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侣互赠礼物「……好想死……」

「……是白色圣诞节呢。」

「是啊……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片景色的。」

「因为我在你身边？」

「妳觉得是这样吗？」

「你如果说不是，我就要生气了。」

「那我可以放心了。」

「死相。」

──电视里的男女演员讲着这些鬼话，然后接吻了。

我们家当然也有电视，只是很少打开。主要是在晚餐时间才会派上用场，都是拿来当BGM。

家里四个人当中我与结女是天生的书虫，电视基本上都是老爸或由仁阿姨在看。

「唉～每次看到这种场面，就会觉得好寂寞喔。」

由仁阿姨看着两位演员做出一般人绝对办不到的热情深吻，边叹气边说。

「每年到了年底圣诞节，总是忙得都快没命了。十二月二十五日这个日期光是想到都会觉得好忧郁。哪像以前还会既期待又兴奋呢～」

「哈哈哈。就算能永远保持一颗年轻的心，一忙起来也身不由己啊……喔，不过，水斗与结女将来还多得是机会吧？」

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爸的一句话，害我与结女夹菜的动作都不禁停顿了一下。

「你们如果交到男朋友或女朋友，不用顾虑我们没关系喔～！哎，水斗大概是不怎么值得期待，但结女应该很受欢迎吧！」

「呵呵呵。这孩子改造了很多唷～？不久之前明明还是个有够不起眼的小妹妹──」

「妈……」

结女委婉地规劝母亲，同时偷瞄我一眼。

「……好想死……」

「哎呀，不过啊，真是让人期待。不知道结女跟水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出去过圣诞节呢？」

想想也是啦……大半夜的忽然跑来，就算是男朋友也会吓到的……

本来是打算白天圣诞节约会的时候找机会送的，可是东西现在还在我手边。换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我与结女，其实只有过一次，在圣诞节的时候溜出家里。

我这个人每次都这样，无论我想做什么，几乎没有一次能做好。唯一成功的只有对伊理户同学的告白……

由仁阿姨挖苦人地微笑，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脸颊。

我正打算跟妈妈说「我想先洗」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开始播放西洋老歌。

这是在还没开始交往之前，伊理户同学推荐我看的电影主题曲。

可是，或许该说正因为如此吧。

◆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我，脸上浮现腼腆的笑意。

……但是，我得说但是。

所以，我们好歹白天还是有碰面。我们前往大约一个月前就叮叮当叮叮当音乐播不完的地点，参与了大量情侣的行列。

「…………！」

与其说想死，不如说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感谢读者长年以来的支持，请期待作者的下一部作品。

我急忙抓起了手机。

『……绫井。』

「我怎么老是这样……每次都是……不管费心做多少准备，到了正式上场时总是什么都办不到……我受够了……」

这段对话也是，对象应该是我的女友绫井结女才对吧？怎么会这样……

可是我得忍耐。今天就不要装酷，不找借口又有何不可？……因为今天是圣诞节啊。

假如「圣诞节应该跟恋人一起过」是在日本发生加拉巴哥式进化而成的价值观，那么像我这样应该才是圣诞节该有的过法。

『妳可以出来阳台一下吗？』

「呜呜……」

「──爸爸回来喽──！水斗──我买蛋糕回来了──！」

绫井从阳台探出身子，一看到我站在公寓楼下，就对着手机话筒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我绫井结女，一个人趴在自己房间的桌上受到寻死念头所侵蚀。

「结女──？我先洗澡喽～？」

这是在警告我吗？用不着妳来提醒，我也不会说的。

是我与绫井结女一起度过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圣诞节。

「……好……我可以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想装酷的男国中生。

光是这样就够让我开心了，但伊理户同学接着，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来。

◇

「分我一口。我的草莓蛋糕也分你一口。」

笑我这个天下无双的孬种，胆小到不敢把为了今天特地准备的礼物送给她！

既然这样，行善要趁早。

绫井沿着冰冷的人行道跑来，连连呼出白雾调整呼吸。

啊啊，好想死。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呃不……这应该是我要说的吧？」

可是，他只说完这句话，全身就没再动弹一下……说不定是被我吓了一大跳。

我们是国中生，而且向周遭人隐瞒着正在交往的事实，自然不可能晚上跑去时尚又浪漫的地点过节。

总觉得想不通。有女朋友的圣诞节，不是应该比这再特别一点吗？

「绫……绫井？」

就在我真的快要哭出来时，正巧听见妈妈的声音。

我是伊理户水斗，是个有女朋友的国二生。在今天这个圣诞节，是能够无条件地对世间众多男性取得相对优势的人种。

……对喔，要洗澡。

「──伊……伊理户同学！」

然后就那样，很正常地各自回家了。

伊理户同学用这句话冷静地吐槽。

『……唔！～～～～唔！』

「嗯，怎么了水斗？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啊，我懂了，还没送礼物！来，我可没有忘记准备喔～！──图书卡！」

