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編劇要與我商談的理由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 紙城境介 · 1.4萬 字
◆ 伊理戶水斗 ◆
走進學校附近的餐廳,她已然在窗邊的卡座中等待。
「啊,你好你好」
她這麼說着,右手放在臉邊作出貓爪狀揮動着。在正對面坐下後,她便手放桌上拄着臉嘿嘿笑了起來。
「怎麼了?」
「呀,有種在跟漫畫家碰頭商談工作的感覺呢」
「難道不是小說家嗎」
「真的會有小說家在家庭餐廳裏跟人碰頭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名字既不是伊理戶結女,也不是東頭伊佐奈。
戴着眼鏡的一副正經外表,以及與之形成反差的、夾雜着粉色挑染麻花辮的她,是比我小一個年級的一年級生,名叫美陽。雖說對方宣稱希望用後面的名字來稱呼她,但用名字直接稱呼幾乎可以說是初次見面的女生還是會令我產生一些心理抗拒,所以儘可能的話還是用『你』什麼的應付一下好了。
要說爲什麼我和她會在家庭餐廳碰頭——
「那麼,先把目前完成的部分給我看看吧」
「拜託您啦~!」
她笑眯眯地,用輕鬆得毫無緊張感的語調說着,把打印出來的劇本放到了桌上。
閱讀她的劇本並提出意見,引導其完成。
這就是我當前的工作。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要追溯到昨天我去圖書室找她商量修改劇本時發生的事。
「啊,不好意思。改劇本的話,恕我拒絕」
對於我和吉野提出的劇本修改請求,她乾脆地回絕道。
「誒,爲啥?」
她說着,揹着手開始往前走。那挺起胸膛走路的姿態,是我接觸過的女生中沒有的類型,讓人覺得有些新鮮。
「之前不是說『有什麼想改的儘管說』嘛!」
「正如傳聞所言,伊理戶前輩是個怪人呢」
「不……不不不,那不行吧!」
那麼既然現在讓我看到了這個劇本。我便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該說是果然如此嗎……還真是完全不懂女人心呢,你這傢伙」
姑且,跟結女也彙報一下吧。我在腦中如是思考着。
「等、等一下!? 要出錢嗎!? 」
美陽大概是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苦笑着說道。
「大概是起承轉合的『承』太長了吧……」
對此,吉野反而比我表現得更加意外。
「強行加入的、大概是應班級要求而寫的場景和臺詞太多了,導致整體結構都崩壞了。這樣的話,我覺得從情節大綱開始重新捋反而會更快」
「果然是這樣呢」
「劇本是誰在寫?」
或許是對我一開始就提出金錢感到驚訝,美陽眨了眨眼,保持着那樣的表情繼續說道。
「嗯~,說是這麼說……但該說是這個量也太那啥了嗎……畢竟,要寫六種人物的版本對吧?」
「我們班的展品,是戲劇來着……但劇本卻遲遲定不下來」
我再次嘩啦嘩啦地從頭翻着稿子,「嗯——……」地低吟了一聲。
「我倒不這麼覺得……」
「我們請她幫了我們班的忙。我們這邊提供協助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麼,明天放學後我會把完成的部分劇本帶來,請您讀後給我一些建議。地點在家庭餐廳之類的可以嗎?」
「伊理戶不是有東頭同學在嘛!怎麼還能——」
「總之……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那樣的話你們直接自己改一下也沒關係吧?」
「這些也都是我從職業作家那裏收穫的現學現賣……『承』基本上只是用來連接『起』和『轉』的部分。說白了就是爲了『轉』而做的鋪墊……如果鋪墊的部分廢話太多,觀衆就會感到膩煩。當然『起』的部分也是這樣」
「沒問題的」
「每寫一種模式,支付三千日元。6種模式就是一萬八千日元。雖然比實際劇本的市場價要低,但假設作業需要10天,這相當於每天做兩小時時薪九百日元的兼職。應該不算虧待吧」
她嘆了口氣。
大概是剛從飲料吧回來。美陽一邊用吸管喝着蜜瓜蘇打,一邊問道。
如她所願,我毫不客氣地說道。
伴隨着一陣吱呀作響,圖書室的門被關上後,美陽轉向我,臉上露出了帶着些許戲謔的壞笑。
「那當然了。請人工作就得支付相應的報酬」
我反問後,吉野臉上帶着些許不安、又有些無語的表情說道。
我現在雖然是迷上了伊佐奈的才華而在擔任她的經紀人,但當然不打算就此度過一生。今後,我希望不僅能與伊佐奈,還能與各種才華橫溢的人打交道。
