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互相依偎的第一天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2.1萬 字
伊理戶結女◆六人一組
從學校搭巴士,跟着車子搖晃了一個多小時──在單軌電車大坂機場站的一樓廣場,擠滿了集合的洛樓高中學生。
從這座像是立體停車場一樣沒有牆壁,只有柱子與天花板的廣場,可以看到馬路對面就是大坂國際機場(又名伊丹機場)的航廈。
時期是五月中旬,天氣是陰天。
洛樓高中今年的修學旅行地點,是沖繩。
行程包括和平學習、海洋世界體驗、飽覽各大觀光景點加上小組自由活動,而且住宿地點還是附泳池的度假飯店,只有私立學校才能享有這種四天三夜的奢華旅遊。身爲學生會書記參與制作了旅行手冊的我,比誰都更熟悉這幾天的行程內容。
國中時期的修學旅行我因爲朋友太少,整個活動讓我感受到的憂鬱大於樂趣。
可是今年就不同了。
事前分好組別的男女混合六人小組,正好都是去年一整年認識的好朋友,真是幸運。
「結女結女!妳有帶自己的洗髮精來嗎?晚上我們來交換吧~」
「是可以……但這是什麼特殊文化嗎?」
「只是想被結女的香味擁抱而已~!」
這個兩眼晶亮坦承內心慾望的女生,是南曉月同學。雖然是個嬌小玲瓏的體格與活力四射的馬尾頭讓人印象深刻的女孩,但最近我漸漸看出了她不時顯露的危險另一面。
在她身邊把呵欠吞回去的,是個染了一頭明亮髮色的男生。
「困死~……幹嘛一定要這麼早集合啊……」
我們這組的第三人,就是這位川波小暮同學。他跟曉月同學是青梅竹馬,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感情似乎已經發展到一個階段,但本人自稱「戀愛ROM專」,是個自己不談戀愛的怪人。不過似乎很愛聽別人的戀愛話題。
他平常是活潑俏皮的開心果,然而今天因爲一早就要集合,似乎發揮不了平常那種調調──但還有另一個人比他更失常,迷迷糊糊地正在打瞌睡。
「……嗚噫……」
「喂,伊佐奈,現在還不能睡。」
「……呼啊!截稿日到了嗎!」
「我一點都靜不下心來……平板又不在手邊……」
『真的嗎?會不會是你沒自覺地做了什麼?比方說幫她趕走了煩人的搭訕?』
『誰有辦法沒自覺地做這種事啊?』
「雖然是老生常談了,不過都說飛機墜機的機率比出車禍低,我選擇相信機率。」
看來這男的毫無自覺,不知道有很多女生偷偷喜歡他。這麼說絕不是要吹捧我的男朋友,只是水斗在學校喜歡耍酷不愛說話,成績又優秀,因此看在我們學校的高偏差值女生眼裏,似乎顯得相當成熟帥氣。
明日葉院同學基本上從不跟任何人深入來往,唯一能讓她毫無保留、真心仰慕的,就只有我們學生會的領導人紅鈴理會長。我記得讓明日葉院同學開始崇拜會長的事件就是類似那種感覺。
「唔唔唔……」
她並沒有明顯表現在態度上,就只是好像在外面跟人擦身而過時,對方牽着的狗似乎退後了一步,不想靠近自己,那種略嫌自我意識過剩的突兀感……可是,假如不是我多心呢?
「假如她背後有其他意圖,在修學旅行期間應該會有些動作。有任何狀況我再跟妳報告。」
聽他講得這麼幹脆,我喫了一驚,沒能立刻做出回應。
水斗他……竟然主動這麼說了!
她待在昏昏欲睡的東頭同學背後無所事事,也沒跟誰說話,抱着膝蓋乖乖地坐着。
「但還是要穿泳裝啊……!本來還以爲一輩子都不用再穿了說……!」
起飛的時候飛機曾晃了一下,不過一進入巡航狀態就比搭巴士更舒適了,而且好像可以用眼前的熒幕看看電影之類的,搭飛機其實還不賴。
水斗所說的,是我們這組的第六個人。
然後是第五人,也就是剛纔提到的伊理戶水斗。除了現在講到的這三人之外,他跟我的情侶關係沒有人知情,不過因爲我們是繼兄弟姐妹,沒遇到什麼障礙就分到了同一組。
然而他說……會設法找到時間陪我。
「老師會發聯絡用的手機給組長,地圖也是用它來看。」
水斗說他當然以已經有女朋友爲由拒絕……然而明日葉院同學聽了這個答覆,做出的回應卻讓人大喫一驚。
「我沒事動什麼歪唸啊?」
我並不想勉強她。但如果我能居中協調,儘量幫助她融入班級……纔剛這麼想,事情就發生了。
「這我也跟妳說過了吧,外面會穿潛水服所以沒差。」
……事實上,即使水斗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但我心裏有點頭緒。
這件事我已經聽水斗本人說過了。畢竟對方不是一般人,他似乎認爲我也有必要了解情況。
「……好吧,妳覺得可以就可以。」
附帶一提,在這樣的人物關係圖之下,被認爲跟他交往的東頭同學感覺好像會引來嫉恨,但意外地其實還好,似乎有不少女生是面帶姨母笑靜觀兩人的關係。儘管沒有明問過,但我推測曉月同學可能有暗中出力。
水斗把醒過來的東頭同學留在原地,走過來找待在團隊最邊邊的我。
『自從去年的神戶旅遊之後,我跟明日葉院就沒有任何來往了,不記得有立起什麼會被告白的旗標。』
「……得、得救了……」
『會長好像就做過。』
這樣的一個女生,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好比說東頭同學也是,這男的是否分泌了會吸引特定女生族羣的費洛蒙?