「由仁，到时候我们不如也年轻一下吧？」

……不，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想，再多……看妳一眼。」

我就知道她会嫌我噁心……

很好，就笑我吧。尽管笑吧。

就在我过度绝望到变成太宰治时，有个娇小的人影从公寓门口哒哒地跑了出来……咦？

怎、怎么了？怎么回事？她那副样子简直像察觉到旧日支配者的气息一样。

『怎……怎、怎……怎么，会……？』

好想死。

在手机的另一头，绫井发出了不成声音的声音。

「……还不错。」

所以只有在他打给我的时候，会播这首歌。

「……啊哈。」

桌上有个包装好的盒子。

◇

「啊……啊哈哈。我……我跑来了？」

「──喂，你好……？」

我抬头看着白色呼气消散在空气里，不久绫井房间的窗户打开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滑动接听键，以免不小心把电话挂断。

一点都不特别。

就跟平常上学放学没什么差别──其中原因我也明白。

「怎么样，巧克力蛋糕好吃吗？」

「呵呵，也是，又多了一件事可以期待呢～这下更得请你们俩好好加油了。」

「……啊啊……」

约会本身的过程非常开心。我们俩一起去平常不会去的情侣约会地点，尽情享受了迟来的「哇～！我们真的在交往耶～！」的心情。

好难为情。好想随便找借口糊弄过去。

连住在一起的爸妈都不知道，只有我们俩，知道在那寒冷天空下发生过的事。

是我为了今天所准备的，要送给伊理户同学的礼物。

我还在一头雾水时，噗兹一声，电话挂断了。

那是在国二的时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跟直到去年的情况一样，跟我爸坐下来一起吃从随便一家超商买来的小块蛋糕。

随后，站到阳台上的绫井回房间里去了。

……我如果老是这样，他会不会有一天就不喜欢我了呢……

只要到时候跟他说「其实我有准备礼物，下次再给你喔」就行了！

「没有啦，那个……好歹，今天是圣诞节嘛。」

我每天都会在洗完澡后，跟伊理户同学讲手机。

总觉得好想哭。

好想死。

◇

手机中，传来我现在最想听到的声音。

鼓起勇气请店员包装的礼物盒子，此时变成了我房间桌上的摆饰。

……老爸跟由仁阿姨不知道。

假如我不小心做错事，不知道会不会毁了这么好的气氛，破坏掉这么快乐的心情……我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结果到最后都没能把礼物送给他。

有点小高兴。

他刚才吓了我一跳，现在报复成功了。

我没办法静下心来等电梯，是用跑的下楼梯过来，所以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呼吸调整好。我好不容易放开撑在膝盖上的手，然后再度害羞地笑笑。

「嘿……嘿嘿。妈妈现在正好在洗澡，所以……我趁这机会溜出来了。」

「喔……原、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所以，那个……嗯。我可能只能跟你……待大概半小时……吧。」

「半小时，是吧……这样啊。」

我们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但今天变得更是不会说话。

可是，能跟他讲这种一点都不幽默风趣，慢半拍到让人焦急的对话，却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啊啊……原来伊理户同学，也觉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原来他这么珍惜，与我共度的时间……

由于他平时是个不太表露内心想法的人，因此不经意之间显现的些微感情，总是特别令我着迷。

例如他乍看之下只想到自己，其实既体贴又温柔。

或是平常看起来总是冷静沉着，其实内心在偷偷慌张。

不知不觉中，我开始注意伊理户同学这些乍隐乍现的真实面貌，一个个收藏在心里。

我仔仔细细地把它们收进心中的相簿，之后再一次次回味──我的世界当中原本只有阅读这一项乐趣，但这样的时光却快乐到颠覆了这一点。

所以，我──

「──哈啾！」

浑身起个哆嗦，打了个喷嚏。

奇怪？……啊，对喔。

「啊……这、这是……什么？」

绫井目瞪口呆地抬眼看了我一会儿──然后……

是一个弄不好会让对方难以处理，不实用而且有风险的……只有恋人才敢送的礼物。

我一看也忍俊不禁，我们俩一起晃动着肩膀笑了一会儿。

……好轻。

「──噗哧！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伊理户同学讲得平静自若，肩膀却微微发抖。原来是在硬撑。有点可爱。