「您還是少打聽爲妙哦」
美陽開心地笑着,啪地拍了一下手。
「怎麼樣?」
「總之,契約成立了呢!」
「是我。但聽取了班上大家的意見後,現在已經變得一團糟了……」
「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我倒沒考慮得那麼誇張……不過謝謝您能理解我這邊的不容易呢」
也許表演的人會覺得有趣,但在觀衆看來,會難以把握故事脈絡,從而感到無聊吧。『難以理解』和『無聊』是兩種極其相近的感受。
「前輩是在給角色設計的那個人當經紀人對吧?吉野前輩跟我說的。而且,自己也是相當程度的書癡。前輩若是肯出手相助,也許能救一救我這已經亂七八糟了的劇本吧」
「是這樣沒錯……但也就是臺詞稍微修改一下……」
這時,我打出了準備好的一張談判牌。
我勾起兩指輕敲着劇本,
「該怎麼說呢……」
「哈啊!? 你是傻子嗎!? 」
「姑且問一嘴……那筆錢是從哪裏出呢?前輩你們的班級,預算有那麼寬裕嗎?」
「是嗎?」
「抓緊時間重寫會比較好吧」
「要兩萬日元吧!? 就這麼輕易拿出來,你到底有多少零花錢啊!? 」
「傳聞都說了啥啊」
她大概是想說伊佐奈會嫉妒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吉野也太小看那傢伙了。
「那樣不行嗎?」
如果連角色分配意願、臺詞調整這些全部都要聽取意見,那原本能完成的事情也做不成了。我們班的劇本能很快定稿,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爲吉野全部甩給了美陽一個人負責。吉野雖然對創作理解不深,但反過來不怎麼指手畫腳這點,也未必不是優點。
吉野發出如同遭到背叛似的表情和聲音,向她逼近。
「我也有定期打工的。但幾乎沒什麼機會用,就白白攢下來了。所以不趁這種時候投資就沒有意義了」
「就是這麼回事。但更根本的問題,是在此之前插入了大量與故事完全無關的謎之場景」
我插進兩人之間說道。
「伊理戶!? 」
我注視着眼前這位優秀劇本作家的臉,說道。
「這個事情我仔細想了想,這錢我還是不能收。我的文章,本來也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真的可以嗎?」
「意思是應該儘快把觀衆帶到故事有趣的地方,對吧?」
聽到這個,美陽尷尬地苦笑道。
「改變角色性格,不僅僅是稍微修改一下臺詞那麼簡單,而是要以那個角色爲核心,重新構建整個世界觀。所以這項工作,只能拜託寫了那個劇本的你」
粉色挑染的一年級學生露出爲難的苦笑,微微歪了歪頭。
「投資,是嗎?」
「不用客氣盡管說會比較好哦。不然也沒有意義了」
回到現在。
「那不行」
她回過頭,對跟在後面的我說道。
吉野發出更大的聲音,抓住了我的肩膀。
對着面露疑惑的美陽,我點了點頭。
「真的沒問題嗎?」
「所以,前輩。能請您當我的顧問嗎?」
「報酬我已經準備好」
「——是爲了與你這份稀有的才能建立聯繫而進行的投資」
「原來如此……」
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從背後傳來了「咳哼」一聲清嗓子的聲音。大概是圖書管理員老師發出的吧。雖說沒有其他使用者,但我們確實在圖書室裏說得太大聲了。
「當然沒有。是我自掏腰包」
我讀完最後一頁,將劇本原稿放回家庭餐廳的桌上。
「這個劇本,有沒有什麼參考之類的東西?」
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爲這次劇本修改是件簡單的事。而且完全是出於我們這邊的原因——爲了伊佐奈的角色設計而請求修改。並且對方還是其他班級的人。展現這種程度的誠意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取而代之的,能聽聽我的一個請求嗎?」
「什麼可以不可以」
吉野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我用餘光瞥了她一眼。
面對驚訝的吉野,我則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前輩似乎有點高估我了呢。不過,我能說的是,『能做到』和『會去做』是兩回事」
「其一,是爲了伊佐奈——我們班的角色設計負責人。其二則是——」
「無法協助兩位前輩,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爲我們班級的活動方案本身遇到了一些瓶頸」