我們也得回到自己那一組的位置纔行。我如此心想,正準備走過去時,水斗飛快地靠近我,對我呢喃:
伊佐奈縮起肩膀,說:
老師的聲音傳遍四下。似乎是點名結束了,現在旅行社的人要跟大家做說明。
而我,沒有任何權利去譴責她。
「當然我的前提是某某人不要動歪念嘍。」
應該說他跟東頭同學這個女性朋友感情太好,導致班上同學(與我們的爸媽)都以爲他們倆在交往。所以既然東頭同學也在我們這組,他會加入可以說是早就確定的事。
「……討厭。」
各班老師現在正在點名。點名結束後,大家就會前往機場,搭飛機出發。其實這是我第一次搭飛機,心裏有點小緊張。
在單軌列車站人聲鼎沸的一樓廣場,水斗說了。
不管事實是怎樣,戀愛是沒有理由的。一個昨天還很討厭男生的女生,今天說不定忽然就陷入情網,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我如果不想要有任何人來追求水斗,那就應該公開聲明我們是一對。雖然是礙於家庭關係才無法開口,但既然我沒這麼做,就不能說明日葉院同學喜歡他有哪裏不對。
明日葉院蘭同學──和我同樣都是洛樓高中學生會的成員,也是前兩天才剛跟我的男朋友告白的當事人。
自從升上二年級之後,我就覺得明日葉院同學似乎在躲着我。
「組長,會準時出發嗎?」
「妳太誇張了吧?況且飛機還在空中耶,妳要看看外面嗎?」
「竟然足足四天都碰不到網路……我會崩潰的!」
我欣喜地微笑,如此回答。
被水斗輕輕搖了搖肩膀,這個女生便像是正被人追趕似的急忙環顧四周。她就是小組的第四名成員東頭伊佐奈同學,是個怕生的宅女,特色是個性有點與衆不同,且有着超出一般高中生水準的傲人胸圍。她本來是水斗的女性朋友,之後經由水斗,跟我和曉月同學也漸漸混熟。當初剛認識的時候,她甚至曾經當過我所謂的情敵……
「(今天找個時間約出來吧。)」
「真的不會?」
其實這樣說她有點不對,明日葉院同學雖然是個態度正經的優等生,絕非那種愛出風頭的類型,卻擁有最能讓男生失去抵抗力,小巧與火辣兼具的魔鬼身材,又生了一張甜美可愛的娃娃臉,要稱之爲樸實系,這些個人特質都太過顯眼了。
當然,在學生會做事時還是會正常溝通,不過總覺得她的言行舉止當中,似乎隱約透露出……一種想跟我保持距離的感覺。
明日葉院同學本身就像水斗或東頭同學一樣,是屬於不會試着融入班級的類型。而且她現在連唯一有明確往來的我都躲着,因此在新班級裏完全顯得格格不入。
「不是啊,因爲……」
伊理戶水斗◆善待伊佐奈的辣妹
「(嗯,另外找時間。)」
爲了掩飾害羞,我輕輕打了一下水斗的肩膀。面對世間罕見的超天然美少女明日葉院同學,真佩服他能講得這麼斬釘截鐵。
之所以會找明日葉院同學加入我們這組,也是因爲這件事。
真想讓國中時期的我們看看,這才叫做情侶。
飛機這時順利結束了起飛程序,正進入巡航狀態。伊佐奈似乎是初次搭飛機,打從到座位坐下之後,整個人就嚇到渾身僵硬,一直緊張到現在。
「你不覺得這樣很跟不上時代嗎?想跟其他人聯絡的時候怎麼辦啊?」
那個最討厭男生的明日葉院同學,居然說出了這麼癡情的話來……跟她在學生會相處了半年的我實在無法相信。
「……這樣真的好嗎?」
伴隨着「登──」一聲,天花板上的安全帶指示燈一熄滅,坐我旁邊的伊佐奈隨即長嘆了一口氣。
「這樣不是剛好嗎?妳最近越來越不注重健康了。」
他卻跟乍看之下有點土氣的東頭同學交往(只是假象),似乎進一步擴大了那些女生的幻想……想起他讀國中的時候分明只是個邊緣人,現在還真是出人頭地了啊。
她心有不滿地繃着一張臉,說:
「妳比她可愛。」
「第二天有浮潛活動耶……」
也許是因爲她喜歡上水斗,連帶着也不好意思接近他的姐妹──這個解釋還算合理。也或者只是我們不知道,其實她已經得知我與水斗正在交往……
「不看不看!你想嚇死我嗎!」
「大家坐下──!安靜──!」
『別拿我跟她那樣的人相提並論。』
『我纔想問咧。』
──但我還是可以繼續喜歡你吧?
『再說,總覺得她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她講話口氣完全沒帶感情,也不像是因爲緊張而嚇呆的樣子。我本來還在猜會不會是有人叫她玩懲罰遊戲,可是四周又沒有人在看好戲……』
雖然問句少了主詞,但我一聽就懂了。
水斗靠到我的身旁,壓低音量說:
「水斗同學不也是第一次搭飛機嗎?不用逞強沒關係啊,儘管抱着我喊救命吧。」
「可是還是害得我必須減肥啊!」
整件事充滿疑點,令人有點難以置信──不過也有可能是我不願相信男朋友竟然被一個熟識的美少女告白,所以才用這種思維來逃避現實。
「明明從裏到外都是個文科人,卻講這種理工思維……」
「不能的話就糟糕了,飛機起飛的時間又沒辦法延後。」
修學旅行的期間,幾乎所有時間都得跟班上同學待在一起。
「我不是跟妳說過了?浮潛不用會游泳沒關係。穿救生衣就會浮起來了。」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她現在一方面是水斗的摯友,一方面也讓他負責插畫家活動的經紀工作。從談話量來說,或許跟我這個戀人兼家人相差無幾。不過這方面我們已經溝通協調過,也仔細做過調整,所以不需要擔心。
「不用這麼特地啦。你還是多找機會關心明日葉院同學,讓她能好好享受這次的修學旅行比較要緊,好嗎?」
聽到水斗的報告,我被自己的男朋友作爲樸實系女孩殺手的能耐嚇傻,忍不住這樣問。
這表示我們不會有機會共度戀人的時光。
『我是覺得拿你當懲罰遊戲的目標有點玩太大了……』
「妳怎麼從剛纔到現在一直抱怨個沒完啊。妳不想來修學旅行嗎?」
水斗皺着眉頭說。
而這件事與告白的事,應該分開來想。
可是她討厭男生,不讓任何男同學靠近一步,是個沒有任何人敢去告白的冰山美人。
總而言之,明日葉院同學的告白讓我湧現的並非醋意,而是懷疑。
「沒辦法啊,修學旅行期間禁止攜帶手機與平板電腦嘛。妳能拿素描簿來代替已經算好的了。」
『事情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當然,要跟一個拒絕自己告白的人同一組是很尷尬,但總比跟整組同學都不熟來得好吧……我是這麼想的,於是就拉她加入了我們這組。
「……妳現在變得這麼從容了啊?無法想像以前我只是跟其他女生講兩句話,就可以把妳氣成那樣。」
聽到她憤憤地抗議,我的嘴角不禁上揚。
第二天下午的預定行程除了包括浮潛在內的海洋世界體驗,其實還有幾種行程可供選擇。
我之所以不顧摯友伊佐奈的反對,從中選擇了海洋世界體驗,是因爲她最近的生活嚴重缺乏運動。
結果一如計劃,我把結女還有南同學也捲進來,解決了伊佐奈的運動不足問題──根據結女告訴我的狀況,伊佐奈確實小腹有點微凸。
當然理由不只這個。另一個原因是我覺得親眼目睹海底世界,對於一名插畫家來說能夠成爲藝術創作的養分。況且這傢伙要不是遇到修學旅行,我看她一輩子都不會玩什麼浮潛吧。
「最好是啦,我看你只是想看我穿泳裝吧~?」
我的女性朋友邊說邊露出庸俗的賊笑。
「想看就明說啊,我隨時都可以穿給你看的,你就是這麼害羞。本來是不可以的喔?我媽媽可是跟我說過,『像妳這種傢伙要是在修學旅行穿泳裝,會害那些禁慾狀態的男學生爆炸死掉』呢。」
「抱歉打斷妳滿足妳的自尊需求,這方面我不缺。」
「哦,你是說有人能跟我的H罩杯較勁?」
「那傢伙也挺大的。」
「喔呵!」
伊佐奈發出只能用噁心來形容的聲音表達興奮情緒,接着壓低音量把身體湊向我。
「(她那麼瘦卻很大?有多大?有多大?偷偷告訴我嘛!)」
「該怎麼說妳這傢伙……妳真是比男生更像男生耶。」
偏偏性別是女的,所以害我有點不設防,但她對別人女朋友表現出的興趣比男人還要誇張。
「咿嘻嘻……都說被人搓揉就會變大,看來是真的呢。這樣的話你甩掉我真是甩對了。萬一就那樣開始交往,現在恐怕已經影響到日常生活了。」
「妳可得感謝我的英明決斷纔行。」
「不過現在開始也不算晚啦。」
「還是算了,免得擋住妳畫圖。」
「哦~坐懷不亂,做經紀人就該這樣!」
對話結束。
曉月同學跟川波同學湊在一起,充滿好奇心地開始把玩傳統手機。也許她意外地喜歡科技產品?
