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一開始就錯得一蹋糊塗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 kiki · 1.1萬 字
在警報聲大作的前一刻──芙蘭姆和米露吉特在第一實驗室找到一名女研究員。
對方胸前掛着的名牌上寫着「克拉莉絲」。
芙蘭姆把剛纔發生的事告訴她。
「明明傳來幾十人的聲音,一打開門卻沒看到人?呵呵,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嘛。妳太累了喔,芙蘭姆小姐。」
克拉莉絲半開玩笑地回應。
不過芙蘭姆並沒有看漏她的眼神中產生了動搖。
「其實妳心裏有數吧?說謊也沒用喔。」
「我怎麼會說謊……」
聽了強硬的語氣,克拉莉絲便心虛撇開視線。
芙蘭姆繼續瞪着她,施加壓力。
一看臉就知道,她和達斐茲大概是同一種人。
應該承受不住所謂的良心譴責。
「……妳能發誓不跟達斐茲先生說嗎?」
「我不會說出妳的名字。」
「那我就說吧。其實自從妳來之後,實驗對象們的心理狀態就檢測出異常的數值喔。」
「心理狀態?」
「表示精神狀態的數值喔。越高就代表處于越興奮的狀態,但同時也會以某種形式對肉體──也就是生理狀態造成影響。那正是『活着的人』的象徵喔。」
「難道是這兩項數值搭配不起來之類的?」
「是啊。明明以爲最近已經解決這個問題,結果卻變成類似研究初期的狀態耶。」
「這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首先最要緊的應該是叫她鬆手,但是──
而且數量越來越多。
芙蘭姆邊跑邊揮舞大劍,一一除去障礙。
芙蘭姆看向笑出聲的嬰兒。
名符其實的摧枯拉朽。
「真是爛透了……!」
死靈術的研究越接近完全,利用者也會變得越多。
克拉莉絲嘆着氣,打開房門。
「我纔想問你們真的明白奧裏金核心是怎樣的東西嗎?那纔不是什麼拯救人的道具,而是褻瀆、踐踏──令人類陷入不幸的玩意啊!」
所以纔有必要模仿人類的生殖功能──要硬拗這種理由是可行的。
那副模樣實在稱不上人類,而更像一隻蛆。
「礙事!滾開!!!」
「我也不知道好嗎!」
緊接着從門的方向傳來「咚」的一聲細微聲響。
旋轉已不限於手臂,軀幹,腳部,甚至即將逼近頭部。
「啊……謝謝妳,米露吉特。」
「這種時候是誰啦……」
「咦……不會吧,爲什麼緊急警報會響!?」
若只是普通的戰鬥,處理起來很簡單。不過在急着趕往中央控制室的此刻,這些絆腳石實在麻煩。
克拉莉絲蹲下,伸手想抱起那名嬰兒。
若是徵求入室許可的敲門聲,位置實在太低。
揮下的劍重擊地面,便產生一陣把露露卡轟飛的普拉納暴風。
讓人類一度看見希望,再將希望粉碎,來滿足祂的嗜虐之慾。
雙眼中竟沒有眼珠。
「是因爲餐會的準備有點慢了。不過達斐茲先生現在正好去叫迦帝歐先生了喔。」
芙蘭姆抽出噬魂並擺好架式,但克拉莉絲和嬰兒距離得太近,沒辦法出手。
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死者待在研究所內。
或許是爲了讓克拉莉絲瞬間斃命而瞄準心臟的緣故,她連聲哀號都沒有就死去了。
奧裏金渴望增殖。
那種模樣正是芙蘭姆熟悉的怪物。
不過理應已和她合爲一體的嬰兒卻成爲扭曲的肉塊,從體內爬了出來。
眼皮底下能看到彷彿訴說着「要用這來代替眼珠」,旋轉着的紅色肉塊。
獲得打氣的芙蘭姆重整心情,繼續前進。
現在只管勇往直前。
「那麼,他遲遲沒來叫我們也是因爲這件事嗎?」
「好痛……好痛喔……嗚啊、啊啊啊……殺、殺了我……求求妳!!!好痛!不要!我不要啦啊啊!」
即便如此,芙蘭姆光是看到地板上殘留的血跡和肉片就感到不舒服。
想必最後還是得破壞位於雪奧爾內的所有核心吧。
就結果來看,奧裏金的勢力會因此擴張。
「放不開!放不開啦!黏在一起了?不、不對,變成一塊、被吞進去了!」
「數值異常的部分或許真的是儀器故障。何況達斐茲先生和我們花了好幾年時間研究才終於走到這一步啊!拜託妳別因爲一時衝動就想破壞它!」
即使搬出達斐茲那套說詞也難以說服芙蘭姆。
兩人大眼瞪小眼。
可是既然說檢測出異常的數值,那麼死者們早該變成那副模樣纔對。
「喀嚓嚓!」走廊上堅固的牆壁、地板及天花板遭飛舞的細刃切割後發出獨特聲響。