在我回答之前,吉野插嘴道。
「整體結構崩壞……具體指的是什麼呢?」
「確實不容易,但我認爲你並非做不到。那個劇本你是一天之內寫完的吧?如果是你的話,肯定能在文化祭之前完成的」
搖晃着黑粉相間的麻花辮,美陽注視着我的臉說道。
美陽微微張着嘴,沉默了片刻。
「爲什麼會這麼想?」
「不像是你完全從零構思出來的。看起來更像是基於某個明顯是高中生想出來的劇本爲藍本」
「我也是高中生哦」
「你寫的故事怎麼看都不像是高中生水平」
「何以見得?」
「感受不到自我」
面對這個個性張揚的挑染眼鏡少女,我還是明確地說了出來。
「有種一字不差地按照對方要求寫出來的感覺。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純粹爲了衝擊網文網站排行榜而做的小說一樣」
美陽爲難地笑了笑,歪了歪頭。
「這算是……在誇我嗎?」
「當然是在誇你。能像這樣抹去自我來寫故事的高中生,除了你之外可沒幾個。大家通常都是帶着滿溢的自我去寫小說或劇本的」
「聽起來您好像很有經驗?」
我無視了美陽這句試探性的話。
「原來的劇本是什麼樣的?話說回來,既然有原劇本,爲什麼還要你來寫?」
聽我這麼問,美陽表情複雜地歪了歪頭。
「原劇本好像是很久以前的學長寫的,據說在文化祭上偶爾會被搬上舞臺……不過,後來大家說想搞原創戲劇,但又討論劇本怎麼辦,有人說好像有以前學長寫好的本子,然後就說那就用那個不就好了什麼的」
「因爲自己構思劇本太麻煩,所以決定用現成的嗎?那現在爲什麼,又會變成是你在重寫?」
「內容……有點,那個……」
美陽難以啓齒似的移開了目光。看到她的表情,我明白了。
「如果只是無聊倒還好……因爲是年代久遠的劇本,所有的一切都太陳舊了……臺詞風格,還有價值觀之類的……」
「我還沒有這麼的小孩子氣哦。水斗君也不是我專用的。肯定也會有其他人需要水斗君,他去幫助那個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歪頭思考着,在牀的邊上坐下。
結女用手指篤篤地戳了戳我的胸口。
結女露出有些鬧彆扭的表情,用略帶鄙夷的眼神盯着我看。
「你一直都沒和低年級的人接觸過,這可以說是你認識的第一個後輩吧?聽聽你的感想」
「班上七嘴八舌提的要求什麼都往裏塞,結果就是像這樣結構崩壞……。要是真照着這個演,不僅會超時大概十分鐘,無聊的場景也會沒完沒了」
「裏面有拿同性戀開玩笑來製造笑點的場景。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問題……」
「東頭同學,情況如何?」
「意外的還挺成熟呢。我還以爲你會鬧彆扭說寂寞呢」
「那確實是有修改的必要啊……」
在家裏,我們基本上是以普通家人的身份相處。作爲戀人相處的時間,是在爸爸他們不在的休息日或放學後——以及像現在這樣,大家都睡下之後的夜晚。
爲了避免增加額外的工作而隱藏實力——我總覺得她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不過說起來,今天在家庭餐廳確實也聊過這個話題。
「……這個」
「我會的!」
「價值觀?」
但是,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被她評估?」
「哼嗯~……」
這就叫正妻的餘裕嗎……。能夠明顯感受到去年結女同學未曾有過的從容。
「總之,一年四班的劇本看來能意外順利地完成。……反過來說,這點讓我有點在意」
「怎麼了?」
「一直以來寸步不離的水斗跑到別的孩子那裏去了,不會覺得寂寞嗎?」
「他昨天很老實地彙報了哦。說要去幫一個一年級女生的劇本創作」
我從包裏拿出從打工地方薅來的舊MacBook,把一疊劇本推到一邊,在桌上打開。
側耳傾聽夜的寂靜,我在自己的房間裏回看着一年四班的劇本。
「沒用的技能還是藏起來比較好啊。輕小說裏常出現的『隱藏真正實力的主角』,那種處世方式其實相當明智來着」
「這樣啊……。說是經紀人,實際上更像是教練呢……」
「後輩啊……」
「……嗯」
在我關門的時候,結女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劇本。
需要的是6個角色的立繪。數量雖然多,但背景用純色就行,構圖也不需要太講究,所以比平時輕鬆。不過相應地,必須考慮能充分體現角色個性的姿勢……。
「這要花很多時間吧……?來得及嗎……?」
「怎麼樣是什麼樣?」
「多虧水斗君常說的『與其浪費時間煩惱,不如多畫幾張草稿』……」
——當然寂寞啊!