後來,大家逛過資料館,參加完未來的主人翁應該怎樣怎樣的典禮之後,必須再等一段時間,巴士纔會出發。
吉野同學在我旁邊發出驚叫。二年七班分成五組,共有五名組長,她也是其中之一。
吉野同學沒兩句話就改變立場,蹦蹦跳跳地回自己那組去了。
曉月同學兩眼發亮時,一臉疲憊的東頭同學與水斗從她背後出現。
當我正跟伊佐奈進行這種稀鬆平常的對話時,一道開朗的聲音從前面的座位岔了進來:
曉月同學說着,用迷你電風扇往自己的臉上吹。
關於她雖然也有些無稽之談到處流傳,例如我曾經(透過川波)聽說她在一年級的時候跟全班男生髮生過關係。不過就這一個月看起來,她給我的印象就只是每個班上至少都有一個的那種直率好相處的女生,不過是穿着稍微浮誇一點罷了。
伊理戶結女◆抵達沖繩

我懷着這種想法往旁一看,正好就在這時,伊佐奈的頭輕輕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被老師大聲警告,跪在座位上轉過來看我們的吉野說:「是──!對不起──!」就把臉縮回頭枕後面去了。
「也就是說,妳現在是在追我嗎?」
其他座位全部無人,這個特地選擇我旁邊座位的女生,端正的臉龐對着前方座位的頭枕,一言不發地把手放在膝蓋上。
我一邊抬頭看着吉野莫名親暱的笑臉,一邊說:
水斗無微不至地照顧東頭同學,剛纔甚至還讓東頭同學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覺,那樣再怎麼聲稱沒在交往,也沒人會相信。不過我認識東頭同學已經一年了──早就習以爲常,但身爲正牌女友好歹有權要求補償吧。
「妳不打算死心嗎?」
走出那霸機場的入境大廳,一股熱氣霎時籠罩全身上下。
之所以難得能夠記得班上這麼個普通同學,是因爲她經常找伊佐奈說話。兩人去年似乎同班,照伊佐奈的說法是『原來善待阿宅的辣妹是真有其人啊』。我倒覺得與其說善待阿宅,她大概只是對誰都友善吧。
「……好吧,隨便妳。」
這個時期在京都天氣大多還滿涼爽的,但這邊早已是一片豔陽天。氣溫超過二十五度,甚至直逼三十度──我本來以爲會是比較乾爽的熱天,結果根本悶熱得很。
問題是,什麼時候才能享有隻屬於我們倆的時間……
「就是說啊~!不過好吧,至少還能拍照!」
「……呼……呼……」
「妳想怎樣?」
「組長集合──!」
「算了,隨便妳吧……自己小心別被哪個誤解妳意思的男生捅一刀啊。」
……我也想過是否可以趁此機會履行早上的約定,跟結女一起過,但她早就被曉月同學她們帶到不知哪裏去了。只有這種時候,我會忍不住覺得像國中時期那樣當個被埋沒的人比較方便,行動起來自由多了。
「妳這樣忽然叫男生的名字,我覺得不是很好。別人聽了會以爲妳在裝熟。」
可是……一直畏畏縮縮的可不能解決問題。修學旅行已經開始了。
就算有點勉強也沒關係,找機會跟她說說話吧。我下定決心,走向明日葉院同學。
「你們在聊什麼呀?怎麼好像在講色色的話題~?」
明日葉院同學輕瞄我的臉一眼,隨即瞥開目光說:
班上其他同學有的跑去鄰近停車場的兒童用廣場,我則是避開日曬與喧囂,先一步坐上巴士,翻開帶來的文庫本。
「不要緊,我有帶帽子來。其實有陽傘的話更好,但太佔空間了……」
這種時候,娛樂依賴智慧手機的人就喫虧了。學校會禁止使用智慧手機,但極少禁止學生閱讀紙本書。
「嗚哇,天啊!這就是傳統手機?我好像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附帶一提,以前伊佐奈曾經模仿過辣妹,原型人物似乎就是她。我就說了吧,人家語尾哪有加什麼「唄」?
「要命~熱死~!幸好有帶電風扇~!」
從前面座位頭枕露出臉來的,是個把色彩搶眼的頭髮不知道用捲髮棒還是什麼燙得卷卷的,一看就給人聒噪印象的女生。
之前我就在想,我實在沒有當偵探的天分。
忽然被問到讓我微微嚇了一跳,但我圓滑地露出贊同的笑容。
我覺得不用在意,所以繼續讀著文庫本,但那人過來坐在我旁邊的座位,讓我實在無法不抬頭看一下。
「是做人就該這樣纔對。」
「好,但不要弄壞喔。」
「纔剛睡醒就得承受這個氣溫,我要烤焦了……」
是明日葉院蘭。
「結女,妳會不會熱~?要不要我的電風扇借妳?」
「不會吧~Instagram跟TikTok都不能看的手機能幹嘛啊?妳說是吧,結女?」
從某個方位──具體來說是從南同學的聲音傳來的方向──換言之便是結女所在的方向似乎有種刺人的視線飛過來,但我目前先假裝沒注意到。
「請不用擔心,我有塗防曬。」
吉野同學比起曉月同學又是另一種開朗個性,那種全方位無差別的拉近距離方式總是會嚇到我。國中時期的我對這種類型絕對是敬而遠之,但不知是現在有所成長了還是吉野同學太厲害,雖然屬於不同的小團體,但還是能正常講講話。
吉野像貓一樣賊賊地彎脣,以挖苦的語氣說:
「怎麼出門都不做準備的啊……總之妳先喝點水。」
對喔,她很少這麼早起,早就一副瀕臨極限的樣子。鬧了這一場害我忘了。
喫過午餐後,巴士載着我們來到了和平祈念公園。
「嗚哇!傳統手機耶!我第一次看到!借我玩玩看!」
「明日葉院同學,妳會不會熱?有帶帽子之類的來嗎?」
換過班之後,我們二年七班比起去年的班級變得稍微吵鬧了一點。原因有一半來自我們這所明星學校的人類奇異點──吉野彌子。
「……這樣啊……」
她手上戴着看起來有點貴的手錶,一邊把手機開開關關按來按去,一邊說:
我大可繼續不理她,但如果不正確掌握她的意圖,可能會對結女今後的人際關係留下禍根。不得已的我只好用手指夾著書頁把書闔起,對着明日葉院的側臉開口:
這裏有太平洋戰爭沖繩島戰役的資料館,以及刻有戰時死亡人名的慰靈碑,整個設施滿是沖繩被選爲修學旅行地點的理由。
「對啊,我平常好像也只用得到這些。」
「忽然想坐在喜歡的人旁邊不行嗎?」
「陽傘!感覺超適合妳的~!」
伊理戶水斗◆模仿
我也回到自己的組別,曉月同學立刻一眼盯上我拿着的手機。
等抵達沖繩之後要到晚上才能睡覺,趁現在讓她好好補眠吧。
「──喂!除了上廁所之外,不準在座位上站起來──!」
「會嗎?又不會怎樣。叫伊理戶同學的話會跟結女搞混啊,況且伊佐奈每次都叫你『水斗同學』,讓我印象太深刻改不過來嘛……啊,難道說……」
「……………………」
染髮做造型是基本,制服穿整齊會要命,當然也因此被老師盯上,但令人意外的是她成績很好,再加上天生的平易近人造就她成爲班上的凝聚力,據說也讓老師對她勉強網開一面。
「喂,怎麼講得這麼沒把握啊!都當了一個月的同班同學耶。我是吉野彌子啦!彌生時代的彌,小野妹子的子!不要看我有點像辣妹就把我從記憶中刪掉啦,水斗同學!」
幾十個四方形的慰靈碑放射狀整齊排列,走過它們之間的白色鋪石路,即使是不輕易陷入感傷情懷的我,也不禁沉浸在肅穆的時間中。
「我應該說過了。」
我按捺着想嘆氣的心情,說:
我抬頭看着那張臉,「呃……」在腦中搜尋記憶。
「妳是……吉野?」
水斗還在照顧東頭同學。至於最後一人──明日葉院同學則是待在稍遠處,無所事事地眺望着沖繩的藍天。
簡直像是事前準備好的理由。
真希望她別把不敵性慾當成人類的基本概念。
「老師!這個可以看Instagram嗎──?」
