喝」一聲把川波同學踢出鏡頭外,重新湊向畫面說:
『啊哈哈!謝謝!』
四張臉擠在手機的小熒幕裏。有曉月同學、川波同學、東頭同學,然後是水斗──那張熟悉的酷臉,變得像喫冰淇淋的湯匙一樣小,在分成四塊的其中一個畫面上移動。
水斗打完呵欠閉起嘴巴,說:
但是,我已經不是當時的我了。我沒像當時那樣腦袋嚴重燒壞,也懂得如何自制。現在重來的話!應該能夠一面有效率地集結競爭年級榜首的智慧,又一面適度地耍甜蜜!
平常吱吱喳喳的曉月同學,不知爲何一直很安靜。正在覺得奇怪,就看到畫面上的曉月同學,嘴巴一張一合地在說些什麼。
「咦?啊,嗯……平常是戴隱形眼鏡,但在家裏唸書的時候就戴這個。」
『總覺得很噁。』
我們互相稱讚時,水斗在旁邊打了個呵欠。
『別說這個了,結女!今天妳戴眼鏡呀!』
話雖如此,其實我有着一大優勢。
即使如此,明日葉院同學一雙大眼睛依然四處飄移,猶豫不決。不過,她的眼神漸漸恢復穩定,最後堅決地閉上眼睛,然後再睜開。
『對不起喔──驚擾到各位了!』
『說到這個,水斗同學也是戴眼鏡呢。』
換成平常的我,會拿一些四平八穩的回答輕輕帶過。但是,這次是明日葉院同學賭上自尊的戰鬥。想到這點,我認爲我不該隨口答覆。
『啊,真的耶。』
所以,這是我第一次,正面迎向她的鬥志。
『啊?爲什麼啊?』
『記得他們就住隔壁?這麼晚了都能說去女生家裏就去,真是盡展痞子男的本領啊。』
「明日葉院同學,想請會長教妳的話就拜託看看吧。」
以往我們總是爭強好勝,各自念自己的書。除了教東頭同學還有川波同學唸書的那次,我們從來不曾一起唸書。
「我就跟妳說清楚了!我討厭妳的態度所以不要!」
可是!他明明就在隔壁房間!爲什麼,得用這麼小的畫面!
我一面忍着不嘆氣,一面對分割成四塊的畫面說:
分明待在同一個家裏,爲何要用遠端?
這時,我感覺水斗的視線似乎動了一下下。雖然沒跟我四目交接,但說不定是看了我在畫面上的臉。
『……不是,妳這根本只是麥克風按到靜音嘛。』
『唉~……隔着畫面看別人打情罵俏,真讓我這個單身族備感淒涼……』
『……對、對不起我錯了……』
「嗯。我樂於接受妳的挑戰。」
『感覺一定整天神經緊繃,真令我同情。』
『OK!啊,對了。麻希還有奈須華說她們可能也會中途參加喔。所以川波,你不要進到畫面裏來!』
「不要。鈴理理腦袋太好,我都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大家都沒問題吧?……奇怪?曉月同學?」
東頭同學這麼說。她說得沒錯,畫面中的水斗戴着眼鏡。
「……還是別再聊天了,差不多該開始唸書了吧。」
『嗨──有我的畫面嗎?』
我第一次這麼想要個人或是平板電腦。
『太廢了吧──這麼基本的小錯,立刻就該發現吧。害我把整套課本筆記都帶來了。』
『理由變得比剛纔更詳細了……』
隱藏在東頭同學的背後,我沉默了。對不起我不該想伺機下手。
伊理戶水斗◆飽經歷練讓他成長茁壯
『呼喵……』
在電腦分割成五塊的其中一個畫面,伊佐奈打瞌睡打到點頭如搗蒜。
我注意到她的狀態,從數學課本抬起頭來說:
「伊佐奈。」
『呼啊……?我沒有睡……哈呼──』
「想睡就去睡沒關係。勉強唸書也沒有用,記不住的。」
『嗯扭扭……』
連回答我的話都是意味不明的叫聲。看來是真的到極限了。
『唔呵──好溫柔喔──♪』
結女一箇中途加入的朋友……呃──對了,坂水麻希打岔取笑。我還沒忘記她是誰。
看起來開朗活潑的短髮女生,一手支着臉頰邊轉自動鉛筆邊說:
『伊理戶弟弟啊──平常老是一副高傲的樣子,還以爲個性應該更冷淡的說──沒想到有些時候還滿溫柔的嘛──特別是對東頭同學♪』
「是她太弱小了,讓我忍不住有點保護過度。還有我不是弟弟。」
『聽說你跟伊理妹同一天生日?真是好巧啊。』
這個說話悠哉悠哉,『啊呼』一聲打了個小呵欠的鮑伯頭女生是……呃──金井……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金井奈須華。我還記得我還記得。
她睡眼惺忪地用手指揉揉那形狀原本就夠像是昏昏欲睡的眼睛,說:
『不行了呀~……小妹我可能也撐不住了。或許該去睡覺了。』
大量的思考,最終凝聚成了這四個字。
結女從沙發椅背探身向前,從旁湊過來看我的臉。
在畫面上,伊佐奈半自動地把手伸向旁邊,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嗯……」
結女眼光閃爍了一下,大概是看了我在畫面上的臉,說:
不得不承認,我只有掩飾自己的心意最在行。
『好、好的……我、我機道了……』
我退出通話……那個偷窺狂,不知道有句話叫打草驚蛇嗎?