「果然得馬上破壞中樞核心纔行!」
克拉莉絲拉住她的手臂加以制止。
芙蘭姆當場轉過身,朝房門口走去。
「咿……那、那不、不是……嬰兒……」
「克拉莉絲小姐!快離開那東西!」
已經救不了克拉莉絲了。
米露吉特則站在芙蘭姆身旁,一臉嚴肅地看着克拉莉絲。
「這對我而言是最棒的喔。好,走吧!」
「當然是中央控制室吧。我這就去破壞中樞核心,結束這一切!」
被啃食得一片狼藉的活人,以及扭曲、玩弄他們屍體的死者。
粉碎奧裏金的慾望,好讓這場已經上演的悲劇至少以更好的形式終結。
芙蘭姆氣沖沖反駁克拉莉絲。
「原來……不是人類呢。」
只見下巴隨着「喀啦!」一聲脫臼,喉嚨劇烈隆起,呈現出難以稱得上人類的醜陋姿態,就這樣讓肉塊進到體內。
正是剛纔砍成兩半的嬰兒──不,肉塊的親生母親。
每當鮮血從中噴濺出來,宛如淚水的紅色液體也從臉頰滑落。
結果一名嬰兒跌跌撞撞地撲進房來。
「纔不是一時衝動好嗎!」
「像那樣再生一次就好是吧?一個孩子從誕生到長大,明明得花上許多關愛和感情啊……你到底把這些、把人類的命──當成什麼了啦啊啊啊!!!」
「哼!嘿!哈啊!」
芙蘭姆和米露吉特連忙離開房間。
「聽了這些話哪可能還參加什麼餐會啦。」
全部吞下去後,她的腹部宛如懷孕般膨脹起來。
「那麼蘇姬小姐胎中的孩子也是一樣吧?奧裏金爲何要這麼做……!」
「妳是露露卡小姐對吧……」
「就算是這樣,還是看怎麼運用吧?毒藥有時也能變成良藥喔。」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斬斷長久沉默的──是劇烈的警報聲。
不過等到戰鬥結束後再傷感也不遲。
一般情況下當然根本進不去。
「就算是妳也沒辦法破壞那道門喔。而且要是妳那麼做,雪奧爾的死者全都會變成怪物,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呀!」
「從懷孕到出生,然後成長……我想只是奧裏金讓肉塊模仿出來的產物喔。」
她碰到嬰兒身體的雙手指尖同時開始扭曲 。
芙蘭姆直接把苦苦哀求一死了之的克拉莉絲連同嬰兒砍成兩半。
「我只能做到這點事啊。」
爬到臉部後硬是往嘴裏鑽去。
「等等,妳想去哪裏!?」
「那就是生出來的孩子的真面目……」
雖說死者只需靠氣劍斬就能打倒,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葛恩先生和露露卡小姐的孩子?哎呀不乖喔,怎麼可以一個人跑來這裏。」
三人的視線一往那邊看去,再度不規則地響起咚咚、咚咚的聲音。
芙蘭姆表情因充滿胸口的痛苦而扭曲。而米露吉特緩緩地,溫柔地從背後擁抱她。
不過看在芙蘭姆眼中,怎麼想都是奧裏金想褻瀆人類罷了。
距離中央控制室並沒有多遠,但途中設有研究者們生活的空間。
當兩人正要前往中央控制室,一名女子阻擋在前方。
「啊、啊啊啊!這、這是、怎樣……!?」
「啪喀啪喀!」隨着宛如樹枝斷裂的聲音,兩指轉了幾圈後毀壞。旋轉更逐漸擴散到整個手掌,手腕,最後是雙臂。
就算具有核心的力量,也不該對一名不是被打造成兵器的死者施展如此具破壞力的攻擊。
「不過不知爲何,實驗對象依然維持着人型,而且還能溝通。所以達斐茲先生把這視爲儀器故障,要我們別說出去啊……」
「可惡……喝啊!!!」
走廊上彷彿被潑灑了紅色油漆一片通紅,散發強烈惡臭。
眼看那塊曾是嬰兒形狀,不知何時出了房間的肉塊正爬上她的身體。
「既然緹雅小姐之前外出時能動,代表應該有幾小時的寬限期吧?妳最好趁情況變得太遲前去道別喔。」
「啊嗚……呀!呀!」
「全身長出螺旋狀的器官,變成亂攻擊人的怪物喔。」
碰觸到的部分合爲一體了。
「咦……?」
「緊急警報?怎麼搞的,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最關鍵的仍是中樞核心。
一抵達那邊,看到的果然是一片悽慘的景象。
無論這陣警報聲還是變成怪物的嬰兒,一切的原因都在那邊纔對。
其中能看到一些沒穿着白衣的人,表示有地面上的人混進來了。
「好多人……路完全被堵住了。」
恐怕已經沒剩多少智能了吧。只見死者們比肩繼踵,擠得通道上密密麻麻。
儘管很想一掃而空,但畢竟身處如此狹窄的地方,難以揮動噬魂這樣的大劍。
(要是有近路就好……可是我又不熟研究所內部構造。就沒有哪裏能夠突圍嗎?)