……附帶一提,現在班上最愛拿我跟伊佐奈的關係開玩笑的就屬她。儘管已經跟她解釋過我們只是朋友,但我越是否定她就越興奮,所以我已經放棄了。
明日葉院同學在飛機上的座位離我很近,但結果一句話也沒說到。關於她向水斗告白的事……我本來想不動聲色地問問看,無奈連怎麼開啓話匣子都不知道。她築起的壁壘實在太高,要不是有人事前告訴我,我想都想像不到她竟然正在談戀愛。
「好熱……」
她這麼做像是有話要說,卻呈現出什麼也不想說的氛圍。
想到伊佐奈被這傢伙糾纏了整整一年,便讓我對她的辛勞寄予無限同情……不過以伊佐奈來說,或許反而得到了不小的幫助。
聽到老師喊口令,身爲組長的我小跑步過去。
「謝謝忠告~☆放心吧,那種的我早就習慣了。」
修學旅行首日的行程,規定在傍晚抵達飯店之前都穿制服行動。當然制服還沒換季,所以大家都穿長袖襯衫。就連人稱熱得像地獄的京都夏季鍛煉出來的洛樓學生們,都在走出自動門時一個個哀嚎着捲起襯衫袖子。
看書看了一會兒,有另一個人上了本來只有我一人的巴士。
「所以只有你心愛的女友才能這樣叫嘍?唔嘿嘿嘿!這麼會放閃!」
老師隨即把聯絡用的手機發給大家。手機是摺疊式的,像電子計算機一樣有着很多按鍵。
「想也知道不可以,不然幹嘛發傳統手機給你們?電話、相機與地圖功能可以用,大家善加利用吧。這是租來的,不要弄壞啊。」
「可以這麼說。」
我心想暫時看看她打算怎樣也是個方法,於是再次翻開文庫本。
有一段時間,只聽得到翻頁的聲響。
「……………………」
明日葉院完全沒有要主動找我攀談的跡象。
我側眼偷看她的神情,只見她目光到處亂飄,身體似乎還因爲緊張而僵硬。看到她這樣,誰都想得到是怎麼回事。
「……妳不知道怎麼追男生大可明說啊。」
「……!……」
她一臉尷尬,耳朵微微泛紅。
從告白到現在算起來,這或許稱得上是最可愛的反應了。
「明日葉院,妳聽我說。」
我正眼注視着明日葉院的側臉說道。
「我就明說了,我完全沒把妳的告白當真,況且推測妳這麼做大概是有着其他某種目的。可以的話希望妳可以早點說實話,好讓我專心參加修學旅行。」
本來想過可能要再互耍心機一段時間,但我與她似乎都不擅長此道。既然如此,也只能有話直問了。
隔了大約五秒後,明日葉院回答:
「要我說實話……是什麼意思?我只是喜歡你,想跟你交往,沒別的意思。」
「太硬拗了吧。妳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又是喜歡我的什麼地方?」
「這……」
這次,她沉默了大約十秒。
「那是因爲……你好歹最像樣。」
曉月同學嘴上這麼說,卻沒從東頭同學身上離開,看着被她壓在牀上的東頭同學露出邪笑。
我對投身巨乳懷抱而心滿意足的曉月同學,以及被搓揉得不住扭動的東頭同學說道。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我家就只是普通家庭而已。」
這時,一陣嘈雜人聲接近巴士,明日葉院的頭像是被電到般從我身上離開。
東頭同學把包包往牀邊一放,隨即直接仰躺着倒在牀上。房卡插進開關的時候冷氣就跟着啓動了,她用全身上下去承受涼風。
「……一想到結女同學睡我旁邊的牀……就覺得好色喔。」
「你是說東頭同學嗎?如果是她,我應該也能滿足你的需求吧。」
明日葉院用小聲到幾乎聽不見的沙啞聲音低喃。
「……什麼話?」
「好過分!那我要跟東頭同學睡!」
這對她來說,想必是相當重要的問題。
三個人的視線,刺在明日葉院身上。
我皺起眉頭,回瞪她的大眼睛。
「對耶,差點忘了──我也想換衣服。」
「……意思是說妳如果想交男朋友,除了我以外別無選擇?」
明日葉院把手放在胸口,像是按住豐滿的胸部般說了。
伊理戶結女◆沒了異性,百無禁忌
「嗯──……還是不要吧,好像會被怎樣。」
「就我從結女那邊聽到的,妳不是最討厭別人用那種眼光看妳嗎?」
我把房卡插進門口旁邊的插卡開關,房間霎時亮起燈光。室內有四張大牀,牀尾兩兩相對。離門最遠的那面牆開了窗,可以眺望那霸市的遠近風景。
曉月同學發揮令人驚歎的跳躍力撲到東頭同學的身上,把臉埋進她豐滿的雙胸之間。東頭同學尖叫着說:「嗚呀──!要變大了~!」不懂是什麼意思。
過沒多久,吉野彌子跟她的兩個朋友就上了巴士。
「妳們兩個好了啦!我知道妳們心情很興奮,但下流話少講一點啦!讓明日葉院同學聽到多不好意思啊!」
「那種事……我早就已經搞不清楚了……」
「這樣啊……」
語氣聽起來很開朗,但不知爲何給人冰冷的印象。
「至少、至少請妳溫柔一點……!」
「這就怪了。聽起來怎麼像是妳有苦衷,逼得妳非交男朋友不可?」
「……什麼我的個性……」
「……我弄錯了,對不起。」
她藏在制服底下的雙胸上半部露了出來。
第一天的住宿地點是看起來相當高檔的度假飯店。每組事前向老師領取了房卡後,大家便從地下一樓的團體用入口走進飯店。寬敞的門廳似乎與另一間大得像婚禮會場的宴會廳相通,晚餐大概就是在這裏喫吧。
我坐在牀沿喘口氣時,整個人癱倒吹冷氣的東頭同學翻過身來,轉向我這邊。
「硬了!內心的(消音)硬得太明顯了!」
明日葉院隨即移動到遠離我的窗邊座位,吉野她們則是繼續喋喋不休聊個不停,移動到最後面的座位。
她有所隱瞞。
因此我也誠實地回答:
「可以……這麼說。」
「我要脫妳衣服了喔~要脫掉了喔~來看看妳穿什麼樣的胸罩吧~」
「啊──……還是不要好了,感覺妳邪念很重。」
「那裏……應該不是小蘭的位子吧?」
帶着彷彿有些遺憾,卻又彷彿鬆了口氣的語調,明日葉院喃喃自語。
「喂!我都聽見了!」
「我有三句話要送給妳。」
「沒有。會讓我有那種反應的對象,已經有固定人選了。」
明日葉院抿起嘴脣。
「……我還是去跟明日葉院同學睡好了。」
我笑着把行李放在東頭同學躺成大字的牀鋪旁邊。於是曉月同學自然就變成睡明日葉院同學旁邊那張牀,不過她應該不至於獸性大發到對明日葉院同學出手吧。雖然初次見面時曾揉過她的胸部就是了……
說完,她霍地從座位站了起來。
「像樣?」
「聽說與異性近距離接觸……會讓人心跳加速。」
……但是巴士的座位,應該沒有規定誰坐哪裏纔對。
「這車我上定了!發育得這麼色情是什麼意思啊!」
連伊佐奈那種距離感我都早就適應了,不會現在才被這點程度嚇到。
「──的耶──!」
不等我回答,明日葉院已經靠到我的肩膀上。
「的確……你說得對。」
「妳們兩個都把我當成什麼了啦!」
時間差不多是傍晚五點。必須在喫晚餐前把行李拿到客房,並把制服換成便服。根據飯店規定,似乎不可以穿着制服在館內走動,這點我是透過學生會活動才學到的。
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卻讓人感覺那個祕密隱藏在她的內心最深處,光憑我是無法構及的。
語氣真切,像是在傾訴內心,卻又像個迷路的孩子。
「妳說什麼!信不信我現在就讓妳轉大人啊!」
「呼──……熱死了……」
「……但她自己平時不就常常掛在嘴邊嗎?」
「我就這麼不夠資格嗎?請告訴我,我到底有哪裏不夠好?」
然後表情不變地說:
「咦……?」
我立刻就看出她是在學伊佐奈。
東頭同學還在困惑之際,一顆鈕釦已經被鬆開了。
唯一能確定的是──有些事情正在我無從得知的地方發生。
聽到年輕女生不該說的詞彙蹦出來,我的臉微微發燙。男生一離場,妳們就沒人管了嗎!