『你跟她講了什麼啊……』
結女的畫面消失了。川波見狀,矛頭轉向我說:
『啊,喂──』
還有就是這樣好像能讓她開心。
『好了好了!今天就此解散!我想去洗澡了!那就這樣嘍!』
『系……哩好……』
「啊,沒有……」
「你不去洗澡?」
「我可以……在這裏,跟你一起念一下書嗎?」
「伊佐奈,不要在那裏睡覺。到牀上去睡。」
好吧,大概就是那麼一回事了。
「晚點再去。」
伴隨着語氣帶點憂鬱的低喃,南同學用力把川波的臉推了回去。
在坂水與金井面前躲着不說話的川波,從南同學的旁邊倏地冒了出來。
『咦──?那我今天也念到這裏好了。反正還有一個禮拜嘛!』
聽我這麼回答,結女一邊走向廚房一邊說:
『結女妳覺得呢?他跟東頭同學變成朋友後,有沒有覺得他有哪裏不同?』
我有些時候,會偷瞧一眼結女面對筆記本的側臉。
「啊,你過來了啊。」
「那就這樣了。」
儘管令我生氣,儘管並非我心甘情願。
真是,拿她沒辦法。我暫且把麥克風調成靜音,然後拿起手機打給伊佐奈的手機。
『說着說着時間就沒有了喔。明天再集合吧。』
『嗷~』
至於伊佐奈,早就在鏡頭前趴倒在書桌上了。
『哦?那就說來聽聽嘛,伊理戶同學!他到底有過什麼樣的玩弄女生的橋段──』
……要不然,我現在也不會這樣想東想西,成天煩惱了。
「欸。」
不久,時鐘的短針指向了十二。再不去洗澡,水就要涼掉了──就在我如此心想,準備闔起課本時,發現結女正在看我。
……唉,可惡。就連這種內心的思維都變得這麼好懂,不過是難看的自我欺瞞罷了。
「……我沒差啊。」
『真的是這樣嗎……』
坂水『嗯──!』一聲伸個懶腰。結女苦笑着說:
『伊理戶同學,你是不是變得越來越會哄騙女生了?就因爲東頭同學太好騙了。』
『不準給那女的嚐到甜頭,伊理戶!』
「嗯。」
結女眼神半畏懼半傻眼地說。沒有啊,我只是叫她去睡覺而已。
我坐到沙發上,喝一口熱紅茶,花點時間等大腦重新啓動。然後我再次翻開課本。
「(乖孩子。妳現在把畫面關掉,上牀去睡覺。)」
伊佐奈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回答,畫面消失了。
結女像是安心了,嘴角綻放微笑說:
被她呼喚,我才終於抬起臉來。
伊佐奈說過的話,閃過腦海。
「(──不乖乖到牀上睡覺,我對妳做什麼妳都別抱怨喔。)」
然後然後,最後的最後浮現的解釋更單純、更簡單、無需理由也沒有必要,純粹只是忠於欲求,想跟我待在一起──
『哈噫!』
伊理戶水斗◆所謂喜歡的人,一定就是……
霎時間,種種解釋竄過我的腦海。
「這個的話我覺得已經擺過很多次了──但沒關係啦。伊佐奈不是那種不懂得分辨玩笑與真心話的傢伙。別人誤會沒關係,我們自己明白就好。」
頭一個浮現的說法是:她有些關於準備考試的問題要問我。
「這招只對那傢伙有用,我有自知之明。但是,想要控制那傢伙基本上沒人能預測的行動,也只有這點方法了。」
就這樣,接續剛纔的讀書會。
沒過多久,就聽見輕輕放下杯子的「咚」一聲。然後,一陣腳步聲慢慢靠近我。
她用小跑步離開客廳,上了階梯,很快又回來,在我身旁坐下,把課本與文具等在桌上擺好。
然後,我透過手機對她說:
像上學期期中考那樣,顯得有些氣勢逼人的神情已經不見了。她神情平靜,但態度嚴謹地面對練習題。
「搞定。」
我一壓低聲音呢喃的瞬間,伊佐奈劇烈抖動了一下抬起臉來。
是穿睡衣的結女。遠端讀書會時戴的眼鏡已經拿掉,頭髮綁成兩束垂在肩膀前面。
我用快煮壺燒水,拿紅茶包泡了茶。聽說晚上喝茶會失眠,但一方面因爲我本身是夜貓子,所以很少爲咖啡因所苦。
「(晚安。)」
我堅定自我,把目光放回課本上。現在還不到可以爲任何事情神魂顛倒的時候。等順利搞定期中考後──一進入十一月,那一刻就會到來。
『哈嗚啊──』
被她這樣單純地下定義,會害我無從欺瞞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動作代表的意義。我只不過是在看她的側臉,卻覺得好像在做某種令人害羞的事──分明很想調離視線,但一回神發現自己又在看她。
『啊,她逃走了。』
『東頭同學──?……不行,她沒聽見。』
南同學把下巴擱在兩隻手上,半睜着眼看我。
這段對話結束後,坂水與金井的畫面就消失了。
『咦──?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像現在這麼會玩弄女生?』