「已經好了嗎?真快呢」
吉野因爲是發起者,所以處於類似總指揮的位置。她既不會寫劇本,也不會畫插畫,當然也沒有構思解謎的頭腦,但在統籌方面卻做得相當好。我切實感受到,在這種集體創作中,這種角色是最寶貴的。
「如果是那麼聰明的孩子,我應該也會知道纔對。爲了招攬進學生會,我基本上調查過一年級成績優秀的人……如果裏面有挑染那種髮型的女孩,我絕對會記得」
「沒有」
「果然很難啊,原創劇本」
叩叩,門口傳來柔和的敲門聲,將我從思緒中拉回。我站起身,打開通往走廊的門,眼前是穿着睡衣的結女。
「你把我當什麼了」
「你表情看起來超級不爽哦?」
「連你都這麼說……明明大部分的同級生都看不太上」
「看上了?看上了什麼?」
「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麼還特意要來找素不相識的我當顧問呢……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有些令人在意」
「怎麼樣一個人呀?那個劇本師」
「是吧?所以呢,因爲我在中學時代是文藝部的事情已經暴露了,這個任務就被強塞給我了」
畫的是招牌的草圖。雖然招牌本身決定用手繪完成,理由是那樣更有手作感,但我原本是數字派,水斗君說了,草圖和底色部分可以用數字方式完成。
曾經被認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隨着時代變遷,人們的看法也會改變。記得之前和伊佐奈聊天時提到的《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裏,也理所當然地有高中生抽菸的描寫,我當時也是喫了一驚。
……但是,現在……。
結女也跟着在我旁邊坐下,肩頭倚靠着我,側頭看向我的臉。
「可能是考試只求及格就行了吧」
通過家庭餐廳的商討,如何完全這份劇本已經大致有了眉目。因爲要徹底重寫,當然需要花費寫作時間,但根據那次逃脫遊戲劇本的完成速度來看,初稿應該幾天內就能出來。留給我們這邊請她寫劇本的時間也還很充裕。只要不嚴重影響班級目前正在製作的解謎內容,就沒問題。
「不……那樣的話寫劇本的事情應該也會隱瞞起來吧」
「什麼?」
明明一直以來只認可我……只照顧我……突然就跑到新來的年輕女孩子那裏去了……咕奴奴……難道說那孩子有和我同等的才能嗎……?不爽……不爽……。
◆ 東頭伊佐奈 ◆
結女嘩啦啦地翻閱劇本,
像對暗號似的低聲交流了一下,我將結女迎進房間。
「啊……」
「水斗君這會兒在做的事情……」
「那不就是看上了的意思嘛?」
美陽一臉沮喪地用吸管嘶嘶地吸着早已空了的杯子。
「有沒有可能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幫助,她一個人也能完成這個劇本」
「這話,由東頭同學來說嘛?」
我冷靜地矢口否認,結女同學面帶微笑着說道。
「什麼事情?」
「是。這會兒,正從零開始重寫呢」
結女同學屈膝在桌子旁邊蹲下,和正盯着數位板的我視線齊平。
結女放下劇本,轉過身來。
「首先,把班級提出的要求列個清單。然後在此基礎上,從零開始重新審視情節大綱」
啊……,結女同學發出有些爲難的笑聲。
「那是什麼,某類故事的主人公嗎?」
「聽說是吉野的辣妹朋友,但時不時能感覺到她智商很高、很有教養。估計是那種天生頭腦就很好的類型吧。不像吉野,成績應該也不錯」
「刻骨銘心了……」
我握着筆的手更加用力了。
「結女同學……你有聽說嗎?」
「………………」
「這人有點令我摸不着頭腦。敬語倒是用得勤快,但總感覺是我在被她評估一樣」
「你啊!」
在充斥着匆忙的交談聲和作業聲響的教室裏,放學後的我正面對着自己的數位板。
結女苦笑着說道,我便頓時啞口無言了。
「嗯」
「比起這個,東頭同學你這邊呢?」
纔不是普通的教練。是魔鬼教練。不過,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隨便畫畫的話,估計進步也不會這麼快吧。
可以說是舉一反三,我說的話她大概能理解九成,剩下的部分會立刻提問補上。雖然比不上會長那種程度,但在頭腦轉得快這點上,可能是我在學校裏遇到過的人裏頂尖的了。
「確實有點……。嘛啊,所以說水斗沒事的。這點程度要是算花心的話,東頭同學早就已經是花心了吧」
「姑且,女角色都……。之後我讓吉野同學看一下」
「託付的事情都能好好完成,之後得讓他好好誇獎你纔行呢」
「需要有個能當好導演的人啊。這麼說的話,我們班的吉野意外的還挺努力」
「一年四班我記得是原創劇本的戲劇對吧……不過就演出時間來講,感覺這劇本是不是略長」
一個人默默地埋頭工作時,結女同學走過來向我問道。今天似乎是沒有執行委員會的安排,她便來參加班級的準備活動。
「好的……」
「不生氣嗎?和其他女孩子獨處什麼的?」
◆ 伊理戶水斗 ◆
「是昨天說的?」
今天的商談進行得非常順利。順利得有點過分了。就算我以第三方的視角提出了意見,原本陷入僵局的東西真的能那麼順利地解決嗎?