更何況我也沒那麼純情,會對沒感覺的對象心有悸動。
「對不起我不該對妳性騷擾!我不想被南同學奪走貞操,請不要離開我!」
就這樣,大家各自搭電梯到樓上。七班女生的房間在七樓。每個房間睡四個人,我們這組剛好是四個女生,所以直接成爲室友,也就是我、曉月同學、東頭同學,以及明日葉院同學。
自從那次告白以來,我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的真實心聲。
一被我糾正,明日葉院立時失去鬥志,略低着頭小聲說了:
「第一、伊佐奈跟我只是朋友。第二、不要把我的朋友講得好像可取之處只有胸部一樣。」
「……可以……讓我靠一下嗎?」
「不是跟妳說了嗎?我已經有對象了。」
明日葉院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的玩笑話,反過來用強硬的目光回瞪我的臉。
「妳們兩個想打打鬧鬧是沒關係,不過……還是先換衣服再說吧?」
東頭同學與曉月同學同時轉過來看我,然後開始竊竊私語。
「你現在……心跳有加速嗎?」
「妳們都有流汗吧?這樣會把牀單弄髒的。」
「難道是妳爸媽幫妳訂婚了嗎?妳想讓婚約作廢,所以得跟別人假扮情侶──如果是這樣,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接着,曉月同學興奮地說:
她大概是屬於連自己的身材也排斥的類型吧。現在卻用這種好像自己沒有其他價值的說法來勾引男生,未免太不合她的個性了。
「其他男生每個看起來都一樣蠢……我實在不覺得跟他們談得來。就這點來說,你在男生當中是成績最好的一個,看起來也不像是做事不經大腦的類型。」
「(就是說啊,明明就每天都在愛愛,羨慕死了……)」
「其三──」我接着說。
「牀好大喔!妳們覺得誰睡哪張牀好──?我要跟結女睡──♪」
就像把頭靠在枕頭上──對,跟伊佐奈在飛機上的睡姿一樣。
「等……等等、等一下,暫停!我要喊暫停!怎麼感覺這有點邪惡!」
「我對妳瞭解不深,但知道剛纔的行爲不合妳的個性,所以希望妳能說出原因──我不會爲難妳的。」
三人看到明日葉院坐在我旁邊,先是僵住了一瞬間,接着吉野帶頭走過來。
她是因爲兒時被男同學取笑過,才變得討厭男生的──我聽到的是這樣。
明日葉院維持着這個姿勢說道。我一邊用肩膀感受她頭部的重量,一邊回答:「大多時候會。」
「東頭同學,我來幫妳脫好了。」
「只有她自己可以那樣說啦。」
「咦──?是小蘭耶──!」
明日葉院抬頭看着吉野的臉半晌,承受她的視線後,說:
「(好會裝清純喔,明明就比我們都懂。)」
我抓起枕頭丟過去,兩人發出開心的尖叫。
我偷看了一眼明日葉院同學的反應,但她似乎沒在聽,置身事外地脫掉制服襯衫,用手帕擦拭乳溝。
「哇──……我懂那種感覺……」
東頭同學見狀,坐起來說了。
「汗水會堆積在那裏對吧……擺着不管還會發癢……」
明日葉院同學聞言,望向東頭同學做出回應。
「……是啊,夏天比較麻煩。」
「而且穿夏衣,布料太薄又會看見胸罩──」
「可是如果裏面搭襯衣又很熱……」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那樣會出更多汗!」
聽到這段對話,曉月同學簌簌發抖。
「巨乳……巨乳在互相理解……!什麼叫做汗水會堆積啊!我身上從來沒發生過那種現象啦!妳說對吧,結女!」
「……對不起,曉月同學,我好像也有點能體會……」
「哇啊──!這個房間裏全是大奶妹!…………我來到天堂了嗎?」
曉月同學與其說是對胸部大小有心理障礙,其實應該只是純粹喜歡巨乳吧?
……話又說回來,明日葉院同學跟東頭同學講話,聽起來很正常耶。會不會她真的只是躲着我一個人,還是說她對東頭同學有些感同身受的地方……?
