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旋轉

每當遠方響起地鳴般的聲響，都讓芙蘭姆倍感焦慮。

不過她不能輕舉妄動。在此地保護史洛和伊菈纔是她的任務。

「我其實更驚訝奧裏金竟然實際存在。神話裏會出現的神明，大多是人類妄想出來的不是嗎？而且還打算毀滅我們人類耶。」

「仔細一想，神話中出現的神明大人殺起人來也不手軟耶。」

握着噬魂的手掌因緊張滲出汗珠。

用了兩顆核心的謬特獲得了吸收周遭的人類，變成自己的一部分的能力。

假如路克用了第二顆核心，「旋轉」的能力會如何進化？

「話說史洛，問題在於你是王族喔。怎麼辦，這樣下去感覺你真的會當上國王耶。」

「其實我只覺得不太真實耶。不過這下就能變成有錢人了對吧！」

「那倒是沒錯呢。聽說王城內囤了許多金銀財寶喔……唔呵呵～」

「我好好奇呢。似乎能讓媽媽過上好日子了……嘿嘿……」

芙蘭姆其實確切感受到自己有變強。

不只有裝備，用起騎士劍術來也比以前更加得心應手纔對。

然而，果然還是不夠。

需要更強的力量──如此渴求之下等着的，恐怕是和螺旋之子同樣拋棄人類身分的下場。

再生治癒能力雖然方便，但芙蘭姆每次使用都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人類。

「話說回來，史洛你媽媽現在怎樣了？」

「其實昨天她稍微回家去，就被朋友帶着逃到王都外了。反而變成她不知我人在哪，害她擔心也說不定呢。」

「不過，畢竟只有你繼承了王家的血統嘛。」

「對啊，我希望教會別盯上我媽媽。當然我也不想被盯上啦。」

聽了理直氣壯的反駁，芙蘭姆不禁頭痛。

芙蘭姆那麼做，真的算一種溫柔嗎？

芙蘭姆同樣不例外。心中除了有覺得不應摻雜私情，該殺死他們的冷酷，還有希望他們千萬別死的天真共存。「至少讓他們死得像個人。」「既然涅庫多希望，就盡力不殺他們。」──得出了這種半調子的結論。

在這段期間，萊納斯、艾塔娜跟第三世代的交鋒越來越激烈。

體內兩股奧裏金之力共鳴，以存在爲代價，給予他超乎極限的力量。

「既然那對謬特來說是『證明』，幫她做到最後就是我的使命。」

「芙蘭姆小姐待在外面，我們卻待在裏面，豈不是很不安心嗎。」

「呿，竟然跟弗維斯說同樣的話。又沒辦法，我跟謬特不一樣，是第一次寫那種東西好嗎！妳應該誇我第一次寫就寫得不賴吧！」

根本不存在每個人都能全盤接受的答案。

涅庫多、謬特、弗維斯、路克，肯定連迦帝歐、艾塔娜和米露吉特都一樣。

再來是手臂、手肘、肩膀──螺旋擴散至全身，將路克肉體轉變爲完全的非人生物。

裏頭絲毫不存在像人類的頭蓋骨。

「難道是敵人逼近了！？」

聲音從沒有嘴巴的臉部某處響起。

「怎麼會誇你啦……既然你這麼快就上門，根本沒必要送那種東西過來啊。」

「我就是不想那樣啦。假如那個叫路克的傢伙攻進公會里，就算有各位冒險者保護我們……還是絕對有人會死吧？」

不曉得。

路克寂寞地眯起雙眼回答。

然後快步逃進屋內。

既然怎麼樣都免不了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戰，恐怕連至今爲止的對話都只是爲了斬斷路克僅存的迷惘，純屬傷感的行動罷了。

麻煩的是，跟他們聊着聊着，芙蘭姆變得沒什麼緊張感。

紅色肌肉纖維扭曲，勉強形成頭顱外型的器官。

「再說，就算妳贏了，明明是爲了保護我們而戰，卻在我們不知情的時候結束，我們也會過意不去啦。」

雖然這個動作並不叫做這個名稱，但這也是他的心願吧。

同時也皮開肉綻，肌肉裸露於外。

正因爲是帥氣場面，才先不讓他繼續耍帥下去。

結果──

因爲就算是半調子的念頭，芙蘭姆還是得傳達給他。

「等等！」

「喔嘎喔喔喔啊啊啊啊──────！」

聽到和剛剛截然不同──聲音中蘊含的壓迫感令兩人只能乖乖點頭。

反正都要死了，再繼續鬧彆扭也沒意義。

誕生的哭聲激烈無比。

也就是說如果芙蘭姆猜測正確，待在屋內絕對安全許多。

路克重新將第二顆奧裏金核心抵到胸口。

既然路克希望和芙蘭姆分出勝負，就能猜出他會從正面進攻。

「妳怎麼啦芙蘭姆，一臉活像睡迷糊的狗一樣。」

「所以我也要華麗地死去。給我睜大眼睛看仔細啦，我生命的──」

即便如此仍繼續掙扎、摸索，尋找更能讓自己接受的答案──

「所以我才請其他冒險者守在屋內，可以拜託你們進去安全的地方等嗎？」

路克從口袋取出黑水晶，秀給芙蘭姆看。

「妳有看我送的戰帖了吧？」

對一再犯下罪過，做好死亡覺悟，充其量就是奧裏金核心造成的怪物的他們，真的需要溫柔嗎？

「那種傢伙又跟我……」

伊菈和史洛不知爲何坐在門口前的階梯開心聊天

脖子上浮現血管，臉也紅得異常。

路克說出替茵可不在此地感到高興的真心話。

「來了──」

說什麼「更有我們的本色」，不過是一種馬後炮。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幹嘛啦。難得到了帥氣的場面耶！」