「……怎麼了?」
『咦?……嗯──……很難說耶。好像也沒有變多少……』
「我去拿課本。」
遠端讀書會結束後,我拿着課本走到樓下的客廳。今天準備先看過一遍的部分還沒結束,因此我打算稍事休息之後繼續溫習。
聽妳講得好像深知內情似的。
我聽着拿杯子倒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專心閱讀課本的文章。

噗滋。通話結束。
『那麼伊理戶!你應該心裏也有底──』
──所謂喜歡的人,一定就是你看了最多側臉的人。
『好啦好啦──瞭解──』
國中那時候,我可沒有蓄意玩弄妳的感情。是妳自己在一頭熱。
接着浮現的說法是:她想繼續剛纔解散的遠端讀書會。
這次不像剛纔那麼熱鬧。我只是看我的課本,結女只是用筆記本解題目。沒有問問題也沒有對話。自動鉛筆的書寫聲、課本的翻頁聲、時鐘指針前進的聲響,唯有這些飄蕩於寧靜的客廳。
『那傢伙會越來越得寸進尺!然後過不了多久就會明明沒在交往卻擺出女友嘴臉!』

『……或許吧。』
後來過了幾分鐘──當我翻了一頁之時,客廳的門打開了。
結女一邊頻頻偷瞧我的臉,一邊說:
「只是覺得……你念書的時候與閱讀的時候,都是……同一種表情呢。」
──所謂喜歡的人,一定就是……
不知爲何,伊佐奈說過的話又重回腦海。
我想在腦中串聯起那些理由、那些解釋,但隨即作罷。
擔心不假思索地讓事情發展下去,會嚐到苦果。
「……因爲都是看書,沒什麼不同。」
於是,我說出了這種枯燥無趣的回答。
然後,我只留下一句「我去洗個澡」就離開客廳。
……我,是不是在害怕?
或許是當然的吧。
畢竟這次,可不容許失敗。
伊理戶結女◆僅此一種的處世方式
每晚舉行的遠端讀書會,帶來的效果比想像中更好。
好就好在遠端這點上。如果真的集合碰面可能只會開始玩鬧而無法專心念書,但透過通話App能做的事有限,而且最讓人分心的智慧手機被用來進行視訊通話了。這個做法對我來說相當成功。
我們就這樣順利地度過段考周,有一天,我放學後想先自習一下,於是順道繞去學生會室,發現已經有兩個人先到了。
「辛苦了──……」
我輕聲細語地打招呼,但兩位先來的成員沒有回應。
這是當然,因爲兩人似乎都睡着了。
兩人一個是星邊學長,今天照常仰躺在會客沙發上,把打開的課本蓋在臉上。
儘管只是無心的一句自言自語,卻成了明日葉院同學的心靈慰藉──她一定是難以忘懷那時候的事,纔會繼續用功吧……
也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況且看她對這次的考試鼓足了幹勁──真的,就像是看到以前的我一樣。
「因爲學長你……!是那種成天睡午覺,也不用做多大努力,就能輕鬆推甄上大學的人!像我這種,非得拚命努力才能成功的人……你根本不會懂!」
學長已經沒在看她的臉,豈止如此,甚至還拿出手機開始滑。
我一出聲呼喚,明日葉院同學的眼眸徐徐恢復清醒,然後猛地看向被她當成枕頭的筆記本。
「我就是認爲沒有這種人,只是妳不懂而已──在學校用功是學生纔有的專利,妳難道想留級一輩子嗎?」
先讓她睡一下好了。
不合她那嬌小體格的怒氣油然勃發,嚇得我渾身僵硬。這使得我來不及勸架,明日葉院同學已經轉頭過去說:
「是人皆有一死,難道不是嗎……!」
又是「好像」又是「應該」,這些含糊不清的說詞,一定全都是在掩飾。
「啊……」
把我當成阻礙自己道路、不共戴天的敵人,抬頭看着我。
「……不……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明日葉院同學,我想問妳……妳爲什麼就這麼想贏過我呢?」
說話的同時,明日葉院同學仍然沒有停止溫習功課。好像這樣做是理所當然。
「不──我想起來了,只有一次。」
當我入學考拿了榜首,在入學典禮朗讀新生代表的致詞時,我根本無法區分講堂裏衆多學生的長相。只能勉強認出水斗、媽媽還有峯秋叔叔的臉。
「……總而言之,這是我唯一能跟外人對抗的方式。只能用功唸書不斷拿第一……」
相較於明日葉院同學咄咄逼人的態度,星邊學長顯得無動於衷。
星邊學長輕輕抓了抓頭,說:
「在我不知道第幾次考一百分的時候……有個男生……好像,說過一句話。」
我爲了守住年級榜首的優等生形象,曾經堅持非拿第一不可。那麼同理來說,明日葉院同學又是爲了什麼,以第一名爲目標?