我從行李裏拿出替換衣物放到牀上,脫掉制服襯衫。東頭同學說得對,換上布料單薄的夏季服裝,還滿容易看見底下內衣的。不過關於這點我早有防範,今天同樣是穿着不易透色的內衣過來。四天份的內衣也早就基於這個原則挑選好了。
爲了避免被其他女生取笑,款式也都選得簡單樸素……至於我是不是也有不太樸素的款式……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大家都知道的嘛。
「哇!天啊,妳過來看看!」
我換好沙棕色的女用襯衫與白色長裙時,穿着內衣褲站在窗邊的曉月同學對我招手。
「是沒錯,但四個人一次一個輪流洗的話還滿趕的吧?」
「結女?」
從談話的內容研判……應該是我明明已經跟伊佐奈在交往,明日葉院卻來勾引我,所以她們做了點牽制。
也就是時有耳聞,女生之間會行使的集團自衛權。三個包圍一個不免給我留下一種陰險的印象,但實際上的行爲跟川波或南同學暗地裏解決想追我或結女的人沒什麼兩樣。
「────────」
但這次是修學旅行,沒有機會接近那麼時尚的泳池──
我順着這句話做出提議。
「(等一下九點,三樓泳池。)」
「也是啦,確實是讓人嚮往的約會地點……」
吉野團擺出一副上司對下屬說教的態度,明日葉院則只是默默聽着。這場面看了讓人非常不舒服,但不幸的是我並非會見義勇爲的正義使者。再說,我一點都聽不懂她們在吵什麼。
「沒辦法,太閒了。只是想有效運用時間而已。」
「討厭,你這人怎麼老是一沒事就搞失蹤?」
「……!」
「樓層這麼高,不會有人看到啦!別說這個了,妳看樓下!」
……再說對方如果是東頭同學,心生邪念的搞不好會是我。她那個胸部我無論回想幾次都覺得好強……
如今那些事情告一段落,讓我有了多餘精神可以關注其他事物是很好……但看來學校這個場所,比我想像得還要複雜難解。
在宴會廳的樓層,也就是地下一樓的電梯大廳,我聽見幾個女生的說話聲。
「識相一點啦~大家都有默契只能旁觀耶。」
吉野迅速退開,面露笑容回頭看着自己的兩個朋友。
的確,明日葉院同學是我們之中頭髮最短的一個。在關燈前趕着洗澡最困擾的就是沒時間吹頭髮,所以讓明日葉院同學最後一個洗確實很合理。
話雖如此,難得參加修學旅行卻早早縮回房間實在挺可惜的,於是我決定在飯店裏繞一圈,順便看看有沒有地方可以跟結女偷偷見面,沒想到纔沒走兩步……
「偷跑是不對沒錯,但從現在開始多注意一點就好了嘛。對不對,小蘭?」
跟我住同一間客房的人有川波,以及兩個沒講過幾句話的班上同學。這兩個人是川波從別組挖來的人選。我好奇問了問他的選擇標準,他說:
「我們去樓上吧。我想去便利商店耶,妳們呢?」
「是……」
「我洗澡算快……頭髮也很快就吹乾了。」
「老師,我有問題!沒有邪念是不是就可以一起洗?」
「────不是嗎?」
我一邊坦然接受這件值得期待的開心事,一邊走回自己的房間。
「本來想拖到最後再兩個人一起洗的說……」
最能喫的果然是川波,意外的是南同學也幾乎跟他一樣能喫。我無法理解她那麼嬌小的個頭是怎麼消耗那麼多能量的,不過結女沒多想就問了,結果得到火冒三丈的一句:「我纔想問呢!」
住同一間的我們四個一起回到客房後,我先如此開口:
隨即看到比我們這一樓大約低四層樓的位置,有個湛藍閃亮的游泳池。旁邊好像還附設了燒烤露臺。
換下了制服,結女此時穿着沙土色的女用襯衫與長至腳踝的裙子,跟吉野相比簡直清純到像是刻意塑造出來的。
我站到曉月同學身旁,探頭往窗外的下面看。
明日葉院爲何寧可揹負那種風險,也要向我告白?
「這麼快就要洗了嗎?到關燈之前還有時間吧。」
「(……知道了,九點見。)」
「啊~?但妳不會覺得氣不過嗎?想到東頭同學的心情就有氣啊~」
只有我們以及其他選擇海洋世界體驗行程的學生會用到泳裝,其他學生應該都沒帶來纔對。
「──啊,對喔。」
……東頭?
「是泳池耶,泳池!好休閒喔,對不對!」
坐在牀沿的東頭同學偏着頭說:
曉月同學很刻意地嘖了一聲。
沒錯,這就是我一回來馬上討論這件事的理由。爲了在九點到泳池跟水斗見面,我必須現在立刻洗澡,否則將會錯過時機。
我經過正在換衣服的東頭同學身邊,走向曉月同學。
忽然間,結女飛快地湊近我,用一種難掩愉快心情的聲調對我呢喃:
「──啊,找到你了。」
明日葉院同學如此說道。
該不會是……在講我們的事吧?
而明日葉院聽到的同時,也稍微揚起眉毛,顯現驚訝的表情。
「洗澡順序怎麼排?」
伊理戶結女◆邪念意外地容易露餡
以前那個乖寶寶綾井,現在變得還真精明啊。
換言之,如果是那裏──不就可以偷偷跟水斗見面,不怕被任何人抓到了嗎?
這個動作……站在吉野背後的兩個女生或許沒看出來,但我從側面清楚看見吉野對明日葉院講了些悄悄話。
我站在遠處稍微觀望了一下,發現是熟人──明日葉院似乎被三個女生包圍着。
「我看看喔……」
「什麼約定──」
「真是的。跟你一定要做好約定把你抓緊,不然就跑掉了。」
結女面帶微笑點了個頭,隨即從我面前退開,揮着手說:「那晚安了。」然後轉身走回宴會廳。
這次是修學旅行,沒有機會接近那麼時尚的泳池。
可能因爲是四人房,房型是洗手間與浴室分離的那種。不只有浴缸,連淋浴間都有。
……聽起來不是多和平的對話……
曉月同學從包包裏拿出自己的旅行手冊做確認。
聽到聲音轉過頭去,就看到結女從宴會廳那邊用小跑步跑向我。
「我可以之後再洗。」
吉野把手放在明日葉院的肩膀上,先是笑容可掬地這麼說,然後把嘴巴稍微湊到了明日葉院的耳邊。
「只有選擇海洋世界體驗行程的人才有帶啦。」
況且老師也叮嚀過不要在宴會場裏待太久。
仔細一看,那三個女生的其中一人是吉野彌子。她穿着像是短版吊帶背心的上衣與幾乎與內褲無異的熱褲,這種肚子大腿全都大膽外露的穿搭也只有她敢穿了。其餘二人就是她平常身邊的那幾個──講好聽點是朋友,難聽點就是跟班。
晚餐時間從七點開始,在宴會廳喫大盤盛放的料理。按照組別坐下的餐桌擺滿了烤肉、蒸魚或什錦飯,讓大家自由分取食用。
「抱、抱歉,沒什麼。」
看起來似乎都只有吉野那個小團體在說話,就連我也聽得見她們帶刺的口吻。
「好可惜喔──晚上之類的時段一定美到不行的說──可以欣賞夜景的泳池耶──」
「什麼?怎麼這麼小氣啊?大家明明都把泳裝帶來了──」
「十點關燈,所以還有兩個多小時耶。」
這時東頭同學猛地舉手說:
「妳們兩個也不用這麼兇嘛~小蘭不過就是感情一時失控而已啊~」
假設一個人洗半小時就是剛好兩小時,計算上會在熄燈時間快到時勉強洗完。
「但我們不能去玩水。不是聽過說明了嗎?」
聽她這麼說,我立刻會過意來。
我當下聽了只覺得很噁,但這麼做對我也有好處,所以也不便多說什麼。
「曉月同學……穿成這樣站在窗邊不好啦。」
還有,最後吉野對她耳語了什麼……?明日葉院究竟是聽到什麼,纔會那麼喫驚?
「那我可以第一個洗嗎?」
我們修學旅行的學生禁止使用泳池,但並未禁止進入池畔。況且關燈前的一小時,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在客房準備上牀睡覺,不用太擔心被看到。
「就是說啊。不要偷跑啦,跟妳說真的。妳該不會以爲自己更配得上他吧?這樣會讓人覺得妳個性很差喔。」
「提出這種問題的同學一律視作有邪念。」
喫過晚餐後再洗個澡,今天就沒事了。直到晚上十點關燈之前等於都是自由時間。洗澡不用到大澡堂,只要在各自的客房浴室自行解決就好,因此也不用太擔心時間問題。
然後三人按下電梯按鈕,走進隨後開啓的電梯門,就這樣離開了。
「當然是有女朋友的人啦。大家同住一間,有些事情也比較好互相照應吧?」
所幸不用我出手相助,吉野已經先說:「好啦好啦。」婉勸了另外兩人。
「這裏的浴室是滿大的沒錯,但妳有邪念所以不行。」
伊理戶水斗◆至今未曾看見的事物
被拋下的明日葉院,也搭乘另一個電梯離開現場。
……直到上個學年,我都無暇去思考結女或伊佐奈以外的事。
「妳們看嘛,我無論是洗頭或吹頭髮都很花時間,等過了九點再洗也許會來不及……」
話雖如此,但我不好意思直接講明,所以纔會主動提起話題,想盡量讓事情聽起來自然一點。
計劃成功了,沒有人會起疑心……
我心中正在竊笑,卻發現曉月同學與東頭同學竟都冷眼看着我。
「是可以啊~……」
「不知道是爲什麼喔~……有什麼原因讓妳必須趕快洗澡~……」
妳們的直覺怎麼都這麼敏銳啊!