我心里有点闹别扭。

「不会，我没关系。」

绫井坏心眼地边笑边弯腰驼背保护手机，「我看看──」把搜寻结果念了出来。

我的心脏发出怦咚一声……原来绫井，也准备了礼物给我。

我太心急了……呜呜呜呜，我为什么老是在重要的时候失败，破坏掉难得的时光呢……

见我用沉默的方式掩饰害臊，绫井焦急地猛挥双手。

可是，今天的礼物就不一样了。

「……咦……？」

「那、那么……那个……」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伊理户同学傻眼地苦笑，解开了身上大衣的小小钮扣。

「好美喔……玻璃珠里有花朵……这是什么花？」

「好，来交换吧。」

◇

「咦……？」

我陷入了明明感到安心却心跳加快的稀有状态。可是我这种邪念一旦穿帮，一切就全毁了。我毫无意义地仰望夜空，努力绷紧脸孔。

笑过瘾之后，绫井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用自己的礼物遮起嘴巴。

圣诞节三个字具有的压倒性力量，推了我这胆小鬼一把。谢谢你，耶稣基督。这件事对我来说简直有如奇迹，让我都想改信基督教了。

我感觉到自己渐渐变得满脸通红，但仍委身于圣诞节力量，一口气把话说完。

好温暖……

虽然当我们的肩膀在大衣底下相碰时，绫井惊得身子抖动了一下，但她仍然慢慢花时间，战战兢兢地靠到我身上来。

「……满天星。我是看中它的花语。」

结果讲到后来还是有点畏缩，语尾变得很没魄力。这让我更是觉得难为情，于是把脸别到一边。

一发现没穿外套就忽然觉得好冷。

看来她很高兴听到我这样说。好险。要是气氛因此冷掉我就要跳河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把刺痛脸颊以及耳朵的寒意都忘了。

听到这句话让我低头一看，只见绫井用一种观察我脸色的眼神，抬眼望着我。

「……绫井。」

……反正是圣诞节嘛！

呜……被看穿了。

反正是圣诞节嘛。

「干嘛──？又不会怎样嘛？」

「……我忘了穿外套了……」

可是再这样下去，他会感冒的。该怎么办……

「我做什么事你都不会生气……对吧？既然这样，我的……礼物，你也愿意收下……对……吧……？」

我与绫井用披在彼此肩膀上的方式分享一件大衣，在路旁植栽槽的边缘坐下。

然后……

而且好香。

她如果能保持平常心，想交再多朋友应该都不是问题才对──但她却没来由地缺乏自信，拒旁人于千里之外。

她憋不住笑，用甜滋滋的声音咯咯笑个不停。

每当看到绫井这样，我都会觉得其实她不用这么客气。绫井算得上相当聪明，也还满有品味的，再说…………我觉得她，长得也还……满可爱的。

「那么……我们，来交换吧。」

「不用笑我笑成这样吧……」

「……其实，这种花……」

绫井在我耳边轻声笑了笑。

「……嗯，那好吧……」

「──妳做什么事，我都不会生气……」

「妳──」

说归说，但就是用国中生零用钱买的，不是什么昂贵的首饰。而且还是日常生活与饰品毫无缘分的我，用贫乏的品味想破了头，在网路上晃了半天挑选出来的，所以老实说，我不知道这到底可不可爱或是漂不漂亮。然而──