邊砍殺逼近的死者大軍,芙蘭姆拚命絞盡腦汁。
(破壞牆壁……不,沒意義,只會讓另一邊也塞住。就算掉頭也似乎找不到其他遠路,當然也沒有能穿過去的縫隙。其他有空間的地方……只剩頭頂了吧。)
在被死者堵得水泄不通的整條通道內,只有那裏還空着。
「頭頂上……對啊,這樣的話!」
大概想到什麼妙計了吧,芙蘭姆一把摟過米露吉特。
「抓好了喔,米露吉特。」
「好的!」
米露吉特相信芙蘭姆,緊緊抱住她。
「翻轉吧重力(Reverse)!」
發動魔法──同時猛踏地面,縱身一躍。
緊接着,芙蘭姆就踩在天花板上了。
「咦!?這是怎麼回事!?」
「沒時間詳細解釋。既然順利成功就行了!」
對現在的她來而言,天花板纔是地板。
能夠直接從死者們頭頂上跑過去。
死靈術帶給達斐茲的,恐怕只是「拖延」罷了。
◇◇◇
盧可和蘇姬之間連着一條紅色管子。
「呵……呵呵……打從一開始就錯了是嗎?芙蘭姆小姐真是殘酷啊……」
「在理解這些前提之下,我還是大肆宣揚自己的夢想,騙了許多人加入。原來我──就是想沉浸在幸福的夢裏呢。本能禁止我去想這個蘇姬活着的現實,其實都是假的啊。」
然而,達斐茲並無自覺。
「蘇姬……妳保護我……這樣啊!妳真正復活了呢!抱歉剛纔說妳是假貨啊!無論變成什麼模樣,妳就是妳!是我心愛的妻子啊!」
所以他纔會對自己的研究深信不疑。
「蘇姬?」
「不惜做到那樣……明明知道是假的,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他可能因此理解到現況了吧。儘管臉部肌肉因痛苦僵硬,仍露出一臉安穩的表情低語:
「這是……我們的孩子出生啦蘇姬!多麼可愛呀……!」
現在這條管子跟同化的達斐茲相連,他就這樣被管子拖動,逐漸被吞進蘇姬體內。
膨脹起來,疑似腹部的部位開始跳動。
接着往噬魂上使力,劈砍礙事的觸手。
「就算裝作沒看到也只是讓自己更受傷。我從其他研究員那裏聽說在我抵達雪奧爾時,數值似乎就檢測出異常了。達斐茲,你早就注意到了吧?」
這時連米露吉特都被盯上──芙蘭姆抱着她翻滾、閃躲如勁鞭揮來的觸手。
米露吉特發問。
芙蘭姆沒有減緩攻擊的力道,這次直接朝達斐茲衝去。
可能是眼睛已經看不見,達斐茲東摸西摸地尋找起心愛的孩子
即使是沒有任何救贖的結局,只要他繼續堅信下去就是一個幸福的故事。
「那個好像蘇姬小姐的臉喔……」
芙蘭姆根本沒必要聽達斐茲說下去。
「芙蘭姆小姐,妳覺得是誰的錯?」
「中樞核心裏蘊含的力量是一般核心的幾十倍。雖然跟奇美拉及螺旋之子不同,沒有調整爲兵器用途。但只要吸收進去仍能獲得龐大的力量。」
蘇姬可能專注在吞食達斐茲上吧。觸手的攻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就算肉塊早已不成人形、手腳開始扭曲也無所謂。

──結果竟是如此。
「那我就算連你一起砍也要把核心破壞掉!」
整面牆壁都彷彿用人類的某一部位塗滿,覆蓋了整片摻雜了膚色和粉紅色的物體。
因爲沉悶的空氣和腥臭味充滿了整間控制室。
在肉和肉緊緊相貼、融合之下,盧可跟達斐茲的身體逐漸混爲一體。
芙蘭姆一停下腳步,別的觸手馬上襲來。
「啊啊……啊啊啊啊……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這樣,那我就直接砍!」
「啊、嗚啊!呼啊!呼啊!」
「不對喔。那纔不是愛。我想那是達斐茲的內心承受不住,所以只好用冠冕堂皇的話替自己找藉口,在說服『自己是幸福的』狀態下自殺啊。」