「這要看你的努力程度了」
最近因爲文化祭的準備工作,彼此放學後都很忙,能作爲戀人相處的時間也就只有這樣的深夜了。即便如此,考慮到明天早上還要早起,也不能太鬧騰。
「……總感覺很抱歉……。雖然是馬後炮了……」
「沒有必要還找你商量,明擺着不就是這些事嘛!這就是最典型的搭訕藉口!」
「說起來……」
以商量爲藉口製造談話機會——確實也不是沒聽說過。
「不,但應該不可能吧。在大前天互相認識之前應該都沒有接觸過纔是」
「就算你不認識她,她也有可能早就認識你了吧?」
「有可能嗎……?」
「有!」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別生氣」
我把坐在身旁的結女纖細的身體摟了過來。
也許是因爲在學生會上努力維持着成熟形象,二人獨處時,她偶爾便會像小孩子一樣。
結女將頭埋入我的肩頭撒起嬌來,我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她烏黑順滑的長髮。
隨後,結女便就勢用比學校裏更低三歲的聲音嘟囔道。
「順帶一提,那個女孩子……是怎麼稱呼的?」
「……不知道怎麼稱呼」
「什麼意思」
「她只說了用名字美陽來稱呼她,但實在是不太好意思所以我就用你之類的糊弄過去了」
「美陽?」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結女從我肩上抬起頭,凝視着我的眼睛。
「你說美陽?一年四班的?」
「是啊。說起來我還沒告訴你她的名字來着?」
戲劇的演出時間大約在20到30分鐘。所以我花了大約10分鐘讀完了劇本。當我把最後一頁翻到背面,將封面朝上的劇本重新放回桌上時,美陽將吸管從嘴邊移開,靜靜地注視着我的臉。
……確實,我對伊佐奈的評價,和對她的評價完全不同。
「你知道她的全名嗎?」
看來她也早就注意到學生會的伊理戶結女便是我在執行委裏認識的人了。是想回敬我嗎?
極其充滿盤算地。
「我不覺得你處於什麼思春期啊」
她用吸管喝了大約三秒蜜瓜蘇打,嘴角浮現出諱莫如深的微笑。
「自虐哦」
思考着她期待從我這裏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結女手捂着嘴,垂下目光陷入了沉思。
「我這個人呢,算是做什麼都還算能過得去的類型」
第一次,她微微地展露了自己的真心。
「您很在意嗎?」
「其實電子版也行的」
她秒答後,繼續說道。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
「不太有」
我記得我只說了在幫低年級生寫劇本,還沒提過她的名字。
對伊佐奈插畫的評價,源於對她靈魂深處迸發之物的感動。而另一方面,對美陽劇本的評價,則是對其中所運用的專業技巧的讚歎。即使是同樣的評價,其方向也完全不同。
又來了。她在試探着我什麼。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可以肯定她並不期待敷衍的回答。
「自誇嗎?」
她的真心遁入微笑之中。
我翻找着自己的記憶說道。
那種氛圍,與結女口中那個認真的執行委員,以及在吉野面前開朗輕浮的辣妹形象,都微妙地不同。
「那麼,最好讓令妹指導一下哦。啊,是姐姐來着?」
正因如此,我要明確地說出來。
「我缺乏所謂的熱情。這是致命的。即使想嘗試去喜歡什麼,也無法投入那麼多能量。所以無論我多麼小有才氣,也創造不出能讓人驚歎『厲害』的東西。實際上,前輩您也——」
我意識到我們產生了共鳴。曾經我也覺得只有書中的世界纔是真實的,或許也曾像她一樣,彷彿在談論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般談論自己。
「這並非孰優孰劣的問題」
「我倒是很好奇前輩您怎麼想。認真的我,和嬉皮笑臉的我——您覺得哪一邊纔是真實的我?」
「——是叫道倉美陽來着」
她的視線微微上瞥,彷彿要穿透我的瞳孔。
「這個世上,惹人注意的永遠都是擁有常人難以理解的熱情的人。像我這樣樣樣通樣樣松的人,只能退居幕後。要是放在勇者隊伍裏,肯定會被踢出去的。想要成爲無人能及的、獨一無二的存在,您不覺得這是青春期理所當然的情感嗎?」
「這樣不是更有感覺嘛」
我原以爲,除了伊佐奈之外,真正開始建立與創作者或創作者預備軍的人脈要等到大學之後,但她的才氣讓我覺得足以推翻這個計劃。
簡直就像,在學校時的結女一樣。
就是這個眼神。
「那當然了。在我們學校一直用這種語氣說話的話,會惹人注目的。雖然吉野前輩似乎並不在意」
就是這個。
「這就是你找我幫忙改劇本的理由?」
美陽凝視了我的臉一會兒。我也毫不迴避地回望着她的眼睛。
「如果認真的一面是真實的,就不會去挑染頭髮。如果嬉皮笑臉的一面是真實的,就不會揹負那麼多事情。恕我妄加揣測,我覺得你大概還沒有決定『真實的自己』究竟是什麼」
「此話怎講?」
「嗯——……」
「難道說,這句話是跟吉野聊天時專用的嗎?」
「所以我纔不行啊。連自己的煩惱都能輕易地客觀化,一點都不可愛」