然後,明日葉院同學終於抬起臉來,注視着我。
「我……沒有氣餒。我覺得自己只有這點長處,就不斷地拿一百分。」
「這處罰也太重了……」
「我果然說錯話了?」
「早安。」
「──無聊死了。」
另一個人,對我來說很意外。
忽然有個聲音岔進我倆之間,就看到星邊學長慢吞吞地從沙發上起身。
「這是妳……替我蓋上的……?」
明日葉院同學竟趴在會議桌上,打着瞌睡。
證據就是這話既沒有力道,也不讓人感動,就只是隨口說說,她卻記在心裏──屬於那種即便說話的本人不記得,但聽在當事人耳裏會永生難忘的話語。
可是,我看得跟性命同等重要的地位,其實並沒有我所想的那麼重要。水斗藉由從我手中搶走榜首的方式,讓我明白了這一點……
「我……從以前個頭就很小,也很不會跟人起爭執。所以那些男生取笑我的名字是『淫亂』的時候,我也沒辦法罵回去……所以,我只能唸書。爲了給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瞧瞧,只能用功唸書……」
明日葉院同學慢慢爬起來,毯子隨之從肩膀上啪沙一聲滑落。她有好一段時間,用迷茫的雙眼往下看着掉在地上的毯子。
學長總是顯得灑脫自在、難以捉摸,成天打瞌睡又缺乏幹勁。但是紅會長與亞霜學姐都對他抱持敬意,從體格來看也像是有從事過某種運動般強健有力。
後來,我保持安靜,屏氣凝神,開始念自己的書。
我從隔壁的資料室,把星邊學長帶來的毯子拿過來,小心翼翼地披在明日葉院同學的肩膀上。
「明日葉院同學!」
「所以,妳就一直用功唸書到現在?爲了對那些人還以顏色?」
星邊學長低聲這麼說做箇中斷,然後放在椅背上的手,反覆張開又握起。
「請你不要亂挑語病!我想說的是,也有一些人只能靠着專一目標活下去!」
「我說妳啊……再繼續用這種態度過日子,遲早會死掉喔。」
「嗯…………」
「我覺得看起來還好……但學長怎麼會激動起來?」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探頭看看明日葉院同學的臉。她把臉頰貼在翻開的筆記本上,面色紅潤地睡得香甜。由於她本身長得五官端正,睡覺時的表情就像小貓一樣可愛。
「因爲我只有這點長處。」
「不管是哪種金玉良言,都得由對的人說出口,才能打動人心啦。」
但是,我似乎明白了。
「我覺得是說錯話了。請讓亞霜學姐教教你如何跟女生相處。」
「可以請學長不要隨意批評我的處世方式嗎?天底下不是沒有我這種人,只是學長不懂而已。」
明日葉院同學懊悔地歪扭着娃娃臉,撿起掉在腳邊的毯子。
「嗯。看妳好像很累了,想說讓妳睡一下。」
「我嗎……?」
「這樣講,妳聽得懂嗎?」
當時,她就在那些我無法分辨的臉孔裏。
「我,我……!該不會是睡着了吧!」
星邊學長沒有看我。表情也沒反映出任何情感。
然而情緒激動的明日葉院同學,聽不出他的真意。
我想叫住她,但明日葉院同學把書包掛到肩膀上,就快步走出學生會室了。
明日葉院同學吼完這些話,就把筆記本與課本往書包亂塞一通。
「不過,」明日葉院同學小聲接着說了。
「學長……我明白你擔心明日葉院同學,但也不用那樣說吧……」
明日葉院同學重新握起自動鉛筆,一邊翻開課本,一邊口氣強硬地回答:
「其實我啊,右臂沒辦法舉高到超過肩膀。」
態度不能說很好,但我感覺他說的話,都是在關心明日葉院同學。
星邊學長大嘆一口氣,仰望天花板。
「……謝謝妳。可是……如果可以,我寧可妳把我叫醒。」
其實星邊學長,絕沒有忽視明日葉院同學的心情。
我懂她的心情。上學期期中考的時候,我也鑽牛角尖覺得非得維持年級榜首的成績不可,同樣也覺得時間怎樣都不夠用,心急如焚地壓縮睡眠時間……