「大概是奧裏金吧。」
芙蘭姆她們穿過鎖已被打開的大門,一踏入中央控制室就不禁皺起眉頭。
「可是那有明顯的弱點!哈啊啊啊!」
身體抽搐、口水不停從嘴角外流,痛苦哀號的達斐茲。
設置在房間正中央的死靈中樞核心彷彿陷入其中且合爲一體,成了它們的核心。
而這些東西全都像活着般不規則地蠕動着。
但是馬上有其他觸手過來填補,保護住核心。
然而,蠕動着的怪物伸出用人手人腳拼湊的觸手,擋下了弦月形的劍氣。
當芙蘭姆拚命奮戰時,跟中樞核心化爲一體的蘇姬發生變化。
真要追究起來,那纔是問題的源頭。
「嗚、嗚啊啊啊……盧可……你在哪呀,盧可……?」
不,沾上去的不只有黏液。
「嗚、咕……哈……盧可……我和、蘇姬的、孩子……兩人一起、養育……嘎、啊咕……!」
「那真的…是愛……嗎?」
假如裏頭懷着的東西跟露露卡的孩子相同──達斐茲即將明白殘酷至極的現實。
既然攻擊觸手不管用,就直接攻擊中樞核心。
她於是暫時收起武器,往後一躍閃避攻擊。
已經超越沮喪及動怒的領域,此時達斐茲也只能笑了。
芙蘭姆懷着當真要殺了達斐茲的念頭發射氣劍斬。
並對早已攤在眼前的破綻視而不見。
本該懷着達斐茲孩子的腹部浮現像血管的玩意,更噗通、噗通地詭異跳動着。
達斐茲衝向出生落地的東西旁邊。
黑色劍刃劈進粗如大樹幹的觸手,卻纔劈到一半就劈不下去了。
達斐茲頭也不回地拋出問題。
有些地方長出手指和手掌,甚至整條手臂或腿部。
蘇姬之死從他身上奪走了一切活下去的意義。
當被達斐茲抱緊並用臉頰猛蹭,盧可身上的血和黏液也沾得他的臉頰黏糊糊的。
「啊啊……盧可……!」
芙蘭姆也毫不猶豫地回答:
「相信那種玩意本來就是個錯誤。」
那就是達斐茲選擇的結局。
誰都得不到救贖,連自我滿足都稱不上的,自虐的極致。
在用人體拼湊出的雜亂拚圖中,唯獨她保持完整形狀。
氣穿槍(Prana Sting)瞄準的目標是防守的縫隙。
「哈哈……哈……沒想到竟然是由蘇姬親手讓夢結束,到底誰能想到啊!爲什麼她!要做這種事!」
露出發狂微笑的達斐茲得意地說。
「盧可……哈哈,你的名字就叫盧可喔。我跟蘇姬已經商量好了,盧可•夏馬斯,我們家的新成員。」
「喔……好溫暖,你就是我和蘇姬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明。你的出生對我而言是無上的幸福啊……」
早一步抵達的達斐茲站在那顆巨大黑水晶前方,抬頭看着比核心更上方的位置。
芙蘭姆高高躍起,在空中使出突刺,黑劍尖端噴射出又細又銳利的普拉納飛針。
不過唯有現在她能斬釘截鐵地回答。
「明明沒有……呵呵、唔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前一刻爲止,他都打從心底相信自己的研究是成功的。
「主人,達斐茲先生他!」
接着只見膨脹破裂,從中吐出了包覆黏液的小嬰兒。
其中一部分抵達他的腦部,猶如電擊的劇痛焚燒起他的意識。
只不過這點事對達斐茲而言根本無所謂,此刻他心中充滿了慈愛。
不過並不接受的他張開雙臂擋在覈心前方,保護曾是愛妻的物體。
其實這並非在向芙蘭姆尋求解答。再說,芙蘭姆的人生經驗也沒豐富到可對他人的愛品頭論足。
「養育……幸福……成、咕、啊啊啊啊啊!」
外觀看起來也和一開始來時完全不同。
「沒用的喔。」
「原來如此啊……反正活着、也無法在一起……這樣的愛、也好吧……我、蘇姬、和盧可……三個人能、做爲一家人、活下去的話……什麼樣子、都好……」