但,這恐怕是她那高度發達的執行所造成的。正因爲早已知曉許多道理,才能連自己的煩惱和自卑情結都客觀地評價和整理。
「沒事。比起這個,劇本已經改好了嗎?」
「你是有什麼不滿嗎?對無法抱有燃燒般熱情的自己」
「啊——,原來如此。這點我確實沒注意到」
「這個嘛。我記得——」
「請您過目」
「怎麼了?」
這傢伙是在試探我。想看看我會說什麼。會誇獎什麼。會指出什麼。感覺她像是想通過這些,用某種標準來判斷我這個人。
「我覺得進步很大。結構清晰多了」
她把吸管從蜜瓜蘇打中抽出,用滴着水珠的吸管尖端指向我。
我也是到現在才切實感受到,她恐怕在和我說話時也微妙地調整着自己的人格。我在她身上隱約感覺到的高智商和深厚教養,想必在和吉野說話時是絕不會流露半分的。
「執行委員會里有我認識的人。聽說你是一年四班的委員。在那邊給人的氛圍完全不一樣呢」
「謝謝」
「角色的分開演繹被人拆穿還是挺羞恥的哦,前輩?」
「——雖然稱讚了我下筆快,但對我構思的故事本身,並沒有給予那麼高的評價。對吧?」
那口氣簡直像在談論無關之人。
從她身上感覺不到絲毫真切感。甚至讓人覺得她現在也只是在隨口編造一個應景的故事。
「不,但是……挑染?性格也完全……不過如果是那個髮型的話……」
她板着臉,慢慢地吸着蜜瓜蘇打。我感覺她的姿態又微微發生了變化。那種親暱後輩的角色稍微褪去,此刻滲透出一種清麗貞靜的氛圍。
「誠然。但會令世人盛讚的永遠都是前者。那纔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該有的形象」
「抱歉,讓您久等了。班裏的事情拖得有點久」
而且這並非像結女的高中出道那樣是勉強自己。她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根據周圍環境改變角色。讓人感覺她生來就是如此。
「什麼?」
據結女說,她在執行委員會里看起來是個非常認真的優等生。在教室裏肯定也是那種感覺吧。所以當初我和吉野去找她時,她才避開在教室見面,轉移到了圖書室。估計那時她也改變了髮型。
「不錯哦,前輩——果然如我所料,前輩是個明白人」
美陽維持着無懈可擊的微笑注視着我。
「我想說,沒人說過您很直男之類的嗎?」
她把包放在我對面的座位上,用臀部把它往裏推入的同時自己也坐了下來。然後打開手機,熟練地通過app點了單。
班裏的事情嗎……。
「作爲文化祭上演出的話,這個水平已經足夠了,不過爲了精益求精,臺詞表達可以稍微調整一下。感覺有點偏小說化的、略顯艱澀的臺詞稍微多了點」
美陽從包裏取出打印好的劇本,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像是前輩最喜歡的東頭伊佐奈同學那樣的人呢」
三天後的放學後。當我正喝着飲料吧的紅茶時,道倉美陽帶着歉疚的神情,微微欠身後走了過來。
她依然柔和地微笑着,嘆了口氣。
不過,就算如此我要做的事還是一樣的。
「全是不滿吧」
「無論是運動、學習、畫畫還是寫文章……嘛,達到偏差值60左右是輕而易舉的。但另一方面,卻無法突破70。我覺得自己根本敵不過那些能將熱情傾注於某一領域並登峯造極的人」
所以我思考着。
「別謙虛了。普通人可沒法在3天之內寫完,這種劇本」
「我是問你現在調整這個劇本是否還來得及。之後還得請你修改我們班的劇本——會很辛苦吧?一邊當着執行委員一邊還要寫劇本」
說實話吧。我被她的才華所吸引。
美陽像是在斟酌着措辭似的撇開視線,微微歪頭思考起來。
在評估着我似的眼神。
沒有嫉妒,也沒有羨慕。
我裝作沒注意到,繼續說道。
我拿起劇本開始閱讀。期間美陽起身離開,似乎是去吧檯取飲料了。
「哪一版纔是本質?」
片刻後她便開心地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
這是我對她最直白的印象。如同鏡子一般吸收周遭的氛圍來改變自己——這便是對於道倉美陽來說最爲自然的生存方式。
既然她這麼說,我自然沒有異議。
「是的,總算完成了。嘛,本來也不是很長,花不了太多的時間吧」
「沒問題吧?」
「有點吧。人確實會根據時間地點場合調整自己的表現,但像你這麼極端的還是頭一次見。結女也是直到聽到名字,才意識到我口中的你和執行委員的你是同一個人」
「……我想想啊……。大概,兩邊都是吧」
「同樣是漫畫家,有的人能獨自創造出獨特的世界觀,也有人更擅長在已有原作的基礎上發揮出更大的能量。這不是誰更優秀的問題,僅僅是各自擁有不同能力而已」
我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攪動着冰冷的紅茶,
先不論是否要像對待伊佐奈那樣進行培養,她都是個應該趁早建立友好關係的對象。
在我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她像是要抹去表情般抿緊了嘴脣。
「所以我覺得需要前輩。我想,既然是把東頭前輩培養到那種程度的前輩,或許連這樣的我也有辦法拯救」
她真的如她話語所表達的那樣,在尋求幫助嗎?