曉月同學一副相當無奈的態度,嘆着氣說:
「好吧,是沒差啦,不管妳九點預定要做什麼都可以。那麼趁着結女洗澡的時候,我去找別班的朋友好了。妳們兩個呢?」
「我嘛……到處晃晃好了。這間飯店很漂亮……或許可以取景當作資料。」
「……我……」
明日葉院同學說了。
「應該會待在房間。我把課本跟文具都帶來了。」
「天啊~來修學旅行還要念書喔~」
看到明日葉院同學默默拿出參考書,我微笑着說:
「不愧是全年級第一名。」
「…………謝謝。」
明日葉院同學還是一樣,不肯多回我一句話。
伊理戶水斗◆兩人相處時的專屬表情
走過更衣室來到泳池,發現夜景被我獨佔。
除了我以外半個人影也沒有。貼在門口的公告寫說游泳時間到晚上九點,旁邊的燒烤露臺似乎也早已過了最後點餐時間。因此現在時間晚上九點,這個泳池似乎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講半天是這個意思啊?所以我才說妳一點都不清純嘛。
結女聽了似乎覺得不好玩,噘起了嘴脣。
「當時我還很瞧不起被戀愛衝昏頭的人……結果現在都破功了。」
「所以人與人之間纔會反覆分分合合吧。」
這是真話……包括去年一整年也是。
看到結女淘氣地微笑,我光明正大地對她說:
「是、是誰!」
「放心吧,有時候還會變成全校最帥的那一個。」
「因爲我一向守時呀。還說我呢,你來得也很早啊。該不會是迫不及待了吧?」
笑夠了之後,我一邊重新眺望眼前光輝璀璨的世界,一邊喃喃說道:
「妳這話聽起來才假吧……」
「當然,我也相信你是我們學校裏最聰明的人。」
盡在不言中的關係,確實讓人心情自在無壓力。
這個泳池與建築物的外圍相接,泳池與高空乍看之下像是沒有邊界,設計得讓泳池水面與四面景觀完美融合。
「等回到家再繼續,好嗎?」
「我不覺得自己有那麼白癡。」
眼神帶着懷疑。
「我說的是真心話啊。」
所以決定不再搞耍酷省話那一套。對,假如我曾經有過一段做作的時期,應該是去年纔對。
我與水斗嚇得肩膀一抖,轉頭望去。
我暫時安靜旁觀她的模樣,但不久她那雙眼眸就無聲地轉過來看着我。
「什、什麼啦……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做作了?」
兩個人都坐在海灘椅放腳的那端──也就是長方形的短邊,空間相當有限,使我們肩膀貼着肩膀。
「……真是,全部都亂了套。去年的這段時期,我還自認爲不會再談什麼戀愛,只有白癡纔會在那邊愛來愛去咧。」
結束了比剛纔更深入的一個吻,結女臉上浮現充滿誘人魅力的笑容,呢喃着說:
「「!」」
「……………………」
「……你是不是想說什麼很無聊的話?」
「我看妳本來就是那樣吧。」
結女闔起眼瞼接受了。
天上是晴朗的星空,地上是輝煌的夜景──以及同時將兩者映照於水面的泳池。
我猜想她講的主要應該是東頭伊佐奈,不過現在恐怕不適合提到其他女生的名字。
泳池有燈光照明,燦爛的燈光凸顯了水面映照的夜景,確實很有氣氛。而且只要待在遮陽傘底下,也不怕背後的飯店大樓有人從樓上偷窺。
結女內斂地輕聲笑着。
這讓我想起了新加坡的濱海灣金沙酒店。不記得是在哪裏看到的,在那幢大樓頂端託着一艘大船、造型驚世駭俗的飯店裏,好像也有這樣的泳池。
「對呀……不過我可不打算常常跟人分手。」
「我不記得有說過自己很酷啊……」
「真的,如果不當你的女朋友,還真沒有機會知道原來你那麼色呢。」
被結女半睜着眼這樣說。而我這次是發自內心地回答:
我稍稍嚇了一跳,身體後仰着說:
「那還用說嗎?我都等不及了。」
「因爲有妳在……即使沒有機會說到話,只要想到妳人在附近,心情就快樂起來了。」
校方只禁止學生在泳池戲水,並沒有禁止學生到池畔欣賞景觀,是吧……
「我也不覺得你以前有酷到哪裏去,所以彼此彼此吧?」
我撂下這句話,把臉湊向結女。
被、被看到了……?
從這裏到泳池之間,大概是某人走過的痕跡吧,有兩條水痕連向木頭平臺。我繞過水痕走過去,來到擺在泳池池畔的遮陽傘底下。
「彼此彼此吧。」
我已經抱定了不小的決心,結女應該也是。
伊理戶結女◆人影
結女的臉頰飛上兩朵紅雲,目光像是不知該作何反應般四處遊移。
在我們決定複合,彼此開誠佈公之際……我發現了這點。
「清純是吧……但還沒跟妳複合的時候,我就不覺得妳有多清純了。」
「我已經算很清純了!你都不知道現場只有女生時,會冒出多誇張的黃腔來。」
「不知道是誰害我變得這麼色的?」
「現在纔來變更人設已經太遲了啦。」
但那種狀態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如果我希望跟她的關係長久,就得腳踏實地用語言溝通,不能吝於表達。
我決定回應她的期待。
「這就叫做在耍酷!你明明是隻隨便親一下就會發情的狗狗,對不對?」
「看來你很有自知之明喔。」
「……真稀奇,妳也會開黃腔?」
「妳還不是一樣,得當妳的男朋友纔會知道。」
「這我就不太能接受了。男朋友誠心誠意表達對妳的愛,卻被妳講成這樣。」
經過幾秒鐘的接吻,結女悄悄睜開眼睛說:
這話是我想到的沒錯,不過自己也覺得這樣講太假了。
這話聽得我有點火大,結女卻露出挑釁般的賊笑。
我再也不會重蹈覆轍──我們之所以會破鏡重圓,也是這份決心促成的行動。
──就在這時,附近傳來了「沙」一聲。
「我反省過了,對國中時期的事情做了一番省思。即使是真心愛着對方,如果不努力表達,感情還是不會持久……我想我到目前爲止,都太疏於做口頭表達了。」
先是聽見聲音,接着結女從我背後湊過來,越過肩膀看我的臉。
「我是說有些時刻。有時候你還會變成全校最可愛的那一個呢。」
「妳比這一切更美。」
「好美……」
「從你嘴巴里說出來有點假耶……」
「看吧,就是這句!我就知道你會說!」
「什麼啊……妳先到了嗎?」
「你說誰?」
「有意見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呀,讓我知道我錯了。」
「……怎麼樣?」
「你有很享受嗎?怎麼印象中你好像都在搞失蹤躲起來看書……」
「正合我意。」
「越來越會動歪腦筋了……」
結女維持着柔和的表情,依偎到我身上來,淘氣地抬眼看我。
結女也撒嬌般地靠向我,望着與夜景合而爲一的泳池。
遮陽傘底下襬着白色的沙灘椅。我坐上去,眺望着彷彿融入夜景之中的泳池。
「誰都不想吧?」
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飯店牆壁聳立的位置,有一排修剪成球形的樹叢。從它的背後,就在此時此刻──一個人影迅速逃進了泳池入口!