不幸喪命的妻子復活,本該已經終結的夫妻情緣再度開始轉動,更總算等到孩子出生。
說是這麼說,此刻雙眼空洞的她半張臉已被螺旋侵蝕,嘴角更揚起喪失理智般的淺笑。
「我不會讓妳傷害蘇姬!」
芙蘭姆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起米露吉特,一口氣直奔中央控制室。
「咕!這是怎樣……竟然灌輸魔力進去也切不斷!」
「你快讓開,我得破壞那東西纔行。」
「誰知道呢。喔,可是也有人才短短一天就察覺到了,或許我其實也隱約明白了呢。」
但即便達斐茲靠近,人型的肉塊也根本沒在看他。
在這麼做的期間,他的下半身緩緩被溼暖的肉塊包覆起來。
在眼窩內形成紅色血肉漩渦的瞳孔,看向的目標是芙蘭姆。
既然使用了奧裏金核心,註定總有一天會毀滅的死靈術只不過是強硬拖延生命的處置罷了。
「現在達斐茲被吸收進去,沒人防守核心了。希望它能乖乖讓我破壞啦……」
芙蘭姆嘴上這麼說的同時,也感覺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結束。
當她盯着核心、高高舉起劍時,現場響起一陣突兀的拍手聲。
從化爲怪物的蘇姬後方,出現一名打扮誇張的女子。
「唔呵呵呵~讓我看了場好秀呢。」
「瑟緹露絲!?怎麼會在這!?」
「──!」
芙蘭姆一見到她,二話不說揮下手中的劍。
沒想到瑟緹露絲只向前平舉右手,就擋下了芙蘭姆所釋放的劍氣。
──明明裏頭蘊含着翻轉的魔力。
「真野蠻耶,芙蘭姆•艾布利科德。不過很可惜,現在我吸收了中樞核心,那樣的攻擊不管用喔。」
「我就納悶蘇姬小姐怎麼會擅自行動,原來打從一開始就是妳設下的局。」
「對,由我來擔任劇本寫手喔。蘇姬吐出那個嬰兒的橋段是不是挺感人的啊?」
「妳到底、爲什麼……」
達斐茲絞盡力氣問起瑟緹露絲。
他的同化在肩膀以下已被完全吞噬的階段停了下來。
是瑟緹露絲要求的。
「我就說了~今天在這裏發生的事全是我乾的喔。蘇姬只是被我用中樞核心的力量操控、變成怪物而已。之所以會生出那叫盧可的肉塊,以及把你吞進去,全都是我的主意喔!呀哈哈哈哈!」
蘇姬只是跟達斐茲一樣被她吞噬進去罷了。
他持續吼了好一陣子,但對瑟緹露絲而言只等於最棒的美酒。
一被以足以擊碎地面的猛擊轟至地面,讓她感受到彷彿全身炸裂開來的強烈衝擊。
她的雙手釋放出無形的力場,把芙蘭姆往下轟飛。
此刻爆發恐怕是在他人生中最劇烈的情緒吧。
雪奧爾早已不存在安全的地方。
接着從掌心發射出螺旋子彈。
「別以爲妳還能囂張下去!」
「是妳……下令殺了蘇姬的嗎?」
雖說才短短几天,復活的瑟緹露絲能不受核心影響正常活動的理由仍是未解之謎──但能確定中樞核心的技術已經外流。
沒想到,她竟主動上前挨下劍氣。
跟米露吉特一起後退,閃過這次攻擊。
「就算是又怎樣!哪怕骨折還是身體被打爛,也一樣絕對不放過妳,瑟緹露絲!」
「你親愛的妻子,蘇姬•夏馬斯被某個冒險者侵犯、凌虐,在哭喊着你的名字之中喪命了喔。犯人的名字叫託萊特•朗席勒和德米賽利可•拉迪烏斯。兩人從當時就不停借錢欠債,有時更跟犯罪扯上邊,正是那種被稱爲『人渣』的人呀。」
「爲什麼妳會知道犯人的名字……連公會都找不到纔對啊!」
這次頭部被完全吞噬,再也聽不到達斐茲的聲音。
重心一個不穩,身體往旁邊傾斜。
被當成祭品的可憐小羊只能顫抖着發問:
無論眼神、表情還是聲音──此時她的一切充滿了逼近瘋狂的愉悅。