「嗯。睡得很熟。」
「所以就寧願犧牲其他的一切嗎?我的天啊,妳簡直把自己當故事主角了。」
伊理戶結女◆一定是因爲有你守護
「明日葉院那邊,就麻煩妳多看着她了,伊理戶。」
「自己只會唸書?真是無聊透頂──人類哪有妳想的這麼單純啊。」
明日葉院同學抬頭看時鐘,露出遺憾萬分的神情。
「只睡了短短二十分鐘而已呀。至少從我過來的時候算起的話。」
「而在我的面前──出現了妳這個人,伊理戶同學。」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吧。明日葉院同學的肩膀,扭動了一下。
面對彷彿當時那個我的她,我忍不住要這麼問。
她一定很累了吧……自從進入段考周,學生會活動暫停後,我就沒多少機會見到明日葉院同學了。但是,我偶爾會在走廊上與她擦身而過,纔不過一瞬間,就看到她臉上滿是明顯的倦容。
儘管語氣經過壓抑,聲音聽起來仍然堅定有力。
然後到這時候,星邊學長才終於看了我的臉一眼。
「……妳爲什麼能這麼努力呢?妳希望能對妳刮目相看的那些人都不理妳,妳爲什麼還能……」
「不好意思,伊理戶。我有點太激動了,真不像我的作風。」
原來他醒着啊。「呼啊。」星邊學長邊打呵欠,邊把手放在沙發椅背上託着臉頰,望向明日葉院同學這邊。
我感覺,我似乎變得──更瞭解這位學長了一點。
「真是沒搞懂啊,沒搞懂呢。好吧,區區一個高三小鬼是沒資格講這些──但我覺得與其硬撐把自己搞死,還不如量力而爲好好過活吧。」
「對我來說卻是一刻千金。爲了超越妳,成爲榜首……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
她那雙眸的魄力,震懾了我。
「咦?」
右手還握着自動鉛筆。看來是自習到一半,不小心睡着了。
「我記不清楚了……應該是說『超強的~』。」
我嘆一口氣,望向滑手機殺時間的星邊學長。
「嗯……這麼說吧……」
「即使用功沒白費拿了一百分,那些男生還是隻會稱讚跑得快或是很會打電動的人,說我是書呆子。我至今仍然記得,當時那種懊惱不甘心的心情。」
「什麼話?」
明日葉院同學的眉毛跳動了一下,自動鉛筆也停了下來。
「結女──水斗──我們先睡了──」
「你們兩個,別把自己弄得太累啊──」
「好──!」
媽媽跟峯秋叔叔離開客廳,回他們的房間去了。身旁的水斗眼睛繼續對着課本,對兩人輕輕舉個手。
每晚的遠端讀書會結束後,我與水斗總是不約而同地到客廳集合,各自用功。
半夜在其中一人的房間集合可能會引來奇怪的誤解。但如果是在客廳,媽媽他們都在看,專心念書就不會害他們多擔心了。我並沒有跟水斗商量好,但我們就好像通過密道一樣,一起度過夜半時光。
換成直到上學期爲止的我,一定會神經緊張,無心念書。但現在的我,即使身邊有水斗的存在也不會過度在意──甚至反而讓我感到既安心,又平靜。
比起從前,我現在能夠抱持更輕鬆的心態溫習功課。或許多虧於此,念起書來也比以前更有效率了。
……不知道明日葉院同學,今天是否也在勉強硬撐着努力唸書?
不管是哪種金玉良言,都得由對的人說出口才能打動人心──星邊學長如此對我說過。的確,我自己在上學期期中考的時候也是像她這樣勉強唸書,結果輸給水斗,落到了全年級第二名。後來,我在期末考奪回了榜首,但並沒有像期中考那樣把自己逼得太緊。
但我如果因爲這樣,就叫她像我一樣放輕鬆──也只會變成高高在上地給人建議……
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對於努力到走火入魔的她,以同樣方式塑造出今天這個自己的我,能爲她做什麼……?