我無法判斷。
這就是道倉美陽的特性。因爲沒有「真實的自己」,所以無論說什麼都聽起來像劇本里的臺詞。
——但是,即便如此。
這並不能成爲忽視她這些話的理由。
「你是個天才哦」
就像她自己的話語一樣,這句也可能被當作並非真心的話,但我還是如此斷言道。
對着像是要判斷我真實意圖般凝視着我的道倉美陽,我繼續說道。
「你確實可能是缺乏熱情的。這個劇本雖然完美地完成了被賦予的課題,但完全感覺不到你自身的、某種稱之爲熱情的東西」
但是,我話鋒一轉。
「——但這,已經足夠優秀了」
她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說明你還有成長空間。我很期待,當你那超越高中生的技術配上熱情之後,會變成什麼樣。我想親眼看看」
「……不是,所以說啊,我的心裏就是湧現不出熱情啊」
「同樣是漫畫家,也有人更擅長在有原作的情況下發揮。還記得我說過這話嗎?」
「這倒是記得……?」
「自己的熱情不夠,那就從別人身上獲取吧」
我打開書包。
從裏面取出幾張打印好的紙,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好!那麼聲優組,按類型分開!我們立刻開始練習!」
「可、可是……」
「你平時明明敏銳得嚇人,可一牽扯到東頭同學的事就立刻變得遲鈍了呢……」
水斗心裏,一定希望道倉同學能專注於作爲劇本家的活動吧。
我也一邊把剛讀完的劇本再次從頭嘩啦嘩啦地翻看着,一邊對現場唯一的一年級生說道。
我曾說過文化祭是個只重視內部氛圍的無聊慶典。至今我仍認爲這說法大致沒錯。
她彷彿投降般說道。
「何必因爲獨自一人無法引人注目就放棄?如果自己有所欠缺,利用他人就行了。我也是既不會畫畫也不會寫文章。但是通過利用你們,我就能看到其他任何人都看不到的東西」
我希望她——這個什麼事都能做好的她——能在學生會里發揮能力的同時,找到那前方存在的某種東西。
以東頭構思的角色和美陽創作的劇本爲核心,本該只是門外漢的同學們也紛紛發揮出他們的創造力。
美陽凝視着複印紙上打印出來的草圖。
「我覺得很有趣啊……角色也是,和我設想的一樣……」
我還以爲伊佐奈會更興奮呢……果然還是有哪裏不足嗎?
雖然想法有些自卑,但我不由自主地這樣想——
「……嗚……嗚嗚……」
那是伊佐奈剛剛完成的招牌畫的草圖。
「老待在這裏的話,會被那邊當成叛徒的。而且我還有執行委員會的工作,能來看大家練習的機會可能不多」
但是,現在正在製作的這個,真的會變得很有趣——或許當人感受到這一點時,就能朝着那驚鴻一瞥的未來,有力地邁出步伐。
他大概會覺得加入學生會是種妨礙和浪費。
「……確實」
就像他反對東頭同學在學校裏使用繪畫才能一樣。
吉野用毛巾擦乾淨哭花的臉,發出口號,二年七班開始加速運轉起來。
「不過那樣更能營造出角色真實存在的氛圍呢!」
「……吶,水斗」
「好的!那我先走了!」
「伊佐奈?」
我用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對着這位善於表現他人熱情的天才說道。
「咋了?有什麼不滿意嗎?」
能根據給定課題完美完成工作的工匠才能。
水斗罕見地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是這樣嗎?我完全沒有自覺。反倒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更關心她呢。
看着毫不避諱旁人眼光開始哭泣的吉野,我嚇了一跳。
南同學的提議讓解謎製作小組全都來了興致。
「是嗎?」
「讓我們也看看!」
我從水斗身旁,注視着過來跟他打招呼的道倉同學。
「怎麼啦怎麼啦?寫得這麼好嘛?」
她做了個手指微動的獨特揮手動作,道倉同學離開了二年七班的教室。
但他立刻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的我還無法判斷,但我確實感覺到自己正目睹着其中的一角。
最初,我也對吉野的擅自行動感到憤怒。
「沒有!」
被水斗認可的智慧、教養和天生的聰明頭腦。
「這是宣戰哦,水斗」
「那個女孩子……我可以邀請她加入學生會嗎?」
「那麼前輩……我先回自己班級了」
雖然肯定來不及了,但那裏應該也有我想找到的東西。
我下意識地用目光追隨着她的背影——那個甩動着黑粉相間、像尾巴一樣的麻花辮,沿着走廊漸漸走遠的她。
雖是草圖卻不容小覷。伊佐奈筆下的六個角色栩栩如生,簡直不像是爲了僅持續幾十分鐘的逃脫遊戲而設計的,他們的過去與未來彷彿已然浮現在腦海。