身體彎成ㄑ字的芙蘭姆,骨頭斷開、內臟破裂,嘴裏吐出大量鮮血。
在清楚是做壞事的前提下,踐踏了善良生活的民衆的人生。
壞女人如此嘲笑。
然而整個室內被大量噁心的人體部位包覆着。假如剛纔的觸手會隨處出現,移動到哪都沒用。
當然毫髮無傷。
「真棒的表情,令人興奮呢!不枉費我提供金援到今天呢!這就是所謂投資的醍醐味呀!啊~哈哈哈哈哈!」
「怎麼會……葛恩、你……你!」
「殺了妳……我殺了妳!只有妳、只有妳我一定要!!!」
「啊……嘎呼……!」
瑟緹露絲勾動食指。
「喊得像有一回事似地,卻防守得那麼喫力。真棒,我很歡迎妳那樣抵抗喔。因爲我最愛的就是弱者掙扎的蠢樣啊。」
能夠解除門鎖的只有包含達斐茲在內的極少數人。
兩根觸手呼應她的動作從兩側逼近,想把芙蘭姆壓扁。
彷彿表達期待許久似的,瑟緹露絲放聲大笑。
重重撞上天花板的芙蘭姆後腦勺遭受強烈衝擊,一瞬間意識模糊。
「唔!妳又想動米露吉特!?」
「是葛恩•佛根喔。他直到現在還是欠了一屁股債,於是我好好利用他一番呢。譬如帶他去見艾奇朵娜,流通研究情報之類的啊。」
米露吉特哀傷喊了他的名字。
單手接住劍的瑟緹露絲,伸出另一隻手逼近芙蘭姆的頭。
瑟緹露絲的手周遭有無形的螺旋力場高速旋轉着。
怒氣沖天的芙蘭姆再度朝瑟緹露絲射出氣劍斬。
「哈哈哈哈!咿嘻、呼咿哈哈哈哈!拚命也沒用!掙扎也沒用!怎麼喊怎麼吼哭天喊地都沒用!那個蘇姬和兩個孩子都一樣!只是人型的怪物!你的人生連同死法在內,全都是沒有用的啦!」
「達斐茲,你該不會不知道瑟緹露絲復活的事?」
「來吧達斐茲,前菜就到這裏喔。差不多該上主菜啦。」
「到底還有什麼……」
再說,這房間分明是連蘇姬都進不來的。她能獨自待在這裏就表示哪裏有問題。
另外,房間外應該已擠滿大量死者,甚至連地面都看不見的程度了。
她直接順勢逼近芙蘭姆面前,並高舉起手。
「真棒的表情呢,達斐茲。我想看的就是那樣喔。當然,我是出於商業利益纔會投資你們死靈術師。但是呢,一看到像你這種死命抓着愛或友情等等天真幻想活着的人,我就很想破壞得一團糟呀!」
然而對葛恩來說,達斐茲不過就是有利用價值的道具。
「纔不是無可救藥,這纔是正道,纔是社會的真實!所以說,是時候讓滿足我的達斐茲退場啦。」
她鞋跟一跺地板,達斐茲的同化又開始了。
「達斐茲先生……」
「有喔,而且是最重要的話題呢。」
動作稱不上多迅速,看起來也沒用多大的力氣,卻讓芙蘭姆的身體猛烈往上飛去。
聽了兩人的對話,芙蘭姆感到不對勁。
卻還是被她單手擋了下來。
「你還有空擔心別人啊?」
擅自拿核心出去替瑟緹露絲復活的恐怕是葛恩,或者和他互通的奇美拉吧。
「呼……咕、嗚、啊啊啊!」
芙蘭姆隨即踢牆,在一次都沒着地的狀況下飛向瑟緹露絲。
「嘎哈!?」
「妳到底無可救藥到什麼地步啦!」
「聽我解釋,其實那兩人也想殺喔?然後對我而言,蘇姬實在是眼中釘呢。因爲那女人爲了無聊的正義感,不只免費去幫人,還雞婆地想曝光我精心策劃的計劃啊。死得不是理所當然嗎!」
「復活……?啊啊,原來如此,所以才能吸收中樞核心……這樣啊,我們全都…被玩弄在股掌上……」
米露吉特爲了不變成累贅,盡力往房間角落躲去。
芙蘭姆一分神放鬆力道,瑟緹露絲並沒放過這一瞬間。
同時射出螺旋。
對達斐茲而言,葛恩除了是助手,也是一位貴重的知己。
斬擊一被用手掌擋下,翻轉的魔力跟螺旋之力彼此碰撞,響起「啪嚓!」的爆裂聲。
沒逮到獵物的觸手彷彿潛水般,進到被血肉覆滿的牆面中消失不見。
可是,威力卻遠遠高於芙蘭姆。