我稍微扶住結女的細腰,她又微微笑了笑。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忍不住喫喫竊笑。
沉默半晌後,我這次爲了讓結女安靜,再次堵住她的脣。
宛如鑲嵌着寶石的絕美景觀,深深吸引了結女的一雙大眼睛。
「就是說啊。」
這樣坐實在是太擠了,所以我把自己的肩膀放到結女背後,手撐在結女的臀部後面。姿勢有點像是摟着她的腰,不過以一對夜晚幽會的男女而論,這應該算是很適當的距離吧。
「……老實說,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麼享受修學旅行。」
然後我倆嘴脣相疊,我感覺到結女熟悉的觸感。
結女要我靠過去一點。我在海灘椅上稍微往旁挪一挪,她挨着我坐下。
結女微笑着懷念那段時光,說:
「那我們呢?是不是跟明知道很傻卻還重蹈覆轍的大家一樣?」
我驚慌地大叫,但人影已經離開泳池,進入了飯店裏。
應該說,那人剛纔在偷看我們?
看見了我與水斗剛纔的場面?
我仍在震驚之際,水斗搶先採取了行動。他追着人影跑向泳池入口。慢了一拍後我也追了過去。
我們進入室內,但那人的背影已然消失無蹤。前方延伸的走廊遠端形成岔路,通往男更衣室與女更衣室。
水斗先轉過來對我點個頭,然後走進了男更衣室。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走進女更衣室。
女更衣室裏只有成排的直長形置物櫃,以及穩穩擺在空間角落、一聲不響的泳衣脫水機。
沒有人在……
我直接穿過更衣室,來到飯店的走廊上。
在燈光照亮、安靜無聲的走廊上,我左顧右盼檢查了一下,但豈止人影,連逃走的腳步聲都沒有。飯店的走廊採用堅硬材質,照理來說不可能不發出腳步聲──難道說那人已經跑遠了?
後來過了片刻,水斗從男更衣室那邊出來。
他和我一樣左看右看,接着說:
「跑了嗎?」
「嗯……好像是。」
「……這下麻煩了。」
水斗略微皺起眉頭說道。
「那人刻意躲起來偷看,就表示不是飯店的其他客人,而是某個學生。我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我們的對話,但就算沒聽見,剛纔那一幕也夠……」
「怎、怎、怎、怎麼辦!我們的關係會……!」
絕對會傳出去,會形成傳聞。這樣傳到最後,說不定連媽媽他們都會聽到……!
「冷靜下來,這層樓也有人在。」
我心頭一驚,趕緊住了口。雖然聲音很小,但似乎能聽見像是高中生的說話聲……可見這層樓也有一些學生在。
──事情不會往壞方向發展的。我們並沒有做任何壞事,不是嗎?
「是啊,而且還沒幹。」
「這個……難道是血跡?」
「到時候這個傷也已經好了。妳看怎麼辦?」
水斗指着人影──疑似嫌犯留下血跡的樹枝說道。
「也就是說,誰都不能用社羣軟體等傳播訊息……而且應該也沒拍下照片或影片,因此無法帶着決定性證據到處講八卦。」
我點頭回應水斗冷靜的意見,再次經過女更衣室回到泳池。
「妳還沒洗澡嗎?再不洗就來不及了……」
看看房間裏的時鐘,就快九點半了。離熄燈時間只剩半小時。
經他這麼一說,剛纔確實曾聽見「沙」一聲……是那時割傷的嗎?
我嘆了一口氣,打開房門,從走廊探頭看看臥室,發現室內只有明日葉院同學。她在桌上攤開了參考書,正在溫習功課。
沒想到修學旅行才第一天,就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困境……
她簡短地回答。
他大略環視一下地面後,目光轉向了圓形植栽。
水斗突如其來地說了。
水斗一來到木板平臺,隨即走向剛纔人影躲藏的樹叢。
「是不是從頭到尾不確定。就像我剛纔沒察覺妳來到泳池一樣,那個偷窺狂也可能是偷偷溜進來躲在這裏的。」
「是啊。」
我感到渾身筋疲力盡,倒在自己的牀上。
明日葉院蘭◆傷口
聽到我這麼說,明日葉院同學抬起頭,回答:「妳回來了。」
「也、也就是說……?」
剛纔水斗問我想怎麼辦,我當下答不出來。最好的方法當然是找到犯人並拜託對方保密,但不知道辦不辦得到……萬一真的演變到最終局面,我必須做好豁出去向大家表白的心理準備纔行。
水斗一邊說,一邊到剛纔人影躲藏的位置蹲下。
我跟水斗在一起的場面,被人看見了──
在那裏,有着一條纔剛貼上去的OK繃。
對……他說得沒錯,我們並沒有做任何壞事。
「意思是如果要揪出犯人,就必須趁修學旅行結束前搞定。」
我把帶來的替換衣物放在洗臉檯上,開始脫衣服。
水斗用指尖捏了捏樹枝前端,指腹隨即沾上了紅色污漬。
「說得……也是。那我去洗了。」
在那一瞬間,我總覺得看見明日葉院同學的包包裏,有一盒開過的OK繃。
明日葉院同學將參考書放回自己的包包裏,接着從中拿出替換衣物,消失在浴室裏。
明日葉院同學看了看時鐘,說:
真的好鎮定……他都不會怕嗎?我們的祕密都有可能要曝光了……
我也半蹲探頭看看他指出的位置,發現植栽的細枝──其中一根的前端,似乎變得紅紅的。
「那人從頭到尾都看到了……?」
「妳一直在唸書嗎?」
雖然最近跟明日葉院同學之間有點尷尬,但房間裏有人在仍然讓我很高興。要是隻有我一個人,不安情緒可能會不斷膨脹。
「……這是……」
解開襯衫鈕釦,手臂抽離衣袖,鬆開腰帶讓丹寧褲掉在腳邊,我只穿內衣褲的模樣就映照在洗臉檯的鏡子裏。
爲了忘記內心的不安,我找明日葉院同學說話。
修剪成圓球形的植栽樹木,一棵棵沿着飯店的牆壁排列……它們與飯店的牆壁之間有着些許空隙,人影剛纔就是躲在這裏。
但我依然無法掃除內心的不安。水斗甚至摟着我的肩膀,花了點時間安撫我……
這是水斗在思考事情時的習慣動作。
「先回泳池吧,我想釐清狀況。」
「……………………」
換成平常的話,這種時候我總是會看着大而無用的胸部,陷入憂鬱情緒。但此時比起這事,有另一件事更讓我心情憂鬱。
「……我回來了。」
「大概是剛纔那個偷窺狂,逃走的時候有哪裏被劃到吧……」
嗯──……好公事公辦的對話啊。
他稍微將身體往後挪,指着植栽上的一處。
後來我在電梯那邊跟水斗告別,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妳看一下這裏。」
「目前大家手上都沒有智慧手機。」
她啪答一聲合起參考書。
接着他把臉靠近植栽,揉了揉脖子後面。
是誰?爲了什麼?
見我心裏忐忑不安,水斗安慰我:
我一言不發,用手指摩娑右大腿的外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