「似乎是啊。涅庫多真的有夠雞婆，明明那傢伙都找到葬身之處了耶。欸芙蘭姆，妳覺得呢？真的有方法能讓我們變回人類嗎？」

「因爲保護我而得讓某人當着我的面死去太難受了，我不能接受。所以待在芙蘭姆小姐身旁反而讓我安心呢。」

他們只是自暴自棄罷了──芙蘭姆這麼覺得。

「……咿嘰！？」

話雖如此，到底有誰、用什麼樣的話，纔有辦法阻止他們？

「我們已經走到回不了頭的地步。涅庫多她太天真啦，真以爲我們能活下來嗎？活下來又能怎樣？除了殺人外沒有其他能耐，化成人形的非人怪物就算變回普通人又能幹嘛！那麼幹脆大鬧一場再死才更有我們的本色！」

「你們進去吧。這次我是認真的。」

「她是聽不見爸爸聲音的廢物，跟我們不一樣。」

他手插口袋，朝芙蘭姆走來。

在高潮處突然被喊停，讓路克差點軟腳摔倒。

芙蘭姆深呼吸切換心情，這次以嚴肅的口吻對伊菈和史洛說：

「有差嗎？不管我們待在哪，還不是都很危險。」

「因爲是敵人嘛。」

扭曲最終抵達頭部，把內容物裏外翻轉。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而大概是人類，或者相近物體的內臟被噴得到處都是所導致吧，空氣中摻雜着令人不悅的臭味。

「啊嘎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老實說啦，我確實擔心現在失去意識開始大鬧後，會不會把茵可牽扯進來殺死她啊。這也難怪吧，就算她再怎麼沒用，我們也待在一起當姐弟八年了啊！總會培養出感情吧！當然不會想殺她吧！可是既然茵可不在──那我就能盡情拋棄自我，大鬧一場啦！」

芙蘭姆之所以奮戰，是爲了打倒奧裏金、過着和平安穩的日子。

「不是，我只是想你們爲什麼不在裏面等啦？」

「哈──我纔不要。」

「現在的狀態應該可以喔。不然你乾脆跟我在這等涅庫多過來？」

螺旋的力道不限於路克的肉體，劇烈到甚至連周遭的風都吹不進去。

「喔……喔喔喔、咕喔！嘎！咕、嘰啊啊啊啊！」

「試想跟你說茵可的事，我們已經讓她逃出王都了。」

到了此時，路克的人格已經消失了。

看不下去的芙蘭姆眯起眼，望向兩人。

「那是身爲螺旋之子的感情吧。身爲人的你怎麼想呢？」

「最好沒必要啦。」

「奧裏金核心•雙重驅動（Double Drive）！」

「……明明現在就要開始廝殺，妳真的有夠討厭耶。」

曾經是路克的詭異生物發出叫聲。

即使真能走到那一步，卻已失去人性的話──

「那是戰帖喔？字醜到我看不懂。」

「喔……」

害怕遭受來自屋外的攻擊，這種心情她懂。

「嘿。」走到夠近的距離後，路克舉手向她打招呼。

「她還沒死就是了。」

「對對對，因爲敵人可能突然衝進屋內嘛。」

「不用擔心啦～那邊的芙蘭姆會犧牲自己保護我們的！」

徹底傻眼的路克這麼說。

人是種多面向的生物。

「我說……」

「這……或許是沒錯啦。」

感受到螺旋氣息的芙蘭姆擺出迎戰架式。

指尖轉了一圈、扭曲。

結果不出幾秒鐘，金髮少年從前方的屋頂一躍而下。

芙蘭姆顯得傷透腦筋。

「……雖然妳說得一副很貼心，不過真的很危險喔。」

「說是這麼說，其實你很擔心吧。畢竟也一起生活了八年啊。」

黑色水晶貫穿衣服，逐漸沉進體內。

我也真愛做傻事呢。芙蘭姆不禁無可奈何地笑了。

「嘖……是喔，茵可逃出去了喔，那我就放心啦！」

露出痛苦表情的路克放聲咆哮。

芙蘭姆的右腳竄上刺痛。

明明沒有被觸摸到，也不像路克施展了能力，右腳卻扭曲了。

用剩下的左腳跳離原地，換成左臂開始旋轉。

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快到血花四濺，硬生生被扯斷、飛了出去。

再動左腳往後跳開，旋轉才終於停止了。

「喀……」然而──這次換成一股低沉聲響從耳朵深處傳來。

「該不、會……」

明明沒有動脖子，視野卻移動了。

路克竟不動半步，就讓芙蘭姆頭顱的上半部旋轉，打算直接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