這之後僅僅過了3天,6種模式的劇本就全部完成了。
她擁有如此高超的技術,卻仍在追尋着什麼。而那頂峯的風光,唯有在她利用了某人之後才能見到。
略微溼潤的劇本從吉野手中傳到了他們手裏,開始被傳閱。道倉美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這一幕。
——她簡直就像是,我的上位替代一樣。
「那不是我能許可的事情。應該由她自己判斷」
伊佐奈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高興。她平時總是一副迷糊的表情,現在卻顯得有些嚴肅……不過因爲她原本就是個脫線的傢伙,所以一點也不可怕。
「啊,那這樣的話!把真結局用的道具藏在學校某個地方怎麼樣?不在教室裏!」
「嘿嘿嘿,多謝誇張哦」
又或者,所謂才能,就是指能賦予他人這種力量的東西吧。
能根據對象改變角色的社交能力。
「說什麼呢!絕對給它安排上!」
我這樣想着歪了歪頭,結女從後面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說利用可能不太好聽。但是,世界確實是這麼運作的。通過互相利用彼此,產生單憑個人絕對無法產生的能量。
「而且……」
正因如此,我纔想把這個比我優秀、卻又比我稚嫩的她,收作我的後輩。
但是,讀了美陽寫的劇本之後,我的想法逐漸改變了。
「如何?角色擔當」
「我想這樣既能增加回頭客,也能體現準備6個角色的意義。如果覺得麻煩的話,把它去掉也行哦」
我稍稍遠離了被學長學姐們包圍、沐浴在讚譽中、一臉靦腆的美陽,走向在自己座位上安靜閱讀劇本的伊佐奈。
但我的想法不同。
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須找到自己的未來。
「是啊是啊。後來因爲沒能弄好就廢棄了」
在這狹小的學校世界裏,在這個只重視內部氛圍的無聊慶典上,展示『真本事』——這難道不是相當痛快的事嗎?
「非你不可,道倉美陽——給這個變態女創造出的角色,配上接地氣的故事吧」
我重讀着劇本的最後幾頁,說道。
「也是呢」
「咋了?」
「像這樣的東西,竟然只用在區區文化祭、區區逃脫遊戲上。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也沒有像東頭同學或道倉同學那樣,擁有特殊才能。
「吉野的反應是誇張了點,但確實寫得很好。目前已經完成的解謎部分似乎也只需要稍微改動一下措辭就能對應。真虧你能在短短三天內完成質量這麼高的作品」
我並沒有像水斗那樣,找到能讓自己沉迷的事物。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我帶着挑釁的笑容對他說道,水斗哼了一聲回答。
「被您這麼一說……連我也稍微,有點熱血沸騰了呢」
「該是怎樣就會怎樣的」
伊佐奈像是要甩開我的話般說道,那樣子活像被搶了玩具在鬧彆扭的孩子。
「不錯不錯!之前也有人提過在教室外解謎的方案來着!」
注意到吉野非同尋常的反應,南同學、川波,以及留在放學後教室裏的二年七班成員們,都窸窸窣窣地聚攏到我們這邊。
——那可能意味着,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
「有真結局絕對更有意思!不如連真結局專用的解謎也準備上吧!」
吉野吸着鼻子,發出窸窣的聲音。她手中拿着最後一頁朝前的劇本。溢出的淚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上面,眼看就要把字跡弄糊了。
伊佐奈像是在瞪着那疊紙一樣看着,說道。
「嗯,行的。不如說,我很感謝你刻意親自跑過來」
◆ 伊理戶結女 ◆
「有必要哭得這麼誇張嗎……」
「太狡猾了,前輩」
「……沒想到,你居然還爲通關了全部6種模式的玩家準備了真結局……」
「是吧?那傢伙還挺厲害的」
結女帶着一半無奈、一半微笑的表情,看着依然噘着嘴的伊佐奈和依然歪着頭的我。
就像此刻我自己正在追尋的那樣。
聽了我的話,美陽像是泄了氣般地輕輕笑了。
「你就讓她一個人待着吧,大概真的沒什麼事」
聽到美陽謙遜的發言,川波砰地用手背拍着劇本說道。
是的,正如我和他相遇成爲戀人那般。
順應命運,該怎樣就會怎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