「──手。」
忽然間,水斗說了。
「妳的手停下來了。」
「咦?……啊。」
看來我想着想着,竟忘記自己也要念書了。
水斗把視線從課本移到我的臉上,說:
「遇到什麼事了嗎?」
「既然妳這麼有自信,要不要來打賭?」
期中考所有科目結束後,我來到許久沒有全員到齊的學生會室,在那次之後,這是我第一次和明日葉院同學碰面。
「也是因爲有你幫助啊。」
「那方便聽我說嗎?……最近有件事,讓我有一點點煩惱。」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
對於這句故意氣人的話,我卯足全力酸回去。
「學姐!請不要把虛構作品與現實混爲一談!」
但是──我不禁覺得,他說不定在等我傾訴煩惱。
「嗯……我也覺得他說得對。可是……」
總而言之,我徹底扮演摔角比賽的反派。
從結論而言,我胸有成竹地結束了爲期兩天的段考。水斗考得怎麼樣我不清楚,不過遠端讀書會的成員都沒有露出絕望的神情,所以應該還好。
沒有理由。他也沒用態度表示什麼。
每個人有自己的處世方式,大家各不相同,大家都很棒──所以,就不能給任何意見?
伊理戶結女◆處世方式的學習方式
「作爲交換,伊理戶同學,妳如果輸了要爲我做什麼?」
「哼。」
亞霜學姐口氣像小孩子一樣,大口吃着超商賣的布丁。說是考完了獎勵一下自己。
聽到她自信滿滿的口氣,亞霜學姐說了:
「不用你費心。反正我看你還是當第二比較自在。」
可是──
不……或許反而很像水斗的作風。
亞霜學姐戳戳她那肌膚彈嫩的可愛睡臉,說:
……啊──我不禁恍然大悟。像那個女生都被水斗甩了,卻完全沒有灰心……
好像在跟我說……無論以爲彼此心靈如何相通,到頭來每個人還是有所不同,因爲大家各不相同,所以在最根本的部分無法互相理解。
「試試看就知道了。全力以赴。這樣就會知道……誰纔是對的。」
「妳──妳怎麼能做出這種要求!」
雖然可能令人焦急……但一個人能對他人的處世方式造成的影響,或許也就這樣了。
我大致講了一下。關於今天在學生會室發生的事、明日葉院同學的狀態,以及星邊學長對此表示的看法。
問題是明日葉院同學。
「嗯……不,沒有,我沒出什麼狀況。」
「愛沙,看場合說話。」
當時的我,輸給水斗之後,才發現不用當榜首也不會失去朋友。從緊抓單一立足之地的狀態,發現到其實還有很多平坦的地面可以走。
「那就是學生會了?」
「要是累了再告訴我。我可以代爲守住榜首的寶座。」
「當時我心想,確信自己會成功的永遠只有當事人,旁人總是替他擔心失敗的後果。其實哪邊纔是對的,要實際去做才知道。沒有了心靈支柱,當事人或許會灰心喪志,也或許會再接再厲。也不能一口咬定妳說的那個女生,一定不是個腦袋壞掉不懂得何謂灰心的人。」
「那樣聽起來,總覺得……有點寂寞。」
水斗沉默地,把眼睛轉回到課本上。意思是聽我傾訴不算什麼大事,邊唸書邊聽也行。我將他的反應解釋成這種回答。
「就是這麼回事。到下次考試爲止就行了。到時候我們再打賭,如果我又贏了,我就要妳在下下次考試之前生活中睡足八小時。這下妳每天都會喪失四小時的唸書時間,我的首席畢業等於是確定了!」
對,很普通。
我笑了笑如此回答,同時心想,說不定……
「……咦?就這樣?很普通嘛。」
水斗先是沉默了半晌,接着慢慢指了指我的筆記本。
聽到她回得光明正大,亞霜學姐震驚地張大了嘴。
「咦?」
決定使出早就想好的一個計策。
「要多餘心思的話我比妳多出五倍。」
「嗄?……不是,等一下。蘭蘭,妳平常一天都睡幾小時啊?」
他怎麼知道的?……不過既然是水斗目光不及的範圍,大概自然就那幾件事吧。
我回看她散發自信光彩的表情,
期中考結果公佈的當天放學後──我、亞霜學姐與紅會長在學生會室,探頭看着在沙發上睡得香甜的明日葉院同學。
「……原來如此,分享祕訣就是了吧。可以。雖然妳我是敵人,但或許還是有值得借鏡之處。那就約定輸的一方,要分享自己的筆記本與課本了?」
「東頭伊佐奈。」
「標準輸家的臺詞,超好笑。」
「用某種事物作爲心靈支柱,表示一旦那個事物沒了,就會再也撐不下去。就像上學期的妳那樣搖搖欲墜。我不認爲那樣算是取得平衡的人生。」
「好啊。假如我輸了,要我爲妳做什麼都行!」
「……呼……呼……嗯~……」
亞霜學姐愣愣地偏頭。
就這樣,下學期的期中考考完了。