种种原因让我体温上升，我呼出一口热气，但是……

绫井一听，马上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我慌张起来。

「咦？……在、在这里？」

我看看盒子表面，看看背面，又看看表面，实在忍不住了。

我并不是从来没送过她礼物。但是，以往我们互赠的东西，都是些实用的物品。都是一些完全不用担心会被退件的安全礼物。

「花语……」

「喂喂，也太迷糊了吧。」

可是，好温暖。

我们同时用手一抽，解开红色缎带。

装在小盒子里的，是个透明玻璃珠中封入了粉红小花的炼坠。

「『如入梦境』、『纯洁的心灵』、『魅力』、『清纯无邪』……」

「圣诞礼物……白天我一直太紧张，没能拿给妳。」

「妳也可以打开我的。」

「是、是吗……？」

我虽犹豫了一瞬间，但还是摆脱了羞耻心。

我豁出去了，直接明讲：

没想到还真穿得起来。

「对、对不起……！可是，因为……我没想到，伊理户同学居然，也跟我做了一样的事……」

「不……！等一下啦！这样我很难为情耶……！」

绫井把炼坠举高到眼前。

「不，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有点难为情而已……妳不用这么怕我不高兴，没关系的。」

绫井也从口袋里拿出包装好的盒子给我看。

我们把只不过是稍微包装得漂亮一点的小盒子交给对方。只不过是这样，想也知道根本没什么，感觉却像某种肃穆的仪式。

「所以，绫井果然也跟我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男朋友好可爱。」

「要……要不要一起穿？」

「喏。」

「这是……炼坠？」

我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压在肩膀上的体重，觉得很放松。两团白烟般的气息断断续续往上飘，消失在夜晚的空气中。

「我可以打开吗？」

我把热热的大衣拉到胸前，脑中顿时变得暖洋洋的。感觉就好像被伊理户同学拥入怀里一样，有点害羞……这么想抱的话，就直接把我抱住也可以喔？──这种思维闪过脑海，让我更加害羞起来。我以为我是谁啊。凭什么命令人啊。

我听见既开心又腼腆的笑声，感觉肩膀上传来了更大的重量。

「……啊……」

「……可是这样，伊理户同学会冷吧？」

想到这里，我脑中闪过一个难度极高的点子。高到不如从底下钻过去比较容易。不，嗯嗯，可是，既然都这样了……反正是圣诞节嘛。

绫井打开盒子，轻轻叫了一声。

她的语气缺乏自信，讲到最后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绫井看到它，眨了好几下眼睛。

我的盒子交给绫井，换成绫井的盒子放在我手里。

我一语不发地把手塞进口袋，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啊……你、你生气了吗？对、对不起喔……？」