奇美拉甚至可能準備好替代品了。
瑟緹露絲燦笑到露出牙齦。
「嗯呵呵~真勇敢,就像只在吠的小狗,好可愛呢。那麼──那邊那隻小狗又會怎麼叫呢?」
「妳休想!!!」
不,應該說自從來到雪奧爾,第一次和達斐茲碰面起就這麼想了。
芙蘭姆用噬魂硬擋,再使勁一揮打偏軌道。
「看那種女人手腳被弄殘逃都逃不了,只能呼喊男人名字的模樣,可真是讓我高潮不斷呀!然後,我瞭解到『對啊,這個叫蘇姬的女人是爲了被我殺,才裝成正義的夥伴啊。』了喔。神就是爲了滿足我的快樂纔會安排她出現呀!」
「哈哈……咿、哈……笑得我好累耶……好啦,再來輪到妳們啦。現在我雖然復活過來,但當時真的很痛喔。不好好回敬妳不行呢。」
「嘿!」結果瑟緹露絲馬上發出裝可愛的聲音,用腳尖踹進芙蘭姆腹部。
「快喔快喔,再繼續發呆的話我就先殺掉米露吉特囉。」
「妳一開始就抱着這種打算接近我嗎……!就爲了那種、無聊的目的!」
結果彼此碰撞的觸手竟然合而爲一,以更強烈的速度和勁道正面襲來。
瑟緹露絲又在天花板一蹬,追擊墜下的芙蘭姆,在半空中重重毆打她的腹部。
瑟緹露絲沒有一點悔意。
「有必要說明嗎?」
芙蘭姆側過頭閃躲。
「妳似乎以爲我的身體和核心是弱點啊──」
這時輕輕躍起的瑟緹露絲逼近,隨手揪住她的衣服,把整個人改往地板扔去。
瑟緹露絲竟徒手模仿出氣劍斬。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錢,又有勢。世界上呢,就是存在着這種可以糟蹋弱者性命的優秀人類喔。」
「妳得用雙手,但我可是單手喔?」
瑟緹露絲可說滿心愉悅地公佈這個問題的解答。
儘管他做了錯事,但面對如此悲慘的下場也只能同情了。
「妳還真是誇張呢。人類的身體可沒那麼堅固喔?反作用力已經讓妳骨折了吧?」
儘管想用劍身擋下,芙蘭姆整個人仍被轟飛、撞上牆壁。
他從未提起關於瑟緹露絲復活的話題──
達斐茲頭一次對瑟緹露絲爆發怒火。
「不可、能啊……妳是怎麼、進到這房間……」
「殺了妳!殺……了、咕噗……沙、垃……泥……」
「就爲了、那種理由?妳只爲了滿足私慾、就草菅人命!?」
她維持高漲的情緒,說起以前的故事來。
「那裏可是最強的喔。」
芙蘭姆在要撞上地板的前一刻發動魔法,讓自身的動作翻轉朝天花板飛去,用噬魂的劍尖刺向瑟緹露絲。
手刀隨之揮出。
儘管靠着附魔減輕疼痛,仍只是減輕而已。
不是因此變得不痛,加上身體一遭受破壞,根本動彈不得。
這麼嚴重的傷,要重生得花上一點時間。
瑟緹露絲俯瞰起不了身的芙蘭姆後,彷彿在嘲笑她的無力般把手朝米露吉特伸去。
結果牆壁隨即露出人體部位拼成的觸手,扭動着朝她襲去。
「嗚……咕……休想……別想、得逞……!」
眼看珍愛之人即將受傷害時,人有時會發揮平常想像不到的力量。
芙蘭姆全身骨折,重生也尚未結束。
不只沒辦法使力,更連站都站不起來──本該是如此。
可是她的雙腳仍撐起身體,拚命往前進。
「妳這!!!」
猛蹬地面,衝向靠近米露吉特的觸手。
瑟緹露絲見狀,嘴角上揚到臉頰都快裂開。
「不能過來呀主人!」
早一步發現到的米露吉特大喊,但芙蘭姆已經停不下來。
整個房間都在微微震動。
某種東西正從設施底下往上逼近──
「咦……?」
芙蘭姆的腳邊突然隆起,下一秒竟有大量異形怪物衝破地板,如間歇泉般噴出。
毫無招架之力的她直接被怪物羣吞噬。
另外,瑟緹露絲自己的腳邊也融化變形,慢慢展開同化。
極近距離看到肉塊螺旋,忍不住叫出聲。
「因爲爸爸的主體打算靠着吸收芙蘭姆姐姐獲得翻轉的力量,來消除自己的弱點喔。」