整件事情講完後,水斗眼睛沒離開課本,簡潔地說:
因爲就像我選擇默默守護明日葉院同學──他一定,也在默默守護我。
紅會長接手管束探身向前的亞霜學姐。
「不用。假如我贏了,明日葉院同學──我要妳每天睡足八小時。」
「這個嘛……讓妳看我的筆記本與課本怎麼樣?應該滿有參考價值的。」
「既然這樣,妳先準備考試再說。」
我拿了第一名。
「結果說到底……只能說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嗎?」
「四小時?每天?真的假的?妳會死的!」
水斗小聲竊笑。當時我發現弄了半天還是要跟水斗念同一所高中,心情可以說是絕望透頂。現在講起來只覺得好笑。
明日葉院同學後退一步,用一種好像見到鬼的眼神瞪着我。
「──可是,那是在講效率的問題。一個心懷熱忱的人是聽不進去的。聽在她的耳裏,大概只會像是遊戲影片留言下指導棋吧?」
「嗯?妳是不是說什麼都行?」
「確定考上之後級任的態度一百八十度改變,但一點都沒有打動我。」
「我贊成那個前會長的看法。與其硬撐把自己搞死,不如量力而爲。的確是至理名言。」
「不是啊──」
「哇~真的嚇到我了~……她一看到榜單就倒地不起,我還以爲她昏倒了呢。」
「說得……也是。真的。因爲正確的言論……不管說得再頭頭是道,聽不進去的時候就是聽不進去。」
明日葉院同學用她那嬌小的身子挺起大胸部,面帶洋溢自信的笑容抬頭看我。
「這讓我想起決定報考哪所高中時的事了。我們那所國中既沒有人考上過這所高中,我要的又是特待生,所以級任就用一種難以啓齒的語氣建議我重新考慮。」
……是嗎?
真正的短眠者,會打瞌睡嗎?
「……如果你也有多餘心思,我想聊一下。」
「腦袋壞掉的人……你有見過那種人嗎?」
「已經有多餘心思擔心別人了啊。了不起。」
勝者爲王──爲了理出這麼單純的答案,讓他耗費了這麼一大篇理論。
既然這樣,我就阻止她,阻止她,再阻止她──也許有一天她會幾乎氣餒,重新審視自己的作法,到那時候才能傾聽別人的建議。
難得聽水斗交出這麼單純的答案。
「八小時……!那豈不是浪費時間嗎?妳是打算奪走我的唸書時間吧!然後藉此保住自己屹立不搖的名次……!取巧!妳這是投機取巧!」
「得心應手。」
「……沒差。反正我是贏定了,妳這套卑鄙的計劃不會收到效果。妳就趁現在準備好要獻給我的筆記本吧!」
明日葉院同學連一點困惑都沒有,鼻子哼地噴了一口粗氣。
「啊!我也是!那時我心想『我纔不管咧──!』因爲我以爲不去洛樓,就會跟你念到同一所高中了。」
我好像知道,爲什麼現在待在他身邊比以前更安心了。
「不用擔心。因爲我是短眠者。」
「嗯……學生會里有個女生,讓我有點擔心。」
在那之前,我只需要以朋友的身分守護她。
此話一出,沉默支配了學生會室。
「大約四小時!」
就好像在跟我說,人與人之間是無法互相理解的。
明日葉院同學必定只能用考贏我的方式,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這次是有史以來我最有把握的一次。要找出我不會的題目都還比較難。伊理戶同學──看來妳的天下也到此爲止了。」
「或許是緊繃的神經斷線了吧。疲勞一口氣爆發了。」
紅會長如此說道,靜靜地替明日葉院同學蓋上毯子。
排名結果我拿第一名,水斗第二,明日葉院同學又是第三。第二名與第三名之間總分相差了多達十分,恐怕不能用偶然做藉口。
水斗的說法是──「睡眠不足就像是替大腦套上枷鎖」。
說得實在有理。我們不可能輸給自己限制自我能力的人。
「但願她遵守約定,每天睡足八小時就好了……」
「她會遵守的。對吧,阿丈?」
被會長問到,羽場學長從會議桌看過來,對我們點頭。
羽場學長平時總是徹底當背景,連開口都很少,但或許也有在擔心明顯硬撐的明日葉院同學。況且會長的說法是……他看人的眼光比誰都細膩。
「蘭蘭個頭這麼小,會不會就是睡眠時間太短造成的啊?喏,不是都說愛睡的孩子長得快嗎?」
「原來如此,這樣想也有道理……也就是說,小生一直長不高或許也是因爲這樣了。這下可傷腦筋了。」
「咦?……會長,妳平常都睡幾小時?」
「三小時。小生是短眠者。」
聽到紅會長講得若無其事,我與亞霜學姐都對她冷眼相看。她臉上毫無倦色,搞不好還比一般人來得健康。她是拿破崙嗎?