「嗯。」

刚才明明惊慌失措成那样，现在却忽然给我从容不迫了起来……

伊理户同学一边叫我，一边把脱下的大衣披在我肩膀上。

「……我跟你，说喔……伊理户同学。」

「…………常常用来做结婚捧花。」

「……咦……」

绫井再度低头看看炼坠，脸蛋红到晚上都看得出来。

……我在干嘛啊，难道想跟她求婚吗……！

我也一样，整张脸迟来地发烫。早知道就挑保守一点的了！

「……嗯，开了。」

我正感到后悔莫及时，绫井悄悄解开了项链的金属扣，一边撩开头发一边把项链戴到脖子上。

「嘿咻……好了…………看起来，怎么样？」

我买给绫井的炼坠，挂在她的胸前。

……啊啊。啊──啊──这该怎么形容才对？

该说开心，还是羞得浑身不自在呢──一种类似成就感的心情滚滚涌上心头。

「我很少戴这种饰品，所以不知道戴起来好不好看……」

「不会，很好看。」

我不禁直话直说。

「很好看，真的。不骗妳…………很可爱。」

「咦？……呃，嗯……谢谢。」

绫井害羞地别开目光，冷得发红的脸颊微微展露笑容。

看到她那表情，我东挑西拣选购礼物的时间岂止值得，还得到了更多回报。

「……那么，我也该打开我这份礼物了。」

「啊……嗯，好！」

「…………因为我很喜欢，看伊理户同学在准备考试之类的时候，沙沙沙地写好多笔记的模样。」

「……那就再见了。」

遇到个头长高，头发也留长了的高一女生伊理户结女。

两人都完全没察觉到我们的细微变化。

里面的东西是──

当她将脚跟放回地面时，我们淡淡地相视而笑，这才终于后退一步。

「──啊。」

「…………所以妳有这种癖好？」

没想到一开门，就在二楼的走廊上不期而遇。

换做现在的话，我看不用藏她也不会发现。岂止如此，那女的搞不好在搬家的时候就把我送的炼坠丢掉了。

我视线继续对著书本问道。

「咦？伊理户同──」

「……我看，我最好现在就先想好。」

「……哎，反正是圣诞节嘛。」

「……嗯，再见。」

我一下子兴致都来了，于是将项链戴到脖子上，把羽毛造型的坠子藏在衣服里，离开了房间。

「啊。」

我们在公寓门厅前告别，互相轻轻挥手。

「我想洗澡水应该快烧好了，想先洗的话就跟水斗猜拳喔，结女──！」

我们随口回答自己的老爸或老妈后，在电视前的沙发上隔开一个人的空间坐下，默默地打开从房间拿来的书。

是否能够在其中一人的家里团聚，同坐一张餐桌吃东西？

这次换成绫井，稍稍踮起了脚尖。

「……呵呵。」

即使如此，这段短暂的时光，却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看到我把礼物戴起来，绫井原本灰暗的表情迅速产生变化。

当着神色紧张地旁观的绫井面前，我也打开礼物的盒子。

绫井目光飘移犹豫了半天，才好像下定决心般开始说明。

「妳好爱道歉喔。」

这不就叫做癖好吗？

彼此都必然地不再言语。

过了这么久，高一的我拿出收在书桌里的那条项链，对世间常理不禁觉得感慨万千。

下次我会送她什么样的礼物？

一年后的圣诞节，不知我们是否能够光明正大地见面？

我等不及要迎接那一天了。

「……很久没玩了，就来试一下吧？」

结女也一样，视线对著书本回答了。

我如此回答，然后继续看我的书。

「妳看。」

「啊呜……！呃，这个──也不能算是癖好，只是觉得还满喜欢的……！」

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说得对。」

「……………………」

发现一条眼熟的链子，藏在黑发里闪闪发光──

绫井不禁轻声笑了一下。

看到她那羞得浑身发痒却又不愿表现出来的表情，我冲着她咧嘴一笑。

希望这样，能让绫井稍微增进一点自信。我在心里，偷偷如此祈求──

走进客厅，发现吃晚餐时播出的连续剧已经结束了。老爸坐在饭厅的餐桌旁，由仁阿姨在厨房把碗盘放进烘碗机里。

「只是觉得我们真合不来。」

「嘿嘿……我们真有默契。」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把收到的项链戴起来给她看。

一看到她，我马上就发现了。

「哦哦，水斗。正要去洗澡吗？」

我们分享了毫无具体性可言的感想，又开始一同轻声欢笑。

「怎么了？」

「……哼──」

本来以为会在洗澡的时候碰到──

◆

不过是个只有路灯与民房灯光寂寞地照亮的，公寓楼下的植栽罢了。

「……哦。」

「呜呜……对不起，我讲话这么噁心……」

从今天算起，刚好三百六十五天。

我的书是《小气财神》，结女的书是《白罗的圣诞假期》。

之所以有些悄然，是因为其实依依不舍，只不过是没说出口罢了。

没有灯饰可以欣赏。

「真是世事无常啊……」

假如她没发现，就证明了我的推理正确。如果她竟然发现到了，想必也能引发出一些有趣的反应。

唉，不过一年后连电话都没联络了就是。

「圣诞礼物这玩意，还挺厉害的对吧？」

「嗯，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很厉害！」

绫井沮丧地低下头去。

……是项链。

「羽毛笔？」

我贴近绫井，稍稍弯下身体。

结女突然笑了一下。

「虽然理由不像伊理户同学这么浪漫……与其说是羽毛，它让我联想到了羽毛笔。」

──我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握住了绫井的手腕。

双方都只有这点反应。

「呃，就是……」

我沉默了几秒钟后，替她的说法做了个解释：

我们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依序步下了楼梯。

「说得，也是……因为是圣诞节嘛。」

一个人踏上回家的路，项链在我的胸前摇曳。

「啊。」

总有一天，我会跟老爸说这件事。虽然半年前我想都没想过，我的人生当中会发生将女朋友介绍给家人认识的事件。

我找借口般的说道。

也没耍浪漫地下什么雪。

那次事情之后，我跟那家伙之间流行了一阵子在彼此的脖子上找到项链，然后若有所指地呵呵偷笑的游戏。为此我们还故意把它藏在衣襟或围巾里，让对方不容易发现自己戴着项链。真不晓得有哪里好玩。

后来，我们在寒冷的天空下瞎扯闲聊，共度了几十分钟的时间。

拿起来一看，羽毛造型的坠子就垂在眼前。

我挺直腰杆时，绫井为了天冷以外的理由而双颊飞红，眼睛惊讶得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