「計劃有變。芙蘭姆不能殺,得直接帶走纔行啊。」
不過共通之處在於身體的某一部分都看得到核心使用者獨有的螺旋。
「爲什麼不會殺呢?」
這段期間,失敗作們仍源源不絕從地下湧出,包覆着中樞核心的異形怪物持續肥大。
大地劇烈搖晃。
瑟緹露絲的情緒迅速低落。
假如相信瑟緹露絲說的話,芙蘭姆此刻仍活在她的肉體內。
當涅庫多的臉變回原狀,不禁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不過,毫無戰鬥能力的米露吉特已束手無策──
當瑟緹露絲的笑聲響徹房內,出現的怪物們直接跟化爲中樞核心的她合而爲一,展開同化。
勃然大怒的瑟緹露絲讓房間內伸出觸手,想壓扁米露吉特。
米露吉特也清楚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不是叫妳別說蠢話了嗎!?明明只是只生來被我弄壞的蛆蟲!!!」
原本多嘴的瑟緹露絲瞬間停下動作。
總有一天要拯救這些現在失敗的人們──達斐茲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地底下的龐然大物正打算浮到地面上。
「瑟緹露絲……妳也和其他死者一樣呢……」
「看到救命恩人的臉還害怕,會不會太過分啊?」
「滑稽!實在滑稽呀!竟然爲了救連人都算不上的奴隸賠了性命!啊~哈哈哈哈哈!」
「這樣啊……啊,原來如此,沒辦法呢。既然這樣,就只能那麼做啦。」
「這些東西是因爲復活失敗被關在地下的死者,也就是失敗品。達斐茲他太善良啦,就算沒能復活的人也沒辦法下手處理掉呢。」
奧裏金是什麼樣的存在──即便聽涅庫多解釋,謎團仍越來越深。
「不過也多虧這樣,我獲得了更強的力量喔。天啊達斐茲,你是多麼悲慘呀~妳累積起來的一切簡直是爲了讓我利用而存在的嘛!沒錯,一定是這樣!就跟神安排蘇姬讓我殺,同樣讓達斐茲出生來爲我奉獻他的一切喔!」
「不客氣。可是,芙蘭姆姐姐已經被喫掉了啊。算了,反正從爸爸的目的來看,應該是不會殺了她啦。」
「其他人也是一樣。大家都相信自己是隻憑自己的意思活着!可是,其實只是奧裏金讓大家那樣認爲而已!」
「連接吧(Connection)!」
但是──既然芙蘭姆已被吞噬,米露吉特能做到的抵抗頂多只剩點出事實,令瑟緹露絲感到不悅而已。
「咿!?」
「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下就沒人礙事啦。其實我想讓米露吉特更痛苦,乾脆在妳面前折磨、折磨再殺掉被吞進去的芙蘭姆──啊。」
不過已經沒有時間繼續聽她說下去了。
米露吉特的聲音甚至傳不到眨眼間就消失不見的芙蘭姆耳中。
「雖然留活口派佔優勢,但也有想殺了她的爸爸,到現在還是意見分歧喔。畢竟爸爸不是隻有一人啊。」
「對、對不起……謝謝妳。」
下一秒,米露吉特眼前的景色變了。
有些勉強還維持着人型,有些甚至已算不上人,總之怪物們的模樣可說千奇百怪。
「不只有……一人?」
「主人!!!」
「我和那些人偶們一樣?別說那種蠢話!我是特別的,是被奧裏金選中的!不然根本不可能和擁有如此巨大力量的中樞核心同化呀!」
彷彿突然失去意識般的反應,看在米露吉特眼中活像人偶一樣。
瑟緹露絲張開雙臂,發出勝利宣言般的歡呼。
不是那間光看就令人精疲力盡的房間──而是研究所外面。
「可是主人曾說她差點被殺死……」
米露吉特看向用能力幫自己傳送出來的少女的臉──