水斗說得對,有時候還真的會遇到腦袋功能壞掉的人。
……但是,假如毫無根據地以爲自己也是那樣,會無益地減損自己的壽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世方式──可是,身體可不會忖度主人的心思。
「……哦。怎麼了,今天人都到齊啦?」
我們三個正憐愛地看着熟睡的明日葉院同學時,星邊學長來了。
看到學妹在平常被他當牀躺的沙發上睡得香甜,他顯得有點尷尬,但也帶着安心呼了一口氣。
「看來妳做得很好,伊理戶。」
「學長以爲自己不是嗎?」
當晚。
「……我想說──」
「這樣啊。」
「我想說──有一個日子,希望你能空出來。」
「……不,倒也不一定喔,學長。」
「這樣啊……妳說得對。」
我如果沒跟水斗商量,一定不會跟明日葉院同學提那種賭注。我會照常考贏她。而她可能會更進一步逼迫自己,唸書唸到病倒。
「這就難說了。我想學長說的話能不能打動明日葉院同學,還是要看她自己。」
「妳很煩耶……!偶爾不雞婆一下,我豈不是真的變成只是跑來礙事的OB了!」
水斗的眼睛,稍微睜大開來。
「銅鑼燒。沒有人不喜歡豆餡吧。」
進入十一月的,第一個節日。
「哎喲~?」
聽我舉出實例,星邊學長頓時變得滿臉焦急。
那天對我,或是對水斗而言,都是個特別的日子。
大概對媽媽以及峯秋叔叔而言,也是如此吧。那天對我們伊理戶家的所有人來說,都不只是個節日。
我覺得既然問過人家的意見,就有報告的義務,於是將事情經過說給水斗聽。
「……哪一天?」
這樣一想,就覺得……雖然怪難爲情的……但或許可以說……他有在支持我。
不管明日葉院同學如何嚴詞拒絕,這幾位學長姐──還有我,都再也不會讓她溜掉。
「該不會是又犯了吧?學長的雞婆病!反正一定是惹蘭蘭生氣了吧~誰教學長嘴巴這麼笨,偏偏又很關心學弟妹嘛!」
用僅僅三個字的這麼一句話,表達我的心情?
謝謝你。
也實際感受到,現在的我說來說去……或許還是有些地方,在依靠水斗……
水斗手裏的書從課本變成了文庫本,把整件事聽完之後……
被我問到,星邊學長尷尬地別開目光,說:
「這很難啓齒,但我那個繼弟就不太喜歡喫豆餡……」
「──我們的生日。那天,你要空出來喔。」
「啊?妳在騙我吧?」
「講話客氣點,兩個二年級的!」
一想到這,心中忽然凝聚出一個點子。
……星邊學長雖然指名要我,但明日葉院同學這件事,就算我沒出面,大概也會有別人插手。
「本來就是吧?」
把銅鑼燒塞得滿嘴不停咀嚼的明日葉院同學,就像小動物一樣看了非常療愈,謹在此附記中特別聲明。
我不認爲他會擺出明顯的安心神色,也不覺得他會長篇大論地發表感想;這個回答算是在我的預料之中。
星邊學長活脫像個不講理的學長那樣咒罵,邁着大步走進來,把紙袋放在沙發前面的桌上。
因爲,我們都已經變得太喜歡這個性情認真、頑固,又可愛的女生了。
聽我這麼說,水斗終於從文庫本抬起了臉來。
「這是?」
十一月……三日。
聽到我們的對話,亞霜學姐嘻嘻笑着湊近星邊學長。
「咦~?裏面是什麼啊,學長?」
「……下一個節日。」
「……啊,該死!算啦!假如她不喫就你們喫吧!我會再去買其他東西給她!」
「啊~鬧彆扭了~♪」
「學長你這個人……在最根本的地方,真~~~~的很粗神經耶?」
用這麼簡單的話語解決好嗎?
伊理戶結女◆短短三個字不足以……
星邊學長擺脫纏着他取樂的亞霜學姐,快步離開了學生會室。
與她認識最久的亞霜學姐也許會逼她去睡覺,也有可能是目光敏銳的羽場學長透過紅會長解決此事。
「……講話冒犯到她的賠禮。幫我拿給明日葉院。」
……順便一提,明日葉院同學很喜歡喫豆餡。
早在期中考之前,體育祭之前……不對,是在更久之前。
真要說起來,星邊學長是叫我「多看着她」。我只是照他所說,做一個旁觀者罷了。
一次又一次的指正,會讓明日葉院同學知道正確的硬撐方法。就算她只有這一種處世方式,也能學會不至於危害健康的硬撐方法。
面對眼睛對著文庫本的水斗,我正想這麼說,但在前一刻把話吞了回去。
我一直在思考,那天該如何安排。
亞霜學姐抓準機會,探頭過去一邊抬眼看學長的臉一邊落井下石。
就算明日葉院同學無視於約定,又開始想硬撐,這幾位好心的學長姐,也一定會指正她。
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